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长逸:“……”他实在不懂施珈对衣柜到底有什么执着的念头。


    不过这算不算风水轮流转?毕竟上次躲衣柜的还是施珈。


    柜门刚合拢,房门便被推开,施玘沉稳的声音传来:“施珈,外头那些土,明日找人清理干净。在院子里弄个坟堆是谁教你的?”


    他的脚步声在屋内响起,显然看到了满地狼藉的纸制品,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心疼,“还有这些……别再弄了。人还没找到,你这样做,倒像是坐实了长逸已遭不测。”


    “我知道了哥,我明天就弄干净。”施珈的声音带着刻意的乖巧。


    施玘似乎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下来,摸了摸弟弟的头:“放心,长逸他机敏过人,定会逢凶化吉。”


    “哥,你怎么这么确定?”施珈仰头问。


    施玘轻笑一声,语气笃定:“他聪明,绝不会轻易出事。”


    施珈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了,放心我会处理干净的。”说着打了声哈欠,一副困倦的样子,“哥我困了,还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施玘被自家弟弟推着往外头走,“我赶回来就来见你了,怎么刚回来就忙着把我赶走?”


    “我这不是也心疼哥哥嘛,才赶路回来还是去休息一会,我会乖乖的。”


    许是弟弟今晚过于听话,施玘察觉出一丝异样,他按住了施珈。


    他的目光在房内扫视,最终落在那个显眼的,用油纸包着的糕点上。“这是哪来的?”他问。


    “我……我饿了,出去买的。”施珈底气不足。


    “这段日子,你未曾出过门。”施玘语气平淡地指出破绽。


    “记错了,是、是我托丫鬟出去买的!”


    施玘不再追问,沉默片刻,忽然提高了声音,带着几分了然的试探,对着空气唤道:“长逸。”


    柜中的江长逸:“……” 他希望是自己幻听了。


    “江长逸。”施玘又唤了一声,这次更加清晰笃定。


    江长逸知道躲不过了,只得硬着头皮,推开柜门,在施珈懊恼的目光和施玘果然如此的眼神中,略显尴尬地走了出来,摸了摸鼻子:“施大哥。”


    施玘看着他,语气却带着调侃:“难怪今晚阿珈如此反常。你没事便好。”他并未追问江长逸这些时日的经历,只是温和地看着他,“既然回来了,怎的只来看施珈?若不是我恰好回来,是否就打算悄无声息地走了?”


    施玘笑了笑,带着几分旧日的熟稔:“怎么,还怕我逼你念书不成?”


    江长逸也笑了,拱手认错:“纪大哥说笑了,是长逸考虑不周。”


    几人寒暄几句,江长逸忽感心口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药效似乎在减退。他面色微白,“纪大哥,施珈,我需得走了。”


    施玘上前一步,抬手,如兄长般自然地替他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领,顺势轻轻抚过他的发顶,动作温柔。


    “一路小心。”他低声说,声音仅容二人听见,“长逸,记住,人心难测,旧日种种,未必皆如你忆。有些人,有些事,需得多留一分清醒,莫要被表象蒙蔽,徒增伤悲。”


    江长逸听后愣了愣,这话是什么意思,提醒他小心谁?


    说完,施玘退开一步,声音恢复正常,“若在外受了委屈,施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施珈满脸不舍,施玘见状,道:“施珈,送长逸到门口吧。”


    施珈立刻喜笑颜开,拉住江长逸的手就往外走。


    江长逸再次回头,对施玘郑重道谢。施玘站在廊下,微笑着挥手告别。


    出了施家大门,施珈仍不肯回去,缠着要多送一段。江长逸拗不过他,加之心口的疼痛在离开施家一段距离后,竟奇异般地缓和了些许,这让他心中升起一丝疑惑。为免施珈担心,他停下脚步,催促道:“就送到这里吧,快回去。”


    施珈依依不舍,用力抱住他的腰,反复叮嘱:“师傅,你一定要回来看我!”


    江长逸点头应下,心头却因那莫名缓解的心痛而萦绕着一股不安。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含笑的嗓音自身后响起,打破了夜色最后的温情。


    “真是好一番感人的师徒情深。”


    那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刺入江长逸的耳膜,又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他浑身一僵,心直直往下沉——完了。


    第67章 我不喜欢他


    施珈闻声皱眉,松开了手,循声望去。待看清月光下归弄那张俊美却寒意浸骨的脸时,他惊得瞳孔骤缩,脱口而出:“你怎么会在这里?!” 归弄失踪之事人尽皆知,此刻骤然现身,诡异得令人心惊。


    江长逸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几乎不敢迎上归弄的视线。


    人赃并获,他连一丝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归弄缓步走近,脸上依旧挂着浅淡的笑意。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施珈紧抓着江长逸衣袖的手上,停留一瞬,然后缓缓上移,“这就是你深更半夜,急着非要出来买的‘东西’?”


    施珈听得不明所以,但归弄的出现本就让他不悦,加之想起上次的冲突,此刻又是在自家地盘,他心头火起,非但不退,反而上前半步,挺直了脊背,带着少年人的莽撞顶了回去:“我与师傅亲近,有何不可?”


    “哦?”归弄眉梢微挑,语气里的危险意味几乎凝成实质,“有多亲近?”


    “自然极好!”施珈被他那副姿态激得口不择言,炫耀般道,“我与师傅同吃同住,抵足而眠!”


    江长逸眼前一黑,立刻伸手去捂施珈的嘴,却被少年灵活地避开。


    归弄的目光彻底沉了下去,如同深渊裂开了一道缝隙,里面翻涌着漆黑粘稠的情绪。


    他视线钉在江长逸脸上,一字一句轻柔地问:“是么?还做过什么,不妨一并说来听听。”


    施珈像是找到了打击对方的利器,如数家珍:“一起用膳,共饮清茶,伴读诗书,同游灯市……师傅待我最好!”


    江长逸:“……” 他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


    归弄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暴戾,那目光灼灼烧向江长逸。见他这般默认的姿态,最后一丝理智也岌岌可危。


    他怒到极致,声音却轻得让人毛骨悚然:“难怪,不惜骗我,也要冒险来这一趟。”


    施珈自觉占了上风,带着几分得意看向归弄,却在对方微微偏头时,敏锐地捕捉到他颈侧一个更为清晰甚至带着暗红血痂的咬痕。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追问:“你脖子上……也被狗咬了?”


    什么狗这么厉害?


    “也?”归弄精准地捕捉到这个字眼,目光再次转向面无人色的江长逸。


    他非但不避,反而故意侧过头,将那道暧昧无比的痕迹完全暴露在清冷月光下,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小公子眼力看来不太行。”


    施珈被讽,立刻反驳:“你才眼瞎!我看得清清楚楚!”


    “看得清?”归弄低笑一声,缓步逼近,压迫感十足,“那你看不出来,这痕迹分明是人的齿印么?什么样的‘狗’,能咬出这般形状?”


    施珈一愣,仔细看去,那痕迹确实与兽类撕咬不同,整齐且深,分明是人留下的。


    他猛地反应过来,惊疑不定地看向江长逸,又看看归弄:“你们……你们怎么会……”


    归弄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好整以暇地,一字一句地将答案掷出:“这怎么来的,我想你应该问问你的师傅?”


    “归弄!”江长逸出口打断了他,再这么说下去不知道还能扯出什么。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师傅脖子上类似的痕迹,归弄颈上更深的咬痕,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施珈就算再天真,也隐约明白了什么,他难以置信地望向江长逸,寻求一个答案。


    江长逸颇为头疼,场面已彻底失控,他都有些后悔了。推了推施珈的肩膀,“送到这里可以了,快回去吧。”


    “师傅……”施珈拧着眉,满脸不情愿。


    “再不回去,下次我便不来了。”江长逸只得祭出杀手锏。


    施珈果然慌了,看着江长逸坚决的神色,只得一步三回头,声音带了委屈:“那我走了师傅……你答应了的,一定要回来看我。”


    直到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寂静重新笼罩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


    归弄脸上那点残存的笑意彻底消失无踪。


    他一步步逼近,江长逸下意识后退,直至脊背重重撞上冰冷坚硬的墙壁,退无可退。


    “跑这么远,演这一出戏,就是为了来见他?”归弄的声音很轻,江长逸却听得心慌。


    “我……”江长逸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归弄抬手瞬间,江长逸以为他要动手,条件反射地闭上眼,偏头躲闪。


    这个充满畏惧和排斥的动作,深深刺痛了归弄,也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点燃了归弄心中压抑的狂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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