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边的金合欢花不知疲倦地落,水面上一层细碎的白,漂着,旋着,往南去。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第160章 【番外1】且以深情共白头


    【AU平行世界独立番外,与正文无关】


    【架空古代仙侠,一见钟情】


    ———


    1


    雷破云,二十七岁,太虚宗掌门首徒。黑色劲装,黑色束发,黑色佩剑,整个人从头发丝儿到靴子尖都是黑的。


    宗门上下管他叫“雷师兄”,隔壁宗门管他叫“那个太虚山的煞星”,山下茶馆里说书的管他叫“一剑劈开云头看见天的雷破云”。


    他自己没什么外号,因为想不出来比本名更帅的叫法。


    修为是太虚宗年轻一辈第一人。性格自大但不讨人厌,嘴贱但心软,不爱管事但管了就不撒手。母胎单身二十七年,自认为天下众人皆不如剑亲,三天前还在跟师弟打赌说自己这辈子要是能看上谁,把那把剑吃了。


    那把剑现在还在他腰上挂着。


    宗门大比的前一天,太虚宗山门前飘了一阵怪风。守门弟子说那风是金色的,带着一股花香,吹过去之后山路上多了一个人。穿的白的,背个包袱,头发卷的。


    消息传到后山练功场的时候,雷破云正在挥剑。听了半句没当回事,继续劈他的木桩。


    他练功的时候心很静,脑子里只有剑锋的角度和呼吸的节奏。木桩被劈成两半,他收了剑,手腕一转,剑尖朝下立在身侧。然后他抬起头,看见掌门带着一个白衣服的人从石阶那头走过来。


    他忘了呼吸。


    掌门旁边站着一个人。从头到脚都是白的。白的衣裳白的带子白的靴子,连肤色都比常人白两个度。头发是金色的,在日光底下一层一层地亮,像把整个太虚山的阳光都收拢了拢在头顶上。眼睛蓝得不像这片大陆上能长出来的颜色,像从天上直接掰了一块天塞在眼眶里。


    雷破云不认识那种蓝色。他活二十七年,见过天青见过靛蓝见过黛青,没见过这种像是把湖水和天空搅在一起又掺了点什么东西,干净透亮,里头什么杂质都没有。


    那人朝他看过来,蓝眼睛弯了一下。


    “师兄好。”声音比他想象的轻,尾音有一点点奇怪,不像中土口音。


    雷破云站在原地,提着剑的手僵在半空。他的脑子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撞得七零八落,一时半会儿拼不回去。


    他最后憋了半天,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你头发好卷。”


    一片寂静。


    掌门在旁边咳嗽了一声。白衣服的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弯着眼睛,露出一点白牙,金色的卷发在风里晃了一下。


    “嗯,”他说,“卷的。西域来的。”


    雷破云后来回想这个瞬间,觉得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应该是“你叫什么名字”或者“你是新来的师弟吗”或者至少说点像人话的。


    但他说的是一句全世界最像废话的废话。


    三个时辰之后他坐在自己房间里,把脸埋进手里,闭着眼睛重复了三遍:“我是废物。我是废物。我是废物。”


    没用。那个画面已经刻在脑子里了。白衣服,金头发,蓝眼睛,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往上翘一点点,像一只吃饱了在晒太阳的猫。


    他这辈子第一次感觉到心跳不在自己掌控范围内。


    2


    新来的师弟叫陆拂光。十七岁,西域那边来的混血,母亲是中土人,父亲是西域人。小时候跟着父亲在沙漠那边长大,后来父亲不在了,母亲带他回中土。母亲也不在了。一个游方道人把他送到太虚山,说这孩子天赋不错,放着不管可惜了。掌门看了他一眼,收下了。


    雷破云坐在后山石头上,听师弟转述这些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他说话的尾音真的好好听”和“我他妈在想什么”之间的反复横跳。


    “师兄?”陆拂光坐在他对面的石头上,歪着头看他。“你在听吗?”


    “在听。”雷破云面不改色,“你继续说。”


    “说完了。”


    “……”雷破云沉默了一瞬,“那你天赋是什么?”


    陆拂光偏头想了想,站起来,走到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松树前面,把右手掌心贴在树干上。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松树没有动。但树皮底下忽然亮了一下,淡金色的光从树干内部透出来,像是树里头点了一盏灯。光沿着树干往上走,到枝桠分出去的地方散开,满树的松针都在微微发光,整棵树看起来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从里面泡透了。持续了大约几个呼吸的时间,光慢慢暗下去,松树恢复原样。


    陆拂光收回手,转过身看着他。


    “就是这样。”


    雷破云盯着那棵树,又盯着陆拂光的手。“……你给树开了个灯?”


    “差不多这个意思。”陆拂光笑了笑,“我碰过的活物,我能让它暖和起来。树可以,花可以,动物也可以。人也可以。但只是暖和,不是疗伤也不是催长,就是——”


    “暖和。”雷破云接上了。


    “对。”


    雷破云想了想。“这天赋挺实用的。冬天不愁了。”


    陆拂光笑出声音来了。那种笑不大,但整个人的肩膀都动了一下,金色的卷发在脸侧晃了晃。


    “师兄说话真有意思。”


    雷破云心里想:完了。


    他表面说:“还行吧。大家都这么说。”


    3


    宗门大比那天,全太虚山的弟子都聚在主峰演武场。雷破云作为首徒不需要参赛,他是镇场子的。


    他站在台侧,黑色劲装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腰上悬着那柄全宗最沉的墨铁剑,表情平静如万年寒潭。


    他表面平静。他脑子里在放烟花。


    陆拂光今天也在。他穿了一身白的,袖口绣了几道浅浅的金线,头发用一根银色的带子松松系着。站在新弟子那一排里,金色的卷发在一片黑压压的脑袋中间显眼得像一堆炭里落了块金子。


    雷破云用余光定位他,每半盏茶更新一次方位。练剑二十七年培养出来的动态捕捉能力,全部用在了一个人身上。


    新弟子比试轮到陆拂光的时候,雷破云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


    对手是个比陆拂光高一头的壮实弟子,拿着一把宽背刀,一上来就抢攻。陆拂光没拔剑,侧身让开第一刀,脚尖点地往后滑了三步。动作干净利落,像一片被风带走的纸。


    第二刀来的时候他又让开了。第三刀,第四刀。他一直没还手,像在丈量什么东西。


    台下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他怎么不出招啊。”


    “是不是被吓着了。”


    雷破云听着,没说话。他看着陆拂光的脚,那双白靴子在石板上移动的轨迹很稳,每一步都有去向,没有一步是慌的。


    第七刀落空,陆拂光忽然往前踏了一步。右手并指,在对方持刀的手腕内侧点了一下。


    那个人整个右臂麻了一下,刀脱手,掉在地上“当”的一声。他还没反应过来,陆拂光已经退回了原地,双手垂在身侧,蓝眼睛抬起来看向裁判席。


    “我赢了。”他说。


    演武场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开始拍手。雷破云没有拍手,但他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


    他看懂了。那一下手腕的点戳准的不是穴道,陆拂光用的也不是点穴功夫。他是在接触的瞬间把天赋灌进去了,让对手的手腕暖和到肌肉麻痹,握不住刀。时间极短,力道极轻,看不出来的人在台下以为他只是点了一下。


    雷破云垂着眼皮,嘴角动了一下。


    当天下午他练剑的时候,脑子里全是那个动作。从让开第一刀到最后的出手,中间每一次位移他都记住了,如果对手是他,他会怎么应对,如果配合他,他会在第几步出手接应。


    他练剑这么多年,第一次在脑子里跟另一个人配合打斗,还是个才认识三天的小师弟。


    他把剑插回鞘里,抬头看天。天很蓝,蓝得不像话。


    “……疯了。”他对天说。


    天没有回答他。


    4


    当晚雷破云睡不着。他在太虚山后崖的松树下坐着吹风,试图用山风的凉意把自己脑子里那个金发蓝眼的画面吹散。没吹散。风一吹,那个画面反而动了,头发飘起来,更好看了。


    他闭着眼,“啧”了一声。


    “师兄?”


    他猛地睁开眼。陆拂光从石阶那边走上来,白衣服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色,金色卷发没有束着,散在肩头,像被月光洗过的金线。


    “……你怎么来了。”雷破云的嗓子有点紧。


    “我也睡不着。”陆拂光在他旁边坐下,隔了大约两步的距离。坐下来的姿势很自然,双手放在膝盖上,仰头看月亮。“太虚山的月亮比我以前见过的都大。”


    “沙漠那边的月亮小?”


    “不小。”陆拂光笑了一下,“但天太敞了,月亮挂着就是挂着,没什么东西衬它。这儿有山有树,月亮一出来,满山都是银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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