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权上前伸手：“陈爷爷，我来。”
说着，两只手从陈小朵的背后伸到她胳膊下面，像是架起来一样把陈小朵抱到了移动病床上。
小朵很紧张，抓着叶子权的手不放：“叶哥哥，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吗？”
叶子权点头；“是，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朵朵勇敢点，一会儿就像睡了一觉一样，等你醒来，我给你买水果糖吃。”
陈小朵笑：“爷爷不让吃呢。”
叶子权摸了摸她的头顶：“我们悄悄吃。”
陈小朵对这种两个人之间的小秘密感觉很兴奋，被护士推走还一直竖起食指放在嘴唇前跟叶子权做保密的“嘘——”状。
卢苗苗回来的时候就正好看到这一幕，闪身让开，陈小朵歪着脑袋看了一眼卢苗苗。
卢苗苗伸出胳膊，握拳肘部往下，做了个“加油”的动作，陈小朵不明所以，也抬起手跟着做了一下。
等到感受到这个动作里蕴含的力量时，对卢苗苗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送陈小朵进手术室后，卢苗苗把手里的药递给叶子权，又把罐头瓶的盖子打开，里面是她去找护士站的护士灌的热水。
“药是刚才去楼下开的，要是方便的话最好还是去看下医生。”
或许得感谢这会儿的医疗查核不严，看病的大夫听卢苗苗描述了症状之后立马开药了，卢苗苗还下意识问要不要查血，那大夫特别惊奇地看着她：“一个小感冒，吃两粒药就好了，查血做什么？”
好吧，这就时代的隔阂，卢苗苗觉得自己坚持锻炼的想法特别好，这会儿的医疗条件，可远不如后世，身体是本钱，一定要重视。
但是叶子权显然不是这么觉得的，他低头看着卢苗苗掌心里用白纸包着的黄色药片，只问：“开药多少钱？”
不便宜，相对现在的物价来说，但是对卢苗苗而言，这根本不在讨论范围。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别别扭扭的，药都开了，你不吃的话我扔了啊。”她才没时间跟他讨论价钱啊，感激之类的破事儿呢。
要不是实在不能看着勉强算得上是朋友的人在自己眼前倒下，她才不会费这功夫来省城呢。
叶子权到底是把药一口吞下去了，甚至企图干吞，卢苗苗把罐头瓶子敲得哐哐响：“喝水啊你。”
等看着叶子权好点儿了，卢苗苗才说：“这附近有吃东西的地方吗？我早上没吃，有点饿了。”
叶子权这才想起来自己吃的那几个包子或许是卢苗苗的早饭，看了一眼还紧闭的手术室大门，还有满脸憔悴焦急等待的小朵爷爷，叶子权点了点头：“我带你去。”
去医院背后的小巷子里，找了一家小馆子，清炒土豆丝五毛一盘，芹菜炒香干八毛，再点了一个木须肉一块钱，米饭一毛一碗，卢苗苗点了三碗，又跟老板借了个饭盒，把菜挑出来一些递给叶子权：“这个你一会儿带回去给那个爷爷。”
叶子权默默接过来，卢苗苗又递过来一碗米饭：“你生病需要营养，多吃点儿。”
叶子权看着大碗的米饭，抬手揉了揉鼻子，才对卢苗苗说：“小朵的腿是因为我爸才这样的。”
话一旦开了头，再往下说就不难了：“我爸是小朵爸爸的司机，四年前我爸开车……出事了，小朵的父母跟我爸当场就没了，小朵被小朵妈妈护在怀里，逃过一劫……”
叶子权竭力忍住声音中的哽咽，活着的人，到底是逃过一劫，还是那个被留下来经受劫难的人？
“小朵伤的很重，一直在做手术，这一次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复发了，但是上个月查出来断腿处新长了骨刺，必须要做手术。”
叶子权大口扒着饭，好像这样才能够让那些哽咽显得正常一些。
卢苗苗听得难受，这只是叶子权说出来的部分，背后没说出来的艰难，只怕是更多。
能够在这个时候有车，还请得起司机的人，想必家境一定不错，但是看小朵跟小朵爷爷，连手术费都凑不出来，只怕是境况大不如从前了。
叶子权的父亲会开车，在这个时候是吃香的工种，算是技能人才，叶子权小时候想必也是被爸爸捧在手心里的孩子。
生活一夕之间天翻地覆，前几次见他，他的小生意还做的风生水起，看江绍芬就知道了，这个时候脑筋灵活又肯放下身段做工做生意的，没有赚不到钱的。
可叶子权为了两块钱要去粮店搬几千斤米，只怕也是因为陈小朵的手术费吧？
但他为什么不跟小朵和陈爷爷说？哪怕稍微缓一点儿，找人借钱，或者吃饭的家伙事儿还在，总归是能够攒到钱的。
截肢手术后的骨质增生情况不算常见，但是应该也没有那么紧急才对。
卢苗苗视线落在他身上跟平时截然不同的整齐装束上，突然好像明白了：“小朵跟陈爷爷是不是不知道你的情况？”
叶子权点了点头：“以陈爷爷的脾性，他们如果知道我的情况，肯定会瞒着我不跟我说小朵的病情。”
第65章
卢苗苗听得心里发酸，一边是善良的孤寡老人跟孩子，若是知道叶子权为难，必然不会再开口提手术费的事儿。
而叶子权这边，就是为了不让这样的情况发生，无论自己多艰难，都咬牙坚持下来。
他换上最好的衣服，把自己收拾的格外齐整，让自己看起来能够掏得起手术费。
这样的人……还有什么不可信任的呢？
卢苗苗低声问叶子权：“你想不想赚钱？”
叶子权吃完一碗饭，不肯再添，听到这话抹了抹嘴角，用看傻瓜的眼神看卢苗苗：“谁不想赚钱？”
不想的都是傻子。
卢苗苗忽略掉叶子权话中讨人厌的部分，郑重跟他说：“我有点子，但是缺个人来做，你要不要跟我合作？”
叶子权第一反应是：“开饭摊？”
卢苗苗摇头：“小饭摊是我妈的主意，她靠自己赚钱挺好的，我说的是别的。”
一个曾经成功的职业女性，在遭到事业家庭双重打击的情况下，能够找到出路很不容易，卢苗苗不是没想过插手，但是江绍芬已经做得够好了。
她可以做得更好，但是这样势必会让江绍芬产生不被认可不被需要的感觉，所以卢苗苗才一直没有过多插手。
但要让她一直藏在卢苗苗原来的身份里不做点儿什么也是不可能的，光看这次就知道了，江绍芬对她花钱自然是不会计较的，可是还得顾忌其他人的想法。
况且这种事多了，只怕连江绍芬自己也会生疑。
卢苗苗需要钱，需要自由。
还有一直藏在自己心里的事——关于许云的，卢苗苗迄今为止没有跟许云正面起过冲突，裤子那一回也只是小小的警告。
但是卢苗苗不相信许云会这样简单地放过自己，身为女配，要么用来衬托女主做女主的垫脚石，要么就成为反派被女主各种对付。
卢苗苗哪一种都不想做，女配又怎么了？若是许云肯收手，相安无事，那大家就都好。
但若许云非要带着女主光环来干涉她的生活，卢苗苗也是不会客气的！她必须要有自己的办法跟底气来面对这种威胁。
卢苗苗脸上是满满的坚决，叶子权明知道自己不该相信这个小胖妞，一直在学校里的孩子，哪里知道这个世界的丑恶？
就比如父亲过世之后，爷爷奶奶跟妈妈争夺遗产的丑恶模样，他在学校里也从没见过。
但是，小胖妞的眼睛总是那么明亮，那种光让人不自觉地就点头了：“什么主意？”
卢苗苗一笑：“你先忙完你这边的事儿我再跟你说，还有，药要按时吃，我不想我的合伙人是个病秧子。”
听到这句话，叶子权终于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小胖妞的脸：“你说谁是病秧子？”
卢苗苗软嘟嘟的脸被揪住了，惊得嘴边的饭都掉了；“叶子权！你找打是吗！”
居然敢掐她的脸！
她两辈子加起来都三十了！被一个十七岁的小屁孩掐脸！真的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卢苗苗毫不客气地用筷子的大头回击，重重敲在叶子权手上。
两人打闹了一番，叶子权才看了看小饭馆里的时钟，已经下午两点四十多了：“我今天应该不回去了，省城回申城的最后一班车是下午五点，我送你去车站吧。”
卢苗苗拒绝，她把吃饭的钱结了账，先紧着身上的钱买了些水果，想了想，又买了个小狗玩偶，是给小朵的。
叶子权看着玩偶有些郁闷：“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可爱是可爱，能当吃还是能当穿啊？
“买都买了，你给她就是了，她肯定会喜欢的。”
以卢苗苗的眼光来看这小狗布偶都可爱的紧，何况是现在物资条件不发达，而家庭情况又不太好的小朵呢。
她以前一定会有很多这种玩偶，现在，生存成了最要紧的事，这些需求就只能更靠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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