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绍梅手脚勤快，立刻就站起来要去烧水。
幸好江家的灶上是一直留着火的，烧水也快。
但江绍平就不服气了：“我饿了，今天在镇上等了一天都没吃饭，江河江源，绍梅，我们先吃，不能饿着肚子。”
江绍芬点头：“先吃吧，饭菜都是分开的。”
因着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怕家里先开席了何小雪挑理，江绍芬是做的蒸碗。
这个也是她在镇上开店跟人学来的，其实跟铝制盒饭差不多的，但用的是陶碗，两个一套上下扣着，水汽进不去，饭菜味道就不差。
现在要吃，就一小碗一小碗拿出来就是了，不麻烦。
江绍平笑嘻嘻地拈出两个蒸碗：“还是我姐疼我。”
二哥？靠不住。
何小雪洗个澡用了三大桶热水，卢苗苗扛的，虽然只是从厨房到西边厢房，但也够累了。
但她多做点儿，好歹一会儿不折腾江绍芬跟江绍梅。
毕竟江绍平跟江河都是大小伙子，总不能给何小雪提洗澡水吧？
江绍芬带着江河江源出去买羊肉了，这会儿好多地方已经陆陆续续取消肉票了，也允许农村家庭自己养些牲畜。
下河村就有一家，犹豫了又犹豫，到底还是杀了羊过年。
老大一只羊，舍不得全留下，就留一小半，卖一大半。
张诚家买了一只羊腿，他妈说给他炖胡萝卜吃，张诚激动不已，就过来告诉江源。
小江源是什么人呀？江家最机灵的一个。
一听村里有羊肉卖，立马就告诉江绍芬了。
其实家里已经备下了肉，可这新鲜杀的羊，更诱人，江绍芬如今不缺钱，就想给孩子们吃点儿好的。
别说她偏娘家，娘家也偏她啊！
她跟苗苗住在娘家，没听过半句闲话，看过半个眼色，因着好些旧衣裳在卢家就不要了，江姥姥跟江绍梅这阵子里里外外给她和苗苗做了好几套衣裳。
连苗苗的小背心都没落下。
她就是愿意给江家人花钱买羊肉吃。
到了杀羊的那家，好些人都挤在那儿了，别管平时家里过的咋样，过年总是要见点儿肉的。
不要票的羊肉，抢着买呢。
那家主人笑得合不拢嘴，农村人吃苦耐劳，这羊是起早贪黑去放的，入冬之前还存了半圈的干草。
是辛苦，可这会儿几十斤羊肉卖出去，钱到手，什么辛苦都忘了。
人挤人的，没轮到的拼命往里挤，轮到了的一眼不错地盯着杀羊分肉的师傅跟称。
江绍芬一来，人群里不知道谁吆喝了一句：“大户来了，大户来了！大家赶紧的！别让江家包圆儿了！”
大家说笑呢，卖羊的那家却抬眼看了看江绍芬，不冷不热地说了句：“这么多人都不够分的，后来的轮不轮的上还两说呢。”
江绍芬笑：“没事，看看最后剩多少。”
剩多少她都能要。
卖羊的是孙胜利家，刚才说话的人就是孙胜利的老婆吕鲜花。
听江绍芬这么说，吕鲜花也没搭腔，转脸跟别人说话去了：“我们家这羊多亏了我家大宝，天天下学都去割草喂羊呢。”
江绍芬也不生气，一直等着，等到最后，还剩下半扇羊排跟一个羊腿，还有一个大羊头。
江绍芬就道：“羊排跟羊腿给我吧？”
江绍芬话音刚落，吕鲜花就说：“都剩最后了还挑拣什么啊？都这么挑拣，把好的挑走，剩下的给谁啊。”
其实羊头也是好东西，卤过之后是下酒的好菜，但拾掇起来太费事儿，江家也没有喝酒的风气。
所以江绍芬才没要，但吕鲜花这话一出，江绍芬就知道刚才那一遭不是太忙了的无心之失。
吕鲜花对她有意见。
但江绍芬身边就没少过这样的声音，以前在厂里就是，老厂长看重她，愿意培养她。
车间主任竞选的时候从一堆男人当中挑出了细心负责的她，当时嫉妒的、编排的人比现在多多了。
江绍芬早就习惯了淡然处之。
其实羊排羊腿跟羊头都是不同价格，挑不挑的也没占人便宜。
刚才有人想吃羊肉但没钱，就买了巴掌大的一块儿羊肉，吕鲜花也卖得挺欢的。
但既然吕鲜花这么说，江绍芬就道：“那剩下什么都一起给我吧。”
吕鲜花鼻孔里喷了两下，还想说什么，江河刚想上前理论，后头就传来卢苗苗的声音。
“妈，羊肉还没买到吗？”
卢苗苗不乐意见何小雪拿着毛巾在桌子椅子门把手上这擦那擦的模样，怕堵得慌。
又见江绍芬这么久都没回去，就找了出来。
谁知道一出来就看到吕鲜花呛呢。
江绍芬笑了笑：“先紧着别人挑，挑剩的有多少咱们买多少。”
吕鲜花就不乐意了：“会不会说话啊？这羊肉是卖到最后了，可也不是挑剩下的。”
第157章
这就是要挑架了。
江河站到江绍芬前头，江源一看，连忙也跟着站到他哥身边。
吕鲜花退后一步：“怎么的啊？这么多人想干啥？”
“鲜花姨，放心，我们不干啥，我就是找我妈说句话。”
卢苗苗笑着跟吕鲜花说，又拉过江河跟江源：“咱们走吧。”
不等江绍芬问，卢苗苗就撒娇道：“妈，我不想吃羊肉，太膻了，听说镇上的国营菜市场过年这几天会放出一批牛肉来，我想吃牛肉了。”
江源吸溜了一下口水，牛肉也好啊，土豆炖牛肉，红烧牛尾，萝卜牛腩，多好吃！
“我也想吃牛肉。”江源仰着头看自家大姑。
江绍芬呼噜了一下江源的短发，笑道：“那行，咱们就买牛肉去。”
说着，竟是转身就走了。
身后吕鲜花急了：“哎，你这人怎么回事？说要买又不买了？耍人呢？赚了两个臭钱了不起啊？都不知道那钱来路正不正经。”
她是看不惯江绍芬，正经女人哪儿有离婚的啊。
这才离婚，就看见有小汽车送回来了，这不是外头有了人还能是什么？
她就是最看不起这样的人！
就前些日子吴兰香还跟她咬耳朵呢，说江绍芬故意在她家杜长建面前穿得妖妖娆娆勾勾搭搭的。
呸！不正经！
所以她才找着机会就要刺一下江绍芬，这种女人，就该千人骂万人唾的。
羊肉是要卖的，但就得让江绍芬吃着不舒服。
吕鲜花心想，你要买我家羊肉，那就得听着我的话。
刺耳不？刺耳就对了，刺的就是你这不正经的离婚的女人！
吕鲜花自己觉得说出来舒服多了，可万万没想到江绍芬竟然不买了。
一年到头就养了这一头羊，费不少功夫呢，别说留下自己吃，养羊的人才是最舍不得吃羊肉的人。
要不是看着她家大宝馋得狠了，她才舍不得留呢，恨不得全都卖了才好。
这还剩不老少羊肉呢，这下河村该买的人都买的差不多了，就指着江绍芬包圆了。
这怎么说不买就不买了？
她不买，还有谁能买得起？
吕鲜花着急：“你回来你回来，这羊肉我都跟你称好了，不算羊头，总共三十五斤，你回来……”
卢苗苗笑嘻嘻地回头：“鲜花姨，不好意思啊，我们家赚的钱臭，怕臭着你们家了，所以还是不买了，这么好的羊肉，鲜花姨留着自己吃吧。”
吕鲜花：“……”
卢苗苗拉着江源低声道：“走快点儿，不然一会儿鲜花姨要追上来了。”
江源墨黑的眼珠骨碌碌转：“快点快点快点。”
江绍芬哭笑不得地跟着他们回家，看着江河把院子门锁上，然后一家子该做什么做什么。
不多时，孙胜利就来敲门了，江姥姥一开门，就看到孙胜利把背上的箩筐卸下来，里头就是那半扇羊排跟一只大羊腿。
孙胜利赔着笑道：“婶子，刚才绍芬带孩子过去说给她留羊肉的，你们忙，这不，我亲自送来了，一共三十五斤，羊头你们要不要？便宜卖，八块钱一个。”
江姥姥正奇怪呢，江绍芬说去卖羊肉怎么空手回来的。
这会儿见孙胜利送羊肉过来，想着是不是说好了让送来的。
但江姥姥一贯的仔细，把门打开，也没让孙胜利进来，就说：“我也不大清楚，我问问去。”
等回去，江绍芬跟卢苗苗正在炕上包西饼呢，江源吃得满脸都是饼渣。
“……鲜花姨说我大姑不好呢，说我们家的钱臭，不正经。”
哪里是嫌钱臭，是嫌人不正经。
江姥姥脸色当即就白了，她刚才正忙着，看江绍芬空手回来有点儿奇怪，却没来得及问。
江源这么一说，她怎么会不明白。
寡妇门前是非多，离婚的女人门前是非也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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