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权连忙道:“没有没有,陈爷爷不常向我开口,除了手术费,也就是两个人的生活费,尽够了。”
他上次去陈爷爷家本来还多给了二十块钱置办年货,结果临走的时候陈爷爷非塞给他一双劳保鞋,说是单位发的。
急着赶车也就没试,回来一摸,里头还是那二十块。
叶子权摸了摸胸口的钱,心想这次去怎么也得给陈爷爷,送钱不行,直接买了东西送过去就是了。
江家小饭馆儿里,张爱菊一边择菜一边往挂着厚门帘的门口看了一眼,低声问江绍芬:“苗苗是不是有啥秘密?”
往常同学来找可都是直接进店里的,今儿这也没见别人来叫,八成是跟小叶一起出去了吧。
江绍芬心里也犯嘀咕,但是不能说:“应该是按着去省城的班车时间出的门吧。”
张爱菊倒是不在乎这个,她们那时候都是这个年纪就相上了,有些孩子都生了。
江绍芬不爱听她也就不说了,张爱菊道:“苗苗做事有分寸,咱们不用太担心。”
话是这么说,可是身为亲妈,哪能放心啊,到底还是在上学的孩子呢。
这边卢苗苗跟叶子权已经坐上了去省城的班车,卢苗苗问叶子权:“时间是不是有点儿赶?我也是才想起来的。”
叶子权就笑:“这东西也就只能挣个快钱,抢在过年前这几天,等人家反应过来了,年也过完了。”
卢苗苗想想觉得也是,横竖这东西不是她自个儿的原创,能挣一笔快钱就不错了。打铁还需自身硬。
到了省城,先是坐了公共汽车,到站之后叶子权又在路边叫了一辆用塑料布跟油布封了棚的三轮车:“一块钱,到印刷二厂。”
这价钱给的大方,三轮车师傅立马就应:“小兄弟识货,我这车暖和!”
叶子权拉着卢苗苗上了三轮车,其实这车远远算不上暖和,但是比起敞篷的、单用油布四处漏风的,这个不用灌冷风就是了。
“冷不冷?”叶子权低头问卢苗苗。
卢苗苗摇头:“我书包里有热水袋,一直贴着身上放着呢,这会儿还有暖和劲儿。”
叶子权就点头:“一会儿去厂里就能换热水了。”
没多久就到了印刷厂,卢苗苗站在一旁等着,叶子权进去跟门卫说了几句话,门卫打了个电话,很快里头就有人出来接他们。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带着口罩出来,脸上满是油墨跟金粉。
一见叶子权,顿时喜笑颜开:“是小叶啊!货都给你留着呢!我还想着今儿都腊月十六了,你要是再不来我就找人给你送过去了。”
叶子权笑道:“前头有事儿,这一有空就立马来了,多谢李厂长了。”
李金科笑道:“谢什么谢!你这东西好卖!我也不怕你笑话,最开始给你留的不是这一批,但是发出去之后大家都抢着要,厂里印都印不过来,有些关系是在拗不过,把你那批先用上了。你这个还是前天刚印好的。”
又说别叫厂长,看在以前叶子权他爸的份上,该叫他一声李叔的。
叶子权跟卢苗苗都从善如流,特别乖巧地喊了一声:“李叔。”
好卖就好啊,叶子权跟卢苗苗进去一看,李金科给他们足足留了四包半人高的春联,全都是红底金字儿的。
印刷质量不能跟后世同日而语,金粉质量也没有那么好,更别提什么绒布跟浮雕印刻了。
但是就这红底金字,看着就喜气,比一贯的红底黑墨字儿不知道亮眼到哪里去了!
李金科指给他们:“这这两包是次一点儿的,就是用的红色跟金色的油墨,这一包是四周带花纹的,这一包是用了金粉的。”
说着又问:“我们试了,现在还没办法直接把金粉印上去,用胶也粘不匀,所以是在油墨没干的时候撒上去的,肯定会掉一些粉,其他的都是好的。”
叶子权点头:“没事儿,我就是出个主意,一句话的功夫,这些技术李叔肯定比我清楚。”
卢苗苗也点头,这样才对,真要是这种粘粉技术成熟了,她这主意也就没有先机了。
“你可别谦虚了,就你这个主意,我们厂的职工过年就有钱发了。”李金科笑得牙不见眼。
李金科看了看叶子权跟卢苗苗,脸上微微露出一些意外来。
原先还以为是带来省城逛逛的妹子,可看着小叶对这小姑娘倒是照顾中还有着一些尊重。
若他没看错,小叶是想看这姑娘的眼色,但这姑娘又挺奇怪,似乎并不想出头,非等到叶子权发话了才点头。
小叶这孩子,打小性子就倔,自从他爸去世之后,就更认死劲儿,可没见这么听话的时候。
李金科沉思了一下,叫了个人进来:“老会计,你算算账,咱们该给小叶分多少钱。”
老会计说了一通印刷运输之类的成本,见李金科示意,又把已经销售的情况跟还有的订单数大致算了下。
“如果就按目前这些的话,该给六百。”老会计推了推算盘,给三个人看。
第112章
卢苗苗跟叶子权对视一眼,叶子权就说:“后头的我们也不算了,八百买断,李叔你看怎么样?”
李金科摇头:“一千,这几天还没到最高峰的时候,陆续还会有订单的,况且我们厂今年第一个做了,明年认我们的也多。”
就跟凤凰牌自行车,上海牌手表一样,八十年代的生意人普遍更愿意做口碑,谁先拿到这个名头,谁就是赢家。
一个头号口碑带来的收益,远远不止这两百块钱。
叶子权就笑:“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李叔。”
之后就顺利拿货拿钱,李金科不放心,叫人送货,再陪着叶子权去把钱存了再回来的。
叶子权心说有些多此一举,但到底还是等李金科的人走了,才把钱取出来都给卢苗苗。
卢苗苗不要:“分我两百就行了。”
她就说了一句话而已,后面怎么跑,怎么说服印刷厂,跟人家谈合作谈收益,验货跟货,都是叶子权在做。
这个她不想做,也做不来,前世继承了师傅的手艺却只开了个私房菜馆,有一半原因就是不想搭理这些俗务。
叶子权不同意:“你六百,我四百。”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齐齐说道:“五五分吧。”
说完,卢苗苗忍不住笑:“那就五五分吧,一人一半,以后要是没差错,咱们也这么来。”
叶子权给她把五百块钱包好,出现了跟李金科一样的烦恼——左思右想都觉得不放心,恨不得现在就给卢苗苗存起来。
但卢苗苗这不是还未成年吗?开不了存折,准确的说,这会儿的卢苗苗是个连身份证都没有的人。
两人收好钱,叶子权这才去商场楼上叫江绍平。
卢苗苗也是才知道,原来上次在商场碰到小舅,小舅说朋友的铺子在楼上,这朋友里就有叶子权一个。
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接上头的,反正现在在商场上租了个最小的铺面,卖什么也不一定,谁有门路弄来货就搬过来卖卖看。
卢苗苗跟叶子权从印刷厂拖出来的春联要放一半在江绍平这里,剩下的一半还得带回申城。
江绍平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满脸的憔悴,眼下青黑一片,商场的铺面说起来风光,其实也是因为现在国营商场逐渐做不下去了才对外承租的。
人流没那么大,可租金不菲,江绍平几乎是把自己所有的钱都投进去了,这还不算从朋友那儿借的,先前第一批货卖完了赚了点儿钱,但后面弄来的货就不那么紧俏了,年前这么好卖东西的光景,竟然还压了大半在手里。
江绍平顶着鸡窝头下来,看到灰绿色蛇皮纸包着的东西,皱眉:“春联?”
这东西大家都愿意在集上买,很少有来商场里买的,这货选的不好。
但江绍平也没说什么:“进价多少?我先给你,卖出了咱俩分,卖不出去也就这样了。”
他是想自己把这东西兜揽下来,多的没有,但俩孩子也不知道听了谁的糊弄,进了这么大一堆春联。
卢苗苗就笑,从尼龙绳的缝隙里抽出一副对联来给江绍平看:“小舅,进价你别管,你就说这东西能不能卖出去吧。”
江绍平此时脸色微微有些波动,他也是常投机倒把的,哪能看不出来这玩意儿的新颖呢,可还是那句话——这东西在商场里卖不出去啊!
“那不卖只送呢?”叶子权突然开口,指着旁边的一包红纸,“平哥你让人把对联包成大红包,去你那儿买东西的,买的多就送一个红包。”
能去商场买东西的,都不至于差钱,等闲太次的东西他们看不上眼。
但是大家伙都是从困难年代过来的,有便宜的话,没人不想占。
江绍平喜出望外,斜眼看叶子权,忍不住道:“你小子这脑子可以啊!”
卢苗苗也有些意外,赠品这东西在后世不少见,可叶子权在商业信息如此闭塞的年代就能自学成才,果然是有天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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