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哒”了一声，万俟季松开奶瓶，看了一下容量，哎哟了一声
万俟季：这奶有点好喝，本来想给你试试温度的，结果一大半都没了
软团团口水流了一枕头，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万俟季宠溺的揉了揉她的脑袋瓜瓜
万俟季：好好好，都依你
万俟季：你也希望爸爸能把剩下的一点都喝完对不对？那爸爸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云川翎疯了一样的在旁边记笔记，记完之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软团团
云川翎：你是真的想要……把她当成普通人养？
万俟季咽下了最后一口奶
男人随手把奶瓶放在了一边，单手托住软团团的肚子，把她举了起来
他脸上带着笑意，看向软团团的目光温暖，又和煦
万俟季：——当然不是
万俟季：我生她出来，她就是我的东西，我想要看看，一个普通的人类，极限究竟在哪里，最后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他低声笑了笑，手指轻轻地戳了一下软团团的肚子
这个孩子的名字，最后被定为了“子琅”
几年后，原本软乎乎的小团子，变成了冷若冰霜的小姑娘
她跟着万俟季和万俟沃，在研究所住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每天夹着自己的小笔记本，安安静静的走在研究所，身上伤痕累累
她很有礼貌，会对着研究所的研究人员乖乖喊叔叔阿姨，然而大多数时候都是独来独往，很少说什么多余的话，也从来不会干扰其他人的实验
她四岁生日那天，万俟季看着她吹灭了蜡烛，托着腮，蹲在了她面前
万俟季：这么想知道的话……爸爸妈妈当然爱你
万俟子琅：……
万俟季：因为爸爸会读心术哦
万俟子琅：爸爸，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读心术的东西了，我今年四岁了，不要把我当成三岁小孩子骗
万俟季耸了耸肩，把她抱了起来
万俟季：不要乱摸你爹的胸，胸口的衣服下面没有藏着刀具——爸爸带你去看一个好东西
他抱着万俟子琅，一路去了研究所深处的某个实验室
实验室中，堆积着密密麻麻的乌龟
万俟季：生日快乐，送你个礼物，自己去选一只乌龟养
小姑娘眼睛亮了一点，软乎乎的小手抓着男人胸前的衣襟
万俟子琅：真的么爸爸？
万俟季：真的哦宝贝
万俟子琅：选好了，它就属于我了？
万俟季：对，把它炖汤也没有关系哦
小姑娘脸上带着一点兴奋，从男人的怀抱挣脱了出来，吧嗒一声落在了地上，盯着男人后退了几步，确定他没有多余的举动之后，才跑向了那群乌龟
她压抑着内心的兴奋，左看看右看看，目光却忽然落在了一片比较空旷的地方
很多小乌龟都伸着头看她，它们大多数都挨在一起——而万俟子琅看的那个地方，有些略微的空旷
那是一只小小的龟壳
小姑娘看了一会儿，就哒哒走了过去，认认真真的把它抱在了怀里
那是一个非常温柔的拥抱
小姑娘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她抱着乌龟壳壳，轻声跟它，也是跟自己说
万俟子琅：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一个人的龟龟啦
漆黑的房间中，那只被她捡起来的乌龟动也没有动，像是死了一样
然而小姑娘却并不在意
她夹着她的小乌龟，每天哒哒走在研究所中
她依然沉默寡言，但是偶尔有人会在角落中看到她
小姑娘蹲成软乎乎的一小团，抱着小乌龟，小声的跟它说些什么
有人会凑上去听听，却发现她只是不停的在重复“你好”两个字
于是很快，所有人都不再关心她跟她的小乌龟
而深夜的时候，小姑娘把乌龟放在枕头边，日常跟它说完一百次你好，就闭上眼睛乖乖睡觉
也有时候，她会像是个正常小孩一样，偷偷把睡觉时间延后十分钟，跟她的小乌龟聊天
两年后的某一天，她缩在被子里，声音极轻，软趴趴的跟乌龟说话
万俟子琅：……我不厉害，但是我不是小傻子
万俟子琅：有时候我会觉得，我爸爸妈妈不爱我
万俟子琅：我听姬怜兮爷爷说，他的小孙女有好多好多漂亮的粉色小裙子的，她还会被举高高，还有粉红色的小发卡
万俟子琅：还会跟着其他小朋友一起去上学，在教室里学ABCD的字母歌
她抿了抿嘴，小声给自己争辩了一下
万俟子琅：虽然我很羡慕她，但是我觉得我也很强，因为ABC的字母歌我早就会了
万俟子琅：我现在已经在学初高中的内容了……刚开始的时候有点点难，但是爸爸说，他六岁的时候才不像我这么笨，那时候他已经开始管理整个研究所了
万俟子琅：我觉得我还是不够努力，比爸爸差太多了……
万俟子琅：爸爸说，我的目标应该是超过他跟妈妈，而不是喝鸡汤，觉得只比其他小朋友强一点点就好了
万俟子琅：所以我不需要朋友，也要努力变得更强
万俟子琅：……
万俟子琅：其实还是想要的
万俟子琅：虽然龟龟也很好
万俟子琅：但是还是想要其他小朋友，来跟我一起玩
小姑娘打了个小哈欠，抱紧了她的小乌龟
万俟子琅：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什么时候，可以出来跟我一起玩呀
她慢慢闭上了眼，却忽然感觉自己嘴角被碰了一下
小姑娘眼睛都没有睁，第一个反应是伸手去摸枕头底下的菜刀
然而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龟壳里，有什么东西在看她
万俟子琅：……
万俟子琅：龟龟？
她小心翼翼的喊了一下
龟壳里的东西依然没有动
但是她确定，那个东西睁着眼，在看她
小姑娘沉默了一下，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她咬着自己的嘴唇，小鼻子一抽，高兴的几乎要哭出来
她小心翼翼的把手指伸进了龟壳中，极轻、极慢的摸了摸它的头
然后小小声说
万俟子琅：晚安哦
她很快闭上了眼
这时候的万俟子琅还带着几分正常小孩该有的温暖跟稚嫩
她睡的很熟
有月光从窗外照射了进来，窗帘后一望无际的皑皑白雪，她在冷硬的床上团成了一小团，小小的身体缩了起来，把她的小乌龟圈在了最中间
软乎乎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兴奋的红晕，眼睫毛上挂着几滴晶莹的眼泪
深夜
她怀里的小乌龟动了动
它慢吞吞的，把头伸了出来
轻轻地蹭了蹭小姑娘的脸
乌龟：……
你好
第454章 番外·你好(二)
乌龟：……
它蹭完小姑娘的脸
就缓缓的，把伸长的脖子缩了回来
四只短爪爪按在被揉皱的床单上，很久都没有动
半晌之后，它慢吞吞的把两只爪爪后移
找到新的落脚点之后，它又停了很长一会儿
另外两只爪爪才跟上去
等四只爪爪全都落地，它才四平八稳的爬下来，一只爪一只爪的收进龟壳里
十几分钟后，它心满意足的把头缩了回去
“你好”
终于被结束了
——它从拥有意识的那一刻开始，就处在一种睁眼如同闭眼的状态中
这世界上一切生老病死全都与它无关
它的存在，仅仅是为了“存在”，绝大多数时间没有拥有任何其他意义
它拥有无法被人侦测出的隐蔽性
即使是怜爱与恶意，也没有办法从一堆乌龟中选中它
它本来可以安安静静的沉眠，直到怜爱与恶意创造完新的世界，三位一体重新陷入彻底的沉睡之中
……直到它被两年连续不断的“你好”吵醒
不过那也只是过去式了，现在的它
已经终结了“你好”
然而事实证明，它以为的，也只能是它的以为了
第二天早上，它的头被硬生生从龟壳里面掏了出来
还没有彻底陷入沉睡的它睁开了，默默跟镜子里面的自己对视
而它身后
小姑娘把头发用皮筋扎了起来，一边搬着板凳踩上去刷牙，一边飞快的背着单词
万俟子琅：早上好，龟龟
乌龟：……
它继续盯着镜子中的自己
然而仅仅是这样的平静，它也没能保护住
——小姑娘一边吐掉嘴里的水，一边捏住它的头，挤好牙膏，熟练的给它刷了刷嘴
万俟子琅：早上好，龟龟
乌龟：……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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