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知道了归知道了,日子还得照样过。他们一家在何家村这边就跟普通人家一样,有钱也花不出去。


    老太太手里有钱,可是为了掩人耳目,把日子安稳地过下去,照样得带着嬷嬷还有闺女和他这个女婿跟村里人一样,每天辛辛苦苦下地干活,在地里刨食。


    大多数的时候老太太心疼闺女,是不叫阿妹她跟着一起下地的,只是阿妹也心疼娘,是一定不肯偷懒的。


    没有谁家能不下地干活,还能天天吃饱穿暖的,家里要是那样,村里人早就怀疑了。


    如果要是改换户籍,再换一个地方住,倒是可以把钱光明正大的拿出来,可是富人尤其是像他们一家这样势单力薄的富人,在乡下是过不下去的,尤其何家村还是老太太当初千挑万选才确定下来,何家村是由武装力量的,村民有枪|药,后山还有战乱的时候可以躲藏的地方,在乱世可以算是一个“桃花源”了,不可能轻易搬走的。


    乔秋生也心疼阿妹有钱却不能过好日子,他自己也不想在地里刨食,一直依赖着老太太过活,想了很久才决定进城到厂里找个工作,这样以后就可以往家寄钱了,老太太和阿妹不用下地干活,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也终于有说得出去的缘由了,不用再担心村里人怀疑了。


    他当时去城里当学徒为的就是安身立命,让家里生活变好有一个依据,一开始还真的不是为了钱才去的,只是后面没想到正是因为他当初的这个决定,才会在后来让一家子都进了城,过上了好日子,不过这些对于当时的他来说就是后话了。


    虽然乔秋生从老太太去世到一家子都进了城这十多年来,都一直没有去探寻老太太留下的那笔遗产。


    但经过五三年那件事,他也最终知道了老太太留下的是什么,当时阿妹也没瞒着他,直接跟他商量的。


    那是八|九张取款凭证,各个银行都有,这些乔秋生是早就已经知道的,所以他看着梳妆盒里的那些取款凭证问道:“这些不都已经没用了吗?”


    乔秋生这话也是有缘由的。在建国之后,国家接管了几乎所有的银行钱庄,一九五三年就开始了银钱业的存款清偿工作,在解放前把钱存到各大银行钱庄的,办理登记手续,可以进行给付。


    虽然因为前些年伪|币币值下降以及存款的年日最终取出的存款会有些折扣,不过大概也就在八折左右,存款损失并不大,当然这也是建立在银行合法性的基础之上的。


    乔竹芳小时候也是出身富贵人家,父亲是个富商,也有些家产,只不过在她六七岁的时候,父亲路上因为混战枪击遇害,她娘为了躲避那些贪婪族人的迫害,就带着她千里迢迢的跨省逃家了,改名易姓,连户籍都改变了。


    走得匆忙,大部分家产都舍去了,包裹里只藏了一些不显眼的金银首饰,然后来到何家村这边重新生活。


    这也是无奈之举,当时她们就只有母女俩外加一个嬷嬷,三个女流之辈,东西带得太多,最后估计也守不住,再加上“兵贵神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族人就要过来接手家产,除去她们母女俩了,她娘也实在没时间在家里细细搜罗。


    而一路带到何家村的那点金银首饰,拿出了一些不显眼的换了钱,盖了房子,之后就用于生活了,剩下的一些就成了乔竹芳她的嫁妆,也并不算多,比起她小时候家里的家产,可以说是九牛一毛,只不过对于已经和她娘一起千里逃家改名易姓对她来说,这些已经是全部了,到现在还一直藏在箱底,从来没有拿出去过。


    她娘也一直记得树大招风的道理,日子要是过得太好了,肯定会惹出事端来的,谁能赌得了人心呢?所以那些年家里一直很低调,别人日子艰难的时候,她家也差不多,当然私底下的生活水平到底也是好一点的,不过也有限,用的一直都是当初带过来的那点财产。


    只不过身边就只有这点财产,并不代表这些就是全部。


    她跟娘离家的时候年纪实在太小了,才六七岁,很多事情都不记得,在她娘病重,快要走了的时候,就把以前没交代她的事情通通都交代了一遍,其中自然包括了那些一直都没取出的家产。


    原来在她小的时候,家里在各处银行都存了不少钱。


    在那个年代,局势动荡不定,为了规避风险,很多人都把钱存到了银行里。


    但是又怕存到当地银行的钱会被军阀提走,于是狡兔三窟,除了当地的各个银行,还私底下在那些外国银行也开立存款户,尤其是汇丰和花旗两大银行,一个是英国的,一个是美国的,他们属于中立国,是不怕那些军阀的,尤其存款的时候是不看身份的,取款的时候也只看你的凭证,把钱偷偷存起来总比因为战乱都被人抢走好。


    所以不管是军阀还是官僚、地主、富商,都私底下把钱存到这些外国银行里。


    乔竹芳她爹和她那连面没见过的爷爷自然也顺应潮流,把钱都往银行存着的,本地银行用来方便流通取用的就不说了,那些外国银行也存了不少金银。


    她娘当时走得匆忙,虽然没来得及将那些金银细软都带走,但却是把那些取款凭证全都在书房保险箱找到了,直接贴身带走。


    只不过五三年的时候,国家要求登记取款,当时乔竹芳她也是看到了报纸上的公告的,那个时候一家人都到城里来了,也都有了正经工作,工资也都不低,日子比以前过得好多了,这会儿就算把存款取出来,也不像在乡下一样不敢花了,乔竹芳自然是动过把存款取出来的念头的。


    但关键在于,要想取出存款,必须进行登记,除了不能用记名、堂名,必须证明存款是自己的之外,还要提供户籍所在地管理机关证明,以及过往存款人的资料还有住址,其他更多林林总总更加详细的登记就不必说了,几乎可以说,只要把这些存款取了,乔竹芳和她娘之前的那些改名易姓、更换户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而且乔竹芳她还得回一趟以前的老家,必须要到那边银行还有当地户籍处再开证明,估计只要她一回去,就能遇到她爹那边的族人,到时候少不了一番牵扯,她爹那边的族人绝对知道那些存款的存在,看到了报纸上的公告后,估计得轮流不分白天黑夜地在银行那边守着,就算那些人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也无所谓,她登记的时候是要登记她爹的姓名的,那些人直接按着这个来守株待兔就行了。


    这些还只是顾虑之一,斗地主在建国后就开始了,乔竹芳就算什么也不懂,也知道这个时候换回以前的户籍,在户籍机关那边挂上名重新划分成分不是件好事,后面十几年后的经历更证明了她当时的直觉是正确的,资本家都是要被打倒的。


    所以她和阿哥商量了一番之后,决定不去进行存款登记了。


    而当时的政策是,在三个月内没有如期进行登记的,后续银行是无法进行存款给付的,那些存款也都会被收归国库。


    这些公告上都说的很清楚,乔竹芳自然知道她要是不去,那些存款就全部都没有了,但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道理她还是懂的,总不能为了这一点小利,而破坏了现有的安稳生活,尤其现在家里也不缺钱,她们一家四口都在厂里当工人,端着铁饭碗,日子过得很不错。


    虽然有些肉疼,一下子五六张取款凭证全都作废了,那些银行里的存款也全都没了,但乔竹芳还是不后悔。


    也正是因为如此,乔秋生刚刚才会问出那句话,他当时是和阿妹一起商量的这件事,所以这会儿很清楚那些取款凭证都失效了这个事实。


    乔竹芳回想她娘跟她说的那些,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爹和我爷爷当时是真的算是狡兔三窟了,除了本地银行,还在国内的汇丰和花旗这两个外国银行也存了钱,不过阿哥你也知道,这些外商银行账户都因为政策冻结了,就算钱还在里面,我们现在也取不出。只不过我爹年轻的时候还留学过,当时我爷爷让他在国外的花旗银行也存过一笔,这笔钱不在国内,说不定是可以取出来的,带着取款凭证过去那边应该是可以给出一个答复的。”


    那些本国银行的存款因为当时没有进行登记,现在是已经收归国库无疑了,但是存在外商银行里,还是有希望拿出来的,只不过国内的外商银行是不可能了,账户现在冻结了,就算把那些户籍证明都提供了,也取不出来。


    不过还有一个漏网之鱼,那就是她爹年轻时候在国外花旗银行存的这一笔,这还是她爷爷在的时候发生的事情了,根据她娘说的,这应该是爷爷给家里留的最后一条退路,只不过后来一直到爷爷去世都没用上。


    而她当时还小,她娘就算知道国外有这笔存款,但是也不可能带她出国,她们孤儿寡母的,出了国就算是有那笔存款也守不住,干脆就当那笔存款不存在了,压根就没想过要出国去取。


    不过没想到到了现在,没想到正是这笔外国存款,成了所有存款中唯一的一条漏网之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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