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咆哮的意思是——
这里是老子的地盘。老子的领地里有一头金色的亚成年雄狮。谁敢靠近他,老子就让谁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他站在山顶上,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把他的咆哮声传到了草原的每一个角落。
远处,一群斑马停止了吃草,抬起头来,耳朵转向他的方向。一群鬣狗在灌木丛里缩成了一团。一只花豹在树上收紧了爪子,尾巴夹在两腿之间。
整个草原都在听。
雷夫吼完之后,转身下山。
他走回金合欢树下的时候,芬恩正趴在那里等他。金色的眼睛看着他,表情很平静,但雷夫能看出来他的尾巴在微微发抖。
“没事了,”雷夫说,在他旁边趴下来,“跑了。”
芬恩没有说话。他只是慢慢地靠过来,把脑袋埋进了雷夫的鬃毛里,身体紧紧地贴着雷夫的身体。
雷夫感觉到他的呼吸有点急促,心跳也比平时快。
“你怕了?”雷夫问。
芬恩在他的鬃毛里摇了摇头。
“不是怕,”他的声音闷闷的,“是……你刚才冲出去的时候,我以为你要跟别的狮子打架。”
“是要打。他跑了。”
“如果他没跑呢?”
雷夫沉默了一下。
“那就打。”他说,语气平淡。
芬恩在他的鬃毛里蹭了蹭,声音更小了:“你受伤了怎么办?”
雷夫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芬恩会问这个问题。
他以为芬恩会问“你打得过吗”或者“他厉害吗”。
但芬恩问的是“你受伤了怎么办”。
雷夫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不会受伤的,”他说,声音比他预期的柔和了很多,“那些废物打不过我。”
芬恩没有说话,只是把身体贴得更紧了。
雷夫低下头,用下巴抵住他的头顶。
“别怕,”他说,“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也没人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芬恩在他的鬃毛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传出来:“你也是。”
雷夫的耳朵竖了起来:“什么?”
“你也不要受伤。”芬恩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了,“你受伤的时候,我会担心。”
雷夫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又是一拍。
然后他的心跳开始以一种完全不正常的节奏跳动着,快得像他刚才冲刺上山坡的时候一样。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说“我知道了”,说“我会小心的”,说“你别瞎操心”。
但他的嘴好像失去了功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把下巴在芬恩的头顶上蹭了蹭,发出了一声含含糊糊的“嗯”。
芬恩的尾巴在他的尾巴上卷了一下。
雷夫闭上眼睛。
他决定了。
从今天开始,他要在这片领地的每一条边界上都留下最浓烈的气味标记。
他要让整个草原都知道这片领地的主人是一头两百三十公斤的黑鬃雄狮,他脾气暴躁,战力恐怖,而且他对自己的领地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任何试图靠近的雄狮,都会收到最直接的警告:
滚。
不滚就死。
第16章 给你留个标记
但是雷夫忽略了一个问题。
他的“过度保护”,芬恩看在眼里。
而且芬恩不是瞎子。
第八天傍晚,雷夫巡逻回来的时候,发现芬恩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树下等他。
他找了一圈后,发现芬恩坐在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面朝着河,金色的鬃毛在夕阳下像一团被点燃的火焰。
雷夫走过去,在他旁边停下来。
“怎么了?”
芬恩没有看他。他盯着河面,表情很平静,但雷夫能感觉到他在想事情。
“雷夫哥哥,”芬恩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你是不是在防着所有靠近领地的雄狮?”
雷夫的耳朵动了一下。
“这是我的领地。防入侵者是应该的。”
“不止是入侵者。”芬恩转过头来看着他,金色的眼睛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明亮,“是那些想加入的狮子。你在防着他们。”
雷夫没有说话。
芬恩继续说:“你赶走的那些狮子,没有一个是真正入侵的。他们只是在边界上试探,想看看有没有机会加入。你在他们靠近之前就把他们赶走了。”
“那又怎样?”
“我在想——”芬恩顿了一下,目光从雷夫身上移开,重新看向河面,“你不想让其他狮子加入,是不是因为……我?”
雷夫的鬃毛炸了一下。
“不是。”
“你骗狮。”芬恩的声音很平静,但很确定,“从第一头狮子出现的时候,你就变了。你巡逻的频率从一天一次变成了一天两次,有时候三次。你每次回来的时候都比以前更紧张。你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会被偷走的东西。”
雷夫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芬恩说的是事实。
他确实在过度巡逻。他确实在过度紧张。他确实在看芬恩的时候,脑子里会闪过“如果我不在的时候有别的狮子来了怎么办”这种念头。
但他不会承认。
“你才两岁,”雷夫说,声音有点僵硬,“你不懂这些。”
芬恩歪了歪头,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
“我不懂什么?不懂领地管理?还是不懂你为什么防着所有靠近我的狮子?”
雷夫的尾巴在地上拍了一下。
“芬恩。”
“嗯?”
“你在试探我的底线。”
芬恩的嘴角翘了一下。那种很轻的、很快的、带着一点狡黠的笑。
“我没有,”他说,语气无辜得要命,“我只是在问你问题。你不回答就算了。”
他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雷夫面前,仰头看着他。
夕阳在他身后燃烧,金色的鬃毛在逆光中变成了一圈发光的轮廓。
“雷夫哥哥。”
“嗯。”
“你不用防着他们。”
雷夫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为什么?”
芬恩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映着夕阳和雷夫的倒影。
“因为他们不是我想要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河水的流动声盖过了,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雷夫的耳朵里。
雷夫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至少他感觉像是停止了。
“你——”
“我说完了。”芬恩转过身去,朝那棵金合欢树走去,步伐轻快,尾巴翘得高高的,鬃毛在晚风中飘动。
走了几步之后,他回过头来。
“你不走吗?我饿了。”
雷夫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夕阳。金色的鬃毛。翘起的尾巴。还有那句“因为他们不是我想要的”。
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愤怒,不是紧张,不是占有欲。
是一种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的、滚烫的、几乎要把他烧穿的情绪。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步追了上去。
走到芬恩旁边的时候,他伸出脑袋,在芬恩的脖子上蹭了一下。不是那种轻轻的、礼貌性的蹭,而是一种用力的、带着占有欲的、把他的气味全部蹭上去的蹭。
芬恩被他蹭得踉跄了一步,发出一声惊叫:“雷夫哥哥!”
“别动,”雷夫的声音低沉,“给你留个标记。”
“什么标记?”
“我的标记。”雷夫蹭完之后,抬起头来,看着芬恩那双瞪得圆圆的金色眼睛,“让所有狮子都知道——你是有主的。”
芬恩愣住了。
他的耳朵慢慢地压了下来,然后慢慢地竖了起来,然后又压了下来。他的尾巴在身后卷成了一个很紧的圈,尾巴尖微微颤抖。
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一种雷夫看不懂的、很复杂的、带着一点点羞涩和一点点欢喜的表情。
然后他低下头,用前爪捂住了自己的脸。
如果狮子会脸红的话,他现在大概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你——你在说什么啊!”芬恩的声音闷在爪子里,含含糊糊的,带着一种雷夫从来没有听到过的、软绵绵的、像是被太阳晒化了的蜂蜜一样的声音。
雷夫看着他。看着这头金色的、漂亮的、正在用爪子捂脸的亚成年雄狮,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说事实。”他说,然后转身朝金合欢树走去,步伐大摇大摆的,尾巴翘得比天还高。
芬恩在他身后追上来,爪子在地上啪嗒啪嗒地跑着,鬃毛在风中飘动。
“雷夫哥哥!你站住!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有主的——”
雷夫没有回头,但他的尾巴在身后卷成了一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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