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惟穿着一身破烂顶着一张脏脸,维持着无辜的神态回望——当初雪地上掌控全场的英雄一下子成了眼前脏兮兮的小乞丐。
朗旭:“……”
他压住涌到喉间的笑意,神色自若地收回视线,暂时没提那几个法阵,而是先从他们的目的入手。
“在秘境卖药,搞得整个筑基区腥风血雨,临走时又立了块木板吊大家的胃口。”他温和道,“傅星宇说你们想和我做生意,要不你说说你们的生意?”
段惟来了精神:“好啊!”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修士渡劫是与天道的一场生死对赌,赢了晋升,输了陨落。他们渡劫前要做许多准备,比如法阵、灵符和挡雷劫的各种法器。可即便耗费巨大的精力、花费大把的灵石,也有人算不如天算的时候,运气差碰见远超预期的劫雷,还是会倒霉。”
他说道:“而我们做的东西能卸掉一部分雷劫的威力,让渡劫变得更容易也更稳妥。”
朗旭眸色一深,站定看着他。
段惟跟着停住脚,认真与他对视。
朗旭这次没被装扮影响。
他早已猜出若段惟他们在秘境里的举动是为了这笔生意,那他们要做的事就必然小不了,可也没料到竟与渡劫有关。
他问道:“你可知这事会闹出多大的动静?”
段惟道:“我知道啊。”
朗旭道:“那你想怎么做这生意?”
段惟道:“我想交给络听微楼,师兄做得了主吧?”
朗旭不置可否,说道:“你们在梵海大会特意立了木板,这东西若真的做出来,便是最后由络听微楼出面,所有人也会知晓是你们的主意,再加上你在秘境布的几个法阵,到时那些抱有各种目的的人会一窝蜂地找上你们。”
段惟道:“我也知道。”
他感慨:“不过这些钱财名利都是身外之物,我觉得修士还是要以修炼为主,对吧师兄?”
朗旭心想你听听你的话再想想你干的事,自己信吗?
他知道对方还有下文,回道:“嗯,在理。”
段惟严肃道:“所以我们三个早就决定好了,等做完这笔生意,我们就好好修炼!”
朗旭:“?”
他心里骤然升起一个猜测,有些荒谬,可若放在段惟的身上,他又觉得合情合理。
他缓缓问:“你别告诉我,你们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就是想做成这笔生意,好拿到一个长久的分利,让你们能踏实地修炼?”
段惟用力点头,感动道:“师兄,你懂我!”
朗旭难得有这种哑然无语的时候,就这三人搞出的动静,以后都不一定能有安生的日子过,他们却说这是为了能好好修炼。
低阶散修一开始是穷,但段惟有沽望城的令牌,傅星宇也有惊人的炼丹天赋,斐墨想来本事也不差,他们三个完全有更稳妥的路能走,而不是弄到这一步。
段惟昂首挺胸目光坚定,试图让他明白自己说的都是真的。
朗旭看了他一会儿才道:“上次容哥说沽望城愿承担你的一切修炼所需,你当时若提出带上傅星宇他们,容哥不会拒绝你。而以他俩的天赋,沽望城也定会用心培养,为何不去?”
段惟心想当然不能去了,在沽望城修炼和在你身边修炼,这能一样吗?
他幽幽地叹气:“去沽望城倒是可以,但我们人微言轻的,终究是寄人篱下。虽然我后来通过那块令牌看出了沽望城的诚意,但总归吃穿用度都是别人给的,还是自己赚钱更踏实。”
“而且我们三个自在惯了,不想被条条框框的规矩管着,因此不打算进沽望城或那些宗门,”他看着朗旭,“那些人我都不认识,也信不过,我只信你。”
朗旭扬眉,不想接这碗迷汤:“为何只信我?”
段惟道:“怎么说呢,一种直觉,就是感觉你肯定不会欺负我。我现在才刚炼气,那么多人要盯上我,师兄你不会不管我吧?”
朗旭与他对视了两眼,转身继续走:“这可不一定,我得好好想想。”
段惟跟上他,再次叹气:“我知道我身上有那么多古怪,师兄有顾虑也在情理之中。”
朗旭诧异:“你能有什么古怪?”
段惟是不会主动去数自己身上的疑点的,拍着胸口道:“师兄我信你,你想问什么就问吧,趁着这里没人,我都告诉你!”
朗旭一副好师兄的样子:“别胡说,你才炼气,就只会个吐纳,我怎会疑心你?”
段惟:“……”
二人说话间到了小路的尽头。
原以为又会看到岔口,却见没有路了。
眼前是一块空地,正前方是座山,两侧雾气弥漫,与那些小路一样,能看到一些模糊的树影。
其中左边的树林前建着一座凉亭,里面放着石桌与石凳,此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们在这里仔细转了一圈,没找到机关暗道,也没找到其他东西,便决定回去了。
段惟精神抖擞,准备续上刚才的话题,这时只见前方的雾气里隐约有个人影,不由得一停。
朗旭也是一停,看着对方越走远近,慢慢从雾里出来,发现竟是熟人,奇木宗的掌门首徒,卫西三。
卫西三也是乞丐的打扮,见到他们,当即露出一个笑。
朗旭看着他:“你何时进来的?”
卫西三道:“你前脚刚来,我后脚就到了梵海大会。我找到店铺的时候,那几个金丹说你刚走,我还以为很快就能追上你呢,谁曾想这才碰上。”
他说着走过来,目光转向段惟,笑着打量了几眼:“多日不见,好像长高了些。”
段惟乖巧地行礼:“师长。”
卫西三“嗯”了声,问道:“进来后可有受伤?”
段惟道:“没有。”
朗旭在旁边听着他们寒暄,知道卫西三八成是冲着段惟来的。
从奇木宗到图余,御剑飞行得两个时辰。
卫西三能在大会一出事就赶来帮忙,只有一种可能,便是他早就收到了奇木宗长老的传讯,已提前到了图余。
梵海大会不允许宗门弟子报名,段惟能进秘境就说明没加入任何门派。
凭段惟三人在秘境的表现,即使身上有疑点,奇木宗的长老也不会放弃招纳,尤其是在他们曾有过一段师生缘的前提下。
朗旭若没猜错,卫西三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图余,定然还带了段惟以前的师长或同窗。
这是抢人来了。
他等着他们说完,对段惟道:“他又没教过你,喊什么师长,以后喊他卫师兄。”
段惟眨眨眼,迟疑地回望。
朗旭道:“没事,我做主。”
段惟自然也不想比别人矮一个辈分,从善如流道:“好。”
他重新看向卫西三,一副“这是朗旭让喊的,我只是在听话”的样子,喊道:“卫师兄。”
卫西三:“……”
他沉默地看了看朗旭,不知对方这个插手是何意。
不过段惟若真能进奇木宗,也是拜入某位长老的门下,的确和自己是同辈。
他便对段惟点点头,应下了。
朗旭示意边走边谈,换上了正事:“和我一起进来的有谁?”
卫西三闻言把抢人的活一放,正色道:“只有你一个,我这批搞不好也只有我一个。”
古境卷人的喜好各不相同,梵海大会后期,淘汰的人在逐渐增多,但古境启动四天了,每天就只吞了几个人。
“我进来时,师叔他们正在尝试可否临时在秘境里加支队伍,因为小队的人能一起被吞进……”
一句话没说完,他猛地停住脚,不受控地举起碗,伸到了朗旭的面前。
卫西三:“?”
段惟:“……”
朗旭掏出一块灵石扔了进去。
卫西三感觉自己能动了,看看碗里的灵石,倒是不笨:“变成乞丐会被强制要饭?”
朗旭“嗯”了声。
卫西三道:“那你呢,这钱给得情愿吗?”
朗旭笑道:“不太情愿,可惜身上没有更便宜的东西了。”
卫西三不客气地把灵石收起来,转向旁边的同行:“若周围没人会如何?”
段惟道:“不知道,我这一路都是在主动要饭,还没被强制要过。”
卫西三:“?”
段惟分享经验:“不过可惜,每只妖兽就只能要一次。”
卫西三道:“……妖兽会送什么?”
段惟道:“小草、果子、石头之类的……”
他说着便见有只小妖兽从林间跳到了路上,高兴地过去了。
妖兽看着伸到眼前的碗,转身进了树林。一阵窸窣的响声后,它把一棵草放进了他的碗里。
卫西三没那么要脸,既然在段惟的面前要过一次饭,他就不端着了,紧跟着伸了碗。
妖兽于是又去揪了一棵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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