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话算话?”


    “算话。”


    “你不许反悔。”


    “不反悔。”


    芬恩盯着他看了大概五秒。然后他猛地把脑袋撞进了雷夫的胸口,整头狮子都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在哭。无声地、压抑地、身体微微颤抖地哭着。


    雷夫低下头,把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


    “别哭了,”他说,声音比自己预期的要柔和,“再哭就不好看了。”


    “我本来就不好看。”芬恩闷闷地说。


    “谁说不好看?谁说的?我去咬他。”


    芬恩在他的胸口里发出了一声带着哭腔的笑。


    “你就会说这种话。”


    “因为这是事实。”


    雷夫的爪子在他的背上轻轻地拍着,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你是整个草原上最好看的狮子。谁不同意,我咬谁。”


    第27章 忍字头上一把刀


    芬恩没有说话。他把脸埋在雷夫的鬃毛里,呼吸慢慢地平稳了下来。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来,金色的眼睛红红的,鬃毛乱糟糟的,鼻子上还挂着一滴水珠。


    “雷夫哥哥。”


    “嗯。”


    “你现在是不是特别难受?”


    雷夫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你闻了我的味道,然后你又不能,你是不是特别难受?”


    雷夫沉默了一下。


    “还行。”他说。


    “你骗我。你的尾巴卷成那样,一看就是很难受。”


    雷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确实,卷成了一个很紧的圈,尾尖还在微微颤抖。


    他把尾巴强行压下来。


    “没事。忍忍就过去了。”


    芬恩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心疼。


    “那我能做什么吗?”


    “能。”


    “什么?”


    “别再蹭了。”雷夫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你越蹭我越难受。”


    芬恩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的耳朵慢慢地压了下来,然后慢慢地竖了起来,然后又压了下来。


    “好吧。”他说,声音乖乖的,听话的,带着一点点委屈。


    他从雷夫身上退下来,在距离他大概半米的地方趴下。不是以前那种“安全距离”,是雷夫能看到他在克制自己,他的前爪一直在刨地,尾巴一直在拍打地面,但他没有靠过来。


    雷夫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像被人用钝刀慢慢地割。


    “你可以靠过来一点。”他说。


    芬恩的耳朵竖了起来。


    “你不是说——”


    “半米和二十公分没区别。反正都是忍。”


    芬恩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挪过来,在距离雷夫二十公分的地方停下。他试探性地把脑袋伸过来,靠在雷夫的前臂上,但没有蹭,只是安静地靠着。


    雷夫低头看着他。


    金色的鬃毛散在他的黑色爪子上,像一摊被融化的阳光。芬恩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尾巴在身后轻轻地卷着。


    “雷夫哥哥。”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会。”


    芬恩的耳朵压了一下。


    “但是是那种——”雷夫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愿意一辈子处理的麻烦。”


    芬恩的耳朵又竖了起来。他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里映着雷夫的倒影。


    “一辈子?”


    “一辈子。”


    芬恩的尾巴在身后用力卷了一下,把脸埋进了雷夫的前臂里。


    “你说话太肉麻了。”他闷闷地说。


    “是你先问的。”


    “我没让你回答得这么肉麻。”


    “那你想让我怎么回答?‘不麻烦’?那是假话。你就是很麻烦。但是——”


    他停了一下。


    “但是我喜欢。”


    芬恩没有说话。但雷夫能感觉到他的前臂上湿了一小片。


    不是露水。旱季没有露水。


    雷夫假装不知道。他把下巴搁在芬恩的头顶上,闭上眼睛。


    太阳从金合欢树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花香。


    雷夫的心跳还是很快。他的后颈毛还是炸着的。他的尾巴还是卷着的。芬恩的气味还是浓得让他头晕。


    但他忍住了。


    不是因为他不想要。是因为他太想要了,所以才知道不能现在要。


    他低头闻了闻芬恩的鬃毛。那股蜂蜜发酵后的醇厚香气钻进他的鼻腔,像一根羽毛在他脑子里轻轻地挠。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


    但他没有动。


    忍。


    雷夫以前觉得“忍”这个字很简单。


    忍痛,忍饿,忍困……这些都是身体层面的忍耐,靠意志力就能做到。但现在他知道了,有一种“忍”比身体层面的忍耐难一万倍。


    是身体在喊“要”,本能在下命令,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现在就要”。而他的理智站在所有这些声音面前,说了一个“不”。


    那个“不”字,重得像一头成年水牛。


    芬恩在他的前臂上睡着了。呼噜声很轻很慢,嘴角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粉色的舌头。


    睡着之后的他看起来更小了。


    不是体型上的小,是神态上的小。像一只玩累了趴在主人腿上睡觉的小猫,对世界的危险一无所知,对身边这头雄狮内心的风暴也一无所知。


    雷夫看着他,心想:你知不知道我在忍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身上的味道对我来说像什么?像一杯冰可乐摆在沙漠里的人面前。像一块牛排摆在饿了三天的人面前。


    像——


    像全世界最好的东西,摆在一个不能碰它的人面前。


    但你不是东西。你是我老婆。我老婆还小,所以不能碰。


    雷夫把下巴搁在芬恩的头顶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芬恩的味道又钻进来了。


    雷夫的尾巴卷成了一个更紧的圈。


    “操,”他小声骂了一句,“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


    接下来的几天,雷夫的生活变成了一场持续不断的耐力测试。


    每天早上醒来,芬恩的味道会准时钻进他的鼻子里,浓得让他瞳孔收缩、后颈毛炸开、心跳加速。他需要花至少五分钟来平复自己的生理反应,然后才能正常地站起来、走出去、开始一天的巡逻。


    芬恩变得比以前更黏了。不是故意的,是他控制不了。他的身体在发生变化,那种变化让他本能地想靠近雷夫,想蹭他,想闻他,想把自己的气味涂满他全身。


    每次雷夫巡逻回来,芬恩都会跑过来迎接他,把脑袋撞进他的胸口,深深地吸一口气,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雷夫每次都要用尽全力才能不把芬恩按在地上。


    “你能不能——”雷夫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能不能别每次看到我都像看到肉一样扑过来?”


    芬恩抬起头来,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委屈:“我控制不了。”


    “你以前能控制。”


    “以前和现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芬恩沉默了一下,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也不知道哪里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了。”


    雷夫看着他。金色的鬃毛,低垂的耳朵,微微颤抖的尾巴尖。他知道芬恩没有说谎。芬恩确实控制不了。他的身体在经历某种他自己都不理解的变化,那种变化让他本能地追逐雷夫的气味,就像飞蛾本能地追逐火焰。


    而雷夫是那团火焰。


    他不能烧了这只飞蛾。


    “行了,”雷夫说,声音尽量放柔,“我知道了。你控制不了就不控制了。但是——”


    他顿了一下。


    “你能不能别蹭那么用力?你蹭得我……”


    他没有说完。但芬恩听懂了他的意思。


    芬恩的耳朵红了。


    “好,”他说,从雷夫身上退下来,在距离他三十公分的地方趴下,“我不蹭了。”


    但他还是在看雷夫。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雷夫的脸,目光滚烫得像旱季的太阳。


    雷夫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你看什么?”


    “看你。”


    “看我干什么?”


    “因为你好看。”


    雷夫的尾巴卷了一下。


    “少来这套。”


    “我说真的。”芬恩的声音很认真,“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狮子。鬃毛黑得像烧过的炭,眼睛在阳光下会变成金色,体型大得吓人,走路的时候鬃毛在风里飘……整个草原上找不到比你更好看的狮子了。”


    雷夫沉默了大概三秒。


    “你再说一遍。”


    第28章 刀下面是个香喷喷的老婆


    “你再说一遍。”他说,声音粗声粗气的,但尾巴翘得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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