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远瞧见了他身后的朗旭,没等见礼就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应声:“啊?”


    段惟满脸坚毅:“你若回乡,记得替我给我爹娘兄长烧点纸,告诉俺爹俺娘俺大哥,俺不是孬种!”


    阿远:“……”


    其余学子:“……”


    朗旭三人:“?”


    斐墨眼角抽搐,傅星宇面无表情。


    段惟被他们念叨了一整顿饭,说完还嫌不够,伸手向上一指:“待我归来,我要这天……”


    阿远一把捂住他的嘴:“可以了可以了。”


    其余人跟着按下他的手:“别说了,我们都信你!”


    再说下去让朗旭发现你脑子有病,你可就走不了了。


    段惟确认他们消停了,满意地收起神通,不再放狠话折磨他们。


    这时他听见背后响起一声轻笑,嗓音熟悉。


    回头一看,是朗旭。


    段惟:“。”


    朗旭压了压过分明显的笑意,温和地问:“是现在走,还是让你们再聊聊?”


    段惟道:“……现在走。”


    朗旭的本命剑太过锋利,特意换了把灵剑,示意他上来。


    两位同伴也分别载上了斐墨和傅星宇。


    段惟最后看一眼众人,道了句“保重”便被灵剑托起,飞离了奇木宗。


    御剑飞行的速度极快。


    但饶是如此,他们也足足飞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停,到了一座繁华的城池。


    段惟问:“这是哪?”


    朗旭道:“图余。”


    他递过去一个法器:“这个能传讯也能防御,若遇见解决不了的麻烦,尽可联系我。我有事要处理,回来带你去见我师叔。”


    段惟诧异:“真去见?”


    朗旭笑道:“既然都说了,便带你去见一面。”


    段惟点点头,目送他们御剑离去。


    斐墨见他们的身影在天际消失,低声道:“不会绕个弯又回来了吧?”


    段惟道:“不至于的。”


    朗旭和左丘容都探过他,确定他不是夺舍,堂堂天骄,何至于为了点疑虑这样盯梢?


    傅星宇插嘴:“我能感到别人的神识。”


    段惟和斐墨转向他,心知是手语英语后才察觉的,否则他早就说了。


    傅星宇道:“在灵舟上发现的,是个元婴,应该是在清点人数,那之后灵舟就动了。”


    段惟和斐墨都信他,这可是飞升过的修士,虽说因维度的关系又成了炼气期,但人家是真身下来的,肯定和普通的炼气期不一样。


    有他在,他们交流时便放心了。


    傍晚将至,余晖涂满了半边天。


    街上行人如梭,小贩叫卖,不远处的食肆外架着口锅,冒着白腾腾的热气。


    三人挑了家客栈,决定稍作休整再去吃饭。


    掌柜见他们衣着不俗,又听说要三间上房,笑容满面地道声“好”,报出了价格。


    三人坦然地站着,直到余光里发现队友也没动才有了反应。


    段惟看向两位队友。


    两位队友也看向了他。


    双方目光交汇,段惟冲着掌柜的方向侧头,示意他们掏钱。


    斐墨和傅星宇也一起侧头,让他付账。


    段惟:“?”


    斐墨和傅星宇:“?”


    掌柜的笑容逐渐凝固。


    街上灯笼次第亮起,三人站在一处没人的树下对账。


    段惟道:“你们都吃得起老李家的包子,怎么会没钱?”


    斐墨和傅星宇道:“你不是个少爷吗,钱呢?”


    双方再次互看。


    斐墨率先道:“你们学堂出事,寻常百姓都躲得远远的,就包子铺敢开门,我们只能买那家,你呢?”


    段惟道:“……这就说来话长了。”


    第9章


    城内没宵禁,有些人白天另有活计,晚上才摆摊。


    三人对账的工夫,便有人推着车停在了附近,他们挪了几步,示意段惟接着说。


    段惟娓娓道来:“我家算是镇上的首富……”


    富了挺多年,直到他十六岁时父兄外出遇险,父亲当场身亡,兄长被妖兽咬伤。


    伤口有毒,得找修士救命,母亲一边支撑家业一边四处求医。


    钱花了大把,修士换了好几个,毒一直没能根除。虽然最后遇见了一位靠谱的医修,但毒已入骨,兄长苦撑了大半年还是走了,母亲悲恸至极一下子也跟着去了。


    段惟道:“我猜她是心脏的问题,哦对了,我能引气入体就是医修教的。”


    斐墨和傅星宇一起盯着他。


    斐墨道:“还是长话短说吧。”


    段惟坚持自己的节奏:“然后我变卖家产,跟随商队前往咸清城,半路车队被卷进古境,医修和我身边的小厮都死了。”


    傅星宇问:“钱丢里面了?”


    段惟道:“丢了一部分,其余都在我身上。”


    傅星宇道:“那?”


    段惟道:“我对救命恩人有了想法,但人家是少主,我那么憔悴,芙蓉丸玉容丹什么的得买点吧?一分钱一分货,你们看我这脸这皮肤这状态……”


    斐墨打断:“直说,花了多少?”


    段惟把撸上去的袖子拉回原位,后退半步:“all in。”


    斐墨和傅星宇顿时目露凶光。


    段惟再次后退:“那什么行为切勿连坐,我也不想的。”


    斐墨和傅星宇想起他是魂穿,压下了揍人的欲望。


    几人站在喧闹的街边沉默对视。


    斐墨问:“现在去哪?”


    话落,身边响起一串“咕噜”声。


    斐墨和段惟看向傅星宇,这位有长辈包袱,中午和一群小崽子在食堂吃饭,端着姿态没吃多少,果然饿得快。


    傅星宇:“……”


    段惟道:“要不先吃饭?”


    斐墨道:“这得看咱们还有多少钱。”


    傅星宇不用问,肯定没钱。


    斐墨买完包子还剩了几块灵石,段惟和他不相上下,那句“all in”有夸张的成分但不多,确实是倾家荡产。


    去找餐馆的路上,斐墨揣着他们仅有的资产,看着与想象中截然相反的境况,问道:“他怎么想的?沽望城这地位,多得是人想爬继承人的床,他想试试走捷径这很正常,但偷巧的人不给自己留后路,我不懂,难道是真爱?”


    他们来这里干活,都做过功课。


    现今修真界灵气充沛,宗门多如牛毛,正道有六大顶尖的势力,即一城一楼一门一岛和二宗。


    其中的“一门”是指朗旭所在的万辰飞星门,“二宗”里的玄方宗,是招聘启事上另一位重要人物封云天所在的宗门,而那个“一城”说的就是沽望城。


    左丘容作为沽望城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可见身份多高。


    段惟笑了一声:“少主长那样,他上头也很正常啊。”


    斐墨诧异:“还真是因为爱?”


    段惟道:“一部分原因,主要是传闻少主高冷不好接近,但他被救下后,少主得知他的情况过问了几句,路上也让人多照顾了一下,而他全程在少主的队伍里没被赶回商队,这才会动歪念,再说学堂包吃住,他没钱也能活。”


    斐墨这次懂了,大人物偶尔的平易近人,在心思不纯的人眼里就是值得一搏的机会。


    他回忆道:“我看左丘容是挺不好接近的,难道传闻有误?”


    段惟道:“没有,因为他弟。”


    斐墨不解。


    旁边听他们说话的傅星宇也看了过来。


    段惟便做了解释。


    护卫送原主回学堂的路上曾好言劝过,听他魔怔似的说少主对他好,无奈告知那是因为他父母兄长皆亡,而少主在家是长兄,看见他就想起了自己的幼弟,才会让他们一路照看着点他。


    那语气略有些沉重,原主没心思分辨,但段惟站在旁观的视角能够感受到。


    他猜测:“他弟弟可能出了意外或有什么重病。”


    斐墨点点头,决定以后留意一下,若是能卖沽望城一个人情,对他们也有利。


    段惟最后评价:“那小孩的运气其实挺好的。”


    自小没吃过苦,父兄出事后也有母亲撑着。


    后面又遇见一位心善的医修,医修教会他引气入体,看他守不住家业,便劝他去咸清城求学。


    那虽是义塾,但奇木宗的人很负责,学堂的气氛也好,是个不错的去处。


    有左丘容的这层缘分在,他若潜心修炼,将来学成了去沽望城发展,未尝没有一份好前途。


    只可惜……一念之差。


    三人最终找了家面馆。


    等待过程中,段惟打量斐墨:“我看你穿得挺讲究的,又是什么情况?”


    斐墨取出三双筷子施展小清洁术,回道:“偏远小山村的人,十二岁时村里遭洪灾,我跟着同村的大哥去镇上讨生活,被一个修士看中。那修士带着我俩坑蒙拐骗,几年后被打死了,之后大哥带着我继续坑蒙拐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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