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萱也看得入神,轻轻点头:“不只是会……是精。”
韩深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抱着手臂站在监视器旁,看着回放画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了几分。
陆茗从茶席前站起身,小郑立刻拿着水跑过来。
“陆老师,喝点水。”
陆茗接过,小口喝着。
张导走过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可以啊!”他眼睛发亮,“那段眼神,绝了!你怎么想到的?”
陆茗放下水瓶,轻声说:“沈知砚那时候……应该很孤独。”
张导一愣:“对!孤独!就是这个!”
第一场戏的顺利给了剧组一个开门红,但也给了陆茗压力。
接下来的拍摄,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他。
第二场是沈知砚第一次上朝,在殿外等候传召时,遇见赵珩。
这场戏台词不多,但情绪复杂。
两人初次见面,互相打量,暗藏机锋。
林骁已经换了戏服,一身绯色武将常服,头发束成高马尾,腰间佩剑,往那儿一站,确实有将门之子的英气。
“A!”
镜头里,陆茗饰演的沈知砚站在汉白玉栏杆边,看着远处的宫殿飞檐。
他官服整齐,背脊挺直,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刺绣。
林骁饰演的赵珩大步走来,看见他,脚步顿了顿,然后勾起嘴角,走到他身边。
“这位就是新来的茶政司主事?”赵珩语气轻佻,上下打量沈知砚,“啧,江南来的?细皮嫩肉的,经得起汴京的风吗?”
沈知砚转过头,平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很淡,没什么情绪,却让赵珩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下官沈知砚。”沈知砚微微躬身,礼数周全,“见过赵将军。”
赵珩挑眉:“认识我?”
“赵将军少年成名,威震西北,下官自然听说过。”
这话说得恭敬,但细品,有种不卑不亢的距离感。
赵珩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沈大人,汴京这潭水深,你一个江南来的茶商之子,蹚得动吗?”
这是挑衅,也是试探。
沈知砚抬眼,对上赵珩的眼睛。
两人对视。
镜头推近特写。
沈知砚的眼神依旧平静,但深处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像暗夜里划过的火星。
“水深不深,蹚了才知道。”他缓缓开口,台词清晰,“下官虽出身商贾,但也读过几年书,知道一句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同理,水深能淹人,也能……洗清污浊。”
赵珩瞳孔微微一缩。
几秒后,他大笑起来,笑声爽朗。
“好!沈大人好胆识!”他后退一步,抱拳,“那赵某就等着看,沈大人怎么‘洗清污浊’了。”
说完,转身大步离开。
沈知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宫门拐角。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指,缓缓握成了拳。
“Cut!”
张导喊停,看向林骁和陆茗:“你俩……刚才那段,有点意思。”
林骁从角色里出来,抹了把额头不存在的汗,走到陆茗身边。
“哥们儿,你刚才那眼神……”他压低声音,“我差点接不住。”
陆茗摇头:“你接得很好。”
是真的好。
林骁把赵珩那种表面轻佻,内里敏锐的复杂感演活了,尤其是最后那个大笑转身,笑声里的欣赏和忌惮混杂,层次分明。
“你俩都别谦虚了。”张导走过来,心情显然不错,“这场过了,准备下一场。”
接下来的拍摄还算顺利,但强度确实大。
陆茗的戏份重,几乎天天有戏,而且多是文戏,大段大段的台词,细微的眼神变化,对体力和精力的消耗极大。
小郑严格执行顾擎昀的指示,每天严格控制拍摄时间,一到六小时就去找副导演沟通,绝不退让。
第三天下午,拍一场沈知砚熬夜整理茶政卷宗的夜戏。
场景设在茶政司的书房,烛火通明,满桌的卷宗。
这场戏要拍沈知砚发现恩师周晏清贪墨的蛛丝马迹,情绪从困惑、到怀疑、到最后确认时的震惊和痛心。
开拍前,韩深特意过来找陆茗。
“这场戏,关键在于‘藏’。”韩深说话简练,“沈知砚这时候还不能确定,所以震惊要藏,痛心要藏,所有情绪都得压着,但要让观众感觉到底下在翻涌。”
陆茗认真听着,点头:“我明白。”
“你不明白。”韩深看着他,眼神锐利,“你现在想的还是‘演’,我要的是‘活’。沈知砚那时候在想什么?他不是在演戏,他是真的在查他最敬重的人。”
陆茗怔住。
韩深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第117章 戏里戏外
开拍后,陆茗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卷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烛火在眼前晃动,投在宣纸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动。
他在想韩深的话。
沈知砚在想什么?
在想恩师第一次教他点茶时,握着他的手说“茶如人生,浮沉皆苦”。
在想他中进士那天,恩师拍着他的肩膀说“知砚,茶政司交给你了”。
在想……
他忽然抬起手,捂住眼睛。
肩膀微微颤抖。
不是哭,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的痛。
镜头推近特写。
烛光里,陆茗的手指骨节发白,睫毛湿了,但眼泪始终没掉下来。
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胸膛起伏的幅度暴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几秒后,他放下手,眼睛通红,但眼神已经冷了。
那是一种心死之后,破釜沉舟的冷。
他拿起笔,在空白奏折上落下第一个字。
笔尖稳得像铁。
“Cut!”
张导喊停,半晌没说话。
全场安静。
韩深从监视器后抬起头,看着场中的陆茗,缓缓点了点头。
那是他进组后,第一次明确的认可。
那天收工后,陆茗累得几乎虚脱。
小郑扶他上车时,他腿都是软的。
回到酒店,连澡都没力气洗,倒头就睡。
半夜,手机震个不停。
陆茗迷迷糊糊摸过来,是顾擎昀的视频请求。
他按下接听。
屏幕里出现顾擎昀的脸,背景是书房,灯光温暖。
“怎么累成这样?”顾擎昀皱眉,声音沉下来。
陆茗把手机靠在枕头上,自己侧躺着,眼睛半睁。
“今天拍了场重头戏……”
“小郑跟我说了。”顾擎昀打断他,“明天休息,不许去片场。”
“可是进度……”
“没有可是。”顾擎昀语气不容置疑,“身体要紧。”
陆茗看着他严肃的脸,忽然笑了。
“担心我?”
“嗯。”顾擎昀耳根微红,别过脸,“赶紧睡,我看着你睡。”
陆茗“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屏幕那头,顾擎昀看着陆茗苍白的睡颜,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碰了碰。
良久,他低声说:
“陆茗,别太拼。”
“我心疼。”
声音很轻,但陆茗似乎听到了,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弯了弯嘴角。
陆茗休息一天后回到片场,状态明显回升。
今天是场过场戏,沈知砚在茶政司后院独自练字,赵珩不知从哪儿翻墙进来,拎着一坛酒,非要跟他“月下对酌”。
剧本里写的是两人坐在石凳上,赵珩喝酒,沈知砚喝茶,聊些朝堂闲话,但话里藏锋。
开拍前,林骁凑过来:“陆老师,今天状态不错啊,脸色好多了。”
陆茗正在整理袖口,闻言抬头:“林老师叫我陆茗就好。”
“那你也别叫我林老师,听着别扭。”林骁咧嘴笑,“叫林骁,或者骁哥。虽然我比你小,但显我老成。”
陆茗被逗笑了:“好,林骁。”
林骁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愣了一下。
进组半个月,他见到的陆茗大多是安静专注的,偶尔笑也是淡淡的,像隔着层雾。
可刚才那一笑,眉眼舒展开,眼里有光,干净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学生。
“你……”林骁脱口而出,“你该多笑笑。”
陆茗怔了怔,随即又笑了:“张导说沈知砚不能笑太多。”
“那是沈知砚,你是陆茗。”林骁拍拍他肩膀,“行了,准备开拍。”
这场戏拍得很顺。
林骁把赵珩那种武将的粗豪和世家子的矜贵平衡得极好,翻墙进来时动作潇洒利落,落地却踩翻了一盆兰花,手忙脚乱去扶的样子又显出几分少年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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