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故努力去分辨,结果刚看清一点,眼前扭曲,腿脚虚浮,顿时无力向后仰去。


    “别看那些符纸。”言随及时扶住他,瞥了眼罗幸所在的方向,“不能直视。”


    程故深吸一口气,扶着言随的手臂站直身体,避开罗幸那边,才刚调转视线,就见李千月和周竹笙模样狼狈地跑进来。


    对上程故的视线,李千月一愣,目光扫过他奇怪的姿势,眼中闪过几分不明。


    程故手臂一僵,想起自己手臂还被言随扶着,在外人看来,像是借助空气站着。


    他连忙放下手,咧嘴笑了笑。


    李千月打着手势,示意程故躲起来,又指了指外面,让他去找包冠林。


    程故疯狂颔首,后退两步,本想先躲在棺材后面,随后趁机溜出去找包冠林。


    没想到才后退一步,追来的鬼新郎目眦尽裂地看向他这边。


    刹那间,空气中仿佛长着无数支看不见的尖锐银针,狠狠朝着程故刺来,迫使他不得不定在原地,无法挪动。


    “滚开。”鬼新郎身上喜服脏旧无比,染上了许多泥土,它怒瞪着程故,周身萦绕着可怕的黑色阴气,声音刚落,那些阴气全数将程故当成活靶子,朝他飞来。


    程故来不及思考,手忙脚乱地伸手乱打,余光瞥见十几个纸人从鬼新郎的衣袖中爬出。


    它们在跑来途中逐渐变大,脸上妆容狰狞怪异,眨眼间就已经靠近程故,抓着他的手脚用力往后一掀。


    背脊骤然接触到冰冷光滑的木头,腰部一麻,紧接着整个人摔落在毫无温度的区域,冰的程故闷哼一声,下意识想要挣扎。


    不过才抬起手,头顶日光消失,“砰”一声,四周陷入黑暗。


    身体中刺骨的寒意令程故浑身似蚂蚁爬动,他挣扎着起身,抚摸着面前的东西。


    是墙壁,又不是,上方还有微微的凸起,敲动时,沉闷的响动在周围不停回荡。


    程故很快猜到自己所在的地方。


    ——他被那些纸人关在了棺材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内心不好的预感愈发严重,程故站起身,试图去推棺材盖。


    在外面没感觉,可站在在棺材中,他才发现内部很高,根本没办法够到棺材盖。


    程故只能作罢侧身,往四周走动。


    棺材空间太大,根本不是装一个人的,最起码是双人棺。


    除了鬼新郎,还有一个人曾经在棺材里。


    程故耳边嗡嗡作响,全是自己因为紧张而变得急促的呼吸声。


    偏巧在这个时候,耳边响远及近的脚步声,直直地停在他身后。


    背脊紧紧绷起,程故咬紧后槽牙防备着,在身体察觉到身后东西靠近,张开毛孔提醒着危险时,他骤然扭头,一脚踹去。


    轻而易举踹中了对方的腿,程故一怔,准备再接上一拳。


    对方却在这时后退一步,笑着开口:“是我。”


    沉稳令人心安的声音,是言随。


    这并不能让程故放松下来,他死死盯着黑暗中一点模糊的轮廓,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怎么确定你是?你骗不到我。”


    言随一顿,普通人视线不好,但他不是人,周遭昏暗,他却能看清楚面前之人的模样。


    青年绷直身体,精致白净的脸上满是抵触,因过于紧张,牙齿用力咬着,完全不似平时的温和,反倒像极了浑身带刺的刺猬。


    言随几步走近,手掌放在他的头上轻轻抚摸:“程故,真的是我。”


    原本还犹如刺猬的青年在感受到熟悉的力道顿时放松下来,脸上的凌厉与冷漠消失不见,用脑袋蹭着他的掌心。


    “你怎么也进来了?”


    “跟着你一起进来的,这棺材内的空间比我想象得大。”言随说,收回手时程故还在用脑袋蹭着他,连自己都没发现动作有多亲昵依赖。


    手掌一拿开,程故冷静多了,身体僵硬,脑袋几乎宕机。


    他的身体为什么这么喜欢言随?


    不仅喜欢他的接触,没有任何厌烦,还总是不自觉沉陷。


    这是怎么一回事……


    “等他们。”言随抓着程故坐下,“这是双人棺。”


    “我也看出了。”程故稀里糊涂坐下,肩膀不小心碰到言随,发觉什么,立刻用手触摸言随。


    “你怎么有了人一样的体温?”程故惊讶道,言随身上的温度只比他低一点,与正常人没区别。


    太过震惊,以至于程故并没有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在言随怀里,暧昧亲密的姿势使得两人体温逐渐交缠升高。


    棺材内寂静无声,言随望着青年近在咫尺的黑眸,喉结微微滚动,抓住他的手臂低笑出声:“我不是说了吗?我非人非鬼。”


    “太神奇了。”程故说,这才察觉两人彼此缠绕分不清的呼吸,连忙后退,坐直身体。


    周遭更静了,程故低咳两声,故意发出动静。


    他想出话题:“我们只能在这里,出不去吗?”


    “出不去。”言随说,“相信她们能解决。”


    “你很了解她们吗?”程故知道他说的是外面几人。


    “能成为公司员工,经历的事肯定不止一件,他们有处理经验,知道如何对付。这次情况比较棘手,估计时间会久一些。”言随说。


    程故恍然大悟,歪着脑袋望着眼前的黑暗:“你说我能进他们公司吗?”


    “当然。”言随说,“完全可以。”


    听到他肯定的声音,程故忍不住莞尔:“你这么相信我吗?”


    言随没有回答,只是用笑声肯定了他的话。


    棺材倏然晃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非常难闻的药味。


    程故没想到会闻到这么刺鼻的味道,等反应过来,肠胃被刺激到各种翻涌搅动,下意识干呕几声。


    “什么味道?”他反射性去抓言随,黑暗中被另一只手主动牵住。


    十指紧扣,温度互相传递,程故被折腾到早在心里骂骂咧咧,分不出心思去想其他事。


    “药的味道。”言随低声说,“这棺材里的另一个人来了。”


    程故一愣,下一刻被轻轻捂住口鼻。


    嘴唇触碰到温热的掌心,青年一怔,手指不自觉蜷缩弯曲,鼻腔中只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除此之外再闻不到那股刺鼻令人作呕的药味。


    “别怕。”言随说,“是来找那新郎的。”


    程故点点头。


    掌心的热意开始传遍全身,他心神不宁,除了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外再无法关注其他。


    “嘘。”言随松开手,歪着脑袋凑在程故耳边说。


    微凉的呼吸扫过耳朵,青年一颤,身体软了一半。


    程故发现了,自己轻易就能被言随挑动。


    他的身体比他本人还要契合言随,这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


    “咚咚咚。”棺材外响起敲击声,程故刹那间被转移注意力,循声望去。


    “咚咚咚。”敲击声再次响起,言随用气音叮嘱他,“别出声,那东西以为你是鬼新郎。”


    程故点点头,猜测自己被关进来,估计是鬼新郎故意为之。


    它和包冠林成亲很有可能也是因为惧怕外面的东西。


    脑中胡乱猜测一堆,程故想和言随讨论,还记得他的嘱咐,抿唇忍住了,只是手指无聊地摩挲着言随手背骨节,分散着注意力。


    轻微的动作好似挠痒痒,言随垂眸,看着那白皙的指尖擦过皮肤,心里起了无数涟漪。


    昏暗之中,他唇角上扬,眉眼间宠溺十足,眼底神色柔和,却在听见那再次响起的咚咚声后,温柔瞬间化作无数冷意,在眼底汇聚成一片寒冰。


    “找了你这么久,终于让我找到了。”外面的东西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犹如钝的锯子费劲艰难地摩擦着木桩而发出的动静。


    与此同时,那股药味更加难闻,充斥着整口棺材,几乎将人熏晕过去。


    真的找鬼新郎。


    程故屏住呼吸,发现外面无比寂静,没有任何声音,再加上说话的东西直奔棺材,想必没看到其他人。


    “出来。”那声音阴冷命令,“现在知道怕了,跑的时候怎么不怕?”


    光听声音就十分讨厌。


    程故敛眸,这么浓重的药味,估计是个久病之人,再加上双人棺,他确定了内心的猜测,握着言随的手更紧几分。


    “他伤害不了你。”以为他害怕,言随温声开口,“有我在。”


    低沉磁性的三个字扫动着程故的心,他忍不住抬起另一只手抚摸着心口,试图让心脏安分一些。


    不能跳这么快。


    程故眼底有几分对于这份失控的惊慌,不过很快便藏好放下手。


    那东西继续放狠话:“许如多,给我滚出来。”


    狠戾的声音充满杀意,程故耳朵震动,眼前黑了刹那,能感受到这东西的狠戾,和他平时看到的那些东西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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