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云这般剖析，倒是让她有些愧疚了。
江绍芬让卢苗苗把许云拉起来：“云云起来吧，我们去堂屋说话。”
于是江绍芬、卢广庆、许云、卢苗苗，四个人就去了堂屋，江姥姥没多说什么，给他们倒了热水，就出来院子里。
大家都避开，只有何小雪踮着脚往堂屋里看，一边拉扯江绍峰问：“大姐怎么找了个这样的男人？刚才那个女孩子又是怎么回事儿？”
第175章
江绍峰草草解释了一下，何小雪瞪大了眼睛：“养女？”
江绍峰点头，何小雪心里一边八卦好奇，一边又有些忿忿不平。
这大姐幸亏是离婚了，不然简直是脑子有毛病！
自己弟弟妹妹都还没结婚，还没房子，收养个这么大的养女，供她吃穿住行上学，得花多少钱啊？
这乡下佬，活该没钱！一点都不知道守财！
何小雪这边在心里嘀咕，江姥姥就是不看也知道她在想什么，就喊她：“小雪，你父母来是个什么章程？上次你跟邵峰回来也没说几点的车，你爸妈订票了吗？要不要咱们安排一下接送？”
何小雪一听事关自己的父母，这才收回心思，说道：“我爸妈初四早上的车票，应该也就是中午到了。”
然后在镇上的旅馆住两晚，初六就嫁女儿。
话题被转开，何小雪犹然不觉。
堂屋里，江绍芬沉默地坐着，当局者迷，在那个家里的时候，总觉得什么都还可以忍受一下。
就是有些不顺心，也总是能用其他的理由来安慰自己。
直到离开那个家，才真正觉得以前过日子都是自己骗自己。
相对于江姥姥那一辈儿的人，江绍芬其实已经很看得开了，可就是这样的她，也被一纸婚姻困了快二十年。
眼前这个男人畏畏缩缩的模样，此刻看在眼里分外让人难过。
也不知道是为他难过，还是为自己而难过。
堂屋里气氛有些凝滞，许云一拉卢广庆：“叔叔，你快跟阿姨道歉吧。”
卢广庆是准备要道歉的，可是见到江绍芬的那一刻起，他却不想道歉——他只想扑进江绍芬怀里好好哭一场。
以前他因为这种老实憨厚不懂人情世故在厂里、外头受欺负的时候，回来也总是在江绍芬面前哭一场就好了。
这会儿他就特别想哭。
“绍芬……”
江绍芬抬起手往下按了按，像是以前在厂里做工人工作开大会的时候让大家安静一样，她让卢广庆安静。
“卢广庆，你要说什么其实我都知道，我跟苗苗不在的这段时间，日子快过不下去了吧？
“是！”卢广庆急切地回答，他眼中有一丝期冀。
阿芬知道他的为难，她一贯都有办法的！只要她肯管就好了！
江绍芬神色平淡：“这些我早就知道了，以前我跟你说过没有？”
卢广庆有一点茫然，说过吗？好像是有……但那不是以前他诉诉苦，叫叫难，阿芬就会无奈地去解决吗？
他从来不知道这些事情有这么难。
江绍芬知道江大舅是个什么样的人，也知道他大概说了些什么话，既然江大舅摇头，那就说明卢广庆根本就没有过反思。
但卢广庆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找来，江绍芬觉得自己不讲清楚，只怕卢广庆还以为他们是冲动离婚，始终对复合抱有一丝希望。
“卢广庆，我今天肯坐在这里跟你谈话，并不是觉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事实上，我们之间唯一的纽带就是苗苗了。”
“你是苗苗的爸爸，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但是苗苗就快成年了，她有自己的想法，她跟你之间的联系，我相信她能处理好，你也应该相信她不会是随随便便听别人诱导受人挑拨的人。”
江绍芬先把话说明白，她不会拦着苗苗跟卢广庆联系——如果苗苗愿意的话。
也是在告诉卢广庆，好好看看苗苗，苗苗并不是个随意听信别人的人。
她不会干涉苗苗的选择，也干涉不了。
同样的，也希望卢广庆以后一样不要纠缠苗苗。
卢广庆茫然而惊慌地听着江绍芬跟他说话，他知道江绍芬现在没有生气，甚至没有什么大的情绪波动。
她就像是在看一个外人、陌生人。
江绍芬道：“你过的不好，在我意料之中，你今天来找我，也在我意料之中，但是卢广庆，我也希望你知道，不管你有多难，找我多少次，我都是不会回头的。”
卢广庆心里的希望碎了一地：“阿芬，你不要这样对我，我们回到从前好不好？”
“回去？回去给你做老妈子，给你当苦力赚钱吗？”江绍芬都笑了。
说起来，卢广庆还不如江大舅，卢广庆不光没给家里挣钱，还给家里捅娄子、拖后腿，对家人半分感激也没有。
江绍芬对卢广庆说：“你离婚之后过得不好，那你看看我离婚之后过得怎么样？”
卢广庆打量起江绍芬来，江绍芬眉目之中是略有些英气的，但是以前这英气之中都是责任跟负担，沉重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可离婚之后的江绍芬，眉宇间的英气是一种蓬勃向上的气息，到处都是掩藏不住的生命力。
“卢广庆，离婚之后我没有半点儿后悔，因为我过得比以前好太多了，幸福得不得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还要跳进那个火坑。你有什么理由说服我再跳回那个火坑呢？”
江绍芬很认真地问卢广庆，卢广庆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他只要能说出一个理由，江绍芬就真能跳回那个火坑……呸，不是，是复婚一样。
可他竟然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除了一声一声地喊阿芬，期望得到她的半点儿同情之外，他别无他法。
卢广庆没辙，一旁的许云急了，她可是用了为数不多的日记本残页来计划了今天的事情。
她今天一定要哄回江绍芬，让江绍芬供她上大学，以后过上好日子。
日记本剩下不到十页，她实在是浪费不起了。
许云一把拉着卢广庆，对江绍芬哭诉道：“江阿姨，你就可怜可怜卢叔叔吧，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没有收养我们，你们还是幸福的一家。是我的到来让你们多了许多矛盾，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
“但是求求您，卢叔叔真的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一直在念叨着想让您跟苗苗回来，江阿姨，你们结婚二十年了，一直都很幸福，不要因为我就这样放弃彼此了。您哪怕可怜可怜我跟卢叔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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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江绍芬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恍然，卢广庆可怜吗？可怜，但也可恨。
许云可怜吗？是真的可怜，那么小就没了父母，江绍芬知道自己就算表面上对许云跟对苗苗一样，但是心里依然还是更疼爱苗苗的。
毕竟是亲生的。
她可以做到一个苹果一分为二，一半给许云，一半给苗苗，可她会省下自己嘴里的那半个给苗苗。
对许云，她却做不到这样。
许云是挺可怜的。
一直没开口的卢苗苗察觉到江绍芬的神色有些不对，立刻打断她们的对话，斩钉截铁地道：“许云，我知道你很聪明，但同时，心机也很深。但我不怪你，因为如果是我处于你那种情况，我也许会比你更有心机，为了争取一切活着、活得更好的机会。”
卢苗苗一边说着，一边心中警铃大作，她已经不止一次发现身边的人有这种失神现象了。
有点像被催眠。
她头一个怀疑的就是许云，毕竟，她现在生活里出现的唯一不和谐因素就是许云。
何小雪都谈不上，毕竟她才第二次见何小雪。
难道许云会催眠？
可是上一次卢广庆跟卢广财来的时候，许云分明是没有来的，就算她是在家里催眠好的卢广庆，可总不能远程操控催眠江姥姥吧？
但是不管怎么样，不能顺着许云的节奏走。
卢苗苗掷地有声：“也许我会比你更有心机，甚至做得比你更过分，我不否认这一点，但是——”
卢苗苗正面迎着许云的目光，坚定地道：“但是，如果我这样做了，我就绝不会再求别人同情我。”
“许云，你聪明，可是你又不够聪明，如果你真的聪明，你就该知道这世上外力都是不足为依靠的，能够救你、让你屹立不倒的，只有你自己真正的能力。”
“你坏，可是你又不够坏，你总是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花功夫，比如打倒我。其实打倒我，踩着我又如何？这世界这么广阔，踩着我，难道我妈我爸就是你争取的所有？”
“当然不是——”许云脱口而出。
她想要的当然不只是卢广庆跟江绍芬能力下的这点儿东西，她一早就把抚恤金、抚养金藏起来了，早就想好以后自己要去很远的地方，要过很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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