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拍室内戏,茶室写字、弹琴。”
“后天拍云舒的戏份,集市那场。”
“大后天拍结局,古松下制墨人老去的镜头。”
计划很详细,连每个镜头的时长、机位、光线要求都标得清清楚楚。
陆茗安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陆老师,”陈导讲完,看向他,“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陆茗摇头。
“那好,大家早点休息。明天四点起床,四点二十出发去山崖。”
散会后,陆茗回到房间。
秦医生已经在等他了,手里拿着血压计。
“陆老师,量一下。”
陆茗伸出手臂。
血压正常,心率偏快。
秦医生检查完便离开,叮嘱他按时吃药,早点休息。
第71章 演绎制墨
凌晨四点半,陆茗被敲门声叫醒。
是秦医生。
“陆老师,该起床了。江先生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来了。”
陆茗洗漱完下楼时,堂屋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江屿正蹲在门口检查设备,看见陆茗,眼睛一亮:“陆老师!早呀!”
“早。”
江屿站起来笑了笑。
“走,咱们先去化妆间。造型师等着呢。”
化妆间设在民宿隔壁的一间空屋里。
造型师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姓林,话不多,但手很巧。
她让陆茗坐下,开始给他梳头。
一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
然后开始上妆。
粉底很薄,只稍微遮了遮黑眼圈。眉毛修了修形状,但没画得太重。
妆化完,林姐退后两步,仔细打量。
然后,她愣了一下。
“怎么了?”陆茗问。
“没、没什么。”林姐回过神,转身去拿戏服,“就是觉得……陆老师您特别适合古装。”
戏服是江屿特意定做的宋代文人常服。
月白色交领长衫,外罩深青色褙子,腰系墨色丝绦。
陆茗换上衣服,走出来时,整个化妆间都安静了。
门外等着的工作人员,原本在低声交谈,此刻全都闭上了嘴。
连江屿都愣住了。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老大,半天没说出话来。
陆茗站在那儿,有些不自在:“怎么了?不合适?”
“合、合适……”江屿终于找回声音,“太合适了……”
何止合适。
月白衣衫衬得他肤色越发瓷白,眉眼在淡妆下更显精致,但那份清冷疏离的气质,又压住了过于女气的柔美。
像雪中青竹,月下寒梅。
“陆老师,”陈导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看着陆茗,眼神复杂,“您以前……真的没拍过古装戏?”
陆茗摇头。
“那真是……”陈导深吸一口气,“天赋异禀。”
拍摄地点在村后山崖。
一行人打着手电,沿着狭窄的山路往上走。
陆茗走在中间,秦医生紧跟在身后,随时准备扶他。
山路很陡,有些地方要手脚并用。
陆茗体力差,走了不到一半就气喘吁吁,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陆老师,要不歇会儿?”江屿回头问。
“不用。”陆茗摇头,“继续。”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上爬。
心脏跳得很快,胸口闷得发慌。
但他没停。
前世他身子弱,但每次去茶山巡视,也从不让下人背。
陆家男儿,可以病,但不能废。
终于到了崖顶。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崖顶有片不大的平台,正中果然有一棵古松。
树干要两人合抱,枝叶向崖外伸展,姿态遒劲。
树下搭了个简易的松烟窑,旁边摆着制墨的工具。
陈导指挥工作人员架设机器。
陆茗走到古松下,仰头看着这棵千年老树。
树冠如盖,遮天蔽日。
陆茗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树干。
粗糙,温凉。
“陆老师,”陈导走过来,“咱们先拍采松的镜头。您就按昨天说的,用竹刀刮下松脂,收集到罐子里。动作慢一点,不用看镜头,就当真的在采松。”
陆茗点头。
场记打板:“《松烟引》第一场第一镜,A!”
陆茗拿起竹刀,走到松树旁。
他选了一根低垂的树枝,上面凝结着琥珀色的松脂。
竹刀轻轻刮过,松脂落入陶罐。
青年动作很慢,很专注,像在做一件神圣的事。
摄像机无声运转。
陈导盯着监视器,眼睛越来越亮。
镜头里的陆茗,低垂着眼,指尖捏着竹刀,动作轻柔。
松脂一点点积累,陶罐渐渐满了。
没有台词,没有表情。
但那种专注,那种虔诚,那种与古树、与时光对话的感觉,透过镜头,直直撞进人心里。
“Cut!”陈导喊停,“过!一条过!”
工作人员都松了口气。
江屿兴奋地跑过来:“陆老师!太棒了!就是这种感觉!”
陆茗放下竹刀,轻轻吐了口气。
手心全是汗。
刚才那一瞬间,他竟真的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宋代制墨人。
在深山老林里,与松为伴,与烟为友。
用一辈子的时间,寻找最完美的墨。
接下来的拍摄顺利得惊人。
点烟的镜头,陆茗蹲在松烟窑前,看着青烟袅袅升起,眼神空茫,像在看自己的前世今生。
捣练的镜头,他握着石杵,一下一下捣着烟胶混合物,额角渗出细汗。
每一个镜头,都是一条过。
陈导从最初的惊喜,到后来的麻木,最后只剩下佩服。
“陆老师,”中午休息时,陈导坐到陆茗身边,递给他一瓶水,“您是不是……以前专门学过表演?”
陆茗接过水,小口喝着。
“没有。”
“那真是……”陈导摇头,“天生的演员。不,不是演员。是……就是那个人。”
下午拍室内戏。
场地设在村里一座废弃的老宅,美术组已经把它改造成了宋代制墨人的工作室。
青砖地,木格窗,靠墙一排博古架,上面摆着各种制墨工具。
窗前有张老榆木书案,文房四宝齐全。
这场戏要拍制墨人日常:写字,泡茶,偶尔抬头看看窗外的山。
陆茗换了一身深青色常服,坐在书案前。
陈导说:“陆老师,您就写几个字,随便写。然后泡杯茶,喝一口,看看窗外。不用刻意,就做您平时做的事。”
场记打板。
陆茗提起笔。
笔是狼毫,墨是昨天新制的松烟墨。
他想了想,在宣纸上写下两个字:
“山静”。
字迹清瘦,筋骨分明。
写完,他放下笔,走到茶台前。
茶台是临时搬来的老船木,茶具是江屿送的那套宋代真品。
陆茗烧水,温器,投茶,注水。
最后,他端起兔毫盏,轻轻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
然后,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连绵的青山,云雾正缓缓流过山腰。
他的眼神很空。
像在看山,又像什么都没看。
像在等什么人,又像知道等不到。
那种淡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寂寥和怅惘,透过镜头,无声蔓延。
监视器前,陈导屏住了呼吸。
摄影师推了个特写。
“Cut!”陈导的声音有些哑,“过。”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条……可以当宣传海报。”
一天的拍摄结束,所有人都累瘫了。
但精神都很亢奋。
江屿尤其兴奋,围着陆茗转来转去:“陆老师!您今天太厉害了!陈导说,照这个进度,明天就能把您的单人镜头全拍完!”
陆茗笑了笑,没说话。
秦医生已经给他量了两次血压,脸色不太好。
“陆老师,您今晚必须好好休息。”秦医生严肃地说,“明天不能再这么高强度工作了。”
“明天拍云舒的戏份。”陈导在一旁点了点头说,“陆老师的镜头不多,主要是对手戏。应该不会太累。”
第72章 不断NG
第二天一大早,戏份在村口的“集市”拍。
云舒今天穿了身藕荷色襦裙,外罩月白色半臂,头发梳成宋代闺秀的发式,簪了支珍珠步摇。
妆容精致,眉间还贴了花钿。
确实很美。
大家闺秀的温婉端庄,被她演得淋漓尽致。
“云小姐今天真好看!”有工作人员小声夸赞。
云舒抿唇笑,眼神却飘向陆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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