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茗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


    “张导,对不起。这戏是我和景天一起拍的,宣传我一个人不去......”


    “你说什么对不起?”张导打断他,“你欠谁的?你在应氏杯决赛上心脏犯病还坚持下完棋,你以为我没看?我看了全程直播!看到最后你那个手抖的镜头,我老张五十多岁的人了,坐在电视机前哭得跟孙子似的。你跟我说对不起?”


    陆茗听着他吼,没说话。


    廊下的风铃被穿堂风拨动,叮叮当当碎碎地响。


    张导在那头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压下来:“行了,你好好养着。宣传的事,有景天呢。”


    陆茗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顾擎昀。


    顾擎昀接过手机,在他旁边的竹椅上坐下来,也不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他手里那杯姜枣茶的温度。


    还有点烫,他就把手收回来,搭在自己膝盖上。


    陆茗看着他那副“你不喝完我就要开口催了”的表情,低头把剩下的半杯姜茶一口一口喝完了。


    “张导说我不用跑宣传。”


    “嗯。”顾擎昀接过空杯子,“陈主任昨天也说了,术后恢复期最忌讳的就是劳累和情绪激动。你在慈城那几天已经是透支了,回来必须好好养。”


    陆茗靠在藤椅上,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桂花树,忽然说了一句:“其实我想去宣传。王安石这个角色,我用了很多心思。但我知道去了你又要担心……算了,不去了。”


    顾擎昀看着他的侧脸,没有接话。


    他知道陆茗说“想去”是真心的,说“算了”也是真心的。


    这个人从来不会为自己争什么。


    但他也知道,陆茗不去跑宣传,不等于这部戏会被埋没。


    恰恰相反。


    当天晚上,张导就用《王安石》剧组的官方微博发了一条消息。


    文案是编剧老李亲自操刀的,写得很短,可每一个字都掐在点上。


    “熙宁元年的汴京,有两个年轻人在三司度支衙门前相遇。一个说‘时间不够’,一个说‘我等着看你的后两句’。一千年后,他们又在慈城的棋盘上重逢。祝贺《王安石》主演陆茗老师应氏杯夺冠。棋道不绝,文脉不断。大年初一,《王安石》与君共赴千年之约。”


    配图是两张剧照的拼接。


    左边那张,是陆茗穿着宋代官袍站在延和殿上的侧影,绯色圆领袍,长翅幞头,脊背挺直如松。


    右边那张,是应氏杯决赛上陆茗落下最后一枚白子的瞬间,藏青色立领衬衫,手指修长,拈子的姿态和剧照里握笔的姿态一模一样。


    这条微博发出去不到半小时,转发量破了二十万。


    评论区瞬间被攻陷。


    【卧槽卧槽卧槽!这两张图是镜像吗?!千年以前的文官和千年以后的棋手,姿态一模一样!!】


    【左图:熙宁二年,王安石在延和殿上舌战群儒。右图:公元2025年,陆茗在应氏杯决赛上执白胜井山裕太。一千年,同一个人。】


    【不是同一个人,是同一种风骨。你们看他的脊背,两张图里挺得一样直。】


    【张导你太会了!!这波宣传我给你满分不怕你骄傲!!】


    【《王安石》未播先火!这热度还有谁?!】


    【陆神棋赛夺冠,剧正好是王安石——这不是天降热度,这是老天爷在给华夏传统文化撑腰!】


    【我一个不看历史剧的人,现在想把《王安石》预约十遍。】


    【预约通道在哪?!我现在就去!!】


    【已经预约了。我们全家都预约了。我妈说大年初一哪儿也不去就在家看《王安石》。】


    第259章 未播先爆


    不到两个小时,几个主流视频平台的预约页面同时更新了数据。


    《王安石》的全网预约量从原先的一百二十万跳到了四百万,而且还在以每小时十几万的速度往上飙。


    某果TV的运营总监亲自给张导打了个电话,开口就是“张导你们这个剧的预约量已经破我们平台历史记录了,我们想加推一个专题页面”。


    浙卫视那边更干脆,直接说首播当天黄金档,不排其他节目,就播《王安石》。


    张导挂了电话,转头跟老李说了一句:“我拍了三十年戏,头一回见这种阵仗。”


    老李推了推眼镜,盯着电脑屏幕上还在不断跳涨的预约数据,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不是阵仗,是人。”


    “陆茗这个人,身上有股劲儿。平时你看他安安静静坐在那儿喝茶,觉得这人跟瓷器似的,碰一下都怕碎。可到了棋盘上、镜头前,他那股劲儿就出来了。”


    “不是硬的,是韧的。竹子那种韧,你压弯它,它弹回来。你把它压到地上,它从旁边长出新的笋。”


    张导没说话,只是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着。


    他看着屏幕上那两张剧照的拼接图,忽然想起去年九月《王安石》第一天开拍的情景。


    那天陆茗第一次穿上王安石的官袍,从化妆间里走出来的瞬间,整个片场安静了整整五秒。不是因为他好看,当然,确实好看。


    是因为他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已经不是陆茗了。


    他是王安石。


    是那个在鄞县待了三年、在舒州待了两年、见过百姓怎么活怎么死、咬着牙也要把新法推下去的拗相公。


    张导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摁在烟灰缸里。


    “老李,你记不记得第一场戏?”


    “记得。嘉祐四年,三司度支衙门前,王安石和司马光第一次见面。”


    “那天陆茗说了一句词,剧本里没有的。”


    老李点了点头。


    傅景天后来说,那场戏拍完他坐在角落里缓了半天。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被陆茗带进去了。


    张导想到这里,忽然笑了一声。


    “老李,你说这小子,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老李也笑了:“你问了多少遍了。”


    “问他一百遍他也不说。”张导把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两圈,“算了,不管他是从哪来的。反正来了,就别想走。”


    第二天上午,傅景天的工作室发了一条微博。


    傅景天自己平时不爱发这些东西,他的微博账号大部分时候是工作室在打理,偶尔发几张生活照也是经纪人催着才发。


    但这次他主动让工作室写了文案,自己还改了几笔。


    “嘉祐四年的秋天,三司度支衙门前。我遇见一个人。他说时间不够,我说我等着看你的后两句。一千年了,他的后两句写完了。大年初一,请君共赏。《王安石》。”


    配图是一张剧照,背景是剧组搭建的北宋皇宫。


    傅景天演的司马光穿着青绿色官袍,站在延和殿的柱子旁边,侧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那是王安石站的位置,但照片里没有王安石,只有一缕从窗外斜射进来的光。


    这条微博发出来,评论区立刻炸了。


    【傅哥!你也太会了吧!那句“他的后两句写完了”是在说陆老师应氏杯夺冠!】


    【我哭了。司马光等王安石的后两句诗等了一千年,傅哥等陆老师的棋等了几个月。两条线叠在一起,我哭死算了。】


    【傅哥你老实说,这条微博是你自己写的吧?工作室写不出这种味道。】


    傅景天在这条评论下面回了一个字。


    “是。”


    评论区直接疯了。


    【啊啊啊啊啊傅哥翻牌了!!!是本人!!!】


    【傅哥对陆老师的执念有多深你们知道吗?拍《王安石》的时候有个花絮,傅哥说陆老师是“王介甫本甫”,还说自己“差点接不住”。傅景天接不住的戏,你们品,你们细品。】


    【我已经品了三个月了。《国乐新生代》那期我就觉得陆老师不简单,后来《汴京烟云》沈知砚直接封神,现在《王安石》未播先爆。陆老师这个人是越挖越有东西。】


    【楼上的,你说漏了一个。应氏杯。从无段位直升九段,华夏围棋史头一份。】


    【所以陆老师到底有多少技能?茶道、古琴、书法、国画、围棋、演戏......他是不是穿越来的?】


    【哈哈哈哈哈哈穿越这个梗我可以笑一年。不过说真的,陆老师的气质确实不像现代人。他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像一幅古画。】


    【别说了,预约已经破五百万了。我就想问什么时候能看。】


    【大年初一!大年初一!】


    这条微博发出的同时,傅景天正坐在自己的工作室里刷手机。


    他刚录完一档综艺,妆还没卸,脸上的司马光老年妆还留着半边。


    化妆师说今天要拍一组宣传照,让他先别洗脸。


    他靠在沙发上,一条一条翻着评论,翻到那条“傅哥对陆老师的执念有多深”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沙发上,傅景天仰头靠在靠垫上闭了会儿眼。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