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幽深的长廊,沉重的木门缓缓开启。夜明珠柔和的光晕将室内映照得恍如白昼,穹顶流转着莹莹微光。珠帘如瀑垂落,掩映着后方华美的床榻。


    归弄褪去外袍,单薄里衣随着动作轻摆。他自然地倚上床榻,如瀑墨发垂落榻,发尾在明珠光下流淌着暗沉的光泽。


    江长逸认命地盘腿坐在厚毯上,接过归弄递来的柔软毛巾,认命的擦拭着那头长发。指尖触及发丝,冰凉顺滑的触感让他微微一怔——这头发简直不像真人的,倒像是上好的丝绸,顺滑得有些抓不住。


    江长逸一边用暖石小心翼翼地烘干手中潮湿的发丝,一边腹诽:这头发长得离谱,擦得他手酸胳膊麻,归弄到底是怎么养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江长逸的手臂开始发酸。他偷偷瞥了一眼归弄,对方呼吸平稳绵长,眼眸轻阖,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似乎已经睡着了。


    一个大胆的念头窜入江长逸脑中。


    他唇角抑制不住地咧开,露出一抹恶作剧的笑容,悄无声息地放下手中的暖石。


    他低下头,手指开始灵活地动作起来。先是小心翼翼地将浓密的头发分成三股,然后笨拙地交叉、叠好。过程中他甚至不小心扯到了几下,紧张得屏住呼吸观察归弄的反应,见对方毫无动静,才松了口气继续。


    他弯着脖子,全神贯注地捣鼓了不知多久,一条歪歪扭扭、略显松垮的麻花辫终于在他手中诞生了。


    “大功告成!”江长逸内心欢呼,握住发尾,憋着笑扬起头,挺直腰板,迫不及待地想欣赏自己的“杰作”。


    然而,猝不及防地,他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眸子。那眸子深邃如寒潭,没有丝毫刚醒的朦胧,只有彻骨的清醒和冷意。


    “啊!”


    江长逸吓得魂飞魄散,瞬间松开了手,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然后疯狂擂鼓,几乎要跳出胸腔。


    归弄缓缓直起身,转过头。那条歪扭的辫子散了一半,滑稽地垂在他身后,与他冰冷的气质形成诡异对比。他薄唇轻启,声音平稳却带着骇人的压力:“好玩吗?”


    这句话如同三九天的冰锥,直直刺入江长逸耳中。他吓得连忙摇头,速度快得像的拨浪鼓。


    归弄轻轻点头,赤着脚踏上冰凉的地面,一步步走向江长逸。未等江长逸反应,一只手已如铁钳般攥住了他的手腕,腕骨瞬间传来尖锐的刺痛。


    “那就是手太闲了。”归弄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既然这么闲,也不用留着了。”


    “!!!”江长逸腿一软。他毫不怀疑归弄真的做得出剁手这种事!求生欲瞬间爆炸,他立刻用另一只手握住归弄冰冷的手,嗓音瞬间拔高,带上了哭腔,一连声地求饶:“哥!我错了…哎哟!疼疼疼…我这只手还得留着给哥哥办事呢,您就饶了我这次吧…”


    他求饶求得飞快,一声声“哥哥”叫得清脆响亮,脸上故意夸大痛苦神色,嗓子眼儿里憋出哭腔,眼睛里却丝毫不见悔意。归弄只觉得好笑,倒是会装,冷笑一声松开了手。


    江长逸立刻抱着自己已经泛红的手腕,龇牙咧嘴地揉着。


    还没等他缓过劲,就听归弄淡淡道:“是该做点事。既然闲着无聊,那就将这里打扫干净。”


    “……什么?!”江长逸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都变了调。大半夜不睡觉,罚他当清洁工?!


    归弄只是唇角微压,鼻腔里发出一个上扬的单音:“嗯?”


    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江长逸瞬间把到嘴边的抗议和吐槽硬生生咽了回去,憋得胸口发闷。他咬着后槽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扫就扫。”


    他丧着脸,认命地站起身。


    “等等。”


    江长逸身体一僵,慢吞吞地转过身,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果然,归弄吩咐道:“打扫完卧房,把书房也收拾了。正好,不久前被你砸坏的那些东西,碎片也该清理了。”


    江长逸一脸震惊:“哈?”他简直想问问归弄是不是发神经,不就是玩了他几根头发,又不是剃光头!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真给他剃了!


    归弄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有意见?”。


    江长逸梗着脖子,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笑容,从牙缝里吐出一个字:“……行。”


    “对了,”归弄看着他那副敢怒不敢言、憋得快内伤的样子,极其自然地又补了一刀,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动静小些,我睡眠浅。”


    江长逸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憋死。他甩开珠帘大步走出,恶狠狠地回了句:“知道了!”


    月亮越升越高,偶尔被薄云遮盖。静谧的夜里,只剩下江长逸苦哈哈干活的声音。


    “加油啊逸逸!书房马上就打扫完了,胜利在望!”系统的电子音用一种不合时宜的欢快语调响起。


    江长逸“啪”地一声把抹布摔进水桶里,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揉着发酸的后腰,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加油?我加不动了……你觉得那家伙真的有人性吗?让我一晚上创造奇迹呢,他当我是田螺成精吗?!”


    “……为了任务,忍忍吧。”系统干巴巴地安慰。


    提起那个莫名其妙的任务,让归弄为他心跳,江长逸一想就头疼。他现在真恨不得把归弄的心掏出来看看到底会不会跳。


    他喘着粗气,看着窗外朦胧的月色,悲愤交加地得出结论:“我觉得他不应该姓归。”


    “不姓归,那应该姓什么?”系统好奇发问。


    江长逸冷笑一声,一字一顿道:“姓龟。”


    “?”


    “龟孙的龟。”


    “……”系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第8章 当贼真是屈才


    天色微亮,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书房内洒下一片柔和的光晕,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归弄轻轻推开门,木质门轴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他抬眼便见墙边的梨花木躺椅上蜷着一个人影。他放轻脚步走近,江长逸呼吸平稳,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显然还在熟睡。


    归弄微微俯身,目光掠过对方被晨光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指尖轻柔地拨开遮住对方面容的碎发,将它们拢到耳后。露出的那张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静柔和,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归弄心念微动,伸出食指,极轻地碰了碰那颤动的睫毛。睡梦中的人眼皮轻颤,却未醒来。


    他又试探性地用指腹轻抚了一下,这次江长逸无意识地往里缩了缩,将半张脸埋进臂弯,继续沉睡着。一抹几不可察的、近乎温柔的笑意掠过归弄的唇角。


    就在这时,萧阳推门而入。细碎的日光恰好落在两人身上,一人沉睡一人驻足凝视,那气氛微妙得让他顿时止步,甚至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他不禁想起昨日江长逸说的那句“关系不一般”,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进该退,僵在了门口。


    “可要属下叫醒江公子?”萧阳压低声音试探道,生怕惊扰了眼前的画面。


    归弄神色自若地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到桌案旁坐下,“不必。”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唇角微扬,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玩味,“昨晚……可能累着他了。”


    他观察着主子罕见的神情,那愉悦的模样让他更加拿捏不准自己是否想多了。但作为下属,他深知无权过问主子的私事,尽管内心已是惊涛骇浪,面上仍规规矩矩地呈上信件:“主子,司马小姐的信。”


    归弄展开信纸快速扫了几眼,指尖微微一捻,那信纸无火自燃,瞬间化作灰烬飘落。他取出一方素白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修长的手指,“去备些体面的礼品,半月后赴司马晴的生日宴。”


    “主子,”萧阳神色凝重了几分,“只怕司马懿仁早有准备,此行恐是鸿门宴。”


    归弄眼神微凛,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有些东西在司马家留得够久了,”他声音低沉,“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就在这时,躺椅方向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原来是江长逸迷迷糊糊中听到人声,正要翻身,却忘了自己睡在狭窄的躺椅上,直接滚落在地。


    他坐在地上,睡眼惺忪地揉了揉撞到的额角,这才发现归弄和那个总是一身黑衣的侍卫正齐齐望着自己。


    江长逸:“……”


    “睡得倒是舒服。”归弄语带调侃。


    江长逸摇了摇头,嗓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从哪儿看出来的舒服?这躺椅又窄又硬,睡得我腰酸背痛。”他昨晚扫到后半夜,又累又饿,本想稍作歇息,却不料一觉睡到天亮,此刻浑身都不舒服。


    归弄恍然般挑眉:“差点忘了,江公子昨夜甚是辛劳,替我好好打扫了一番。”


    “……你知道就好。”江长逸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幽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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