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急救箱里又拿出一个注射器,这一次的药瓶是红色的盖子。


    “利多卡因,抗心律失常的。打上之后,他可能会头晕、恶心,但心脏会稳下来。”


    他找到陆茗手臂上的血管,扎了进去。推药。


    这一次,他推得很慢,一边推一边盯着心电监护的屏幕。


    屏幕上的波形跳了几下,然后慢慢变得规律了一些。


    可还是快。还是不稳。


    “打完了。”方医生拔出针头,用棉球按住针眼,“现在不能动他。他的心脏刚受了刺激,现在移动可能会诱发室颤。需要等药效完全发挥,至少五分钟。”


    刘振国看了一眼手表。


    “五分钟?直升机十分钟后到……”


    “我知道。”方医生打断他,“可现在移动,他可能撑不到直升机来。你自己选。”


    刘振国沉默了。


    他站在雨里,浑身湿透,眼睛盯着车里的陆茗。


    那个年轻人躺在那里,身上盖着保温毯,脸上戴着氧气面罩,嘴唇还是紫的,可他的眼睛半睁着,看着车顶那片裂成蛛网的天窗。


    他在看什么?


    刘振国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人的命,现在在他手里。


    “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雨还在下,打在车顶上,咚咚咚。


    所有人都在等。


    士兵们站在雨里,一动不动。


    消防员们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工具,随时准备接手。


    医护人员围在车边,盯着心电监护的屏幕,眼睛都不敢眨。


    杨婉蹲在车门边,握着陆茗的手。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小陆。”她轻声说,“你撑住,顾总快到了。”


    陆茗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半睁着,看着车顶那片裂成蛛网的天窗。


    雨水从裂缝里渗进来,一滴一滴,亮晶晶的,像碎掉的星星。


    同一时间,华夏茶协会。


    陈老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茶已经凉了。


    他端着那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苦得他皱了眉,可他没放下。


    他的手在发抖。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是李鹤年发来的消息:横县泥石流,陆茗和苏清羽的车坠崖了。


    人在崖底,还没救出来。


    他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老陈?”那头的声音有些意外,“这么晚了,什么事?”


    “老吴,”陈老的声音有些涩,“陆茗出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什么事?”


    “横县泥石流,车坠崖了。人在崖底,还没救出来。”陈老顿了顿,“他有心脏病。老吴,你得帮我。”


    老吴沉默了两秒。


    老吴是文旅部非遗司的司长,管着全国所有的非遗项目。


    陆茗的茶道技艺,去年刚刚被列入国家级非遗名录,就是老吴一手推动的。


    “我知道了。”老吴的声音沉下来,“我马上给广西那边打电话。你把人名和位置发给我。”


    “老吴,”陈老的声音有些发抖,“他刚复原了龙园胜雪。那东西,千年就这一份。他不能出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龙园胜雪的申报材料,我亲手批的。我比谁都清楚那东西的分量。”


    “你放心。我这就给他们打电话。不惜一切代价,把人救出来。”


    挂了电话,陈老坐在椅子里,很久没有动。


    窗外还在下雨,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灯光。


    他拿起手机,又拨了一个号码。


    这一次是打给顾老的。


    电话响了很多声才接。


    “老陈?”顾老的声音有些哑。


    “老顾……”


    “我知道,正峰已经调了工兵团过去。直升机也去了。”


    陈老愣了一下。


    “擎昀给正峰打了电话,正峰从军区调的人。”


    陈老握着手机,手指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那种压了太久终于有人一起扛的时候,忽然撑不住了的抖。


    “老顾,他绝对不能出事。”


    “我知道,他不会出事的。”


    挂了电话,陈老坐在椅子里,闭上眼睛。


    “陆茗,”他在心里默默说,“你撑住,好多人在等你。”


    第224章 成功获救


    凌晨1点,横县崖底。


    一个浑身湿透的身影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他的衣服上全是泥,脸上有几道口子,血和泥混在一起。


    青年眼睛很亮,不像一个在暴雨里摸黑爬了几个小时山的人。


    他蹲在车门边,看着陆茗,看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方医生。


    “我是他朋友,我要跟他一起去医院。”


    “傅影帝?!你怎么……”杨婉愣在当场。


    方医生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医护人员……”


    “我叫傅景天,顾擎昀是我堂哥,我在好莱坞拍过六年动作片,野外急救、伤员转运、直升机索降,我都受过专业训练。”傅景天声音很稳,“我不会添乱,但我必须在他身边。”


    方医生看着他的眼睛。


    眼前这双眼睛里充满血丝、焦急。


    方医生在部队待了十几年,见过太多人在紧急时刻的样子。


    “让他跟着。”方医生对刘振国说。


    刘振国看了傅景天一眼,又看了杨婉一眼,点了点头。


    五分钟终于过去了。


    方医生又看了一次心电监护的屏幕。


    波形比刚才稳了一些,可还是快,还是有些不规律。


    他的眉头没有松开,可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可以移动了。”


    “但要非常慢。担架抬的时候,保持平稳,不能颠簸。他的心脏现在很脆弱,任何剧烈的震动都可能诱发室颤。”


    刘振国点头。


    他一挥手,几个士兵和消防员一起上前,小心翼翼地把陆茗从车里抬出来,放在担架上。


    陆茗的身体在担架上轻轻晃了一下,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可他没吭声。


    他咬着牙,一声都没吭。


    方医生跟在旁边,一只手按着陆茗的脉搏,另一只手拿着心电监护的屏幕,眼睛盯着上面跳动的波形。


    “慢一点。”


    “再慢一点。”


    抬担架的人放慢了脚步。


    一步一步,像踩在棉花上。


    陆茗脸色苍白闭着眼睛,嘴唇还是紫的,可他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直升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嗡嗡嗡的,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旋翼带起的风把周围的树枝吹得东倒西歪,雨水被搅成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直升机悬停在崖顶上方,一个绳梯从上面垂下来。


    “直升机到了!”有人喊。


    刘振国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低头看着担架上的陆茗。


    “送上去。”


    方医生跟着担架上了绳梯。


    他一只手扶着担架,另一只手还按着陆茗的脉搏,眼睛盯着心电监护的屏幕。


    绳梯晃晃悠悠的,雨水浇在他脸上,他也没眨眼。


    他只是盯着那个屏幕,盯着上面跳动的波形。


    傅景天紧跟在后面。


    他的动作比任何人都熟练,一只手抓着绳梯,另一只手护着担架的一角,身体随着绳梯的晃动自然调整重心。


    好莱坞六年的动作片拍摄,让他对这样的场景毫不陌生。


    可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高,不是怕摔。


    是怕担架上那个人,撑不到医院。


    直升机舱门关上了。


    旋翼的声音越来越大,飞机缓缓升起来。


    傅景天蹲在担架旁边,终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陆茗的手指。


    那只手冰冷。


    他把那只手拢在掌心里,低下头,额头抵着自己的手背。


    “陆茗。”他叫了一声,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旋翼的声音淹没。


    陆茗没有反应。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轻轻颤着。


    “你撑住,顾擎昀在路上了。他让你等他。”


    陆茗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然后,傅景天感觉到那只冰凉的手指,轻轻回握了一下。


    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可傅景天感觉到了。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方医生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把心电监护的屏幕又调亮了一些,继续盯着上面的波形。


    刘振国站在雨里,看着那架直升机越升越高,越升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黑色的小点,消失在灰蒙蒙的天幕里。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收队。”


    士兵们开始收拾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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