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顾擎昀固执地摇头,“要抱着睡。”
陆茗看着他因为醉酒而格外执拗的眼神,深深吸了口气。
随即他脱了鞋,小心翼翼地在顾擎昀身边躺下。
床很大,但刚一躺下,顾擎昀就贴了过来,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捞进怀里。
“就这样睡。”顾擎昀满足地叹了口气,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陆茗刚开始身体有些僵硬,但很快就放松下来。
顾擎昀的怀抱很温暖,心跳稳健有力,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陆茗。”
“嗯。”
“你身上有茶香。” 陆茗愣了一下, “我今晚没泡茶。”
“有。”顾擎昀固执地说,“一直都有。”
他的下巴抵在陆茗发顶,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第一次见你,你身上就有这个味道。”
“那时候我在想,这人是怎么把自己泡进茶里的。”
陆茗听着,没说话。
“后来才知道,你不是泡进去的。你是从茶里走出来的。”
“……顾擎昀。”
“嗯?”
“你以后……少喝点酒。”
“好。”
“要好好吃饭,按时休息。”
“嗯。”
顾擎昀一声声应着,可那语气明显是在敷衍。
陆茗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根本没听进去?”
顾擎昀抬起头。
他的眼睛有点红,是酒精烧的。可那目光却认真得不像个醉汉。
“听进去了。但有些酒,得自己喝。”
陆茗看着他:“为什么?”
顾擎昀沉默了两秒。
“因为顾氏的面子,在那儿摆着。让人家知道,顾擎昀连几杯酒都扛不住,以后怎么谈生意?”
陆茗愣住。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说得太轻巧了。
顾擎昀不是那种躲在别人后面的人。
他是顾氏的掌舵人,是那个在商场上从不低头的顾总。有些场合,有些酒,只能他自己喝。
“对不起。”陆茗轻声说,“我没想到这些。”
顾擎昀摇了摇头。
“不用道歉。”他说,拇指轻轻抚过陆茗的后腰,“你想着我,我就高兴。”
陆茗看着他。
看着这个人明明醉得眼睛都红了,却还在用那种认真的语气说话。
他忽然有点心疼。
“别太累了。”
顾擎昀沉默了。
然后,他低下头,在陆茗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不累。有你,就不累。”
不知怎么的,陆茗眼眶忽然湿了。他往顾擎昀怀里缩了缩,把脸埋进他胸口。
“睡吧。”顾擎昀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哄孩子,“我在这儿。”
“……嗯。”
这一夜,陆茗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天早上,陆茗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顾擎昀怀里。
对方的手臂依然环着他的腰,呼吸平稳绵长。
陆茗悄悄抬起头,看向顾擎昀的脸。
他还在睡,因为宿醉,脸色有些苍白,但眉宇间却透着难得的放松。
陆茗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动了动,想从对方怀里出来。
刚一动,顾擎昀的手臂就收紧了。
“别走……”他含糊一声,眼睛都没睁开。
“我去给你倒水。”陆茗小声说,“你该渴了。”
顾擎昀这才慢慢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但在看到陆茗时,瞬间清明了几分。
“……早。”
“早。”陆茗坐起身,听他声音沙哑不由担心,“头疼吗?”
顾擎昀揉了揉太阳穴,眉头微蹙:“有点。”
“等着,我去给你倒杯水。”
陆茗下床,去小厨房倒了杯温水。
回来时,顾擎昀已经坐起来了,正低头揉着额角。
“给。”陆茗把水杯递过去。
顾擎昀接过,一饮而尽。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茗。
“昨晚……我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陆茗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你说呢?”
顾擎昀的表情瞬间紧绷起来。
他看着陆茗,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回忆,又像是在判断陆茗是不是在开玩笑。
“我……”
陆茗看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终于笑出声来。
“骗你的。你昨晚很安分,就是抱着我不撒手。”
顾擎昀的眉头松开了。
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别过视线,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平淡得像是在确认一份报表。
可陆茗看见他耳根红了。
从耳廓一路红到耳垂,红得发烫。
陆茗忽然觉得,这个人真有意思。
明明平时那么冷,那么硬,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从不手软。可这会儿,却因为一句玩笑话耳朵红成这样。
“下次少喝点,别让我担心。”
顾擎昀转过头来,看着他。
“好。”
两人洗漱完下楼时,餐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杨婉和秦医生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早餐,正在低声说话。
看见他们一起下来,杨婉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目光从顾擎昀脸上扫到陆茗脸上,又从陆茗脸上扫回顾擎昀脸上,笑得意味深长。
“顾总,早。”她招呼道,语气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那笑容,明显藏着话。
秦医生倒是淡定,只是推了推眼镜。
“顾总,昨晚喝了不少吧?要不要开点解酒药?”
顾擎昀在他对面坐下,摆了摆手。
“不用,已经好多了。”
服务员端上早餐。
武夷山的早餐很有特色。野菜包子,现磨豆浆,还有用山泉水煮的粥,清甜可口。
陆茗吃得慢,每样只尝几口。
顾擎昀吃得也不快,但他时不时看一眼陆茗的碗。
看见粥快喝完了,他就把那碟小菜往陆茗那边推一推。看见包子少了一个,他就把自己那个还没动的夹过去。
动作自然。
杨婉看在眼里,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秦医生低着头喝粥,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第91章 岩骨花香
下午两点,茶会在酒店附近的一个古茶庄举行。
茶庄是清代的建筑,三进院落,青砖黛瓦,院子里种着两棵老桂花树。
正厅摆着长长的茶台,两侧是客座,已经坐满了人。
陆茗到的时候,茶庄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他。
陆芷馨和陆景明坐在前排。
陆景明坐在她旁边,低着头摆弄手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刘老坐在主位。
他今天穿了身对襟的棉麻褂子。看见陆茗走进来,眼睛一亮,笑着招手。
“小陆,来,坐这儿。”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那个位置,是今天的主讲席。
全场又是一阵骚动。
有人交换眼神,有人窃窃私语。
陆茗的脚步顿了顿。
然后走过去,在刘老身边坐下。
坦然。
没有任何推辞,没有任何谦虚。
就那么坐下了。
“今天,”刘老开口,声音洪亮,“咱们有幸请到陆茗陆老师,给大家讲讲‘岩韵的传承与流变’。”
“陆老师虽然年轻,但茶道功底深厚,对古法研究颇深。老头子我听了都受益匪浅。”
下面响起掌声,不算热烈,但也不算冷淡。
“但在讲之前,就由老朽先来泡几泡茶开个场。”
刘老话落站起身,走到茶台后。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净手。
山泉水倒入铜盆,他挽起袖子,仔细清洗每一根手指。
动作从容,姿态优雅,像是进行某种仪式。
洗完后,他用白巾拭干手,才开始准备茶具。
今天泡的是正岩肉桂,茶具是清代青花盖碗,白瓷品杯,紫砂公道。
都是老物件,养得油润。
刘老取茶,称重,温具,每一个动作都精准。
他做这些时很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的手移动。
“诸位,岩茶之韵,在‘岩’,在‘骨’。”刘老终于开口,“何为岩韵?非言语可尽述,需品,需悟。”
他提起水壶,水流如丝,注入盖碗。
“但若非要言说,岩韵有三:一曰山场气,二曰工艺香,三曰岁月味。”
茶香随着热气蒸腾而起。
刘老端起盖碗,轻摇三下,然后开盖闻香。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沉稳。
“这泡茶,产自慧苑坑,树龄约五十年。炭焙,中足火。”他说着,将茶汤分入品杯,“诸位请品第一道……尝其山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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