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来，他真不行。
江绍芬动了动，卢苗苗反手抱紧了江绍芬：“妈——”
江绍芬看着卢苗苗脸上红红的巴掌印，刚才的那一点点犹豫瞬间消失殆尽。
“卢广庆，你看到了，连妈都让我们离婚，你还想拖到什么时候？”
第136章
卢广庆不说话，一个大男人默默流泪，看得卢苗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倒是许云，感觉事情不对，连忙过来劝：“阿姨，苗苗，奶奶不是故意的，奶奶犯糊涂你们都知道的，阿姨你别跟叔叔离婚，我求你了。”
一边哭，一边过来要抱着江绍芬，怕她走：“阿姨，我错了，我改！求你，别跟叔叔离婚。”
许云是真心求江绍芬的，卢奶奶让她看得更清楚了，这个家没有江绍芬不行。
光是卢奶奶，光是卢家那一堆极品，就能把她给生吞活剥了。
以前有江绍芬照顾，有卢苗苗吸引火力，老太太对她做不了什么。
一想到江绍芬跟卢广庆离婚，以后就剩她跟卢广庆了，她就心中发寒，只记得自己儿子的卢奶奶会怎么对她？
许云伸手过来，想像小时候从江绍芬那里抢对卢苗苗的关注一样，抱着江绍芬，撒娇，求她。
卢苗苗一瞪眼，抬起脚——你再过来我要踹了。
许云不敢上前，她知道卢苗苗力气大，于是“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卢广庆一听许云哭，感觉天都要塌了：“卢苗苗！你干嘛呢！”
江绍芬吼回去：“卢广庆！你再吼一句试试？”
卢广庆红了眼睛——愤怒红的，耳边是许云的哭声跟卢奶奶的骂声。
“离婚！狐狸精！”
“阿姨我求求你——”
卢广庆终于大吼一声：“离就离！”
许云愣住，卢奶奶高兴起来：“噢噢！跟狐狸精离婚了！离婚了！”
卢苗苗感觉到江绍芬的身体晃了一下，连忙扶住：“妈。”
江绍芬拍拍卢苗苗的后背：“妈没事。”
然后对卢广庆说：“走吧。”去办手续。
赶在民政局下班前，两张被细心保存起来的结婚证纸张，变成了一份离婚申请书，和两张离婚证明书。
这个年代的人们名下都没有什么财产，农村结婚还有一起住的，在城里、镇上，有单位的职工，都是结婚分出去单过的。
房子也是厂里按工龄岗位分的，虽然都知道干到退休这房子也就是自家的了，但是江绍芬没要。
房子是卢广庆单位分的，他们钢厂大，许云她爸妈以前也是钢厂的职工，这才给卢广庆分了两室一厅。
要争当然能争来，可是争来争去有什么意思？
真要在乎那个房子，江绍芬也就不会离婚了。
她不在乎，她以前工作就比卢广庆好，以后……只要她肯奋斗，她一个人也能带着苗苗过上好日子的。
没什么财产，老人一向是各养各的，两边都是一样，单独一个妈，也还有其他兄弟姐妹，离婚也掰扯不到对方身上去。
唯独是孩子的事儿，许云虽说是卢广庆收养的，可是户口本一直是单独的一份，粮油关系也一直是她自己捏着的，不在卢广庆跟江绍芬名下。
从这方面来说，江绍芬对许云没有任何义务，反而卢广庆还应该抚养卢苗苗至成年。
但江绍芬没提抚养费的事儿，离婚申请书上写明了卢苗苗归她养育，不用卢广庆给抚养费。
卢广庆一整天都是蒙的，根本没注意这点，许云倒是注意到了，可是不用卢广庆抚养卢苗苗，她只有赞成的，绝对不会指出来的。
于是按照民政局的离婚申请书模板手写了婚姻、房子、孩子各种分配情况，江绍芬就跟卢广庆再无瓜葛了。
很快，结婚证书换成了离婚证书，依旧是两张薄薄的纸，卢苗苗没有机会细看，这跟后世的小本本可太不相同了。
江绍芬离开民政局的时候正好看到冬天太阳的最后一抹光亮，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身后，是还有些发懵的卢广庆，跟一脸懊丧的许云。
终于离婚了啊。
江绍芬没回头，载着卢苗苗走了，走到半路，离民政局很远很远了，江绍芬才下车，对卢苗苗微笑：“苗苗，妈妈有点儿不舒服，先歇会儿好吗？”
还没等卢苗苗说什么，江绍芬就忍不住了，把自行车往边上一放，突然冲到路边，对着墙嚎啕大哭。
哭得卢苗苗心都疼了。
“妈，妈——”卢苗苗也哭了。
江绍芬哭了好半天，才把脸从胳膊和墙面之间让出来：“苗苗，妈妈离婚了……”
离婚，对于这个时候的女人来说，近乎耻辱。
卢苗苗紧紧抱着江绍芬：“妈，你有我呢，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江绍芬眼泪一直往下掉，回身紧紧抱住卢苗苗。
“苗苗，妈不后悔，不后悔……”
而民政局的另一边，卢广庆行尸走肉一般推着自行车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他回头，仿佛还能看到十九年前，那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坐在他借来的自行车后座上，腼腆地笑，珍而重之地把两张结婚证放进衬衣口袋。
“广庆，你说了以后一定会对我好的哦，你可别忘了。”
你可别忘了。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忘了对她好的？
是结<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二弟三弟仗着年纪小把老妈送来他这里，他抱歉地对她笑，说他是老大，又成家了，确实要养老母亲的时候吗？
还是老二老三结婚，上门来要东西要钱，而他送走老二老三，内疚地给她做饭，把她的埋怨哄回去的时候吗？
还是她大着肚子，他却正好碰上厂里生产线组长，他想放弃，她叫他争取，然而他就一头扎进工作里忘了她还大着肚子也跟他一样两班倒的时候吗？
还是他没跟她商量，就领回了那个孩子的时候？
……
太多太多了，近二十年的时光从卢广庆眼前一幕幕闪过，在他的泪光里，有人说：
“广庆，你说了以后一定会对我好的哦，你可别忘了。”
可他真的忘了。
他着急地伸出手去：“我没忘，我没忘，阿芬，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可她依旧笑着说：“你别忘了哦。”
“我没忘，我没忘！阿芬——”
自行车的后座上空空如也，眼泪里模糊的身影也消失了。
卢广庆蹲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嚎啕大哭。
第137章
许云冷冷地看着卢广庆，没有了江绍芬，眼前的男人就跟一滩烂泥一样。
他还有什么用？
连江绍芬都知道厂子不行了要出去另谋生路。
可卢广庆呢，除了守着一个月二十块钱不到的工资，天天为了五毛钱的夜班补贴倒换，还会什么？
许云紧紧地抓住了自己的书包。
她的户口本，粮油关系，还有存款单……所有重要的东西都在书包里。
卢金凤来了之后她就随身带着，这些东西是她的命，是她的立身之本，是她的后路。
卢广庆不行了，他那点儿工资，勉强养活他自己，可他背后还有那么一大家子人。
许云打了个哆嗦，她要为自己行动了。
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可能打动江绍芬。
如果她诚心认错，江绍芬会原谅她吗？会吧，江绍芬一贯都是个很大气的女人。
她那么会赚钱，应该不会在乎花在自己身上的一点点小钱。
许云这么想着，卢广庆哭完了抬起头来，她立马换上关切难过的神色：“叔叔，你还好吗？”
卢广庆抽泣：“云云，只有你在我身边了。”
许云难过地点点头：“嗯呐叔叔，我也只有叔叔了。”
听许云这么说，卢广庆终于止住了眼泪：“云云别担心，叔叔一定不会让你饿着的，叔叔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你读大学。”
许云露出感激的神色，坐上卢广庆的自行车，看着他奋力地踩着自行车。
在他背后，许云的脸色渐渐从感激转为鄙夷。
真是蠢货。
要是早点把这种决心在江绍芬跟卢苗苗面前展现一下，都不会是今天这个结果。
许云在心里骂着卢广庆，可她忘了，是她一次次的把卢广庆从江绍芬跟卢苗苗身边拉走的。
夕阳把人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卢苗苗跟江绍芬母女俩在路边哭了个痛快。
江绍芬站起来吸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苗苗，妈妈刚才太丢脸了吧？”
“哪里丢脸，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卢苗苗往江绍芬身上蹭。
江绍芬连忙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过来：“妈妈身上脏，赶紧的，咱俩回店里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裳。”
卢苗苗不听，就是蹭过去：“我就要挨着妈妈。”
看着女儿娇憨的模样，江绍芬心里的阴霾渐渐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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