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车的宗爻放慢车速,一一留心着那些与他离开前截然不同的变化。


    他当时来不及清理的丧尸尸体都被搬走焚烧,连焚烧尸体的土坑都掩埋起来,上方堆了个半圆形的土堆,像一座巨大的无名坟冢。


    镇中不少房屋的门锁都被打开,有人在其中探索,将一些或许有用的物资集中放置。


    镇子最边缘靠近农田的位置,有几间平房被改成了养殖专用,里面养着四五只变异野鸡,还有五六只变异野兔。


    这些往常狂躁的变异动物在金属做的笼子里显得格外平和,偶尔低头啄食地上一看就是当天现摘,断口处仍新鲜脆嫩的蔬菜叶子。


    再往前开上几百米,就看到路边出现一片绿油油的田地。


    接近成熟的小麦由绿转黄,饱满的麦穗被刚才的暴雨打得低下了沉甸甸的头。


    旁边一小片玉米已经接近一人高,细长的叶片肥厚油亮,茎秆粗壮,一看就知道营养充足,长势良好。


    而整齐的菜地里,爬满了竹架的丝瓜藤下已经结出了一根根嫩绿色的笔直丝瓜,尾端的黄色花朵已然枯萎,眼看就可以摘了。


    同样爬满架子的豇豆更是不得了,密密麻麻的豇豆如同细长的绿色丝带一样垂下来,随随便便就能摘上一大把。


    另外还有长得足球那么大的青色圆茄子、成人胳膊那么长的紫色长茄子、两只手都快要捧不住的橙红色番茄、灯笼一般五颜六色,皮薄肉厚的灯笼椒、朝天生长的红色尖椒、体型膨大青翠欲滴的绿叶菜......


    好一幅如画如卷的田园风光,这要是让那些一路啃压缩饼干吃方便食品的转移队伍看见,还不得馋疯了?


    及至山下,抬头望去。


    断崖之上隐隐露出一座朴实无华的灰色屋顶,和一排尖刺高耸的金属栅栏。


    不远处本该灰败枯黄的半山腰上入目多了零星绿色,男人极好的视力让他辨认出其中有一片面积不小的郁郁竹林,还有一些常见的油松侧柏......


    明明没有来过几次,不知为何看到这略显陌生的场景,他却由衷感到一种抛却世俗的轻松惬意,仿佛回到了真正的家。


    就算他不在,她也过得有滋有味。


    得出这样的结论,宗爻满心的欣慰中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


    别墅里的人早已发现他们的存在,从平台处传来一阵陌生的狗吠,期间夹杂着两声不起眼的猫叫声。


    有一道男声在呵斥:“大白!不要叫了,是自己人。”


    大白委屈地耷拉着耳朵,它当然知道有自己人,那不是还有一道陌生的气息嘛!


    车子从水泥小路开上屋前平台,一道偏瘦的身影单手持伞迎上前来。


    两人对上视线,互相点了点头,宗爻打着方向,稳稳地将车停在平台一角。


    后头的那辆白车毫无技术可言,磕磕绊绊地停在了院子正中央。


    驾驶座的车门刚打开,就有一把伞递到面前。


    余秋撑着伞下车,第一时间看向宗爻,隔着细细的雨丝,她看到站在雨里的男人微微眯了眯眼。


    似乎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很快,男人走上前来接过她手中的伞柄,两人共撑一把伞,她的肩膀挨上了他的手臂。


    他低头,对她说:“看来我给你找的保姆很贴心。”


    这是两人碰面后面对面说的第一句话,总感觉听起来不太友好。


    他对靳玉有意见?


    余秋不解地瞥他一眼,走到廊下便立刻从伞下出来了。


    宗爻收了伞竖在门边控水,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狸花猫绕着他的小腿转了一圈,然后伸出前爪,在他鞋面上挠了两下。


    宗爻若有所思:“唔,忘记给你准备猫抓板了。”


    狸花猫打完了招呼,见他无动于衷,立刻回头向老母亲告状。


    余秋把它抱起来,握着它的山竹小爪向男人挥了挥:“欢迎你宗叔叔回家。”


    因她这句“欢迎回家”,宗爻心里舒服许多,见门口鞋架上摆着两大一小三双拖鞋,从中分辨出了属于自己的尺码,男人唇边便带上了笑。


    换了鞋进屋,见那白色大狗蹲在门口不敢跟进来,他问余秋:“你养的狗?”


    “我养的。”同样站在门口的靳玉插了一句,随后问道:“天黑的快,我先去地里摘些菜回来,余姐,晚上你想吃什么?”


    余秋早饭没吃,午饭也吃得少,虽然才是下午三点多,也有些饿了。


    想起宗爻说他脱身艰难,于是看向他:“你中午吃饭了么?”


    见她关心自己,哪怕有外人在,宗爻脸上还是露出两分委屈:“......没有,昨晚到现在就吃了几块压缩饼干。”


    两天就吃了这么点东西?心里明知道他有卖惨的嫌疑,余秋还是不可避免地心软了。


    她立刻对靳玉道:“捉一只鸡和一只兔子,再摘些青菜......”


    想了想她又站起身:“我和你一起去,催熟几棵玉米煮鸡汤用。”


    宗爻不想让她去,刚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便听到靳玉很有眼色地说:“我今天的木系能量还没用完,应该能自己催熟,宗哥刚回来,余姐和他说说话,歇一歇吧。”


    他顿时收回了刚才对这个人隐隐的不满,但握着余秋手腕的手却怎么也舍不得松开。


    靳玉带着狗下山去了。


    余秋坐回沙发上,这才有空看向手腕。


    握着她的那只大手没有以往的灼热,反而带着一丝凉意。


    见微知著,只从这一点体温的变化,余秋就猜到他这一路一定不容易,说不定连个整觉都没睡过。


    再细看他的脸色,果然比离开前苍白了一些,嘴唇也不复以往的饱满湿润,泛着一层干燥的白。


    心脏莫名一酸,余秋来不及计较他握着自己手腕不松是什么意思,尽量显得不在意地问他: “看起来有些憔悴,昨晚没睡好么?”


    刚才还故意卖惨的宗爻一看她当了真,又立刻道:“睡好了,也吃了东西,没有你想的那么惨。”


    余秋有自己的判断,不太高兴地说:“我看到巴阳的转移队伍了,普通人坐运输车或者大巴,但是护卫人员驾驶的车看起来很不舒服,空间狭窄,连伸个懒腰都费劲......”


    宗爻解释:“那是新型的小型机动作战车,防御力强,空间狭窄是为了配备更多的武器。”


    他这么了解,显然一路也是乘坐这种车过来的。


    余秋抿了抿唇,把抱怨的话咽回了喉咙里。


    就像她没立场质问他一样,她应该也没有立场替他打抱不平吧......


    她垂下眼皮不说话了。


    宗爻的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她脸上,直到把她看得耳根泛起红晕,才低笑一声:“余秋,你心疼我了。”


    余秋:“......”


    她狠狠挣脱他的手,揉着一点儿事没有的手腕道:“别自恋了!”


    宗爻坐近了些,和她肩膀挨着肩膀。


    他低声说:“别担心,我以后不会再离开这么久了。”


    真的?余秋抬眼,虽然没有问出口,但灵动的眼神却表达了相同的意思。


    “真的。”宗爻看着她有些泛红的鼻尖说:“就算以后要出门,也尽量当天回来。”


    那做不到怎么办?余秋眨了眨眼。


    她虽没问,宗爻却一眼看懂,他郑重地朝她伸手:“你不信的话,我们拉钩。”


    神经病!


    余秋白了他一眼,忍不住坐远了些。


    她才不要做这么幼稚的行为!他当她是钱畂那个傻子么?


    宗爻好像染上了一看她翻白眼就忍不住笑的病。


    看他笑的开心,余秋嘴角动了动,最后也忍不住跟着笑了。


    气氛莫名温馨,连门外的雨声也变得温柔起来。


    宗爻伸直了腿,上身后仰靠在沙发上,舒展身体长松了一口气。


    “很累吗?”余秋轻声问。


    放松的眉眼冲淡了男人平日里沉稳的气质,因姿势问题斜斜地看过来时,竟有几分慵懒散漫之感。


    闻言他轻点下巴,“还行,总算顺利。”


    人的气场可以强撑,但沙哑的声音骗不了人,余秋有些心疼地蹙起眉:“等靳玉回来就开始做饭,吃完饭你好好睡一觉。”


    宗爻眼睛要闭不闭地问:“他的厨艺怎么样,有没有饿到你?”


    余秋极少看到他这样懒散放松的模样,她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这一趟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吗?”


    宗爻眼睛已经完全闭上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巴山研究所研发出了能有效过滤灰雾的空气净化设备。”


    余秋一愣。


    已知灰雾中存在能够改变一切的能量子,这些能量子被异能者吸收后会转化为可供驱使的力量,但被普通人或动物吸收后却有可能使他们丧尸化或变异。


    同时普通植物的死亡与变异植物的诞生也源自于它。


    在此之前,灰雾一直是无孔不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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