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江长逸见他如此情状,蹙眉问道。


    “归、归弄!”施珈压低了声音,紧张得几乎语无伦次,“他正往这边来!完了完了,这个爱告状的黑心狐狸,要是让他看见我在这儿,转头告诉我哥,我哥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江长逸眉头蹙得更紧,还未开口,施珈已经慌慌张张地左右扫视,目光最终锁定在墙角那个高大的梨木衣柜上。


    “师傅,救我!”话音未落,他已一个箭步冲过去,拉开柜门就钻了进去,只留下一句急促的哀求,“千万别让他发现!”


    柜门合上的轻响刚落,门外便传来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沉稳而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紧接着,房门被轻轻叩响,未等回应,便直接推开了。


    归弄站在门口,一身墨色长袍几乎与外面的夜色融为一体,只有廊下灯笼的光晕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清冷的轮廓。他目光如深潭,平静地扫过屋内,掠过桌案、床榻,最后落在站在房中央的江长逸身上,那眼神看似随意,却带着无形的穿透力。 “还没休息?”他语气如常,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寻常问候。


    江长逸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脚步微移,不着痕迹地挡在了衣柜与归弄之间的视线路径上。“正准备歇下。”他语气平淡,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阁主深夜到访,有事?”


    “无事便不能来了?”归弄淡淡反问,抬步自然而然地走了进来,视线状似随意地掠过房间的每一处角落,包括那个看似平静的梨木衣柜。“看你晚间未曾用膳,过来看看。”


    “只是不饿,有劳阁主挂心。”江长逸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希望对方能识趣离开,“夜色已深,阁主若无要事,还是请回吧。”


    然而归弄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逐客令,反而缓步走向窗边,目光落在窗棂上一点不易察觉的泥印上——那是施珈翻窗时不小心留下的。“窗台沾了泥,”他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听雪轩的侍女,何时如此懈怠了?”


    江长逸心下一紧,走到归弄身侧,试图引开他的注意力,“许是我今日换鞋时不小心弄到的,上午去了河边,沾了些泥。”


    归弄不置可否,转身面对江长逸,将他全身上下慢慢扫视了一番,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剥开一切伪装。他忽然朝江长逸抬起手。


    江长逸下意识地想后退,却硬生生止住。只觉得额头一凉,归弄微凉的指尖抚过他的皮肤,“出汗了,”归弄的声音低沉,带着探究,“你很热吗?”他顿了顿,目光锁住江长逸微微闪躲的眼神,“还是说,是在紧张。”


    归弄的压迫感太强,江长逸偏头避开他的触碰,抬手将额间细密的汗抹去,强自镇定道:“只是有些闷热……并无紧张之事。”


    归弄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他目光一转,落在桌案上他送予江长逸的那把沉重的铁弓上。他走过去,修长的手指抚过冰冷的弓身,“这把弓,好用吗?”


    江长逸暗暗松了口气,顺着他的话答道:“尚可。”


    “是吗?”归弄语气莫名,拿起一支箭,慢条斯理地搭上弓弦,“我倒是还未试过。”话音未落,他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手臂猛地发力,弓弦瞬间满月,箭尖寒光一闪,竟是直指那紧闭的衣柜。


    “归弄!”江长逸心头巨震,来不及思考,几乎是本能地抄起手边的茶杯,朝那离弦的箭矢掷去。


    “铛!”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响!箭矢被撞得偏离方向,带着凌厉的劲风,“噗”地一声穿透了墙上悬挂的一幅山水画,尾羽兀自颤抖不休。


    “你发什么疯?!”江长逸心有余悸,胸膛微微起伏,冲着归弄低吼道。


    “我发疯?”归弄放下弓,转过身,眼神冰冷刺骨,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为什么阻止我?为什么如此紧张?”他一步步逼近江长逸,目光如炬,仿佛要将他看穿,“让我猜猜……那柜子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转身,三步并作两步跨到衣柜前,伸手,毫不犹豫地抓住了柜门上的铜环!


    江长逸呼吸一窒,想要阻止已来不及。


    “吱呀——”一声,柜门被猛地拉开!


    归弄垂眸,看着柜子里蜷缩着的少年,眼底翻涌着冰冷的了然与怒意。他回头看向江长逸,唇边那抹弧度带着残忍的意味,声音轻缓却字字诛心:“看来,我猜对了。”他目光在江长逸和施珈之间巡梭,“好可惜,被我发现了呢。”


    “……”江长逸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一阵无力。


    归弄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语带讥讽,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当是谁。原来是施家的小少爷,竟有如此雅兴,深更半夜躲在别人衣柜里,行这偷鸡摸狗之事。”


    施珈见行迹彻底败露,索性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从衣柜里钻了出来,怒视着归弄:“我与我师傅感情深厚,今夜来探望我师傅,天经地义!倒是你,堂堂阁主,不请自来,擅闯他人房间,明明我师傅已经下逐客令了,还厚着脸皮赖着不走,倒真是人模狗样!”


    “哦?看你师傅?”归弄挑眉,语气愈发凉薄,目光却如同冰锥刺向江长逸,“何时探望师尊需要这般鬼鬼祟祟,藏头露尾?施家的家教,今日倒是让我领教了。”


    “你!”施珈气急,指着归弄的鼻子,“都是你在中间挑拨离间!要不是你屡次告状,我哥怎么会拦着我不让我见师傅!你这个背后捅刀的小人!”


    归弄眼底的笑意微凝,他转眼看向江长逸,见对方脸色冰寒,心中便知施珈定然已将前因后果和盘托出。


    江长逸将气得浑身发抖的少年拉到自己身后,以一种保护的姿态直面归弄。连日来积压的疑虑、被欺瞒的失望,在此刻借着这个由头彻底爆发,他的语气冷硬如铁:“施珈是我徒弟,他来见我,有何不可?何时需要经过外人允许?”


    “外人?”归弄咀嚼着这两个字,脸色骤然阴沉如水。看着江长逸将少年护在身后的姿态,再想到方才这两人深夜独处一室,那股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尖锐的酸意交织着直冲头顶,让他周身的气息都变得危险而寒冷。


    他盯着江长逸,声音更是冷得能掉出冰碴:“深夜私会,藏匿房中,这就是你所谓的‘天经地义’?”


    江长逸毫不退让地对上他的视线,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意,“我与何人交往,如何交往,似乎还轮不到归阁主来定规矩。”


    “轮不到我?”归弄气极反笑,眼底却是一片寒冰,“别忘了,江长逸,你现在是我手下的人。在我没提结束这段关系之前,你的一切,包括你的人际往来,生活过往,都该由我掌控。”他的目光越过江长逸,冷冷地钉在施珈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施小少爷还不走,是准备让我派人‘请’你哥哥亲自来接你吗?”


    这赤裸裸的威胁让施珈怒火中烧,正要不管不顾地顶回去,江长逸却用力按住了他的肩膀。他看向施珈,眼神复杂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低声道:“听话,先回去,别让你哥哥担心。”


    施珈看着江长逸眼中的凝重,又狠狠瞪了归弄一眼,深知此刻再争辩只会让师傅更难做。他咬了咬牙,不甘心地朝着门口走去,路过归弄时,故意用肩膀狠狠撞了他一下,这才带着满腔愤懑摔门而去。


    “砰”的关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江长逸与归弄两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烛火不安地跳跃着,噼啪作响,映照着两人同样冷硬难看的脸色。


    第38章 应该先揍一顿再说


    “就因为我告诉施玘施珈来找你的真正原因,你就气成这样?”归弄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刻意的平静。


    江长逸冷笑一声,“单单这一件事,还不至于。”


    真正令他心寒的是那一层层精心编织的隐瞒,是那些被刻意掩埋的真相。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堵无形的墙,而砌墙的人正是归弄。


    归弄向前一步,语气冷静得近乎剖析:“四根魄柱由四大家族分别守护,任何一根碎裂都会引起动荡。施玘身为施家掌事,既未看管好弟弟,也未守护好魄柱。魄柱碎裂后,施珈不第一时间去找自家长兄处理,反而千里迢迢来找你——他如何能保证途中不会节外生枝?我不过是将实情告知该负责的人,让该处理的人去处理。”


    “所以信是你拦截的?”江长逸的声音陡然拔高。


    “是。”归弄迎上他的目光,坦然得令人心寒。


    “为什么?”


    为什么?归弄喉结微动,那些真实的想法在唇齿间辗转——施珈说得对,他和江长逸之间的羁绊,终究比不过江长逸与施珈的情谊。


    想到江长逸为施珈冒险偷换魄柱,想到那些往来信件,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在他心中灼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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