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邪门,不过更邪门的他也见过了。


    程故瞥了眼死去又活过来的言随。


    司机从过反光镜注意到,猛踩刹车:“兄弟,我看你不对劲呢。你从上车开始就一个劲往侧边看,你侧边有人吗?你别闹我啊,我经不起吓。”


    听见两人交谈,言随回头看来。


    车窗外的天沉到仿佛随时能塌下来,连带车内氛围都变得压抑透不过气。


    男人略微苍白的脸在昏暗的周围极其显眼,五官冷峻,像是精心雕刻出的完美作品。


    他比刚醒来更为鲜活,乍一看除了眉目间一点病弱外与活人无异。


    四目相对,程故才发觉自己看他太久,立刻收回目光。


    车子靠边停下,司机不问清楚不敢继续开车。


    “没事。”程故一本正经地解释,“我是看窗外,不是快下雨了吗?我家里被子没收,怕下雨。”


    很好的理由,司机直接相信,启动车子继续向前行驶。


    来的时候光想着嘲讽死了的前男友,回去程故才发现路程不短。


    身体在平稳的车速中逐渐放松,他来了困意,眼皮努力挣扎几下,缓缓闭上。


    车外一声闷雷,闪电掠过,照亮半边黑沉的天。


    乌云压下,豆大的雨说来便来,噼里啪啦,仿若一盆水浇在车玻璃上。


    雨刷急躁地晃动着,程故丝毫没被吵醒,反而睡得更熟。


    他仰着脑袋,侧脸线条柔和,随着车外闪电面容一明一暗,唯有微翘起的浓密睫毛清晰可见。


    随着车子转弯,程故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右边滑去,最后侧脸枕在冰凉的衣料上。


    他挣扎两下,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睡去。


    若是有旁人在,一眼能看到他脑袋不正常悬空,似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坐在那里,让他枕在腿上。


    雨太大,司机全力盯着前方,并没注意到后座惊人的场景。


    喇叭声刚响起就被雨声吞没,各种声音交杂在一起,最终沦为模糊的背景。


    车内成了一片独立的安静天地。


    再次感到活人的气息是件非常神奇的事。


    言随垂眸,视线因主人沉睡而肆无忌惮地落在那张脸上。


    他缓缓扫过精致的眉眼、漂亮的鼻梁,最后落在微张开一点的唇上。


    程故这人清醒时,无论是五官还是神色,总有一种满身带着尖刺的锋利感,看着就不好惹。


    可此刻他安静地睡着,面容白皙无瑕,长睫垂下,只剩令人看不够的乖巧柔和。


    言随伸手,动作不轻不重地按了下他的唇,眼底情绪不明。


    程故感觉到,扭动着身体躲开,睫毛颤动片刻,没有醒来。


    原本微凉的怀抱被彻底染上暖意,他缩在言随怀里,再次沉沉睡去。


    暴雨之下,一切变得模糊不清。


    随着车子停下,司机舒口气:“可算到了。”


    程故正在做梦,开心地狂揍前男友发泄怨气,耳朵倏然被人捏了下。


    奇怪的感觉顺着后脑勺蔓延开,他肩膀一抖,瞬间睁开眼,反射性坐起身。


    “到了?”


    “到了。”司机说,“雨大太,你怎么走?”


    不等程故说话,他想起什么,看向后方:“我后备箱有把雨伞,你拿着走吧。”


    程故反应过来自己睡了一路,还是躺在言随腿上睡的。


    他不确定地看了眼言随,见他表情和之前没什么变化,手指抓了下发烫的耳朵。


    耳朵被捏了下,是梦还是言随……


    “谢谢师傅。”程故从后座摸向后备箱,成功拿出那把黑色的伞,“我给您打赏。”


    “不用,这把伞买了很久也没用上,你直接拿去。”司机师傅摆摆手,“我还有一把。”


    程故说:“我给您五星好评。”


    师傅笑着道谢。


    车门打开,风卷着雨水洒在身上,凉意随着皮肤扩散,惊得身体微微颤抖。


    程故撑开伞,故意放慢动作,等言随一起站在伞下才对师傅招手:“师傅您路上注意安全,雨太大了。”


    他向前迈出一步,注意到言随没跟上,后退提醒:“不走吗?雨很大。”


    雨势大到小区门口没有一个行人,雨伞虽然足够大,却挡不住从四面八方被风裹挟而来的雨。


    程故抓着雨伞的手不受控制地抖动。


    “你提醒他一句。”言随抬手,将中间的雨伞往程故那边倾斜,目光扫过头顶的伞,语调不明,“让他三天内天黑后不要出门,三天后随意。”


    程故怔住,下意识看向主驾驶。


    车窗挡住一切,无法看清。


    他靠近一步,又想起言随,扯着男人冰冷的手臂来到车窗前敲了敲,连自己都没发觉这个动作有多自然。


    车窗降下,露出师傅疑惑的脸:“怎么了?有东西忘记带了?”


    来的途中一直没注意,此刻程故才发现,这司机师傅面色呈现一种死灰色,特别是印堂处,涌动着一团显而易见的黑气。


    他震惊自己为何能看到这些,明白言随那句提醒,又想起前不久司机提到的车祸事件。


    天色渐暗,伴随着倾盆大雨,周遭黑得吓人。


    雨水顺着杆滑落至握着尾端的掌心,湿冷到令人不适,有种水正在变黏腻浓稠的错觉。


    程故换了一只手,甩掉掌心的水,身上的冷意无法忽略,他哆嗦着提醒。


    “师傅,三天之内天黑后不要出门,三天后可以照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程故声音不大,轻易被雨声覆盖。


    司机师傅探出脑袋,眼神古怪地瞅他两眼。


    模糊的雨幕中,青年左手撑着伞,放在右肩处,右手处于抓着什么东西的姿势。


    师傅再次看了眼,确定那只被雨打湿的手里只有空气,但那手势又着实奇怪。


    “你……”他想说程故是不是精神方面不太正常,话太难听,又忍住了。


    “明天后天大后天,天黑不要出门,过了大后天可以随意。”程故弯腰凑近司机师傅,大声说,“记住了,师傅,一定要记住我说的话。”


    伞尾挪动,言随示意他可以离开。


    雨水打在睫毛上,程故站直身体,眨动着眼睛。


    他实在受不了湿漉漉的感觉,松开抓着言随的手,刚准备揉眼,冰冷的手指先一步落在他的眼皮上。


    程故眼皮颤了颤,感受到那手指轻微抚过他的眼睫,带走那份难受的湿润。


    “走吧。”言随收回手,低声说,视线从他脸上一扫而过,落向指尖。


    随后他摩挲一下指尖,不知道在想什么,面容在黑夜的渲染下变得晦暗不清。


    两人之间相处得太过和谐自然。


    让程故恍惚觉得不像初识,倒像认识了很久。


    “你之前是不是认识我?”他跟在言随身后坦言问。


    “之前?”言随认真思考,“上辈子我们可能认识。”


    “这是什么话?”程故失笑,“按照这样算,我上上辈子可能也认识你。”


    “可能真的认识。”言随倏然望向他,浅棕色的双眸在雨夜之下变得格外深沉。


    一与言随对视,程故便会有一种大脑不受控制的奇异错觉。


    他主动错开目光:“你是怎么去世的?”


    “不记得了。”言随说,“死太久了,想不起来了。”


    雨势骤然变小,打在伞上发出“哒哒哒”接连不断的沉闷声响。


    男人的嗓音平静冷淡,在冰冷的周围惊不起一丝波澜。


    这显然藏着什么的回答让程故识趣没再询问。


    他若有所觉回头。


    司机师傅还扒拉着车窗看他,眼神震惊,显然看到了他自说自话的一幕。


    加上先前那句提醒,他肯定会被当作不正常人。


    “他的脸怎么回事?”程故换了个话题,“我能看出他的脸不对劲,印堂还有黑气。”


    “死气。”言随言简意赅,“徘徊在死亡边缘的人会出现。”


    “那我们的提醒有用吗?”程故问。


    “看他自己。”


    程故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想了半天想不起来,直到对上言随越发正常的脸色:“你怎么不咳嗽了?”


    “我没那么弱。”言随轻笑,“咳嗽也不是一直咳。我除了死了,其余和常人无异。”


    程故观察着他,忽然被抓住手放在他的鼻前。


    “我有呼吸。”


    原本惊于手指相触,可很快被那冰凉的呼吸引走注意,程故错愕,不可置信地试探着:“你有呼吸?”


    鬼不是不该有呼吸吗?


    可微凉的呼吸洒在指尖,告诉着他事实。


    “所以我说我与常人无异。”言随被他的反应逗笑,放下他的手。


    程故食指微微弯曲,遏制住那窜起的一点痒意,迫不及待转移话题:“心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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