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遍名山大川,试过千百种松木,最后在黄山一棵千年古松下,找到了他要的烟。”


    “MV里,你就是那个制墨人。不用说话,就做你平时做的事,早起磨墨,白天采松,晚上点烟制墨。闲时泡茶,弹琴,对着月亮发呆……”


    他说着,忽然笑起来:“陆老师,你就当去度个假。拍摄地在黄山脚下一个小村子里,山清水秀,空气好。你就当去休养几天,顺便帮我个忙。”


    陆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


    “为什么是我?”他轻声问。


    “因为你合适。”江屿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陆老师,有些人,天生就该活在故事里。你就是那种人。”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


    江屿跳下车,从后备箱抱出那个装茶具的木箱,塞到陆茗怀里:“这个你收好。不许退回来啊,退回来我就天天去你家门口哭!”


    陆茗抱着沉甸甸的箱子,有些无措。


    “江……”


    “叫江屿!”江屿咧嘴笑,“陆老师,下周我让团队联系你经纪人,敲定细节。你放心,一切以你的身体为重,你说停就停。”


    他说着,后退两步,对陆茗挥挥手:“走了!早点休息!”


    红色跑车汇入车流,消失在夜色里。


    陆茗站在原地,抱着箱子,站了很久。


    箱子里,那套宋代茶具静静躺着。


    江屿团队的合同第三天就发到了杨婉邮箱里。


    杨婉打印出来,厚厚一沓,拿到公寓给陆茗看时,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陆老师,这合同……”她指着条款,“也太宽松了吧?”


    陆茗正给阳台的文竹修剪枯叶,闻言放下剪刀,接过合同。


    确实宽松得离谱。


    拍摄周期:三天,可延长至五天,但每天工作时间不超过六小时,且必须保证午休两小时。


    工作内容:“做日常之事即可”,具体项目包括但不限于:泡茶、写字、静坐、散步、偶尔弹琴。


    薪酬:按一线演员标准,税后七位数。


    附加条款:甲方(江屿团队)需配备专业医疗人员全程陪同,乙方(陆茗)如感不适可随时中止拍摄,甲方不得异议。


    最下面还有一行手写字:“一切以陆老师舒适为准。——江屿”


    陆茗看着那行字,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摩挲。


    “杨姐觉得不妥?”他抬头问。


    “不是不妥……”杨婉叹气,“是太好了。好得让人心里发毛。陆老师,娱乐圈没有白吃的午餐,江屿这么大方,我怕他另有所图。”


    陆茗放下合同,走到茶台前开始烧水。


    “他图什么?”青年声音平静,“图我不会演戏?图我身体不好?还是图我……长得还行?”


    杨婉被噎住了。


    水沸了。


    陆茗温杯,投茶,注水。


    “杨姐,”他端起茶杯,递给杨婉,“江屿看我的眼神,和那些想潜规则的人不一样。”


    杨婉接过茶杯,没喝:“那是什么眼神?”


    “看知己的眼神。”陆茗顿了顿说,“看……同类,虽然我和他一点都不像。”


    一个沉静如古井,一个热烈如骄阳。


    但骨子里,都是认死理的人。


    认准了一件事,就会一头扎进去,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杨婉看着陆茗,看了很久。


    最后,她叹了口气:“行吧。你说没问题,我就信。合同我让法务再看看,没问题就签了。”


    “谢谢杨姐。”


    “别谢我。”杨婉摆摆手,“顾总那边……我得报备一声。”


    陆茗手指一顿。


    “嗯。”他垂下眼,“应该的。”


    第68章 云家小姐


    顾擎昀收到杨婉邮件时,正在开季度财报会议。


    投影仪上的数字密密麻麻,高管们汇报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嗡嗡作响。


    顾擎昀心不在焉。


    他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钢笔,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杨婉的邮件很长,附件是江屿团队的合同扫描件。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顾总?”财务总监停下汇报,小心翼翼地问,“这个数据……”


    “继续。”顾擎昀头也不抬。


    他点开微信,找到陆茗的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还停留在三天前。


    “听说你接了江屿的MV?”


    “嗯。”


    “他那人疯疯癫癫的,但做事认真。拍摄地偏远,我让杨婉多安排个人跟着你。”


    “好。谢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顾擎昀盯着那个“好”字,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最后,他退出对话框,给杨婉发消息:


    “合同我看过了。医疗团队那边,我让顾氏私立医院出人。你跟江屿团队说,人我们自己带。”


    杨婉秒回:“好的顾总。那其他条款……”


    “按陆茗的意思来。他愿意接,就接。但安全必须保证。”


    “明白。”


    关了手机,顾擎昀抬起头。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大气不敢出。


    “刚才说到哪了?”


    财务总监赶紧接话:“第三季度的利润率,同比上升了……”


    顾擎昀“嗯”了一声,重新看向投影仪。


    但脑子里,全是陆茗。


    苍白的手指,清瘦的背影,还有那双总是平静无波,偶尔却会闪过一丝慌乱的眼睛。


    他想起那个夜晚。


    想起自己在浴室里,失控地喊出那个名字……


    合同签得很顺利。


    江屿团队那边没有任何异议,甚至主动提出可以把拍摄地改成离市区更近的影视基地,被陆茗拒绝了。


    “就按原计划,去黄山。”陆茗在电话里对江屿说,“既然是讲制墨人的故事,总得有松,有山,有烟。”


    江屿在电话那头兴奋得嗷嗷叫:“陆老师!你太懂我了!我这就让团队准备!你放心,吃住行都安排得妥妥的,保证让你住得舒服!”


    挂了电话,陆茗看着日历。


    拍摄时间定在清明前一周。


    清明。


    他手指轻轻拂过那两个字。


    手机震了。


    是江屿发来的微信,一连串图片。


    【江屿:陆老师!你看这套衣服!我特意找老师傅定做的,宋代文人常服,料子是香云纱,春天穿透气!】


    【江屿:还有这个!仿古的制墨工具!我让人按古法复原的,你看看对不对?】


    【江屿:对了陆老师,你最近有空吗?咱们碰个头,聊聊细节?我请了位研究宋代制墨的专家,也想让你见见。】


    陆茗打字回复:“好。时间地点你定。”


    几乎秒回。


    【江屿:明天下午!清音阁!苏哥也说有空,咱们仨好好聊聊!】


    第二天下午,陆茗到清音阁时,江屿已经到了。


    不仅到了,还把苏清羽的工作室折腾得面目全非。


    原本极简的茶室,此刻堆满了各种器物:仿古的墨锭、松烟、胶料、木模,还有一整套缩小版的制墨工具。


    江屿正蹲在一堆木模前,拿着本古书对照,眉头皱得死紧。


    “不对啊……这纹样,书里说应该是云雷纹,这刻的怎么像蟠螭纹……”


    苏清羽坐在茶台前泡茶,面无表情,但额角青筋跳了跳。


    “江屿。”他冷声开口,“你再把那堆木头往我琴桌上搬,我就把你连人带木头扔出去。”


    江屿头也不抬:“哎呀苏哥,别这么小气嘛!我就放一会儿,比对完了就收!”


    陆茗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想笑。


    他轻咳一声。


    江屿猛地抬头,眼睛“唰”地亮了。


    “陆老师!”他窜起来,差点带倒旁边的墨锭架子,“你来了!快来看!这些都是我准备的!”


    陆茗走过去,蹲下身,拿起一块半成品的墨锭。


    入手沉甸,表面光滑,隐隐有松烟特有的焦香。


    “松烟三分,胶七分。胶多了,墨色呆滞。胶少了,不易成型。”


    江屿瞪大眼睛:“陆老师你还懂制墨?”


    “略知一二。”陆茗放下墨锭,“前……小时候见过家里老人制墨。”


    差点说漏嘴。


    江屿却浑然不觉,兴奋地搓手:“那太好了!我请的那位专家临时有事来不了,正愁没人把关呢!陆老师,你帮我看看,这些工具对不对?”


    陆茗一样样看过去。


    松烟窑的形制,炼烟用的铁釜,和胶用的铜锅,捣练用的石臼,成型用的木模……


    “大体没错。”他拿起一个木模,指着边缘处,“但这里,刻痕太深了。古法制墨,模子要光滑,不然脱模时容易伤到墨体纹路。”


    江屿赶紧掏出小本本记:“记下了记下了!还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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