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院门外隐约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人。


    归弄动作一顿,凝神细听。


    是江长逸,另一个声音……是阿提扎。


    两人似乎在道别,话语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但归弄清晰地捕捉到了阿提扎带着笑意的声音:“……那说好了,明天……你来找我……最后……”


    明天?来找他?最后?


    所以,这几天,江长逸都是和阿提扎在一起?他们之间,有什么是需要这样瞒着他,以至于频繁见面,甚至还要约定明天,到底有什么不能与他分享的秘密?


    江长逸说过,坦诚是基础。


    为什么?


    为什么宁愿告诉阿提扎,也不愿意对自己透露半分?难道在江长逸心里,阿提扎比他更值得信任?更亲近吗?


    无数个疑问和猜测瞬间如同毒藤般疯长,缠绕着他的理智。


    他几乎能想象出江长逸与阿提扎相处时,那带笑的眉眼,轻松的谈吐,愉悦的氛围……那些他小心翼翼费尽心思才能偶尔窥见的笑容,是否也那样轻易地给予了别人?


    “咔嚓——”


    一声脆响拉回了他的思绪。


    归弄低头,发现自己无意识中竟将手边那个原本用来盛放多余泥土的陶罐捏碎了。


    碎裂的瓷片深深嵌进掌心的皮肉,鲜红的血瞬间涌出,顺着指缝蜿蜒而下,滴滴答答地落在新翻的泥土上,洇开一片刺目的暗色。


    可他感觉不到疼。


    掌心的刺痛远不及心口的酸胀和疼痛。


    归弄甚至用力收紧了手指,任由瓷片更深地割裂皮肤,仿佛这种身体上尖锐的痛楚,能够麻痹,缓解心底那更难以忍受的感受。


    “归弄?”


    江长逸送走阿提扎,刚转身就听到了屋后的碎裂声,心头一紧,快步绕过来,一眼便看到归弄背对着他蹲在地上的身影,以及那只鲜血淋漓却仍死死攥着碎片的手。


    “!”江长逸倒吸一口凉气,立刻上前,一把抓住归弄的手腕,“松手!”


    归弄像是这才回过神,怔怔地松开手指,染血的瓷片“啪嗒”掉在地上。


    江长逸又急又气,用力将他拉起来,拽着他往屋里走,“怎么回事?瓷片碎了就不要用手去捡。你……”他看到那不断滴落的血和深可见骨的伤口,后面的话哽在喉头。


    回到屋内,江长逸按着归弄坐下,迅速取来清水和伤药。


    他蹲在归弄面前,眉头紧紧蹙着,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伤口周围的泥土和血污,动作轻柔。


    归弄的注意力早已从疼痛和之前的情绪中抽离,全部落在了江长逸身上。


    他看着对方因担忧而紧锁的眉头,看着那专注凝视着自己伤口,盛满了心疼的眼眸,听着他嘴里的碎碎念:“……怎么这么不小心?这么多碎屑……疼不疼?你倒是吭一声啊……”


    刚才那些翻涌的酸涩和猜疑,在这一刻,奇异地被这温柔的关切短暂地抚平,驱散了。


    仿佛只要江长逸这样看着他,为他担忧,他的心就能从无边无际的恐慌中获得片刻的安宁。


    江长逸用干净的纱布将他的手仔细包扎好,一直没听到归弄回应,这才抬起头,却撞进一双凝望着自己的眼睛里。


    “你看什么?”江长逸问。


    归弄看着他,轻声说,“我现在,好开心。”


    江长逸一愣,简直无法理解,晃了晃他被包成粽子的手:“手伤成这样,有什么可开心的?”


    归弄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没有解释。


    江长逸此刻的关怀,于他而言,是比任何止痛良药都更有效的<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


    江长逸拿他没办法,又追问:“到底疼不疼?”


    这一次,归弄没有像以往那样,说他不怕疼,而是清晰地吐出一个字,带着些许依赖:“疼。”


    江长逸准备收拾药箱的动作顿住了,有些诧异地看向归弄。


    他记得清楚,即便是剖开胸膛,归弄也从未喊过一声疼。


    此刻这句坦诚的“疼”,让江长逸在愣怔之后,反而感到欣慰。他觉得这样很好,归弄终于愿意在他面前表露真实的感受,无论是身体的疼痛,还是其他。


    他放柔了声音,指尖轻轻碰了碰纱布的边缘:“知道疼就好,以后要小心些。种花的事不急,等我有空了,我们一起。”


    “好。”归弄顺从地应道。


    目光转向桌上的饭菜,又看了看归弄包扎好的右手,江长逸有些犯难:“你现在这样……能自己吃饭吗?”


    归弄眨了眨眼,语气十分自然,“恐怕有些难。”


    他伸出左手,去拿筷子,手指显得极其不灵活,筷子在他手里用得十分笨拙,夹起的菜没到嘴边就掉回了碗里,那模样怎么看怎么可怜无助。


    江长逸静静地看着他“表演”,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家伙大概率是故意的。


    但他看着归弄显得有些苍白的侧脸,和那只裹着厚厚纱布的手,心底的纵容和心疼最终还是占了上风。


    他轻叹一声,伸手拿过归弄面前的碗筷,挑眉道:“行了,别装了。不过鉴于你是伤员的份上,那我就照顾你一下吧。”


    江长逸夹起一筷子菜,递到归弄嘴边。


    归弄顺从地张开嘴,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江长逸,无论喂过来的是什么,他都乖乖咽下。


    这顿饭吃得极慢,江长逸却很有耐心,一边喂,一边说道:“我发现你手艺越来越好了,我在想,照这么吃下去,万一我以后被你喂胖了可怎么办?”


    归弄咽下口中的食物,“我喜欢这样一直照顾你。胖一点也好,瘦一点也罢,只要是你就好。”


    江长逸闻言,心头微动,夹了块肉塞进他嘴里,“……快吃吧,话那么多。”


    饭后,洗碗的活自然落在了江长逸身上。


    归弄想帮忙,被江长逸坚决地拦了下来:“伤员就好好待着,手不能沾水。”


    归弄只能作罢,却也不走开,就安静地站在江长逸身旁,看着他挽起袖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清洗碗筷。


    水流声淅淅沥沥,江长逸忍不住侧头看他:“为什么总喜欢这么盯着我看?”


    归弄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他脸上,回答得直接而纯粹,“不知道。就是想看着你。”


    江长逸听了,转过头继续洗碗,没再说什么,任由归弄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第103章 我有这个资格吗


    夜色渐深,直到入睡,归弄最终还是没有问出那句盘旋在心头的话。你和阿提扎,究竟在做什么?


    他害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害怕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平静。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江长逸就轻轻起身了。他动作极其小心,试图将手从归弄紧握的掌心中抽出来。


    其实在他动的那一刻,归弄就醒了。


    他没有睁眼,却能清晰地感知到江长逸轻手轻脚穿衣的细微声响,他知道,江长逸是要去找阿提扎了。


    在江长逸准备留张字条就离开时,归弄出声了,“江长逸。”


    江长逸动作一顿,回过身,“是我吵醒你了吗?”


    “你要去哪里?”


    “今天有些重要的事要办,”江长逸走到床边,替他掖了掖被角,避重就轻,“中午和晚上可能都不回来吃饭了,你照顾好自己。”


    归弄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问,“……什么时候回来?”


    “你乖乖吃饭照顾好自己,”江长逸放柔了声音,“我就尽早回来。”


    直到江长逸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归弄依然没有问出那句“是不是去找阿提扎”。


    他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爱是坦诚,也是信任。


    他应该信任江长逸。虽然这么想,但胸口那股沉闷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这一天对归弄来说,过得格外混乱而漫长。


    他几乎一直守在窗边,目光一次次投向院外,渴望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午饭和晚饭,他吃得味同嚼蜡,如同完成任务一般,机械地吞咽着,因为江长逸说“乖乖吃饭,我就早点回来”。


    可是,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直至完全被墨色浸染,窗外依旧没有响起他等待的脚步声。


    归弄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没关系,他可以一直等,总能等到。


    他这样告诉自己。


    微凉的触感打在脸上,他抬起头,才发现不知何时竟下起了雨。


    雨丝细密,带着初秋的凉意,很快就连成一片雨幕,模糊了远处的景物。


    归弄回过神,下雨了。


    江长逸没带伞。


    这个认知让他开始担忧起来。


    江长逸会不会正在回来的路上被淋湿了?万一着了凉生病怎么办?雨天地滑,他急着赶路,万一摔倒了怎么办……无数个念头涌入脑海。


    归弄转身拿起门边的油纸伞,走进了雨幕中。


    因为天色已晚又下着雨,街道上格外清冷,几乎不见行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