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即使万俟子琅还处在一个没有完全回过神儿来的状态,她另外一只手,也依然死死按着万俟季的咽喉


    万俟子琅:她沙哑着问


    万俟子琅:你死了么?


    男人被她压着,太阳穴上全都是血,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燕归的


    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呈现出了一种惊心动魄的反差


    他难得这么狼狈,头偏向一边,左边太阳穴凹下去了恐怖的一块,他闭着眼,半晌之后睫毛动了动


    万俟季:死了


    万俟季:再打也没意思了,爸爸告诉过你,得饶人处且饶人,鞭尸这种事咱不要做


    万俟子琅:你没说过这句话


    她急促的喘息着,耳膜以一个恐怖的频率震动着,发出了马蜂窝一样的嗡嗡声


    她甚至不知道这句话她有没有说出口,以至于她下一句又重复了一遍


    万俟子琅:你没说过这句话——


    她钳着万俟季,心脏处骤然失重一样的感觉还没有完全缓过来


    透着铁腥味的血池中,少女呸的一声吐掉了嘴里的血,而被她压着的男人神色反而要更平和一点


    万俟季:你赢了,高不高兴?


    万俟子琅:我不相信你


    跟她浑身的血腥味完全相反,她神色甚至能成得上是冷峻


    万俟子琅:我猜你可能会跟别人说,如果我活着,那么一定会告诉他们,你说的话十句里面只能信三句


    万俟子琅:而实际上


    万俟子琅:你说的话,我一句都不会相信


    她刚才因为争斗跟初醒时候的恍惚而涣散的瞳孔,如今在她依然急促的喘息中慢慢聚合


    万俟子琅:你是怜爱……真的会被我这么轻易地按住、然后再被我击杀?


    万俟季:虽然我很不想承认


    万俟季:但是事实如此,你怀疑也没有用


    他极轻的叹了口气


    万俟季:所以说我才不喜欢恶意和中立


    万俟季:不对上他们两个,我能操控的远比你想象的多,世间万物,都只会是我指尖上的玩具


    万俟季:但可能是为了防止些什么


    万俟季:如果三位一体发生了冲突,那么恶意跟善意会相互对冲……


    万俟季:我只是一个三十多的中年男人,居然还要二打一……太不公平了,临走之前强烈谴责一下


    万俟子琅:……


    万俟子琅脑子里其实依然在嗡嗡的响,但是她下意识反驳了一句


    万俟子琅:龟龟是我踹飞的


    万俟子琅:我二打一赢了,比你们都强


    万俟季:喔,那你好棒棒呢,要我给你颁个奖么?


    万俟子琅:你阴阳怪气什么?


    万俟季:要一个即将被你打死的人给你颁奖,我阴阳怪气总比你良心死了好吧?


    两个人的语速都很快,火光电石间已经来回走了好几圈,如果忽略他们的姿势,这其实就是正常父女的斗嘴


    但这种近乎血腥的厮杀场景,又是绝对不能被略过去的——


    在他们交谈的时候,万俟子琅的手劲儿越来越大,几乎是控制不住的想要直接掐死万俟季


    她沉默了一下,眼角余光看到了燕归的尸体,少年已经面目全非了


    说起来其实很搞笑


    她依然感觉自己像是游离在外,理智跟心绪并没有完全回归,刚才发生的一切好像仅仅是她的本能


    但实际上她真正表现出来的状态却冷静至极


    因为在这短短的几秒钟中,她已经从万俟季的话跟燕归的尸体中,极快速的推出了之前发生的绝大多数事情


    是燕归一换一,救了她


    万俟子琅:……


    惊醒她的,是万俟季有些诧异的声音


    万俟季:还不动手么?


    万俟季:是想要继续从我嘴里套出什么东西来?


    万俟季:这个其实没怎么有必要了,你已经是恶意了,掐死我之后你会慢慢的想起那些刻在你血液中的、庞然的回忆——


    万俟子琅:不是


    她张了张嘴,虽然手依然掐在万俟季的脖子上,但她垂着眼,声音有些难受


    万俟子琅:不是想从你嘴里再挖出什么东西来


    万俟子琅:我只是,有些下不去手


    第427章 决战(二)


    万俟季愣了一下


    随后他控制不住一样,无声的笑了出来,这个笑容越来越大,眼角甚至流出了生理性的眼泪


    说实话他的脸的确是要比万俟子琅好看上不少


    对常人来说有些过分的笑容,在他身上依然美的惊心动魄,甚至有种脆弱的、会让人生起凌虐欲的美


    万俟季:你心脏差点被我锤爆,它也觉得我脆弱么?


    他无声的笑了笑,懒洋洋的往地下一摊,姿势是已经全然放弃抵抗的样子


    只是那张漂亮的脸上带着隐约的冷嘲,混杂着头发上斑驳的血迹,莫名让人觉得肃杀


    雪花越下越急,转眼的功夫,雪坑旁边的血迹已经被彻底掩盖,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万俟季:我其实没想到你会这么说


    万俟季:下不去手……为什么下不去手?别告诉我你真的把我当爹了


    他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了什么来,饶有兴趣的看着万俟子琅


    万俟季:不过这么说的话倒是也能说通


    万俟季:你那时候该不会是因为我的原因,才连挣扎都放弃了吧?


    万俟子琅:……


    她面无表情


    万俟子琅:我先纠正你一下,不管是从血缘关系还是人文角度来讲,你都的确是我爸,我把你当爸也不是什么搞笑的事情


    万俟子琅:其次


    她抿了抿嘴,沾满了血迹的睫毛垂了下去


    万俟子琅:……是因为你


    是因为你


    那时候才有一瞬间的心死如灰,以至于什么也没有做出来


    小时候她躲在角落里,像是只野兽崽子一样默默舔舐伤口,其他小孩坐在父母肩头,她却只能眼巴巴的、羡慕的看着


    她曾经想要被举高高,也想穿漂亮的粉色小裙子,然而那些柔软跟幸运从未降临到她头上


    万俟子琅:即使是这样


    万俟子琅:我也从未有过什么怨言,因为那时候我坚信,世界上不会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


    万俟子琅:我相信你们是有无法说出口的苦衷,我也相信你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想让我在或许会战火连绵的未来生存下去


    她闭上了眼,雪花落在她眼眶周围纤薄的皮肤上,几乎瞬间就化成了雪


    甚至给人一种她正在流泪的错觉


    万俟子琅:……这曾经是我的信仰,是能让我一次又一次从刀口舔血中全身而退的希望


    她不顾一切想要攀岩上雅思山的理由非常自私


    她的目的仅仅是想要血刃云川翎,为她惨死的父母报仇,因此她近乎不讲理的拒绝了宋分题跟桑肖柠


    ——那是我的家事,不应该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她对着那两具尸体不肯落泪,只是因为她想有朝一日,能在父母坟前撒下云川翎的血


    至父母血仇得报之时


    方可落泪


    她甚至想过,即使她再无归路,惨死在雅思山,也不算遗憾


    万俟季:……


    万俟季:所以我还是想不明白


    他伸出了手,温暖的手掌缱绻的覆盖在了少女伤痕累累的侧脸上


    万俟季:你这个性格,究竟是遗传得谁的呢……


    万俟季:万俟沃该不会真的给我戴绿帽子了吧?


    他百思不得其解,最后终究是化成了一声叹息


    万俟季:其实你也猜到了吧……


    万俟季:杀不杀我是很无所谓的事情,因为新世界无法不诞生、旧世界无法不覆盖,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万俟季:而你……


    他轻笑了一声


    万俟季:你不仅是恶意


    万俟季:你还是在我膝下长大的,即使你不愿意承认,也无法否认,你的一举一动都受到了我的影响……


    万俟子琅皱了一下眉


    她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不能承认的事情,然而万俟季目光晦暗,眼中竟然有一丝怜悯


    万俟季:你天生冷血,却没有人在你最容易受影响的童年掰正你性格,不管是你的潜意识还是你的主观思想,都已经定型了


    远处有寒风呼啸而来,男人的声音非常清缓


    万俟季:你冷面冷心,铁石心肠,虽然你现在以为你拥有正常人的感情,甚至不忍对我下死手,但是岁月漫长,终有一天你会彻底醒悟


    万俟季:——你缺乏的同理心,你冷酷自我的性格,绝对的理智,始终如蛆附骨,从未离去


    万俟季:而你现在的慈悲,最后会化成缠绕住你刀锋的藤蔓,它们从始至终,都在阻扰你前进的步伐……


    一片静寂


    万俟季看着她的脸,无声的叹了口气


    万俟季:算了,你到底还小,跟你说这个你可能也听不懂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