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绛兰望着江长逸,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山野姑娘的直爽:“江公子,说真的,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长得真是顶好看。要不是你身边已有了人,而且那位看起来,还很不好惹,我说不定就真听我娘的,想办法把你留下了。”


    江长逸:“……”


    这话似曾相识。那个疆水苏氏的掌权人苏夭,也曾用类似的语气调侃过他。


    “这里离外面不远,但路不好认,容易走岔,你仔细听好……”柳绛兰没再纠缠,转而用极简洁却精准的词语,快速向江长逸描述了离开的路径。


    江长逸愣了一瞬,立刻凝神记忆,在脑中反复确认了几遍,确保无误后,才看向柳绛兰,眼中带着不解:“你……”他并未给出任何实质性的承诺或抵押。


    柳绛兰站起身,走到门边,回头看他,眼神清澈而有力:“本来也没真想关着你,刚才不过是和你开开玩笑。就算你不帮我,我柳绛兰也自有办法,走出我自己想走的路。”


    她轻轻拉开门闩,侧身让开通道:“走吧。我只能放你出这间屋子。村子四周都有人巡逻,能不能顺利出去,就看你的本事了。”


    江长逸看着女子那双朴实却充满力量的眼睛,唇角微扬,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好。希望他日再见,我需得尊你一声‘柳大掌柜’了。”


    “借你吉言。快走吧。”


    “多谢。”江长逸不再多言,身形一闪便没入屋外的黑暗之中。


    第55章 我岂非成了鳏夫


    他按照记忆,朝着关押归弄的大致方向潜去。得益于敏捷的身手和对黑暗的良好适应,他巧妙地避开了几队巡逻的村民。


    心脏没有传来预想中的绞痛,说明归弄确实离他不远,大概率就被关在村子另一头的某处。


    他一边躲藏,一边尝试推开沿途那些可能关人的屋门,但大多紧锁或空置。


    就在他接近村子边缘,准备查看最后一排房屋时,一阵喧哗声和火把的光亮骤然从身后逼近。


    “那个外乡人跑了!快抓住他!”


    瞬息之间,数十名村民举着火把、手持锄头棍棒,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将江长逸彻底堵死在了村口的空地上。


    柳村长排众而出,脸色在跳动的火光下阴沉得可怕:“我好心留你们住宿,江公子却半夜在村里乱闯,这是什么道理?”


    江长逸冷静地环视四周,寻找着可能的突围缺口,一听这话不由得笑了:“村长的‘好意’,我无福消受。事到如今,何必再演这虚情假意的戏码?”


    柳村长冷笑一声,彻底撕破脸:“进了我石坎村,岂是你说走就走的?我看你还是乖乖留下,给我女儿当夫婿最好!”


    眼看村民步步紧逼,江长逸深吸一口气,准备强行突围。纵然对方人多,他也绝非毫无反抗之力。


    然而,石村长似乎看穿了他的打算,阴恻恻地补了一句:“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你那同伴,早就不知去向了!你以为他还会来救你吗?”


    什么?归弄不见了?江长逸猛地一怔,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并非因为毒素,而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是他自己走了?还是出了意外?


    这一刹那的失神,让他动作慢了半拍。周围的村民瞅准机会,一拥而上,眼看就要将他彻底制住。


    “吁——!”


    千钧一发之际,村口方向骤然传来一声嘹亮至极的马嘶,紧接着,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如同惊雷炸响,由远及近,迅猛无比地撕裂了夜的宁静。


    众人惊骇回头,只见朦胧夜色与跳跃火光交织处,一匹神骏的黑马狂飙而来,马蹄踏碎尘土,飞奔而来。


    马背上,归弄身姿挺拔如松,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一双深邃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冷冽如万年寒冰,精准无比地锁定被围在人群中央的江长逸。


    他甚至没有丝毫减速,直接策马悍然冲散了外围的村民,在众人惊慌失措的躲闪与惊呼声中,眨眼间便冲到了江长逸面前。


    骏马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踏下,生生逼退了最内圈的几人。


    “上来!”归弄低喝一声,在马匹掠过江长逸身边间,猛地俯身,伸出了右手。


    江长逸几乎是想也未想,在那只手伸到面前的瞬间,牢牢抓住。


    双手交握,一股强大的力量传来,归弄手臂发力向上一带,江长逸借势腾身,轻盈稳当地落在了归弄身前的马背上。


    “坐稳。”归弄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同时,他左手一扬,一大把白色的粉末朝着追来的村民们劈头盖脸地撒了过去!


    “咳!什么东西!”


    “我的眼睛!”


    村民们顿时乱作一团,呛咳声、惊呼声、咒骂声响成一片,追击的阵势瞬间土崩瓦解。


    归弄看也不看身后的混乱,一扯缰绳,调转马头,双腿猛夹马腹:“驾!”


    骏马长嘶,声震四野,载着两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石坎村,将身后的喧嚣和火光彻底抛在身后。


    冷冽的夜风呼啸着扑面而来,吹散了方才的紧张与窒闷。江长逸坐在马鞍前部,后背紧贴着归弄坚实温热的胸膛。


    他微微松了口气,这才得空问道:“你也看出那村长不对劲了?”


    归弄控着缰绳,让马匹在夜色中保持高速奔驰,声音混在风里传来:“她看你的眼神,恨不得当场就将你生吞活剥。我想装作看不见都难。”


    江长逸想起石村长那评估货物般的目光,一阵恶寒,又问:“那你这马……还有那药粉?”


    归弄言简意赅,“他们锁门后,我略施小计让守卫开了门。然后去了马厩,放跑了其他马,只留了这匹脚力最好的。”他顿了顿,继续道,“顺便,‘请教’了一位村民,问清了去镇上的路,以及村里麻药的所在。那粉末就是,剂量足够他们安睡到天亮了。就算醒了,马已不多,想追也难。”


    江长逸听完,忍不住低声感叹:“……果然还是那只老谋深算的王八精。”这人即便记忆未复,算计人和搅混水的本事倒是刻在骨子里。


    归弄没听清,风声太大:“你说什么?”


    “夸你呢,说你智谋超群,神机妙算。”


    归弄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戏谑:“我若不算计周全些,只怕某人此刻已被押着拜堂,送入洞房了。”


    “你!”江长逸气结,回头瞪他,却险些撞到归弄的下巴,“若非为了寻你,我早脱身了!谁料到你动作如此之快!”


    “哦?寻我?”归弄挑眉,语气莫测,“那真是有劳这位大英雄了。不过方才见你被围在中间,那模样瞧着甚是可怜无助。”


    “那是因为突然听说你不见了,我才分心着了道……”江长逸脱口反驳,说完便觉不妥,立刻找补,“我是怕你独自跑了,留我一人毒发身亡!”


    归弄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环在江长逸腰间的手臂不着痕迹地收紧了些,将身前的人更稳地圈进怀里,替他挡去疾驰带来的颠簸和夜风的寒意。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江长逸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低沉的声音才缓缓响起,混在风里,却异常清晰:


    “放心,不会让你就这么死了的。”


    江长逸细细品味这句话。听着像是承诺,可怎么琢磨,都觉得归弄的意思是,这样轻易死了,太便宜你了?


    紧接着,又听归弄慢悠悠地补充道:“毕竟,我还等着你八抬大轿来娶。你若死了,我岂非成了鳏夫?”


    江长逸:“?”


    “归弄!你这戏还没演完是吧?!”


    第56章 好歹算半条鱼


    二人驾着马,在黎明时分抵达了离石坎村最近的小镇。


    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反射着初升朝阳的微光。两人一马踏入这略显冷清的街巷,马蹄声在静谧的清晨格外清晰。


    此刻最重要的问题赤裸裸地摆在眼前,他们现在身无分文。


    四大家族各自占据的地州流通的银钱形制不一,虽都设有可通存通兑的“银汇庄”以便兑换四方货币,但这偏僻小镇一眼望去,根本不见银汇庄的招牌。


    江长逸时而到处跑,在钱庄里存了不少钱,就是为了遇到这种情况能换到钱,但现在这里根本没有银汇庄的影子,就算他有钱也无法在此换取半分。


    更要命的是,此去疆水核心的王都,路途遥远。若硬撑着骑马赶路,只怕人未至便已饥肠辘辘地倒毙半途,即便人能熬住,这匹好不容易得来的骏马恐怕也得活活累死。


    江长逸的目光落在身旁矫健的黑马上,心头有了计较。


    他牵着马,与归弄一同走入小镇。


    时辰尚早,也未到集市之时,街上行人稀疏,两旁店铺多是售卖早点、布匹与杂货的,门面朴素,透着乡野集镇的烟火气。


    目光逡巡片刻,最终定格在一处略显不同的门面上。那门匾上写着两个字——“兽坊”。门面不大,透着一股草药与牲畜混杂的气味。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