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她动一动心思，宽阔的地面就会龟裂，平静的海洋会瞬间涌起波澜
乌龟：……？
万俟子琅：没什么，只是有些不明白
她定定的看着自己的手
乌龟：……？
她没有回答，只是坐在帐篷里，无声的闭上了眼
伴随着力量出现的，是仿佛永无止境的噩梦，跟一些阴冷的声音
她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但是她很快就发现
并不是
那个诡谲尖细的声音，是从她的大脑里面传出来的
那个场景其实是可以被具现化的
她好像是坐在一个阴暗狭窄的房间里，而黑暗房间中还有另外一个人
它隐藏在黑暗中，尖声哭泣着，发出让人恐惧的神经质的嘟囔声
她不知道它是不是会扑过来，也不知道它究竟是不是个神经病
她只能坐在那里，听着它哭
很久之后哭声停了下来，黑暗房间中响起了它诡异的声音
是个潮湿的、女人的声音
？？？？：是你杀了我
万俟子琅：……
？？？？：是你杀了我
万俟子琅蜷缩在小小的角落中
她大脑中有些混沌，隐隐约约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弱小
但是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那些恶意扑面而来
女人的尖叫声音越来越大，房间中粘腻的声音响起，有什么东西朝着她爬了过来……
？？？？：是你杀了我！！是你杀了我！！！
万俟子琅：……
她两只手圈着膝盖，半晌后抬起了头
万俟子琅：你搞错人了，不是我杀的你
？？？？：你还想否认么？？！
女人声音尖锐，细长漆黑的手恶狠狠的掐住了万俟子琅的脖子！
？？？？：你做了十年的屠夫，你趁着我不在杀了我的两个孩子，我去找你报仇的时候，被你挂在了铁钩上！！
？？？？：铁钩穿透了我的嘴，我尖叫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用锋利的刀刺穿了我的喉咙！！
万俟子琅一顿，眼前忽然一花！
她手有些沉重，低头一看才发现那竟然是一把锋利的屠刀
她身边场景骤然转换，竟然出现在了一个恐怖的屠宰房里
她脚边鲜血淋漓，有大量的血溜了下来，她腰前系着肮脏油腻的围裙，而她的面前
是一个被铁钩穿透了嘴，活生生吊起来的女人
它睁着死鱼一样的眼睛，一手抓着一个死去的孩子
？？？？：是你杀了我，是你杀了我！！你记起来了么？？你就是那个屠夫！！
万俟子琅没有说话
她看着自己手中的刀，看着一切细节都被丰富的屠宰房间
太逼真了
恍惚间会让人觉得，杀死了一家三口的，就是她
？？？？：你不该去死么？？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恶心的人，我恨不得拆掉你的骨头，剜掉你的眼睛，我想要杀了你，我想要杀了你！！！！
万俟子琅：……
？？？？：你记起来了么？？就是你！！就是你！！！
万俟子琅：……
她伸出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然后平静的抬起了眼睛
万俟子琅：仇人都找不准，我看你杀了也是白杀
铁钩上的女人依然阴毒的看着她
然而下一刻万俟子琅眼前忽然一黑，手中屠刀咣当一声落下
随后失重感骤然传来，她头皮一阵尖锐的疼痛——
万俟子琅甚至来不及想她为什么可以感知到疼痛
上嘴唇就忽然被捏住了
一只油腻的手伸了过来，一边固定住她的头，一边用哗啦啦作响的铁钩，硬生生穿
透了她的上颚，然后从她鼻梁刺了出来——！！！
万俟子琅：——
她下意识想要反抗，手脚却忽然一阵抽搐
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左右手上，竟然分别抓住一个死去的小孩！
小孩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机，睁着恐怖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
万俟子琅毫不迟疑的松了手，然而她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寒光，随手就是温热的一片红色，噗嗤一声喷了出去！
——是从她脖子喷出去的
屠夫：杀了两个小的，还差一个大的
屠夫：可惜不能倒吊起来，比起杀猪差了一点意思
万俟子琅没有说话，她的身体因为剧烈疼痛而痉挛，手背上暴起了一片青筋
而她的目光，却依然平静
万俟子琅：傻逼，放错人的血了
屠夫：放错人的血了？不，没有，杀的就是你！！
屠夫狞笑着，一刀刀的削着她身上的肉
屠夫：全都怪你，全都怪你——我杀的就是你，杀的就是你！！
刀尖穿透皮肉，带来几乎让人麻木的疼痛
万俟子琅身体一阵剧烈的颤抖下一刻她额头上忽然一凉，她猛地睁开了眼！！
冰原上的帐篷中
少年蹲在她面前，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乌龟：没有打你
乌龟：是你的噩梦先动的手
万俟子琅：她躺在地上，跟少年对视
许久之后她翻身坐了起来，沉默着摸了一下后背涔涔的冷汗
冷风一吹，就全都贴在了身上
乌龟：……
他盯着她有些失神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说
乌龟：可以换暖风
万俟子琅：……
少女没有说话
她又坐了一会儿，才有些蹒跚的站了起来，走进了外面的风雪之中，走到了燕归的坟墓前
其实那根本就算不上是坟墓
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雪包
如果风再大一点，说不定随时会被吹平
大雪纷飞中，少年悄无声息的躺在坟墓下
他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人，如今正在他的墓前，犹豫着伸出手，却又不忍心的收了回去
她蹲在前面看了很久，才又一次伸出指尖，轻轻地碰了一下那片脆弱的雪
万俟子琅：这就是你曾经，经受过的东西么？
第429章 番外·归来(二)
大梦初醒后，人往往会有一些恍惚的感觉
但是万俟子琅很快就彻底挣脱了出来
梦中的屠夫、铁钩女人跟两个孩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没有花费多少力气，就想清楚了
万俟子琅：……我不是女人，也不是屠夫，更不是那两个孩子
万俟子琅：我刚才看见的，是女人临死前的惊恐，怨毒跟不甘，也是屠夫心中让人作呕的虐杀欲望
也就是，所谓“恶意”
她身后传来了极缓慢的脚步声
很快她头上一沉，少年的小腹无声的压在了她的头上，长腿跟胳膊耷拉了下去
乌龟：……
万俟子琅：我说了，我没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语气很平淡
万俟子琅：这些恶意汇聚到了我的身上，说起来可能比较轻松
万俟子琅：但是真陷入其中的时候，那些感觉都是非常真实的
她是“屠夫”的时候
抓着刀的手在兴奋地颤抖
她是“女人”的时候
能感受到那种尖锐到了极点的疼痛，跟失去孩子的绝望与痛苦
甚至是现在
她都会产生一种错觉，那些粘腻的、让人作呕的血腥味，依然徘徊在她鼻尖
少年静静地看着她
半晌之后他伸长了脖子，默默跟她对视
乌龟：怕的话，可以抱着我
乌龟：能帮你挡住
万俟子琅：……
她不置可否，就这么顶着乌龟过了几天
而这几天中，那些幻觉跟声音一直都没有出现
万俟子琅其实并没有什么要做的事情，她比以前沉默了很多，待在燕归坟墓前的时间也变多了
她从来都是沉默寡言的性格
乌龟也一直坚若磐石的趴在她头上
时间又过去了几个星期
“中立”中和了部分“恶意”，她很长时间都没有再接触到那个黑色的房间±
她跟乌龟已经有十几年的时间形影不离了，如果按照她日常的生活习惯过下去，她或许一辈子都不会陷入噩梦之中
然而几天后，她忽然改变了主意
这个决定并不是因为她心血来潮
而是某天深夜，她忽然听到了一声，细微而稚嫩的抽噎声
帐篷中，她沉默着睁开眼，然后伸出手，把乌龟拿了下来，往地下一放，然后大步走出了帐篷，径直走到了燕归坟墓前
她什么也不说，什么也没做，就随便往地下一躺，闭上了眼睛
她放下乌龟的那一刻，耳边就多了一些阴冷的窃窃私语声
这些细碎的声音越来越大，充满了让人作呕的戾气
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又到了那个黑色的房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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