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答应好好的,开业时来看看,这都营业多久了,也没见你影子出现一次。”


    “哦,我忘了。”


    “嗯,猜到了。”


    许逢枝本想着没什么事就让这人赶紧走,别打扰自己。但话到嘴边,却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我问你一个问题。”


    “想问什么?”云惊昭挑眉。


    “你们修士,会生病吗?”


    这句话一说出口,云惊昭搭在窗沿的手指微微收紧。


    很明显,许逢枝这句话与他有关。


    那场雨日之后,他就不太敢见许逢枝,只有戴上面具,以其他身份,才敢来找他。


    云惊昭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怎么突然问这个?”


    “哦,我有个师弟,他说他病了,应该是淋了雨……”许逢枝顿了顿,“所以修士真的容易生病吗?”


    “你说的这个师弟,是之前你说过的,那个很可爱的师弟吗?”问得有些刻意,像是要确认什么。


    许逢枝沉默了。


    在秘境时,自己确实和眼前这人提过云惊昭,但当时说的可不止“可爱”这个词。


    “你记性还挺好……”偏偏就只记得可爱。


    “所以到底会不会生病啊?”许逢枝又问了一遍。


    云惊昭就像没听到一样,反而开始有些紧张。他缓缓开口,声音里藏着试探:“你很担心他吗?”


    “也没有吧……就是好奇。”许逢枝如实回答。


    云惊昭应该用不着他来担心,反派实力就摆在那儿。


    可这话听在云惊昭耳中,却让他心沉了下去。


    什么叫没有?什么叫好奇?


    他不值得许逢枝担心吗?


    云惊昭语气不自觉地冷了下来,“既然不关心,你问了做什么?”


    许逢枝一口气梗在心口,还有点无语,“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他就只是问了个问题,没得到回答就算了,反而还被反问了一串,最后还来一句“你问了做什么”。


    “会。”云惊昭抿了抿唇,终于给出了答案,“修士也是血肉之躯,自然也会生病。”


    许逢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厉害的修士也会病啊……”


    厉害?


    云惊昭捕捉到了关键词。


    “你说的这个师弟,很厉害?”


    这次许逢枝毫不犹豫地点头了,“是挺厉害的。”


    不厉害当什么反派?那应该叫炮灰吧。


    云惊昭心里又雀跃了一些。


    “你觉得是我厉害,还是他?”


    “他吧。”许逢枝想都没想。


    云惊昭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不就是夸他厉害嘛。


    他故意追问:“我在秘境救你,你为什么不觉得我厉害?”


    他还想听听许逢枝会怎么夸他。


    谁知这么一问,许逢枝倒还从善如流,“是是是,那你也厉害。”


    云惊昭眉头皱起,“你刚才不是还说他更厉害。”


    许逢枝:“……”


    他好累。第一次觉得,说话会这么累。


    “所以你在骗我吗?”云惊昭不满。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要听实话。”


    许逢枝默了默,给出了个中肯的建议,“要不你们打一架试试?”


    “要是我把他打伤了怎么办?”


    许逢枝笑了,“我觉得你伤的应该会比他更重。”


    “那我被打伤了,就没人替你管铺子了。”


    “那你就不要做这么无聊的假设。”


    云惊昭冷哼了一声。


    许逢枝有些烦躁,大晚上简直是浪费时间聊这些没营养的话题。


    “我要睡了,你该去哪去哪。”他说着就要把窗户关上。


    “我有东西要给你。”


    许逢枝停下动作,“什么东西?”


    云惊昭犹豫了一会。


    许逢枝等半天也没等到下文,“你耍我啊?”


    刚说完,一束花就出现在他眼前。


    淡紫花,边缘围着嫩绿的叶。香气清浅却缠绵,随着夜风丝丝缕缕飘进来。


    许逢枝看了这花一会,然后接了过来,“原来是花啊。”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我以为你会给我一箱灵石呢。”许逢枝笑了笑。


    云惊昭:“……”


    夜色这么好,花这么美,他挑选搭配了好久,每一朵都是亲自选的,结果许逢枝脑子里就想着灵石。


    没得到礼物主人的一句夸赞,反而还被拿来和灵石比较。


    “不要就还我。”云惊昭的声音冷了下来。


    许逢枝点头,“行,还你还你。”


    不就一束花嘛。


    说着就把花又放回云惊昭手里了。


    云惊昭抱着花束,指尖收紧。他盯着许逢枝看了两秒,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映着他此刻有些狼狈的模样。


    “你这辈子跟着灵石去过吧!”


    他丢下这句话,抱着花转身,衣袂在夜风中翻飞,背影里写满了怒气。


    要他还花他也还了,许逢枝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突然就生气了。


    至于说的最后一句话,许逢枝还真挺想和钱过在一起的。


    直到第二天睡醒,许逢枝发现桌上多了一束花。


    一眼就认出,是昨晚被还回去的那束。


    花束被小心地放在桌子中央,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在晨光中泛着晶莹的光泽。


    许逢枝愣了一会儿,有点摸不着头脑。


    不会是趁自己睡着,半夜翻进来放的吧?


    想到这里,许逢枝有些毛骨悚然。


    他决定,哪天找个时间,得把这窗户给钉死。


    不过花是无辜的。


    许逢枝最后还是找了个素白的瓷瓶,装上清水,将花插好,放在外间的桌上做装饰了。


    第38章 不值得我担心


    听雪阁的地砖透骨地凉,许逢枝跪在上面,寒意顺着膝盖一直渗进骨髓里。


    他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灵猫,那猫前腿有一道新鲜的血痕,正蜷在他臂弯中。


    “这只猫是你养的?”清慈的声音从高处传来,轻飘飘的,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是。”许逢枝垂着眼,答得简单。


    清慈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半分暖意。


    他慢条斯理地摩挲着袖口处被利爪撕裂的布料,露出苍白手背上那道长长的血痕,在雪白衣袖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


    “我以为,在禁闭室里关三天,你能学乖些。”清慈的声音依然平静,眼神却冷了下来,“门规明令禁止弟子擅自豢养灵兽,你不仅明知故犯,还纵容这畜生闯入听雪阁,抓伤本尊。”


    他顿了顿,姿态随意地靠在椅背上,垂眸俯视着跪在下方的人,如同审视蝼蚁。


    “更不必说,这灵猫野性未驯,今日敢对本尊动手,他日难保不会伤及其他弟子。为绝后患,还是处死最为妥当。”


    许逢枝心头一紧,手臂下意识地收拢,将怀中的灵猫护得更紧了些。


    “师尊明鉴,这猫平日不主动攻击人。弟子喂养它一年,从未听说它伤过任何弟子。”


    “哦?”清慈尾音微扬,目光落在对他龇牙低吼的灵猫身上,“照你这般说,倒是本尊先招惹它的了?”


    “弟子不敢。”


    清慈心底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烦躁。


    他厌恶一切脱离掌控之物,尤其是眼前这个屡次触动他底线的偏偏是一个毫无灵力的废物。


    脱离掌控的东西,就该抹杀。


    杀意在胸中翻涌,清慈感到血液有些发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柄。


    但当他看见许逢枝跪得笔直,不曾弯折的脊背时,忽然改变了主意。


    “抬头。”


    许逢枝依言抬眼。


    四目相对。


    清慈在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丝毫惧色,只有一种平静的能穿透皮囊,直视他本真的目光。


    清慈最恨这样的眼神了。


    就像能看透他精心维护的慈悲皮囊下,那不为人知,腐坏溃烂的底色。


    他突然不想这么轻易地杀死许逢枝了。


    他想看看,这挺直的脊骨被打断时会是什么样子。他想知道,这双平静的眼睛被痛苦浸染时会露出怎样的神色。


    “罢了,”清慈忽然换了语气,声音里浮起一层虚伪的悲悯,“说到底不过是只未开智的畜生,处死未免过于残忍。何况教训它,它也不懂。”


    然后目光落在许逢枝脸上。


    “但你身为它的主人,管教不严,难辞其咎。既然你如此护它,便代它受过吧。”


    许逢枝沉默片刻,“弟子愿代它受罚。”


    清慈轻轻抬手,灵力自指尖涌出,在空中凝成一道泛着寒光的半透明长鞭。


    “三鞭,”他说,“好好受着。”


    话音未落,长鞭破空而下,狠狠抽在许逢枝背上。


    衣料应声碎裂,皮开肉绽的声音在寂静的听雪阁中格外清晰。许逢枝只是眉头微微皱起,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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