技术专家又怎么了？很多女工喜欢又怎么了？我也很好，也有大把人喜欢我，你不跟我告白，我也不跟你好。
所以江绍芬就一直堵着一口气，不然，凭她的性子能让那些小伙子骑着自行车跟在她身后那么久吗？能让卢广庆天天给自己打开水吗？
只怕早就说明白了把人劝退了。
可黎明泽一直就没有举动，江绍芬故意跟别的小伙子走的近一些，他分明很受伤，目光里充满了哀愁，可还是一直不表态。
于是江绍芬也就渐渐冷了下来，心想大概是自己会错意了吧？也许他对所有人都是那样的，她只不过把他的温柔当成了她的专属唯一。
就在江绍芬要放弃他的时候，黎明泽却又突然把江绍芬叫了出去。
那是一个晚上，江绍芬洗完澡还在绞头发，黎明泽匆匆忙忙地找她，表情里甚至带着一丝慌张：“阿芬，我临时接到调令，明天交接完工作就要去别的南桐市的电器二分厂了。”
南桐市！那都不是同一个省！
江绍芬也意外：“怎么这么突然？”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你明天要走了，突然叫我出来是……为什么？
黎明泽也很无奈：“应该是我家里花了些功夫，我的专业毕竟是机械，来申城只是帮助你们厂里设计跟安装调试新设备，只有去电器厂电机厂才能真正发挥我的专业。”
江绍芬明白过来，忍着心中那一丝莫名的失落道：“这样很好啊，至少你能够做喜欢的事了。”
暮色中，黎明泽盯着江绍芬年轻的脸庞，鼓起勇气道：“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我知道你喜欢我。”
江绍芬蓦然睁大了眼睛：“你知道？”
黎明泽点点头，江绍芬看着他，忽然就觉得连空气都是苦涩的：“原来你都知道，我还以为……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吧？被一个不喜欢的人喜欢，是很痛苦的一件事吧？”
想想她几次刻意跟他作对，想要挑起他的注意，故意气他，想要激他告白。在他眼里，一定又可笑又困扰吧？
江绍芬垂下头去。
黎明泽却连忙摇头，一向稳重温和的声音中竟然带了点慌张：“不是的，阿芬，不是的，我知道你的心思，但是我躲着你，不是因为不喜欢你……”
没有不喜欢？那就是喜欢？
江绍芬以为自己听错了，猛然抬头看向黎明泽。
黎明泽苦笑道：“阿芬，我一直不敢说，我也很喜欢你，只是……我家还有一位未婚妻。”
第219章
未婚妻？
年轻的江绍芬脸色涨得通红，不知道自己失望还是愤怒：“你有未婚妻为什么还对我那么好？今天还要来找我告白？”
江绍芬气愤道：“黎明泽，算我看错你了。”
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黎明泽连忙拉住她：“阿芬，你听我说啊！”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江绍芬站住了脚步，她曾经那么渴望他拉住她的手，可这一刻他拉住了，她却觉得分外愤怒，丝毫没有自己曾经想过的那般甜蜜温馨。
江绍芬把自己的袖子从黎明泽手中抽出，语气冷淡：“你要说什么就说吧，我还要回去学习语言。”
黎明泽这下不敢再耽搁了，解释道：“阿芬，你误会了，我家中的未婚妻并不是我自己找的，我甚至都没有见过她，是家里的长辈帮我挑选的。”
黎明泽说到这事儿也实属无奈，他出来工作，当时并没有定下归期，家中着急让他相亲，赶紧结婚。
但是黎明泽却觉得，正是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所以才不能这么草率地相亲结婚，不然让那个女生怎么办？独守空闺，守活寡吗？
所以相亲那天黎明泽没有去，直接坐上了到沪省的火车。
但是没想到家里人那么坚持，他没去，家里其他人去了，代他相亲，甚至代他决定了未婚妻的人选。
黎明泽在这里收到信的时候哭笑不得，但是想着两人也没见过面，就准备等回去再说。
但是谁知道他在这里遇到了江绍芬，而与此同时，他收到了未婚妻的来信。
未婚妻也是个朴实的好姑娘，知道他主动要求下放去农村支援，很是钦佩。
黎明泽能够感受到那姑娘的好感，但是人家信中也没说什么，只说了自己的工作，自己喜欢看的书，然后问了问他的工作。
他也不好就直接回信说我不喜欢你，没见过你，不要再给我写信吧。
于是只能淡漠处置，想着过年的时候回去，总要找那姑娘说清楚的。
可是还没等他回去，调令突然就来了。
黎明泽有些痛苦：“这件事是我的不对，但我没跟她说清楚，也就不敢向你告白。”
黎明泽没有说的是，他家里习惯了这种做派，长辈的安排，晚辈是不能置喙的，所以他才计划要先跟姑娘说清楚，再跟江绍芬告白。
他想着，不过是耽误他的一点时间，反正江绍芬的年纪还小，也不急在这一时。
只是没想到计划不如变化快，这调令来得这么突然，他生怕跟江绍芬就此分别了，于是立刻过来找江绍芬。
江绍芬心中又是委屈，又是甜蜜：“你怎么不早点说？我可以跟你一起面对的。”
黎明泽摇摇头：“我家里规矩重，虽然我没有见过我未婚妻，但是家里人觉得只要长辈看中了就行，他们已经通知了我，就代表认定了这件事。”
早几十年，好多结婚都是一面都没见过的，黎明泽的这个理由在黎家人眼里根本毫无分量，纯属矫情。
而这种情况下，若是黎明泽说他在下乡的时候结识了别的姑娘，认识了别的姑娘，一定会被家里人给批斗的。
批评他还好，但若是把江绍芬视为“第三者”，那可就不行了。
江绍芬盯着黎明泽，他眼里的痛苦不似作伪。
江绍芬告诉自己要清醒，她问他：“我能相信你吗？你明天就要走了。”
黎明泽的声音坚定起来：“你相信我，我回家之后一定尽快处理好家里那边的事，一处理好我就给你写信，我来接你，你愿意跟我去南桐吗？”
江绍芬说：“我愿意。”
黎明泽脸上笑容绽放，仿佛得到了世上最珍贵的承诺，他情不自禁地上前抱住江绍芬，在她耳边轻声道：“阿芬，我好高兴，你答应我了，我好高兴，你一定要等我。”
被喜欢的人拥在怀中，大概是世上最幸福的感觉了吧。
江绍芬把头靠在黎明泽肩膀上，听着他的承诺，只希望时间能够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或许……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的愿望成真了吧，江绍芬想到。
因为她和黎明泽的进展停留在这里——他回去了，可是再也没有来过申城。
她苦苦等待，茶饭不思，可一直都没有等到黎明泽的来信。
黎明泽似乎在离开之后就彻底消失了。
这在那个年代来说，不算少见，很多下放的知青都会在某一天突然离开这里回到家乡，并且再也没有回来了。
而与此同时，开始有人隐晦地说着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话。
“黎技术员走的时候去找她了呢！”
“平时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关键时刻竟然去找她了。”
“我可看见了，俩人悄悄摸摸去河边了，半夜才回来的！”
这在那个年代，足以打垮一个女人全部的尊严跟骄傲。
没人能懂江绍芬的痛苦，那时候的她，也只不过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而已。
在那样的时光里，她时而仿佛孤傲的天鹅，又时而仿佛被人唾弃的乌鸦。
人们当着她的面夸她，可是她一转身，他们就迫不及待地评论她，从她的一言一行一个表情当中捕风捉影。
从那一刻起，江绍芬厌倦了那些嘴上说的好听的人，所以最终选择了老实憨厚的卢广庆……
至此，半生已过。
江绍芬陷入回忆中，拿着衣服久久没有说话，最终也不过是对着卢苗苗一笑：“没事，妈妈的事都过去了，妈妈只想告诉你，这个年纪有喜欢的人很正常，不要害怕，愿意跟妈妈说的话，随时都可以说。”
“妈妈相信你看中的男孩子一定很好很优秀，但是你也要答应妈妈，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好吗？”
江绍芬看着卢苗苗，仿佛看到了十多年的自己，那时候的她，也是如此的青春美好。
卢苗苗听完，最终也没问江绍芬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对她而言，重要的只有江绍芬，其他人都不重要。
第220章
卢苗苗拉着江绍芬试完衣服，鼓励她买。
江绍芬有一丝丝犹豫：“但是我已经这个年纪了，穿这些是不是不太适合？”
卢苗苗斩钉截铁地道：“没有不适合，妈，不管是什么年纪，有没有喜欢的人，只要你喜欢这件衣服，你就可以买下来自己穿，不用穿给任何人看，不用在乎别人的想法，最重要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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