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是，这会儿很多东西有钱也买不到，得靠票啊！就说自行车，江绍芬跟卢广庆是职工，厂里有自行车票，他们俩各有一辆。
但江家那么多人，也没谁有正经工作，全家就只一辆自行车。
这会儿的冰柜产量本就不高，怎么弄来的？
江绍平打开冰柜，里面已经放了好些东西，主要都是肉，还有汽水跟雪糕！
江绍平拿了一只雪糕给卢苗苗：“小舅厉害吧？这玩意可是有钱都弄不来的！”
卢苗苗剥掉雪糕的纸，塞进嘴里含糊着问江绍平：“小舅，你这是合法弄来的吧？”
江绍平敲了一下卢苗苗的脑袋：“说什么呢臭丫头！这可是你小舅半年的工钱！”
江绍芬跟进来笑着解释，原来之前江绍平去省城也没闲着，虽然不是什么正经工作，但是也帮人家做事来着。
可惜后来人家做不下去了，跑路了，店里剩下的东西让工人给分了，江绍平眼疾手快才抢到了冰箱，跟兄弟一起从省城扛回来的。
卢苗苗咋舌：“省城坐汽车都要两个多小时，小舅你怎么扛回来的？”
江绍平哪会跟她说那些事，只用吃的堵上她的嘴，又嘚瑟：“我看开饭馆做菜赚的也就是辛苦钱，倒是这些饮料雪糕什么的好卖，现在天气冷可能看不太出来，等到明年夏天，应该有转机。”
卢苗苗点头，她也做过餐饮，自然知道酒水的利润有多高，况且现在饭菜还有肉票粮票的限制，不好弄，但是冷饮雪糕这东西可不要票，只要有钱，想买多少就能买多少。
中午，江绍芬下厨炒了几个小菜，又叫了小饭摊上的张爱菊过来，五个人美美地吃了一顿。
下午没什么事，江绍平载着江绍梅回村了，大舅妈也去了摊子上，卢苗苗帮着江绍芬收拾碗筷，歇下来时才问江绍芬：“妈，你怎么就那么相信我啊？我成绩又不好，说不定真作弊呢？”
江绍芬闻言心中一痛，孩子好不好，做妈妈的当然知道。
江绍芬摇头，她搂着卢苗苗道：“妈妈从来都不觉得你是个坏孩子，你宁可考不好，闹着不去考试，也不会去作弊，妈妈相信你。”
又说道：“傻孩子，你说起这个，妈妈反而应该向你道歉，之前妈妈……太委屈你了。”
江绍芬心里是有些愧疚的，自己忙工作，又要操持一家四口的家务，一边心系娘家，一边也还得咬牙应对卢广庆家里那些破事，对苗苗的关心实在是太少。
这次学校的事，虽然她觉得苗苗不该赌气退学，可是刚才那情形，分明是那个叫杨娟的老师咄咄逼人，逼得苗苗退学。
可这些，苗苗都没跟她说起过。
想起来苗苗天天学到深夜，坐在自行车后头还在背课文的场景，江绍芬心里就酸酸的。
孩子这是在护着她，不让她操心呢。
母女两个在铺子里把零散的东西收拾好，准备明天就开业了，现在天气冷，小饭摊那边已经坐不住了，到时候让王阿姨写个牌子做做广告就好，大家都来铺子里暖和暖和。
正忙着呢，小饭馆的门突然被推开了，覃慧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道：“马、马老师，就是这里！”
马老师怎么来了？
卢苗苗跟江绍芬连忙出去，果然就看见覃慧跟陆光明带路，马永久骑着自行车在后头跟着。
更为惊奇的是，杨娟也跟在后头！
卢苗苗愣住了：“马老师，您怎么来了？”
杨娟的脸色臭的厉害，卢苗苗捏紧了拳头，要是杨娟敢说江绍芬一个字的话，她绝不客气！
马永久道：“没事没事，就是杨老师有些话要跟你说。”
“什么话？”卢苗苗一级戒备，江绍芬拉她都拉不动，只能陪着笑道：“马老师，杨老师，快进来坐，同学们也进来，我给你们倒茶。”
马永久连忙摆手：“卢苗苗妈妈，这就不用了，杨老师就说两句，不用客气。”
说着，轻轻催促杨娟：“杨老师，说啊。”
杨娟抬起脸来，目光从卢苗苗脸上扫了一圈，视线落在别处，生硬地说：“卢苗苗，之前打赌的事是老师说着玩的，你别多想，老师没有想要你退学。”
卢苗苗觉得有点儿古怪，但是不准给杨娟面子：“我没说谁让我退学，我是自己选择退学的。”
言外之意，退不退学都是我自己的事儿，你可别太把自己当人。
杨娟的脸色眼看着又黑了，马永久连忙圆场道：“卢苗苗，你看杨老师都亲自来了，说明之前的事都是无心的，没有退学这回事，学校也从来没有说要让你退学，今天我跟杨老师来就是想通知你明天正常上学的。”
马永久说着，又拼命给杨娟递眼色，杨娟明显十分的不情愿，但竟然真的开口了：“卢苗苗同学，老师希望你能回来上学。”
卢苗苗更惊讶了，这才半天不到的时间，是什么让杨娟发生了这么大的改变？
事出反常必有妖，卢苗苗现在本能的抗拒：“真不用，我已经跟家里人商量好了，去二中。”
江绍芬心说，咱们什么时候说好了？可是她不会当面反驳苗苗，苗苗如今是大孩子了，有自己的主意，她可以私下沟通，但是在外人面前，她一定站在苗苗这边。
卢苗苗这么坚持，马永久也很头疼，跟杨娟沟通了一下，单独跟卢苗苗去了铺子后头：“卢苗苗，你现在的成绩不错，要是你有更好的去处老师也不拦着你，但是申城除了一中之外，其他的中学考上好大学的几率太低了，不要拿自己的前程赌气啊。”
卢苗苗笑了：“马老师，我真没赌气，我的前程我自己心里有数。我觉得两位老师在这里莫名其妙地劝我回去上课，不如说说到底是什么人让老师改变了态度吧？”
第93章
马永久这才说道：“其实我也没看出来，你这两个月变化这么大，上次你在钱老师那里做的奥数题，得了最高分。”
马永久着重强调：“不是申城一中的最高分，是钱老师带的所有的学生，包括省城五所重点高中的学生。”
卢苗苗这才记起来了：“可就为这个，杨老师也不会来找我吧？”
马永久头有点疼，这孩子，心里太明白事儿了也不好，马永久犹豫了一下，还是跟卢苗苗说了：“七班的成绩一向不行，杨老师带七班，学校的奖金荣誉从来都没有份，但是不带七班，别的班她又插不上手……”
马永久叹了口气：“杨老师家里六口人，上面有两个卧床的老人，她老公前些年工伤，没了一只手，底下两个孩子都在读书，一家六口就住在一间二十平的房子里，站着都转不开身。”
“实话跟你说，学校几次分房子，杨老师的家庭条件都符合，但因为没有教学成绩，发到教育局去都被驳回了，这次要是你能够在省数学竞赛里拿奖，杨老师有很大几率可以分到一套房子。”
分房子，是这个时代特有的福利，但是房子的资源紧缺，却一如几十年后。
卢苗苗听完了，有些沉默，过了一会儿才道：“我可以回去上学，但是杨老师必须向我妈妈道歉。”
生活的悲惨的确值得同情，但这不是一个人可以借惨为虐的理由。
杨娟分不到房子，不是七班学生的错，七班有很多无辜的学生却成了她发泄生活不满的对象，这是不对的。
马老师点头：“好，我去跟杨老师说。”
马永久把杨娟拉出去，没多久，杨娟红着眼眶回来了，进来之后看了看卢苗苗，对着江绍芬一弯腰：“卢苗苗家长，今天在学校是我不对，我说话口不择言，请你不要见怪。”
早在杨娟鞠躬的时候江绍芬就吓得一哆嗦连忙站起来，听了杨娟的话，更是手足无措：“没、没事，老师快起来。”
江绍芬想上前扶杨娟，杨娟却到底是忍不住了，转身冲了出去。
马永久脸上尴尬，急着跟卢苗苗确认：“明天回学校上课啊！”
卢苗苗连忙点头：“我知道的。”
马永久追着杨娟出去了，覃慧跟陆光明还有些震惊，坐在椅子上半天才找回来自己的嘴，哆哆嗦嗦地道：“我没看错吧？杨八……杨老师跟人道歉？”
卢苗苗瞪了陆光明跟覃慧一眼，把他们两个拉出来，虎着脸道：“你俩现在来我妈这铺子是不是太勤了？”
陆光明嘿嘿地干笑：“我们这不是关心你嘛。”
覃慧小心翼翼的：“我想过要不要问你的，但是你一直在办公室没出来，我怕你被杨娟欺负了。”
卢苗苗咧嘴一笑：“谁能欺负我啊！我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在七班交到的朋友，还真是不错。
覃慧也笑，用胳膊撞了她一下：“以前听说你老欺负许云，真信过，但现在跟你熟了，看着可真不是这样。”
陆光明也不解：“还有自己说自己欺负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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