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茗看着他。
看着这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人,此刻像个小学生似的,梗着脖子不肯认输。
他走过去,踮起脚,在他唇角轻轻亲了一下。
“不用学,你站在那里就好。你愿意来,我很高兴。”
“别人看见的是顾氏总裁,我看见的,是我的人。”
第159章 扮演新娘
天公作美,阳光明媚。
西塘沿街的杏黄旗幡是新换的,风一过,猎猎作响。
河道里乌篷船排成队,船娘穿着蓝印花布的襦裙,摇橹时哼着软糯的吴语小调,调子拖得老长。
陆茗从保姆车上下来,戴着口罩和棒球帽。
即使这样,还是被眼尖的游客认了出来。
“那是陆茗吗?”
“哪个陆茗?”
“《汴京烟云》那个!演沈知砚的!”
“卧槽真的是他!他旁边那个高个子是谁?”
“……别问,问就是保镖。”
陆茗压了压帽檐,快步往休息区走。
顾擎昀跟在他身侧,步伐从容,却在经过那几位窃窃私语的游客时,不着痕迹地往陆茗身侧靠了靠。
他今天穿得很休闲,深灰卫衣,黑色休闲裤,戴了副金边平光镜。
不像保镖,倒像个陪弟弟出来春游又过于严肃的哥哥。
陆茗瞥了他一眼,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笑什么?”顾擎昀低声问。
“没什么。”陆茗目视前方,“就是觉得你这样也挺好。”
“哪样?”
“不像顾总的样子。”
顾擎昀沉默了两秒。
“……那像什么?”
陆茗想了想。
“像……陪我去赶集的。”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
顾擎昀没说话。
只是在进休息区大门时,他借着给陆茗开门的机会,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陆茗的耳根倏地红了。
休息区设在西塘一处老宅改造的文创空间里。
杨婉已经先到了,正跟主办方的工作人员核对流程。
看见陆茗进来,她招手示意他过去,手里还攥着一沓密密麻麻的A4纸。
“你可算来了。”她把陆茗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汉婚展演那边出了点状况。”
陆茗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状况?”
“原本定好的新娘志愿者,”杨婉叹了口气,“昨晚急性阑尾炎发作,连夜送医院手术了。”
陆茗愣住了。
“现在人呢?”
“在医院躺着呢,人没事,就是这两天肯定是出不来了。”杨婉揉着眉心,“主办方急疯了,临时找人也来不及。宋制婚礼的流程太繁琐,不是随便拉个漂亮小姑娘就能顶上的。”
她看着陆茗,欲言又止。
陆茗沉默了几秒。
“新娘的服装,”他问,“是按什么尺码做的?”
杨婉愣了一下。
“XL码,改良过的,应该……”
她顿了顿,忽然瞪大眼睛。
“你该不会是想……”
“……我来吧。”
杨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陆茗。
“……你确定?这可不是开玩笑的。现场直播,全网几百万人在看。”
陆茗点头:“我确定。”
他顿了顿。
“宋制婚礼的新娘礼仪,我小时候在族中婚礼上见过,每一道流程都记得。”
他抬起头,看着杨婉:“不会给主办方丢人的。”
“……行,我去跟主办方沟通。”
杨婉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陆茗。
“对了,新郎人选之前就有备选方案。”
“主办方现在就去请江屿顶上,他是古风歌曲歌手,对宋代婚礼颇有研究,去年还专门去苏杭采风做过专题。”
“好。”
不久后,休息室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让让让让——!本新郎来也!”
江屿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身明制交领长衫,头发束成髻,簪了根白玉簪。
他走得急,衣摆险些绊到门槛,旁边苏清羽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清冷的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慢点。”
“这不是怕迟到嘛!”江屿站稳,抬眼看见陆茗,眼睛倏地亮了,“陆老师!”
陆茗点头:“辛苦江屿。”
“不辛苦不辛苦!”江屿凑过来,压低声音,“其实我早就想体验宋制婚礼了,就是一直没逮着机会。苏哥嫌我烦,不肯陪我演。”
苏清羽淡淡道:“我没说不肯。”
江屿立刻转头看他:“那你愿意?”
苏清羽别过脸:“……我没说不愿意。”
江屿愣了一秒,然后笑起来。
那笑容张扬又灿烂,像三月春阳,晃得人睁不开眼。
“行,那下次咱俩演!”
“你演新娘子,我演新郎官。”
苏清羽没说话。只是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陆茗看着他们,弯了弯唇角。
他垂下眼,刚要开口说什么,余光瞥见门口又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宋代武将常服,绯色圆领袍,腰束革带,头戴长翅幞头。
身材高挑,肩宽腿长。
他在门口停住,抬手正了正幞头,目光扫过屋内,最后落在陆茗身上。
然后,那双桃花眼弯了起来。
“陆老师,”傅景天笑道,“我们又见面了。”
陆茗微微一怔。
他这才注意到傅景天这一身装扮。
不是演员的戏服,是严格按照宋代武官制度复原的形制。
革带上悬着蹀躞七事,分别是佩刀、砺石、针筒、火石等,每一样都是真材实料。
“傅先生是来……”陆茗斟酌着问。
“打工。”傅景天耸耸肩,“公司给派的任务,扮演宋朝大将军,在‘一日宋人’街区当NPC,跟游客互动合影。”
他顿了顿,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自嘲地笑了笑。
“还挺沉。”
话音刚落,门口又走进来一个人。
这次不用抬头,陆茗也知道是谁。
顾擎昀换好衣服了。
他穿的是宋代点茶司的常服,青灰色交领长衫,腰系深碧丝绦,发髻以白玉簪绾起。
这身装扮不比他平日里的定制西装张扬,甚至可以说朴素,但穿在男人身上,却有种清贵。
不是演出来的,是骨子里透出来的。
傅景天看见顾擎昀,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顾总,你这身不错。”他绕着顾擎昀转了一圈,“倒像个真会点茶的。”
顾擎昀没理他。
他的目光越过傅景天,落在陆茗身上。
“主办方那边说,汉婚展演的新娘人选……”
他顿了顿。
“是你。”
陆茗看着他,点了点头:“……嗯。”
顾擎昀沉默了。
江屿开始不安地捅苏清羽的胳膊肘。
然后,顾擎昀开口:“几点化妆?”
陆茗怔了一下:“下午一点。”
顾擎昀点头:“我在台下,一直看着你。”
“……好。”
下午一点二十分,化妆间。
陆茗坐在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一点一点褪去“陆茗”的模样。
妆发师是主办方专门从北京请来的,姓文,从业二十三年,专攻历代妆容复原。
她手法极轻,眉笔落在陆茗眉骨上,像羽毛拂过。
“陆老师的眉形真好,”文老师边画边说,“不用怎么修,顺着长势描几笔就出来了。”
她顿了顿,微微退后,端详镜中。
“宋代女子的眉妆,以‘倒晕’为贵。眉尖淡入,眉尾浓收,形如远山,意似含烟。”
她蘸了蘸青黛,在陆茗眉尾轻轻晕开。
“这个眉形,讲究的不是漂亮。”
“是温柔。”
第160章 惊心动魄
陆茗闭上眼。
他想起前世母亲对镜梳妆的样子。
母亲也画这样的眉。
每日清晨,丫鬟捧着妆奁立在榻边,母亲就那样对镜坐着,一笔一笔,不疾不徐。
他那时还小,趴在母亲膝头问:“阿娘为什么每天都要画眉?”
母亲低头看他,眉目温柔得像春水。
“因为阿娘要等的人,今日或许会来。”
“等谁呀?”
母亲没有回答。
只是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
很多年后,陆茗才知道,母亲等的那个人,是父亲。
那年父亲在外经商,整整一年未归。
母亲便画了一年的眉。
每日对镜,一笔一划,从不敢怠慢。
陆茗睁开眼。
镜中的自己已经换了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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