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惟一下子就想到了他在幻境里的举动:“曲小庄身边那个假的傅星宇就是?”


    斐墨点头。


    左丘律和他在一个院里住了十多天,处得还行,问道:“什么仇?”


    斐墨没隐瞒。


    这个世界有大型的公共灵舟,也有灵兽的车队,交通还算便利,或许未来的某一天他们就能遇见被原主坑过的人。


    与其到时被指着鼻子骂骗子,不如他主动坦白。


    他简述了原主的经历,接着做了些修饰,说他当初年纪小不懂事,后来认识了段惟他们便决定痛改前非。


    他本想劝大哥悬崖勒马,但大哥非要干那一票,事发后还将他扔下了,害得他差点一命呜呼。若不是濒死时遇见了傅星宇,他活不到现在。


    而大哥不仅没收敛,还越玩越大,竟然冒充他的好友兼救命恩人骗钱,所以趁着这次相遇,他不打算放对方走了。


    “救命恩人”傅星宇沉默地拍了一下他的肩,算作安慰。


    丁白汲道:“那确定该杀。”


    左丘律和蔺响跟着附和。


    朗旭看了眼斐墨。


    梵海秘境展露的身手,这一年多里练过的剑法,他不觉得斐墨能被几个打手重伤,除非对方的修为高。可若真是如此,那大哥不可能跑掉,斐墨也不会能留口气。


    不过这三人的身上都有些奇怪之处,倒不差这一个,总归那大哥的确不是什么好人。


    他见段惟的脸上适时带了些沉痛之色,便给孩子夹菜,示意他们先吃饭,吃完了再杀。


    饭菜刚上齐不久,还热乎着。


    几人边吃边聊,见斐墨对此事没有太过介怀,便多聊了几句。


    左丘律问:“你说哭就哭的本事就是那时学的?”


    斐墨认了:“嗯。”


    丁白汲笑道:“他若知你有今天的造化,怕是要悔死了。”


    蔺响道:“他们行骗的事已被拆穿,许会有人找他们算账,他们如今可还在城内?”


    这也是斐墨比较关心的问题。


    他想这次就处理大哥的另一个原因,就是担心那大哥会死在别人的手里,若是那样,原主知道后得多憋屈。


    他说道:“我留了传讯符。”


    说着他拿出一张用了。


    他在幻境得知大哥是丹修,聊天时特意在往这个话题带。


    从原主的记忆看,若能有往上爬的机会,对方应该不会放过。


    果然大哥看他和沽望城的人关系好,有意巴结,就透露说正在琢磨一个丹方,等炼出丹药就送他一瓶。


    他便用了这事,询问丹方的真假。


    同村的大哥此时正在客栈里和曲小庄商议后路。


    他们方才被那位与他们在街上争执过的修士揍了一顿,赔了钱才逃过一劫。未等松气,曲小庄就说得把其他钱也还上。


    他与另一位同伴都不太愿意,曲小庄自己在幻境里被逼着发了心魔誓,他们可没发。何况钱已花了不少,怎么填窟窿?


    不过有曲小庄出主意,他们这半年过得着实舒坦,便没有拒绝,只说得先赚钱。


    曲小庄看出了他们的应付,眼神微冷。


    三人当初会凑在一起只是因为灵根与修为都合适,但今后不再冒充段惟一行人,也就没有同路的必要了,毕竟这两个人都没脑子,他时常心累。


    他正思考着如何让他们同意赔钱,突然传讯符就亮了。


    大哥收完消息,神色惊慌。


    他在幻境里得知他们的行径暴露,看那个叫“墨三”的修士性子好,便私下里把行骗的事全推到了曲小庄的头上,说自己也是逼不得已。


    然后他见墨三对炼丹有些喜好,就表示自己真是丹修,随口胡诌了丹方的事,想着若将来寻到丹方或灵药就孝敬上去,也好博个前程。


    可现在得知何二是段惟,那个墨三八成就是斐墨,对方联络他莫不是想算账?


    曲小庄打量他的表情:“怎么了?”


    大哥略过污蔑的事只说了丹方,惊恐问:“他这是何意?”


    曲小庄看他这模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无语了一瞬道:“他们若想报复,直接派络听微楼的人便是,咱们能逃得掉?”


    大哥一怔,心想也是:“那这是……”


    话未说完,第二张传讯符亮了。


    斐墨在那边说行骗的事早在幻境便有定论,他们道歉赔钱就行。他只是想问丹方,因为傅星宇沉迷炼丹,喜欢搜集各种丹方,他们若有残卷或民间的方子可卖给他们,价钱好说。


    大哥顿时激动,钱不钱的放在一边,这可是个向大人物卖好的机会啊!


    曲小庄闻言迟疑,段惟他们背靠络听微楼,要什么丹方没有,何必在骗子的手里拿?


    他见同伴掏出了传讯符,问道:“想怎么回?”


    大哥喜不自胜道:“肯定回有啊,土方子我多得是!”


    曲小庄心想那边若有意为难,他们根本跑不了,便随他去了。


    斐墨很快收到了回复,完全的意料之中,他就猜到以对方的性子定会咬钩。


    为进一步打消对方的疑虑,他示意他们挑一家城内的茶楼并要个雅间,接着约好了见面的时辰。


    几人吃完饭先去买了两艘小灵舟,这便慢悠悠地找到了那家茶楼。


    曲小庄一行人早已到了,还砸钱要了上好的灵茶。


    大哥的眼眶已红,想着见到人就跪地忏悔,把身世编得惨一些,那墨三的性子软,说不定会收他干活,那他今后就能跟着大人物吃香喝辣了。


    然而等看见人,他都来不及哭,一下就被定住了。


    三人灵气被封,声音被封,被拎着按坐在灵舟上,向城外驶去。


    就三个炼气,斐墨自己就办了。


    朗旭几人都没插手,他们始终没将此行当一回事,会一路跟着,只是因为城内人多眼杂,担心斐墨独自行动会生出其他变故。


    段惟甚至中途还去买了些瓜子,回到灵舟上一边嗑一边欣赏热闹的夜景。


    这艘灵舟坐着段惟、傅星宇、曲小庄和其中一个骗子。


    另一艘是斐墨特意买的,上面只坐着他和大哥,图的便是灵舟的速度慢,能将这个磨人与煎熬的过程拉长。


    他把对方的声音解开了。


    大哥被拎上来就知道自己上当了,脸色煞白,浑身颤抖。


    这时被解开,他连忙忏悔求饶,还故意喊得大声了些,可惜下面没有一个人抬头。


    他看着周围御剑跟随的几个人,知道定是他们干的,哭得更绝望了:“小人真、真的不敢了,求求大人高抬贵手饶我们一命。”


    斐墨没有废话:“你重复一句话,就说对不住,你不是个东西。”


    大哥自然不敢反抗,哭道:“对不住,我不是个东西。”


    斐墨道:“继续,我不喊停就一直说。”


    段惟嗑着瓜子围观,察觉到一旁曲小庄的目光,也给他解了声音,把装瓜子和瓜子壳的纸袋都往前挪了挪:“嗑不?”


    曲小庄:“……”


    他的脸色不太好,但又清楚对方想捏死他们这种小人物易如反掌,他只是不明白段惟已让他发了心魔誓,为何不等他去赎完罪就要料理他。


    直到见了斐墨那边的情况才稳了稳心神,他问道:“你们这是?”


    段惟言简意赅:“他俩有些仇。”


    说着转向另一个哆嗦的人:“我不要你们的命,但你若敢尿在我新买的灵舟上,我就阉了你。”


    那骗子立即夹紧了腿。


    段惟便重新看向曲小庄,闲话家常:“你家是哪的,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曲小庄回答了一个村庄的名字,说道:“家里早没人了。”


    段惟道:“今年多大?”


    曲小庄道:“十七。”


    段惟道:“今后有什么打算?”


    曲小庄道:“先把钱还了。”


    段惟点点头:“还完钱呢?”


    曲小庄实话实说:“还没想好。”


    段惟想到自己是来这个世界当翅膀的,劝道:“你脑子挺好使的,以后别走邪门歪道了。”


    曲小庄暗道再好使能有你的好使吗?


    他看着段惟,见对方并没有什么高高在上的姿态,亦没鄙夷的神色,只是在很寻常地劝一句。


    他静默一瞬,“嗯”了声。


    两艘灵舟缓缓到了城外的无人之处。


    斐墨拎着大哥下来,对他们道:“我自己处理就行,不必跟着。”


    他说着把人拉到了数丈外,弄了一个隔音的结界,这才解开了伪装。


    大哥喊了一路,完全不知自己究竟哪得罪他了,此时猛然看见这张熟悉又透着陌生的脸,一下惊恐地瞪大了眼:“你……你没死?”


    斐墨道:“惊喜吗?”


    众人听不见声音,只看到那个大哥涕泪横流地跪在了斐墨的面前,边哭边自扇巴掌,俨然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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