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头,只见洛青匀一袭青衫,手持折扇,笑吟吟地站在不远处。


    归弄神色如常,只微微颔首:“你怎么在此?”


    洛青匀自然地走到他们桌旁坐下,自顾自斟了杯茶:“来谈几桩瓷器生意。今日正要回去,没想到运气这么好,竟碰上你们二位。”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笑意更深,“看来二位这小日子过得是蜜里调油啊,乐不思蜀了?”


    归弄面不改色:“游玩而已。”


    “游玩?”洛青匀摇着扇子,“这都游玩多久了?萧阳在天阙阁忙得脚不沾地,你们倒好,在外逍遥快活。”他忽然想起什么,对江长逸笑道,“对了,萧阳那小子最近迷上捡猫,天阙阁都快成猫舍了。你们再不回去,怕是要被猫占领了。”


    “猫?”江长逸有些好奇,萧阳这般沉稳的性子,居然喜欢养猫?


    归弄向来不管这些,只要萧阳能把阁中事务打理妥,只是淡淡一句:“他自有分寸。”


    洛青匀饮尽杯中茶,看了眼窗外:“说正事,再过一个多月就是岁旦了。京城每年的庆典都热闹得很,你们也该回去看看。”他起身准备离开,特意对江长逸眨了眨眼,“京城还有很多人,都很想念你。”


    说完,他便潇洒挥袖,下楼离去。


    第107章 最好看的一片


    岁旦前夕,京城的大街小巷早已红成一片,连空气里都飘着炮仗的火药香和炖肉的香气。


    江长逸和归弄踏着夜色回到京城,没回那个规矩森严的天阙阁,径直去了那处只属于他们的小院。


    院子几个月没住人,虽然整洁,却冷清得厉害。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就扎进了采办年货的人堆里。


    长街上挤得挪不动脚,摊子支得满满当当。


    江长逸看什么都新鲜。归弄就跟在他半步之后,一手虚扶在他腰侧挡开人流,另一只手默默接过他选中的东西,利落地付钱。


    “这对锦鲤怎么样?贴门上!”江长逸拎起一对胖头胖脑的锦鲤年画,回头问。


    归弄目光软下来,“你喜欢就行。”


    他又看上一对琉璃灯笼,绘着疏落的梅枝,归弄扫了一眼,心里已估好廊下悬挂的尺寸。


    等他们抱着洒金春联、福字、窗花,又捎上几盆开得正好的水仙和银柳回到小院时,已是晌午。


    一下午,小院里都是两人忙碌的身影。


    归弄负责贴对联,挂灯笼。江长逸就在底下递东西,贴窗花,摆盆栽。


    “左边……再高一点点……好!就这儿!”江长逸仰着脖子指挥。


    归弄依言调整,挂稳灯笼,低头就看见江长逸正踮着脚,努力把福字往窗棂中央按。他走过去,从身后握住江长逸的手,带着他一起,“啪”地一声,把福字端端正正贴牢。


    “正了吗?”归弄的气息呵在他耳畔。


    江长逸耳根一热,点了点头。


    等到最后一盏灯笼在檐下亮起暖光,整个小院彻底活了过来。


    傍晚,细雪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屋里炭盆烧得正旺。


    归弄下厨,做了些江长逸爱吃的菜。清蒸鲈鱼、红烧狮子头,还有炖得金黄的鸡汤,热气腾腾地上了桌。


    两人挨着炭盆吃饭,窗外雪花簌簌,屋里只有碗筷轻响。


    正吃着,外头隐隐传来小孩子的欢叫:“下雪啦!好大的雪!”


    江长逸眼睛一亮,撂下筷子就冲到窗边,“哗”地推开窗。


    外面已是白茫茫一片,地上积了薄薄一层雪,鹅毛般的雪片还在不停往下掉,在灯笼光里缓缓飘落。


    “归弄,快看,下雪了。”他回头,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兴奋。


    归弄走到他身边,看了眼雪,目光却落回他眼睛上,“想出去?”


    “想。”江长逸伸手就要拉他,却被归弄轻轻拦下。


    “等等。”


    他转身取来两件同色的厚斗篷,先抖开一件把江长逸裹紧,毛领簇着他微红的脸颊。又低头替他系好颈前的带子,再拿出一双羊皮手套,仔细为他戴上。


    “雪凉,别冻着。”他整理着斗篷褶皱,语气温和。


    江长逸乖顺,任他摆布。等归弄自己也披上斗篷,江长逸立刻抓住他的手,十指紧扣。归弄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才牵着他走进院子。


    廊下灯笼把雪地映得暖黄。雪还在下,落在他们肩头、发梢。


    江长逸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忽然问:“你堆过雪人吗?”


    归弄摇头。他的人生里,从没有过这样幼稚的闲暇。


    “我教你!”江长逸拉着他蹲下,团了个雪球,在雪地里推着滚起来。雪球越滚越大,成了雪人胖胖的身子。归弄学着他,也滚了个小一点的做头。


    两人把雪人头安好。江长逸找来两颗黑鹅卵石当眼睛,一截短树枝做鼻子,又找了根红缎带,给雪人围上。


    他看着这雪人,想了想,拉着归弄在旁边又堆了一个。


    第一个雪人,被他用手指在脸上划了道严肃的直线嘴。归弄看了看,在第二个雪人脸上划了道弯弯的笑弧。


    两个雪人挨在一起,一个笑眯眯,一个板着脸。在暖光映照下,竟真有几分奇妙的和谐与神似。


    归弄端详片刻,轻声道:“像不像我们?”


    江长逸闻言,故意挑剔地打量着雪人,撇撇嘴:“我可没这么丑,也没这么圆。”


    归弄低笑出声,看着雪人忽然问:“要是我们真变成雪人,会怎样?”


    江长逸挑眉,还真认真想了想,“那也不错。不怕冷,也不怕热。太阳出来就化掉,变成水,渗进土里,或者一起蒸到天上去,等到冬天再一起落下来……反正,不管变成什么样,都在一起。”


    他随口一说,归弄却觉得心跳加快了一下。


    还没回神,江长逸已经蹦到几步外,背着手笑嘻嘻喊他:“归弄,你过来看这边。”


    归弄依言走去。刚走近,江长逸猛地抽出右手,一个雪球砸过来。


    归弄早有防备,侧身躲过。谁知江长逸左手早藏了另一个雪球,紧跟着呼啸而至,“啪”地砸在他额头上,雪屑四溅。


    “哈哈哈没想到吧!”江长逸笑得东倒西歪,眉眼在雪光里亮得惊人。


    归弄抹掉脸上的雪水,看他那得意样子,轻笑一声,弯腰就团了个雪球。


    江长逸立马笑着跑开,边跑边捏雪球反击。两人在院子里追打躲闪,雪球乱飞,砸在斗篷上“噗噗”作响。


    没一会儿,江长逸好似体力不支,喘着气逃到那棵老秃树下,扶着树干摆手:“不玩了不跑了……归弄,拉我一把,腿软了……”


    声音带着耍赖的调子。


    归弄踱步过去,刚伸手,江长逸突然抬脚一踹树干,想借力向后跳开。


    却被归弄一把搂住腰,牢牢锁进怀里。


    江长逸惊呼一声,两人一起摔进厚厚积雪里。


    归弄在底下垫着他。


    几乎同时,树上积雪“哗啦”一声倾泻而下,把两人埋了个结实。


    江长逸冻得一哆嗦,赶紧从雪堆里挣扎出来,用力甩甩头脸上的雪。低头一看,归弄脸上,睫毛上全是雪沫,俊美又狼狈。


    他跨坐在归弄身上,用带着手套的手去擦对方的脸,捏他冻红的耳朵,“挺聪明嘛,知道我要干嘛?”


    归弄躺在雪地里,也不起来,只伸手拍落他斗篷上的雪,目光沉静地看着他,低笑:“你不也得逞了?”


    江长逸俯身,用额头蹭蹭他冰凉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缠成白雾。


    归弄抬手抚上他沾雪的脸颊,看进他亮得灼人的眼睛,只觉得这冬天的第一场雪,全因身上这人,才值得纪念。


    他将人搂紧,像抱住了整个冬天最珍贵的礼物。


    闹够了,两人才带着一身寒气回屋。


    归弄解下两人湿了的斗篷,搭在炉边烘着,又去打来热水。他把木盆放在江长逸脚边,自然蹲下,替他脱了微湿的鞋袜,将那双冻得发红的脚轻轻按进热水里。


    “烫不烫?”他撩水浇在江长逸小腿上。


    江长逸摇摇头,舒服得眯起眼。


    归弄又用热毛巾裹住他玩雪冻僵的手,一根一根手指仔细擦暖。


    江长逸任他伺候,目光始终黏在他身上。


    等浑身都暖和过来,两人洗漱完,一起滚进厚厚的被窝。


    归弄靠坐床头,把江长逸揽进怀里,让他背靠着自己胸膛,用被子把两人裹成一只茧。他手臂环着江长逸的腰,下巴轻抵在他肩窝。


    体温在紧贴的皮肤间无声流动。


    归弄的手无意识地揉着江长逸软软的小腹,掌心暖烘烘的。


    江长逸被他摸得痒,按住他手腕,“这么好摸?”


    归弄低笑,气息呵在他耳后,“嗯,又软又暖。”


    说完后,归弄松开了手。他从枕边取出一个用深蓝色丝绒仔细包裹的小物件,递到江长逸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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