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绍平眼底一下子就红了：“姐，我知道的，我绝对不会像二哥那样的，往后我说话做事会再想清楚的。”
姐弟妹三人说了半天话，张爱菊跟卢苗苗在院子里都听到了，张爱菊看着卢苗苗淡定的表情倒是觉得好笑。
“你妈平时没少跟你说这些吧？”
也不知道这娘俩儿的脑子是怎么长的，一件事绕三个弯儿，说话门门道道太多了，可听着……还真是那么个事儿。
张爱菊也准备改天找江河谈谈，叫自家儿子也学着点儿。
江绍芬推开堂屋的门出来，催江绍平跟江绍梅去睡觉：“行了，你们俩我就说到这儿，回去好好想想吧。”
说着，看到在院子里跟江源玩儿的卢苗苗，江绍芬才微微露出笑容来。
要说这阵子最省心的，就是自己闺女了，什么话都不用说，她都懂。
江绍芬跟卢苗苗母女俩一起泡脚，江绍芬问卢苗苗：“苗苗，你会不会觉得妈妈太冷漠了？”
卢苗苗摇头，这个年代的人提倡的都是无私奉献，为了别人牺牲自己。
但她从二十一世纪来，虽然不算是什么“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但也绝对做不到以前那种一人扛起一个家的事儿。
江家所有成年人都必须要有独立面对事情的能力。
江绍芬不会止步于此，自然也不会一直拖着这么一大家子走。
卢苗苗希望江绍芬离婚，摆脱卢广庆跟许云那两个大负担，但绝不是觉得江家人善良亲近，就转头背上江家这个负担的。
卢苗苗把自己的想法跟江绍芬说了，江绍芬心里五味杂陈的。
苗苗这话要是在人前说，早就被现在大队书记、村长、学校的教导主任什么的视为洪水猛兽了。
哪有把家里人当成负担的？
但作为过来人的江绍芬深以为然，人首先要过好自己的生活，有余力再考虑照顾别人。
江绍芬摸着心口欣慰地说道：“我这心口从回来就堵到现在，现在才总算是好些。”
卢苗苗把脑袋伏在江绍芬膝盖上撒娇：“妈，不要在意这些小事儿，周爷爷不是还想让你做副厂长吗？你还有店铺，咱们还要买房子，我们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的。”
一说起这个，江绍芬心里也是暖暖的，是啊，日子是会越过越好的。
第二天起床，江姥姥忧心忡忡的，可江绍芬江绍平江绍梅没有一个主动提江绍峰的事儿的，江姥姥也不好为着一个儿子就委屈其他孩子，所以愣是也憋住了没去镇上。
一直到日落，江绍峰自己忍不住跑回来了：“……妈，大姐。”
江姥姥忙问：“小雪那边怎么样？你们商量好了没？”
江绍峰见江姥姥到底还是关心，这才呼啦啦地往外道委屈：“妈，我知道这事儿叫家里为难了，但是我跟小雪已经这样了，我不能叫小雪觉得委屈了，所以她说什么我不好讨价还价。”
江绍平在旁边冷飕飕地说：“那就该委屈咱家人吗？你到底是咋想的？你之前三十块钱的学费都要一家老小给你凑几个月的，三千块钱，你张得开口吗？”
江绍峰满脸的为难：“我知道家里是为难，可这回来看到家里的吃穿用度比以前好些，我就想着凑一凑总是能凑出来的。”
“吃穿用度？”有人抓住了关键字眼。
江绍峰一下子卡壳了，江绍平冷笑一声：“合着是咱们家没吃糠咽谷叫你觉得宽裕了，没穿以往的破烂衣服叫你觉得富贵了，你就好意思伸手要了？”
江绍峰被江绍平说得脸上一红，可他心里觉得，确实是这样。
小雪都跟他掰扯了，光是大姐跟苗苗手上的手表都要一百块，结婚三千块真的是不嫌多。
别的不说，小雪的好姐妹结婚，人家可是送了两千彩礼加准备了新房的。
他这家里没有新房子，小雪也不可能回来住，要三千，真不算什么。
小雪好姐妹长得还没小雪漂亮呢。
江绍峰打心眼里觉得他要钱这事儿没错。
因为江姥爷过世之后，江家的境况一下子变得艰难起来了，江绍成跟江绍芬年纪大些，倒是读完高中了，可底下的弟妹就供不起来了。
家里商量了一下，绍平绍梅还小，绍峰都已经读上书了，成绩也还不错，家里就艰难地决定全家一起供江绍峰读书了。
所以江绍峰并不如其他人一样清晰地感受到家里的为难之处，以前之前有江姥爷，之后有大家的血汗，他就像温室里的花朵一样被呵护着，除了更用功地读书，他几乎没有察觉到家里的任何改变。
不，改变是有的，他觉得家里人越来越土了，衣服旧兮兮的，都洗得发白了还舍不得扔。
鞋子也是，哪有在皮鞋上头打补丁的，连脸盆都是破了用胶补起来的，好几处黑疤。
他读到大学了，又去了大单位工作，外面的一切都是不一样的，只有他被江家人拖累得惨兮兮的。
是遇到了何小雪之后，他才知道该怎么“享受”生活的。
何小雪出去玩从来不像他一样带个旧水壶，人家在外面都喝两毛钱一瓶的汽水。
穿的衣服鞋子永远都是新的，不会打补丁的。
何小雪带他去他以前从来都不敢去的餐厅吃饭，当然，饭钱是他付的。
可是没有何小雪，他根本都没想过自己还能进这样的地方。
跟何小雪在一起才能让他忘了他是个农村人，忘了他贫穷的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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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跟这样的何小雪在一起，大学的时候勤工俭学被同学看不起的目光才不会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他的梦里，让他几度惊醒辗转反侧。
何小雪指导他买新衣服，穿衬衣，穿皮鞋，在外面也只喝汽水，不自己带水了。
他带何小雪去参加同学会，单位的舞会，何小雪总是最亮眼的那个。
而站在何小雪身边的他，也与有荣焉，开始有人说他长得帅，说他一看就是家里条件不错的公子哥儿。
他从初时的脸红、低声否认，到后面的默认，到如今他不回家来就根本想不起来自己家里是这般模样。
他差点儿就真的信了，觉得家里就是别人说的“条件不错”。
所以他也没敢跟何小雪说实话，一直到何小雪有了，逃不过，开始谈婚论嫁的时候，他才惊慌起来。
他家穷啊。
何小雪不是没哭过闹过后悔过，可何小雪也虚荣啊，她都已经跟她的小姐妹吹出去了，说找了个家里条件不错的大学生。
再加上她有了，这个年头未婚先孕并不是一件光荣的事情。
何小雪是冷战了三天，才终于在她父母的陪同下来通知江绍峰——你家里准备好三千块钱彩礼，尽快结婚。
那三天江绍峰都快吓死了，他怕何小雪离开他。
也怕没有何小雪之后，再没有人教他怎么跳交谊舞，怎么买电影票，怎么打领带，怎么吃西餐。
他需要何小雪为他营造出一种他不曾有过的、见过世面的富贵生活。
所以在何小雪“回心转意”之后，何家人提任何要求，江绍峰都不敢说不。
对他而言，逼迫家里人比跟何小雪讨价还价更容易些。
他只是没想到这一次江家人不吃他这套了。
他跟何小雪，还有何小雪的父母今天在招待所里等了一天，连早饭午饭都是吃的招待所的饭堂，没敢去外面吃。
因为他早就没钱了，他不算低的工资，都花在了营造那种生活上。
可一直等到下午四点多，还不见江家人来，何小雪跟何小雪的妈妈又哭又骂地闹了一天，才终于明白，江家人并不是都像江绍峰这么容易被糊弄的。
江家人没来，何小雪的妈妈破口大骂，可心里也是慌的，何小雪的肚子都快要显怀了，因为这个，这次婚礼都没敢请亲戚熟人来。
所有人都知道她要结婚了，要是婚事真不成了，吃亏的还是何家人。
时间的流逝让人越来越慌张，何小雪家里人从一开始的咄咄逼人，到最后也开始含含糊糊地催江绍峰赶紧回家问问什么情况。
还有那三千块，能不能给两千，实在不行一千也行。
再不行，五百，分期也行。
先要结婚啊！
不然叫亲戚朋友知道了，那脸上还怎么过得去！
江绍峰这才如蒙大赦一般地回来：“妈，大姐，能不能借我五百块，就五百，以后我慢慢还你们。”
江姥姥微微有些心动，五百，凑一凑也不是不行。
江绍峰见有戏，就去看江绍芬，毕竟家里一贯是大姐做主。
可等江绍峰看到江绍芬的脸色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今天江绍芬还一个字都没跟他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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