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业员拿出来，见卢苗苗是真的喜欢，就从下面的柜子里找出来一双白手套：“你要是试戴，就戴这个手套试试吧。”
那边胖女人刚坐下来，立刻叫嚷起来：“汪莉，你小心点儿，现在快过年了，好些乡下崽都到城里来偷东西了。”
卢苗苗还没什么呢，汪莉的脸唰一下红了，她低声对卢苗苗道：“不用听她的，我给你戴上试试吧。”
卢苗苗抬头一笑：“不用了，姐姐，这两块表多少钱啊？”
还真敢问价，汪莉惊了一下：“这两块可是上海牌的，金色的这个九十八块，银色的这个一百三十六块。”
还真是挺贵的，卢苗苗心里叹息了一声，转头去从里头的衣服内袋里翻出来一卷钱：“那麻烦姐姐帮我开单子吧。”
汪莉看她真掏钱出来了，不敢相信地道：“两百多，你家里人知道吗？”
这会儿一般工人一个月工资也才30-60元，尤其这两年好多厂子效益不好，折半发，甚至发不出工资的也不少。
谁家孩子能有这么大本事一下子买两块表？
第104章
卢苗苗也不想露富，但一来江绍芬的生日快到了，二来她自己真受不了没有时间概念的生活。
在学校还好，按课时敲钟，秦叔的保安室里就有一个钟。
可是离开学校了，她就完全蒙圈了，没有电视，没有电脑，收音机倒是有，但自从许云知道她英语好多了之后，收音机就被许云拿去专享听英语电台了。
卢苗苗也不嫌贵，这个时候的物价就是这样，吃饭便宜的令人发指，但是自行车、手表、录音机这些时代奢侈品，价格比二三十年后都还贵。
对外卢苗苗还是说：“我妈让我买的，她工作忙来不了，但是元旦我舅舅要带女朋友回家，我们得置办起来。”
汪莉见她说的有理有据，便当真拿出收货单来写：“一共是两百三十四块钱，你跟我去柜台那边交钱吧。”
那胖女人一直看着她们这边呢，从卢苗苗掏出那卷钱来的时候她的嘴就没合上过。
如今百货大楼跟商场的售货员日子也不好过，外头的小铺子多了，大家也不都非得来这里买，尤其是很多投机倒把的人能弄到不要钱的东西，小市场里的东西越来越多，她们的生意越来越少。
今儿卖了这两块表，这个月的先进营业员非汪莉莫属了。她们没有提成的概念，但是先进营业员每个月多二十块钱。
胖女人立刻挤过来，脸上堆着笑：“汪莉，你去那边把地扫一下，单子我来开就行了，一会儿我带小姑娘过去。”
那边地上全是刚才胖女人嗑的瓜子皮，汪莉不想，但是胖女人力气大，一把就把她从卢苗苗身边扯开。
胖女人一手拿着笔飞快地签收货单，一边对着卢苗苗道：“小朋友，我带你去交钱。”
卢苗苗重新把手插回兜里：“不，我只想从她那儿买。”指的自然是汪莉。
胖女人脸色立时就扭曲了，她耐着性子道：“谁开都是一样的，你交钱就行了。”
卢苗苗才不会信她的鬼话，都一样的话躲懒的她怎么会来抢汪莉的活儿？
卢苗苗抱着胳膊，就那么老神在在地看着胖女人，胖女人被她越看越火，恼羞成怒地叫起来：“你是故意来捣乱的吧？不买东西看什么看？伺候你半天！”
卢苗苗无奈，狗眼看人低的势利眼营业员是这个时代的特色吗？刚才陪同她看手表的又不是她！
这还不止，胖女人突然叫了门口的两个保安过来：“这姑娘是小偷！”
保安连忙过来问：“怎么回事？”
这会儿汪莉不出面也得出面了：“胖姐，没有证据的事不能乱说。”
胖女人说的振振有词：“她穿的这么寒酸，身上就一个破书包，刚才掏出两百多块钱来要买手表，肯定是偷了别人的钱！”
十分的冠冕堂皇：“这么多钱，别处也不会有，肯定是偷了咱们商场的客人的！必须把她抓起来！不然咱们商场说不清楚了！”
汪莉很气愤：“胖姐，这女孩一进门就到咱们柜台来了，根本都没进里头去转，又怎么会偷别的客人的钱！”
胖女人冷哼：“不是偷的，那她一个乡下妞，哪里来的钱买两块手表？你为了抢营业额也不能这么昧着良心收赃款吧！”
卢苗苗都惊了，汪莉也气得脸上通红，可是她脸皮薄，哪里对付得了胖婶的胡搅蛮缠。
卢苗苗觉得好笑：“商场什么时候买东西还要管人钱的来历了？”
“哟，这是商场还是警察局啊？警察局也不能没证据就瞎逮人欺负小姑娘吧？”
一道声音响起，卢苗苗惊喜回头：“小舅？”
江绍平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卢苗苗，他刚从楼上朋友的铺面下来，就见到这一幕。
他从兜里掏出来一沓子大团结，足有四五十张，在柜台上摔得啪啪作响。
他本来就长得流里流气的，穿着皮夹克，嘴里还叼着没点的烟，看上去十分不好惹。
胖女人躲到两个保安后面不知道小声嘀咕了什么，保安倒是认出了江绍平，连忙过来打招呼：“江哥，误会，误会，怕小姑娘受骗了所以多问了两句。”
江绍平啧一声：“把表都拿出来看看，我外甥女喜欢哪个就买哪个！”
又使唤胖女人：“把那边柜台的东西都拿出来，让我外甥女挑！”
他有钱，他是爷，胖女人只能忍着气把东西都挑出来，江绍平翻翻这个，又翻翻那个，吹毛求疵地挑毛病，胖女人还得好言好语地解释。
最后胖女人实在是受不了了，借口上厕所闪人了，叫汪莉过来陪着，汪莉倒是好脾气：“我来给你介绍吧……”
江绍平才嘿嘿一笑：“这些我都没想要，就是折腾她的，不好意思，倒是害你收拾半天。”
汪莉也没不高兴，只说：“没关系，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说着就要把柜台上的所有东西都收起来，卢苗苗连忙指了几件：“这几个留下来吧，汪莉姐帮我开单子吧。”
接下来一切顺利，汪莉带着卢苗苗跟江绍平去交钱，汪莉看见还是卢苗苗自己交钱，还真有点儿意外。
江绍平哈哈一笑：“我穷光蛋一个，外甥女比我有钱，我这钱是朋友叫我订货的，可没办法给她花。”
汪莉脸上一红：“我知道。”
“啊？”江绍平不解。
汪莉站在卢苗苗身边悄悄一指，江绍平低头一看，得，皮夹克看着倒是好，可是下摆早已磨花了，这都掉皮了，不光如此，还露出里面油黑的一圈，脏！
江绍平摸着脑袋，有点儿不好意思；“在外面跑了半个月没回家了，也没好好收拾一下。”
哪里是没收拾！说得那什么一点儿……半个月没洗澡了！
卢苗苗连忙捂住鼻子：“小舅你真邋遢！”
江绍平一把掰过她的脑袋：“哟呵，敢嫌弃你小舅了？忘了小时候尿我身上的事儿了？”到底谁邋遢啊！
卢苗苗眨眼：“小舅，我要真尿你身上了，邋遢的不还是你吗？”
江绍平：？？？
第105章
江绍平一点儿没有舅舅的觉悟，解决了胖女人之后他也没打算陪卢苗苗，摆摆手，又不知道去哪儿了。
倒是卢苗苗这边交了钱，两块表到手，汪莉还有些不放心：“既然是你爸妈同意的，那你买了就早点儿回家，别在路上被人摸了去。”
卢苗苗闻言，手一顿，她本来还想戴在手上的，但是汪莉说的有道理，她放进书包收好。
不光是表，卢苗苗还给小姨买了一条红色的羊绒围巾，才十块钱，啧，真便宜。
给大舅妈买了一双真皮手套，里面带毛的，这样冬天骑车不会冷了。
给江源买了一支英雄牌钢笔跟一瓶蓝墨水，又给家里其他人都买了点儿东西。
还是汪莉，带着她逛了一圈，心里十分不安，把自己的一个大帆布包拿出来借给她：“你这些东西都不便宜，不要露在外面了，这包借你，你再来省城的时候还我就行。”
卢苗苗连忙道谢，心里有点儿不好意思——她花到一分钱不剩，都买不起包。
折腾完都四点了，汪莉看了一下时间，还是不放心：“正好我也下班了，你们学校集合的地方在哪儿？我送你去。”
一边嘀咕：“你爸妈也真是放心，敢让你一个人带着这么多钱来省城买东西，就不怕路上出什么事儿？”
卢苗苗坐在汪莉的自行车后面，声音被风吹得呜呜的：“他们可忙了，这不是我顺路嘛，才让我出来买的，平时也舍不得花。”
这倒也是，今年过年早，一月底就春节，好些人现在已经开始备年货了，刚才听卢苗苗说元旦她舅要带女朋友回去，她舅那样……是得让家里人好生拾掇一下。
汪莉把卢苗苗送到考点，看着她跟同学在一块儿了才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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