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在镜子里,我在这里。”
他疯狂摇摆着唯一能动的手。
沙发上的母亲起身走到面前,将歪掉的领口扯了扯。
涌起的期待顿时破灭,向峰眼里的光逐渐黯淡。
双手被冻住,他维持着举手的姿势被迫定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家里发生的一切。
“这个镜子……”吃过饭,母亲打量着镜子,觉得奇怪,“感觉好奇怪,我一照就好像有人在盯着我。”
“是吗?”向峰随口说,“我早就说了镜子有问题,让你扔了你非说好看。”
“你梦游说不定就是这镜子弄的。”母亲挠挠头,最后看了两眼镜子,挥手道,“我之前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是喜欢这镜子,现在一看也没啥,丢了吧,反正平时用不到几次。”
“好。”向峰站起身,微笑开口,“那我把他扔楼下垃圾桶吧。”
母亲点头,心里慌得不行,抚摸着胸口,没忍住斜睨了眼镜子。
镜面光洁干净,反射出沙发一角。
她眼皮突突乱跳,总觉得哪里有问题,却说不出,在向峰抬起镜子时开口阻止。
“算了,这么大镜子重新买个要几百块,留着吧。”
“扔了吧。”向峰说,“你不是说照镜子有种被盯着的感觉吗?”
“好吧,那扔了吧。”母亲叹口气,下定决心。
向峰笑着搬走镜子。
父亲买烟回来,撞见这一幕随口道:“怎么又把镜子扔了?”
“妈说照着不舒服,你们想用再重新买个。”向峰解释出声。
父亲摆手:“我用不到,扔了就扔了吧。”
……
镜子中的向峰无力流下眼泪。
他动不了,说不了话,父亲的面容匆忙掠过,随后是光滑的电梯壁。
“叮。”电梯门打开,他被扔进垃圾桶中。
代替他的东西笑着朝他告别,用他的模样去上班。
“轰隆。”
大雨噼里啪啦落下,向峰被雨点砸得难受,无法闭上眼,只能任由眼睛越来越酸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雷雨声中响起一道温柔不可忽略的声音。
“好大的镜子。”
眼前出现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面对面打量他半晌,抬手敲敲镜面。
“这镜子也没问题,怎么丢了?”
“有问题。”另一个高大的身影倏然出现,淡淡地瞥他一眼,“里面有个人。”
还想着把镜子拿出来,带回家洗干净用的程故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人?”
他倾斜身体凑近镜面,以为上面的水珠让自己忽略了什么,抬手抹去。
镜面干净没有任何损坏,程故越发觉得丢了可惜。
“没人啊,你说的真人还是假人?”
“真人。”言随伸手轻易将镜子拿出。
“别淋到雨了。”程故跟着他挪动,不忘嘱咐。
已经步入冬天,温度低到程故才从家里出来几分钟就被冻到手指发红。
言随笑着推回伞:“我没事,你别淋到了。”
雨水顺着他的身体避开,落在地上。
程故眨眨眼,听到身后有车子行驶声立刻挡在言随面前,怕这神奇的一幕暴露到人前引起恐慌。
“有个真人在里面。”言随扶着镜子说,“对应的应该有个假人跑出来了。”
模糊不清的话却让程故听明白了,当即带着镜子准备离开。
“哎。”中年女人看到他打算带镜子走,连忙出声阻止,“这镜子奇怪,你别带走,就扔垃圾桶里处理掉。”
程故动作稍顿,面向她温声道:“您扔的吗?”
“我从前面垃圾桶捡的,带回家后觉得这镜子有古怪,就扔了。”女人解释道,“总有一种注视感,总之这镜子邪门,你就算带回家也会扔回来。”
“谢谢。”程故笑着道谢,黝黑的双眸微弯,温润的嗓音轻易能驱散空气中的寒冷,令人内心柔软平静下来,“您家最近有什么奇怪之处吗?”
“为什么这么问?”女人不理解反问。
“没什么。”程故眨眨眼,“就是随便一问,毕竟您说这镜子很奇怪。”
“没有,有。”女人想起来,“我儿子突然开始梦游了,以前从没有过。”
程故应了一声,有些犯难。
镜子太大,他又撑着伞,不好单手拿回去。
言随又没在人前露面,程故还在纠结,女人伸手抓住伞柄:“你要是实在喜欢这个镜子,我给你撑着,你搬回家。你住在哪一栋?”
“谢谢您,我在后面那栋。”程故立刻道谢,示意言随在这里等自己回来。
刚搬起来镜子,感受到重量,下一秒便减轻很多。
程故回头,言随在后面托着。
“走吧。”好在女人没往后看,不然绝对要惊奇避开的雨幕。
路程很近,五分钟后程故把镜子放在家里,和女人道谢告别。
“不用谢。”女人临走前说,“大家都是邻居。”
房门关闭,程故放下伞,拍掉衣服上沾染的雨水,一边换鞋一边偏头问言随。
“镜子打破他能出来吗?”
“不能打破镜子。”言随说,“镜面一旦受损,他就出不来了。”
“那东西和他置换的话,怎么不打碎镜子彻底把他困住?”程故疑惑道。
“可能还有用。”言随沉声道,“目标或许不止一人。”
还没上班就来活了,程故打电话说明情况。
何景说:“你一个人能解决吗?”
程故看着言随笑道:“能。”
他可不是一个人。
“好,那我们就不过去了,你解决完过来就行,我先给你打卡。”何景说。
一个月习惯期过去,程故成为公司正式员工,得到了员工牌,每天上班多了一道打卡过程。
工资发放后,他和言随搬到了这个小区,没想到刚住进来没多久就碰到了这件事。
要不是没买全身镜,可能程故不会注意到垃圾桶里的镜子。
电话挂断,程故想起来一件事,茫然道:“我忘记道具全在公司了,家里也没放符纸,能把这镜子破开吗?”
和言随同居后,他把家里的符纸全部揭掉,防止公司的符纸伤到言随,在何景提醒他可以带着符纸备用时,他也没拿。
“可以。”言随拿起毛巾放在他脑袋上,动作轻柔的擦拭着头发上的一点雨水,“把和镜子的连接通道打开就能把人带出来了,不过同时那个假的能感应到,估计会找来。”
“找来更好,直接把它抓了。”程故眯着眼,极为享受地弯起唇角。
鬼都能直接代替人了,不解决掉,不知道以后社会上有多少表面是人,内里是鬼的存在。
言随收起毛巾,插上吹风机将程故头发和衣服吹干。
“好了。”他放下东西,从卧室里翻出一根毛笔,在镜面上写写画画。
“你怎么会这个?”眼看着复杂的图案出现,程故分辨一会儿才确定是某种符箓,惊讶道。
“想起来的。”言随手指微顿,笑着说,“我以前应该也是做这行的,不然不会知道这么多。”
“你还想起什么了?”程故好奇道。
符箓亮起微光,原本坚硬的镜面波澜浮动,像是一层水不停荡漾。
程故抬手触碰,柔软的感觉像是触摸到了一层皮肤,诡异到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言随:“手伸进去,抓住一个东西后直接扯出来就行。”
程故应下一声,从符箓中央伸手进去,瞬间碰到一个硬物,用力扯了出来。
一团黑影被抓在掌心中,胡乱地扭动着,程故刚想说这也不像是人,感觉到那黑影正在一点点变大,连忙放在不远处的地方。
像是汲取到了空气,那黑影迅速变成了成年人大小,但只是薄得像纸张的黑影,并没有人的模样。
向峰拼命张嘴试图说话,嗓子被废掉般发不出一点动静。
他只能改用手比画着。
程故看不明白,大概能从那个动作中看出一些:“你是说假的你把你骗进了镜子里?”
向峰点点头。
“假的你去哪里了?”言随问。
比起来他,向峰更喜欢和程故说话。
他当人时没怕过什么,成为这不人不鬼的存在,看到言随第一眼就十分害怕,骨子里说不出是什么的情绪涌动着,让他无法立刻回答言随的话,缓了一会儿才继续比画着动作。
“敲电脑?”见他手指不停动着,程故立刻看出来,“公司?你说它去公司了?”
向峰疯狂点头,感动程故这么快就理解了他的动作。
“去公司不好处理。”程故看向镜面,“没关系,镜子已经破了,它肯定能感觉到,我们就等它来找。你公司距离这里多远?”
向峰:“二十分钟。”
“那玩一把小游戏就差不多了。”程故随手拉过来椅子,玩着消除小游戏。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