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长逸刚要开口反驳,就被他按着头一阵乱搓。
发丝被粗暴地揉得凌乱,水珠四处飞溅,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忍不住喊道:“归弄!你发什么疯?我头都要被你搓掉了!”
归弄轻笑出声,手上力道终于放轻,转而细致地托起他湿漉漉的发尾,用布巾包裹住,动作轻柔地一点点按压、吸去水分。
江长逸感受着身后人突然转变近乎温柔的动作,浑身不自在,皱着眉来了一句:“你是不是非要我骂你一顿才舒坦?”
布巾在他发间微微一顿,归弄带笑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方才不是替你检查一下,看脑子里的水甩干净没有?”
江长逸:“……”他决定闭嘴,跟这人根本无法正常交流。
懒得再跟他争辩,想起衣服来历的蹊跷,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站起身,问道:“你‘捡’到衣服的地方在哪儿?带我去看看。”他倒要亲眼瞧瞧,是什么风水宝地能凭空长出这么多合身的衣服来。
归弄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在前面带路。
没走多远,几乎就在他们摔进水里的山壁凹陷旁处,江长逸看到了一个半掩在枯枝下,明显是人工放置的包裹。
打开一看,里面不仅有几套质料上乘、款式各异的男子衣物,还有几个小巧的玉盒,里面装着疗伤止血的药膏,甚至还有一些用油纸包好的、不易腐败的干粮和一小皮囊清水。
看着这些准备充分,明显不是寻常旅人会携带的物资,江长逸猛地想起了之前归弄拽着他决绝跳崖的情景,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真的连跳崖都是归弄设计好的!不然这悬崖之下,人迹罕至之地,怎么可能提前备好这么多,且明显是针对他们需求的物资?!
想起自己当时被归弄用话语刺激,犹豫挣扎后还是心软折返去救他,结果却被拖下水,一起坠落,还因此中了那劳什子的“心连心”毒,被迫绑定在一起……江长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胸口堵得发慌。
早知如此,他当时就不该回去!他就说,这老奸巨猾、心思深沉的老王八精,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死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旁气定神闲的人,怀疑地问:“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不然这一切巧合根本无法解释。
归弄眨了眨眼,长而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只淡淡道:“模糊记得一些了。”
江长逸心头一紧,追上前一步,仔细追问:“记得哪些?具体点!”
归弄看向他,眼神似乎有些复杂,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平静地叙述:“记得你背着我……我中了一箭……然后,我们一起摔了下来。”
就这?!
江长逸无语望天,深深叹了口气,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
得,还不如不记起来呢!关键的信息一点没有,光记得他当冤大头出力卖命的事了。
江长逸郁闷地叹息了一会,踢了踢脚边的石子。
转念一想,这好歹也算是个好转的迹象吧,起码记起来了一点。
不过归弄是被他踹下水后才想起来的……他盯着归弄苍白却依旧俊美的侧脸,脑中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试探性地问道:“你说,我要是再踹你几脚,或者把你按水里多泡一会儿,你是不是就能什么都记起来了?”
归弄脚步一顿,缓缓转过头来看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终于染上了一丝明确的情绪。
“……江长逸,”他缓缓开口,“你可以试试看。”
江长逸:“……”
第53章 我们的婚礼确实快了
望着眼前层峦叠嶂,完全陌生的荒野,江长逸眉头紧锁。
归弄的发情期结束了,尾巴也变回了人腿,这意味着他们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困了他数日的鬼地方。
但他完全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坠落时似乎还被湍急的水流冲了很长一段距离,归弄的记忆恢复得七零八落,加上身上的毒未解,以及可能存在的追兵。
离开,是唯一且紧迫的选择。
“逸逸……”一个略显心虚的声音在江长逸脑海中响起,“前方半山腰处,探测到一个人类村落。你们可以去那里询问路径,稍作休整。”
江长逸冷哼一声,态度冷淡:“知道了。”
系统声音立刻低了下去,带着讨好:“逸逸,我知错了……”
江长逸没再理会系统的辩解,他审视着眼前复杂险峻的地形,深谷幽涧,密林丛生,靠自己摸索出去确实困难重重。
沉默片刻,他终究还是接受了这个建议,毕竟这是目前唯一明确的方向。
“走这边。”江长逸对一直静立在一旁的归弄说道。
归弄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问去哪里,只是迈开长腿,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在崎岖的山路上跋涉。
直到天色近乎完全暗下,山坳处终于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灯火,一个规模不大的村落轮廓在暮色中显现。泥坯垒砌的房屋低矮,村口围着简陋的木栅栏,隐约能看见一些在田间劳作归来的身影,大多是一些穿着粗布短打的男子。
归弄停下脚步,打量着前方的村落,又侧头看向身旁因赶路而气息微喘的江长逸,深邃的眼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幽深:“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个村子?”
江长逸学着归弄当初那气死人的语气,硬邦邦地回敬道:“可能是我运气好。”
归弄闻言,眉梢动了一下,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终究没再说什么。
两人走进村子,立刻引来了村民的注意。围拢过来的多是些男子,面带好奇与警惕,打量着这两个衣衫虽有些凌乱,但也看得出衣服品质上乘,容貌气度均是不凡的外来者。
江长逸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友好,上前拱了拱手,扬声道:“诸位乡亲,我二人是过路的旅人,不慎在山中迷路,想请问一下此乃何处?通往外界城镇的路该如何走?”
村民们交头接耳,眼神在江长逸俊朗的脸上和归弄虽苍白却难掩贵气的面容上逡巡,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威严的声音传来:“何事喧哗?”
人群分开,一位身着深色布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约莫五十岁上下的妇人走了过来。她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周身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度,显然是这个村子的主事人。
她先是目光严厉地扫过江长逸和归弄,尤其是在看清江长逸的脸时,那严厉的目光微微一顿,像是评估什么货物般,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眼底闪过亮光。
“我是这里的村长,姓柳。二位是外乡人?”村长开口,声音沉稳。
“正是。”江长逸再次说明来意,姿态放得更低了些,“我二人迷途于此,只想问明道路,尽快离开,绝无恶意,还望村长行个方便。”
柳村长脸上的严肃神色缓和了些,甚至挤出了一丝算得上是和蔼的笑容:“原来如此。看二位风尘仆仆,想必是吃了不少苦头。不过,我们这石坎村偏僻得很,离最近的镇子骑马也得大半日功夫,如今天色已晚,山路难行,夜间赶路恐生不测。不如先在村里歇息一晚,明日恰好有村民要去镇上采买,可以带你们一同前往。”
江长逸一心只想立刻离开,闻言立刻婉拒:“多谢村长好意,但我二人确有急事,不敢耽搁……”
“诶,年轻人,不急在这一时。”柳村长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这山里有狼群出没,夜里行走太危险了。若是你们在我这村子里出了事,我这当村长的心里也过意不去。就这么定了,今晚就在村里住下!”她说完,不等江长逸再反驳,便对周围的村民吩咐道:“去,收拾出一间干净的屋子,再准备些酒菜,招待客人。”
周围的男村民们闻言,立刻应声而动,态度恭敬,甚至带着几分对柳村长的敬畏。
江长逸注意到,从他们进村到现在,所见到的拥有决定权和话语权的,似乎都是女性,男性则多从事体力劳动,且态度谦卑。
他想起关于疆水之地的风俗:此地与京城大不相同,素来是男主内,女主外。女子大多外出经商,男子则在家操持事务,就连婚嫁之事,也有女子“娶夫”入门。
归弄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冷眼旁观,当柳村长那带着算计的目光多次落在江长逸脸上时,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江长逸还想再争,但看着柳村长那不容置疑的表情,以及周围村民隐隐形成的包围之势,心知强龙不压地头蛇,硬闯并非上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既然如此……那就叨扰村长了。”
“这才对嘛。”柳村长脸上笑容加深,亲自引着他们往村里走,“跟我来,已经让人去准备了。我们这村子虽然简陋,但一定会好好招待二位。”
江长逸与归弄对视一眼后,抬起脚跟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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