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长逸闻声转头,嘴角扬起一抹明亮的笑意,朝她挥了挥手:“李姐好呀!这几日确实有些忙,等闲下来,一定来看您和阿桃!”


    “好好,那可说定啦,一定来啊!”李大婶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眼里都是笑意。这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生得清秀俊朗,说话又讨人喜欢,真是越看越叫人心里舒坦。


    告别了李婶后,江长逸在巷子里左拐右拐,步履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踩得精准。


    “你在干什么?不回家在巷子里串啥?”系统被他绕得有些晕,忍不住出声问道。


    直到拐进一条死路,江长逸才停下脚步,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自然是关门打狗。”


    系统:“?”


    话音未落,巷口果然响起了另一道脚步声,不紧不慢,却始终跟在后面。江长逸唇角一勾,语气讥诮:“跟得挺紧啊。”


    这一路上他早就察觉有人尾随,只是对方伪装得实在拙劣。他倒要看看,是谁这么不知死活,敢跟他这么久。


    逆光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个子不高,面容隐在昏暗之中看不真切。江长逸眯了眯眼——这体格,不像是练家子。他正要开口,那人却像疯了一般猛地冲了过来。


    巷中光线晦暗,几乎看不清动作。江长逸手中匕首一转,寒光乍现。待那人近身,他一把拽住对方衣领,反手将人狠狠压在墙上,刀刃精准地抵上脖颈。


    黑暗中,他看清了那双眼睛——睁得极大,湿漉漉的,蒙着一层水光,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果然,巷子里骤然爆发出了一阵哭声。


    江长逸手一僵,匕首缓缓放下。这哭声……怎么越听越耳熟?


    “呜……师傅你怎么能……这么对我……”那人抽抽噎噎,话都说不连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还拿刀指着我……呜呜呜……”


    江长逸:“……”


    他将人带出暗巷,借着光仔细一看——眼前少年衣衫褴褛,脸上污迹斑斑,活像个小乞丐,唯有那双哭红的眼睛依稀可辨。


    江长逸一个头两个大:“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搞得跟逃难似的?”


    施珈抹了把眼泪,声音还带着哭腔:“师傅,你可要救救徒弟啊!”


    江长逸一听这话就头疼:“我救你?谁救我?要是让你哥知道你偷跑出来找我,非把我俩的皮扒了不可!”


    这少年是他在凉州时认识的,出身四大家族之一的施氏,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少爷。当初江长逸“无意”闯进施家祠堂,就看见这小少爷正哭哭啼啼地跪在那儿。谁知对方见了他不但不怕,反而像块狗皮膏药似的黏了上来,整天嚷嚷着要拜师学艺,抱怨他哥哥管得太严。


    他哥哥施玘得知后,自然看不惯弟弟跟着“不三不四”的人厮混,不仅严加管教了弟弟,还顺带把江长逸也“请”去念了近一个月的之乎者也。


    如今这小祖宗居然独自从凉州跑到京城来找他,江长逸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我现在就送你回去。”他拽起施珈就要走。


    施珈一听,顿时又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喊:“哥哥对我狠,师傅也不要我……我没人要了……”哭声凄惨,引得巷中几户人家纷纷推窗探头。


    江长逸无奈,只得暂时松手:“别哭了……先跟我回去。”


    晚上,江长逸端了一碗热腾腾的饺子放到施珈面前,“饿坏了吧?快吃。”


    这一路过来路途遥远,他从没出过这么远的门,又是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带的钱被骗得精光,能摸到江长逸这儿,已实属不易。


    施珈狼吞虎咽地吃了几个饺子,一边嚼一边睁大眼睛打量江长逸的住处。巷子虽深,却格外清静。东北角七竿修竹倚墙而立,室内布置得精巧雅致——花梨木隔扇虚实相间,临窗设一张明式书案,靠墙的多宝格上错落摆放着素陶茶罐、青瓷笔洗。


    “师傅,您这儿真是个好地方,又清静又雅致,特别配您……”


    江长逸抽了抽嘴角,“别贫。说,怎么回事?”


    “那我说了,师傅您可得帮我啊!”


    江长逸皱眉,抬手作势要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叫你哥来接你?”


    施珈立马抱头,“别别别!师傅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半晌,江长逸凝视着施珈手中碎裂的魄柱,面色平静:“我还是通知你哥吧。”


    施珈一听,顿时扯住江长逸的袖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别啊师傅!我哥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以后您可就没我这么听话的徒弟了!”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您也算我半个爹了——爹!帮帮我吧!”


    江长逸一把拧住施珈的耳朵,“这些混账话谁教你的?为这点事连爹都乱认,你亲爹九泉之下非得气活不可!”


    说罢叹了口气,拿起那碎裂的魄柱左右端详。修复魄柱绝非易事,需耗巨大灵气,因此天下仅有的四枚魄柱皆由四大家族守护。至于它们具体作何用处,连江长逸也没完全搞清,只知似是作屏障之用,各家世代相传、严加看守。


    “师傅,您看……还能修好吗?”施珈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能。”


    “真的?!师傅,我就知道您神通广大,什么大事到您手里都不算事儿!”


    江长逸皮笑肉不笑,“我的意思是,你哥能修好。”


    施珈顿时垮下脸来,“师傅……我真会被我哥打死的。”


    “早知道如此,何必把这魄柱弄碎?”


    “我真是不小心的啊师傅!您就帮我这一次,以后等您老了我一定好吃好喝伺候您!”


    江长逸蹙眉,心下默问系统:“系统,这东西除了耗灵气,还有别的办法修吗?”


    系统:“仅此一法。不过若要解决此事,另有他法——不必修复,直接调换。”


    江长逸挑眉,难得系统靠谱一回:“细说。”


    系统端正声色:“四枚魄柱形制完全相同。既修不好,不如偷梁换柱。”


    江长逸摸了摸下巴,“不错啊系统,终于有点用了。”


    “那是,别小看我!”电子音里透出几分愉悦。


    江长逸将魄柱收进袖中,施珈一看有戏,眼睛顿时亮了:“师傅!您有办法了?!”


    望着才齐自己肩头的小少年,江长逸心下微软。施珈自幼失去双亲,全凭大哥施玘一手带大。施玘忙于家族事务,少有闲暇管他,才养出这一副跳脱性子。他叹了口气,伸手抹去施珈脸上的灰:


    “别高兴太早,这办法未必能成。”


    施珈连连点头,“好好好,师傅肯帮我就行!您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


    “你不给我惹祸就谢天谢地了。”


    江长逸拎起施珈的后领,“浑身脏得像泥猴,赶紧洗洗去。”


    第11章 金屋藏娇


    清早,江长逸穿戴整齐,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施珈这小子睡觉十分不老实,要不是家里没有多余的床铺,也不能让这个小少爷睡地上,索性两人就挤在了一张床上。


    望着床铺上睡得歪七扭八的人,江长逸任劳任怨地替他掖好被角,这才轻手轻脚地关上门,离开了巷子。


    来到锦衣坊,各式各样的绸缎和成衣琳琅满目,悬挂得整整齐齐。老板娘李锦湘一眼就认出了江长逸,连忙吩咐其他女娘代为照看客人,自己则笑吟吟地迎了上来:“江公子,今日又来挑衣裳啦?”


    江长逸歪头一笑,语气轻快:“几日不见,锦娘越发漂亮了。”


    李锦湘掩唇轻笑,染了丹蔻的指尖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哎呀,你这张嘴可真甜~”


    “近来刚进了一批新货,无论是料子还是款式都是最新的,江公子这般气度,穿上肯定是一等一的出挑。”她边说边引着江长逸走向里间。


    里间挂满了各式男装,绫罗绸缎交错生辉。长衫短褂、直裰深衣,或素雅或锦绣,针线细密,纹样纷繁,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江长逸转了几圈,正思索着哪件适合施珈。李锦湘适时取下一件深蓝色的长衫,绸面光亮,绣着浅色暗纹,笑道:“这件就很衬公子,还是昨日才到的。”


    这件衣服江长逸自己穿倒是合适,但施珈年纪尚小,颜色太深反而显得老成。他正要摇头,头顶忽然传来一道带笑的声音:


    “我也觉得,这衣服很衬江公子。”


    江长逸循声抬头,就见洛青匀斜倚在二楼的栏杆上,神色怡然,丝毫没有偷听他人谈话的窘迫。


    江长逸眯了眯眼,语气微妙:“能在这儿遇到洛公子,真是巧啊。”


    李锦湘惊喜道:“哎呀,真有缘呢!没想到江公子竟与洛老板相识!”


    江长逸闻言挑眉,“你竟是这家锦衣坊的老板?”


    洛青匀轻笑,“老板倒算不上,只是投了些钱,锦娘才是这儿的大当家。我嘛,每月只管来分分红。”继续道:“你看,这不今日一来,就偶遇江公子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