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视,就看到宗爻的手停在半空,似乎他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妥,及时停下了。


    余秋垂下眼,道:“有体温计。”


    注视她几秒,宗爻点头:“我先扶你到沙发上。”


    不好再拒绝,她也实在没有自己走动的力气,只能应道:“好。”


    余秋靠在沙发上,看宗爻洗了手,听她的指挥去找来体温计给她。


    在她量体温的间隙,宗爻从门口拿来他提着的布袋,在余秋脚边打开。


    他蹲在地上,一件件的往外掏东西,问她:“还没吃饭吧,厨房能用吗?我记得你平时都在公司食堂吃,在家就点外卖,是不是家里没菜?米有没有?米都没有?那你昨天晚上吃的什么......泡面?”


    余秋倚在沙发上,随着他的问话或点头或摇头,一个字没说,已经把宗爻给气到了。


    他满脸的不赞同:“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有人这样琐碎地关怀自己,平时的余秋应该会有些感动的。


    以往对于寒江微信里的关心,她确实会感觉到温暖。


    可是现在,余秋静静看着他,忽略身体的不适,只看内心,竟一片平静。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世界一夜之间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扇不甚牢固的门外危机重重。


    而她在此时病了,浑身无力,头疼欲裂。


    如果不是这个男人义无反顾的到来,一个又一个电话吵醒了沉睡的自己——她会怎么样呢?


    她大致看了几个群聊,许多人提到了外面的浓雾。


    追溯时间,竟持续了一整晚。


    校友群里的人如今散落天南海北,身在国外的也不少。


    而如此遥远的跨度下,这么多城市竟然都出现了浓雾,余秋不得不相信了官方短信上所说的——全球范围。


    而后,七点半,雾散了,丧尸随之出现。


    病毒是藏在浓雾里的吗?


    如果是的话,人们是如何感染的呢?


    人不可能栖息在完全封闭的空间里,所以哪怕周末早上出门的人比平时少很多,待在家里也未必是安全的。


    雾气会通过门窗的缝隙、各种管道进入建筑内,所以,同事的妈妈在厨房做着饭忽然变成丧尸了......


    所以,感染的条件是与病毒接触的面积有关,还是吸入量的多少有关呢?


    她会在沉睡中变成丧尸么?


    门外的丧尸如果迟迟找不到食物,会不会破门而入?


    如果没有宗爻,此刻虚弱的她又能够抵挡吗?


    她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因为她对等于救了她的命的宗爻,竟然没有感激,只有怀疑。


    “余秋?”


    宗爻的呼唤打断了余秋的沉思,她回过神来,看到宗爻蹲在一米外的地上仰着脸看她。


    他早已把染血的外套脱掉了,此刻只着一件看着十分柔软的灰色高领毛衣,仰头的动作使他露出半截脖颈,颈子上的皮肤是麦色的,喉结突出,整体线条流畅......


    沙发有些矮,身高腿长的男人,蹲着的高度也快要与坐着的她齐平了。


    其实可以平视的,但他还是选择微微仰起脸——是在展露自己的无害么?


    余秋的目光落在他温和又有些紧张的眉眼上,猜测他可能想要让自己放低戒备。


    于是她微微勾唇朝他笑了笑。


    看到她笑了,宗爻脸上的紧张便瞬间褪去,问她:“是不是我话太多,吵得你头疼?”


    “没有,我只是有点走神了。”


    “嗯......时间到了。”宗爻提醒她取出体温计。


    电子体温计上面显示的数字,38.8°C。


    “烧得有点严重,”宗爻站起身来,问她:“家里有药吗?”


    应该是有的,就是不知道过期了没有,放在哪里也忘了。


    于是宗爻翻箱倒柜的去找退烧药。


    余秋的目光落在他从布袋里取出的一堆东西上。


    有方便面,火腿肠,真空包装的一小袋小米,散装的小面包,能量饮料,巧克力,肉干,棒棒糖、榨菜......还有一袋白胖的包子。


    宗爻终于找到药,又去厨房给她烧开水。


    等他端着兑好的温水回到客厅,就见余秋盯着那袋包子在出神。


    他问:“饿了吗?”


    随即解释道:“外面完全乱了,路过一个便利店,店员已经变成丧尸跑开了,我怕你家里没吃的,就进去......随便拿了一点。”


    顿了一下后他又加了一句:“我放了钱在柜台上。”


    余秋点头。


    其实他不必解释,就算他没给钱,难道多亏他才能吃上饭的自己,还要挑拣食物来处么?


    宗爻又道:“包子是蒸熟的,不过现在肯定凉了。刚好我也没吃饭,你先喝点水,我去把包子热了,再煮个粥。”


    他把水杯递过来,“我看到厨房有微波炉,还有个锅,应该可以用吧?”


    余秋接过水杯,点头。


    察觉这样的回应有些冷淡,她加了一句:“那个锅是我买来煮牛奶的,不过还没用上过。”


    宗爻似乎有点开心,他说:“忘记拿些牛奶了,你喜欢喝?那我晚点再出去找。”


    余秋说不用,他也不坚持,拿着要用的食材去厨房了。


    小口啜了半杯水,饥饿感慢慢上来了,空空的胃袋发出轻微的抗议声,余秋想起自己起床还没洗漱。


    坐着缓了半天,身体终于积攒起一点力量,她扶着扶手缓缓起身,挪去了卫生间。


    镜子里年轻的女人面色苍白中带着不正常的红晕,令一向清冷的脸上多了丝人气儿,显得不那么难以接近了。


    她生得五官精致,其实是个美人儿,长相是从小被夸到大的。


    但是自从父母感情出了问题,频繁争吵的那一年开始,余秋就很少笑了。


    她总是冷着一张脸,眼神看什么东西都是淡淡的。


    不活泼,不讨喜,于是不止是外人,连父母都不愿意亲近她,就连后来离婚了,都争着要甩开她。


    余秋也不是很在乎。


    她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儿,又垂下了眼。


    从十几岁开始,她就总是半垂着眼,以此拦截旁人对她内心的窥探,这样能带给她安全感。


    余秋走到厕所的窗边向外望去。


    天还是阴的,那些人所形容的雾气早散尽了,空气中只余秋日的凉意。


    她低头往地面上看去。


    因为层高的原因,房子这一侧的视野很好,可以看到近处是一条长长的街,街对面坐落着两个同样比较新的小区,住宅楼都建的很高。


    这一带住户密集,人流量很大,街道两侧皆是商铺,平时从早到晚都很热闹的地方,今天看起来却有些荒凉,只有寥寥几个人影在徘徊。


    地面上的人影在这个高度看来,如同一颗颗豆子,在街道上缓慢滚动着,姿态很不自然,没有活人的流畅。


    快十点了。


    如果异变始于雾散后的七点半,那么两个多小时过去,此时绝大部分人应该都已经苏醒,并且意识到了世界的巨变。


    华国民众对政府的信任度是很高的,在发现身边的危险,又收到那条官方短信之后,没有人会轻易作死的出门的。


    余秋知道,那是丧尸。


    此刻出现在户外的,绝大部分都是丧尸。


    她默默数着,视线里的丧尸看起来好像不多的样子。


    但她不敢乐观,因为异变发生在周末的早上,孩子不用早起上学,上班族不用早起赶去公司,大部分人早上七点半都在家里,有些还处于睡梦中。


    其中的一部分变成了丧尸,不用很多,一个家庭里哪怕只有一个人感染了病毒,那么——这个家还能保住吗?


    人们对于近在身边的亲人是没有防备的,当家人突如其来的袭击,有多少人能反应的过来?


    他们躲得开吗?即使躲得开,又能下得了手反击吗?


    若没有及时采取行动,一个被感染的人,会不会毁掉整个家......


    余秋心里沉沉的,转身不愿细想。


    打开门,她被门口杵着的人吓了一跳。


    宗爻见自己吓到她,解释道:“我看你半天没有出来,怕你晕倒了。”


    余秋点点头,扶着门框出来。


    她以为宗爻会让开路,但他没有,反而伸出手来扶她。


    那小心的动作,像深宫里的太监搀扶着身怀<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胎的娘娘。


    左臂被触碰的瞬间余秋有一瞬僵硬,但她很快放松自己,勉强笑道:“搞得我像身受重伤了。”


    宗爻似乎没察觉到她一瞬的抗拒,非常自然地扶着她去餐桌边坐下。


    桌上放着一碟冒着热气的包子,她刚才喝掉半杯的水,也被重新添满放在她面前,旁边还有一板退烧胶囊。


    宗爻拿起一个包子,撕掉底部的蒸屉纸,递给她,“粥没那么快好,你先吃包子,吃完再把药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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