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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芸香再见到宋安安时, 她正散着发髻坐在东宫外面的栏杆上。


    周边的宫人一个不剩,显然是早被打发走了。


    “姑娘?”


    这是发生了什么?


    宋安安听见她的声音后转过头,把手里的梳子塞到芸香手里道:“芸香姐姐,梳头。”


    芸香看着手里的梳子愣了一瞬, 而后道:“姑娘头发怎么散了?”


    她记得自己走的时候, 给宋安安梳得好好的。


    宋安安闻言气呼呼地鼓起了半边脸,她不说话, 芸香也知道是因为太子殿下。


    除了太子殿下外, 还没人能为嚷姑娘那么生气。


    芸香熟练地帮她把头发挽起,正当她头疼手边没有珠花发钗怎么办的时候,一支玉簪被送到了她面前。


    见是顾斐, 芸香立刻接下那支玉簪, 固定住了宋安安满头的乌发。


    宋安安像是感受到了什么,芸香一松手,她就转头往后看, 猛然对上顾斐的视线。


    宋安安下意识要躲, 可她就坐在栏杆边上,稍一转身就会掉下去。


    顾斐在她快要掉下去的时候伸手环住了她的腰。


    “躲什么?”


    他直接把人抱着换了个方向,让她面对着自己。


    看见小姑娘衣带没系好,他重新给系了一遍。


    宋安安僵着腰不敢乱动了。


    顾斐给她整理好衣带, 他最近越来越看不懂宋安安了, 他方才拿了梳子想把她的头发挽起来, 可宋安安不让他碰, 还跑到外面躲着他。


    好在外面的宫人都被他打发走了,要不她就这样跑出去,像什么样子。


    对着面前人,顾斐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说不得气不得,只能哄着。


    “说吧,太子哥哥又做错什么了?”


    顾斐说话时带着一丝无奈。


    谁知宋安安涨红了脸,抓着衣袖道:“太子哥哥脱我衣服。”


    顾斐这才想起来他看宋安安睡得不舒服,把她的外衫给脱了下来。


    他也就只脱了一件外衫,两人还未完婚,他虽不是什么君子,但也不是随意轻薄人的无赖。


    怪不得方才小姑娘一直不肯让他碰,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牵着宋安安的手放到他腰带处道:“不然太子哥哥让你脱回来?”


    宋安安睁大了眼睛,果断摇头道:“不要。”


    这是夫妻之间才能干的事,她与太子哥哥还未完婚,不能做这些。


    顾斐闻言竟觉得有些失望,知道小姑娘脸皮薄,他便不再多说。


    被迫留下来再用了一顿晚膳,宋安安走的时候很不高兴,太子哥哥果然变坏了,脱她衣服不说,还非让她明日接着过来,不然就拿不到他的令牌。


    “安安要是不答应,那就等什么时候太子哥哥有空了再跟着太子哥哥一道出宫好了。”


    宋安安想起刚刚用膳的时候,顾斐手里还拿着东宫的出宫令牌在她眼前晃了晃。


    在顾斐病好之前,她都要日日来东宫,哪怕什么都不干也要待着。


    也是因为如此,宫外日日都在传太子殿下身体抱恙,长乐郡主也日日陪在身边。


    姜石听着这些传言再也不相信了,京中不管是百姓还是权贵都太喜欢人云亦云,嘴里说过的话可能他们自己都忘了。


    他本以为要过许久才能再见到宋安安一面,没想到这日姜家门外忽然来了贵客。


    “臣见过郡主。”


    姜石看着坐在他面前的宋安安还以为自己没睡醒。


    “叔父免礼。”


    宋安安一袭桃色罗裙坐在那里,笑脸盈盈,她终于出来了,不枉她这几日天天往东宫去。


    “郡主怎么突然出宫了?也没让人提前来姜家通传。”


    宋安安摸了摸腰间的令牌道:“我想出来就出来了。”


    反正她有令牌了,只要不是宫门下钥,她都能出来。


    姜石若有所思地点头,迟疑了片刻问道:“太子殿下身体大好了?”


    宋安安其实想说顾斐的病次日就好了,剩下那几日他连药都不喝了。


    她没日过去“点卯”,什么也不干,就陪着顾斐待在东宫,有时候是在书房,有时候是在庭院,她只是静静待着,不说什么话,顾斐也不逼她。


    他还会念书给她听,虽然每次她都会听睡着。


    “太子哥哥已经好了。”


    不然他也不会把令牌给她。


    姜石还想问些别的,话到嘴边,宋安安忽然问道:“姜姐姐呢?”


    订婚宴那日没来,她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哪怕让芸香送来了很多礼,她依旧觉得过意不去。


    姜石只好先咽下嘴边的话道:“今日她要去城外的静安寺。”


    静安寺?宋安安记得太后娘娘似乎去那里上过香,那次她没跟着过去,是顾斐陪着太后娘娘去的。


    太后娘娘还给过她一个护身符,说是特意向寺中得道高僧求来的,可以压邪祟,保平安。


    她带了几年,后来一日游湖时不小心掉到了湖里,找不着了。


    “我能不能跟着去吗?”


    宋安安问道,眼里带着淡淡的期待。


    “自然可以。”


    姜悦走到前厅时正巧听见宋安安的话,也不管姜石怎么想,直接拉着宋安安往外走。


    边走边说道:“静安寺可有名了,每年这个时候都有好多香客,咱们要快些,不然会被挤到后面的。”


    宋安安静静听着,紧紧跟在姜悦身后,煞有其事地点头。


    虽然按照她的身份完全可以直接去见静安寺住持,无需跟旁人一起去大殿拜佛。


    可她还是喜欢跟在姜悦身后,更喜欢人多热闹之地。


    姜石担心她们出事,人多眼杂,就怕万一有个不长眼的撞上来,会冲撞到郡主。


    去静安寺的路上,宋安安邀姜悦坐她的马车,她想跟人说话。


    姜夫人自是愿意,轻推了一下姜悦,他们背靠镇国公府,跟长乐郡主交好不是坏事。


    姜悦随着宋安安一并上了马车,在外面看起来低调内敛,可一进去就能看出里面布置精细,还有一个小香炉燃着香。


    她闻不出是什么香料,但闻起来让人静心沉气,肯定是上乘货色。


    宋安安方坐下,就从暗格里抽出了一碟点心放在小桌子上,她早上出来的急,没用早膳就急着让芸香备车。


    芸香这才装了些点心放在马车上,让她路上吃。


    姜悦看着宋安安递过来的点心,欣然接下。


    “我还未谢郡主那日的贺礼。”


    她收到送安安送来的锦盒,里面是一副钗环头面,上面镶嵌的宝石绝非凡品,珍贵到姜悦直接将它妥善收了起来。


    宋安安道:“你喜欢就好。”


    那是太子在库房找的,她觉得好看,芸香姐姐也说可以,她才送的。


    “我很喜欢,多谢郡主。”


    “叫安安,不要叫郡主。”


    宋安安不是很喜欢别人唤她郡主,更不怎么喜欢别人唤她“长乐”,她明明有自己的名字。


    姜悦顺着她的话道:“那便多谢安安了。”


    “不客气。”


    宋安安嘴边咬着半块点心道。


    因为宋安安把姜悦拉上了马车,芸香就没跟着进去,她看了眼姜我,跟在了马车外,同姜石说了几句话。


    姜石沉着脸问道:“我不信京中那些传言,你尽管说实话,郡主在皇宫可好?”


    芸香如实答道:“郡主在皇宫一切都好,陛下跟皇后娘娘从未亏待过郡主,太子殿下同样如此。”


    姜石这才缓了面色,他不担心芸香会说谎,此人是跟着宋夫人进的国公府,只听夫人的话,夫人去世后她就一直照顾宋安安,姜石相信她的话。


    “国公爷何时能到京城?”


    芸香迫切问道。


    姜石道:“就快了。”


    这几日的书信到得越来越快,也昭示着镇国公离京城不远了。


    “姜统领可知国公爷这次回来能否将郡主接回国公府?”


    虽然皇宫很好,但太过拘束,芸香还是觉得国公府更适合宋安安,可惜姑娘和太子殿下完婚在即,哪怕能回国公府,也待不了几日。


    姜石语意不焉道:“如果不出意外,郡主何太子的婚事……”


    他没接着往下说,可芸香却明白了他的意思,脚步一顿,随后又恢复正常,国公爷是不会伤害姑娘的。


    只是……芸香担心宋安安会不乐意。


    她在姑娘身边那么多年,能看出来,宋安安是喜欢太子殿下的,她怕到时候姑娘会伤心。


    “剩下的,就不是你我操心的事了,一切都看国公爷安排。”


    知晓了宋安安的近况,姜石总算能交差了。


    他松了口气,可芸香却有了心事。


    看了眼离她不远的马车,芸香压下心里的思绪,快步跟上,姜悦说得对,这些不是她能管的,他只要照顾好姑娘,完成夫人临终前交给她的任务就行。


    ~


    静安寺一处禅房内,顾斐正和一人对弈,棋盘上的黑白子势均力敌,一时看不出谁能更胜一筹。


    直到有人进来传话,顾斐轻皱了下眉头,手中的棋子也乱了。


    “殿下心不静,这局棋老衲便是赢了也是无趣。”


    与他对弈之人正是静安寺的住持,容静大师。


    他将棋盘上的棋子一一捡回,潦草结束了这局棋。


    若是放在旁人眼里,定要惊讶他的动作。


    他并未给顾斐反应的机会就打乱了还未下完的棋局。


    顾斐倒是不在意,他道:“是孤心绪不宁才乱了棋局,可惜了这局棋。”


    他年少之时偶然同容静对弈过几次,棋艺相当的两人便每隔一段时间就相约在静安寺下棋。


    在这里顾斐也能放松心绪,他不喜欢跟在太后身边听佛经,可却喜欢山中寺庙的清静,袅袅檀香格外静心。


    只是他没想到拿了他令牌的小姑娘第一日就往这里跑,不像是她的做派。


    正是听见她过来的消息,才让他乱了心绪。


    顾斐从禅房出来,忽然轻笑了一下,某种程度上,他和宋安安还挺有缘的,无论如何都能见到。


    可他现在出去,小姑娘八成要生气,以为他在偷偷跟着——


    作者有话说:久等~


    第32章


    跟着姜悦来到静安寺, 宋安安忍不住打量起周边。


    就像姜悦所说的那般,静安寺内香客攒动,她从未见过这种场面。


    比年节百官朝拜时还热闹。


    “今日容静主持讲经,所以来的人格外多。”


    讲经?宋安安眨了眨眼, 她忽然有些后悔了。


    她听那些就会犯困, 一点意思就没有。


    正当她犯愁的时候,姜悦附在她耳边道:“不过我们不去听讲经, 我听那个就头疼, 待会儿我娘去听经文,我带你去后山玩。”


    宋安安听罢重重点了点头:“好!”


    姜悦此次过来是为了祈福,大燕女子成婚前都会来寺庙里求签, 以求未来生活顺遂。


    更有女子求得下签, 直接跟未来夫婿解除婚约的。


    “我倒是不怎么信这些,就是我娘一直催我过来求签。”


    姜悦看着眼前香火旺盛的大殿道:“就算抽到下签又如何,日子是自己过的, 我总不能因为一根签就抛弃自己喜欢的人不嫁。”


    姜悦说着, 脸颊泛起了一阵红晕,过了很久才消下去。


    宋安安听完她的话似懂非懂,不过她只是来看热闹的,这些跟她关系不大。


    可到了庄严肃穆的佛像面前, 宋安安就改了主意, 她板板正正地上了炷香。


    听太后娘娘说佛祖会保人平安顺遂, 那她上柱香, 希望佛祖能保佑父亲平安归来。


    她有模有样叩了个头,起身正要走时,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回头上了炷香。


    姜悦看她的动作不禁打趣道:“佛祖面前不可以贪心。”


    宋安安纠结起来, 她只是忽然想到了太子哥哥,就多上了一炷香,这算贪心吗?


    姜悦见她当了真,便笑道:“无碍,佛祖见安安诚心,肯定会让安安心愿成真。”


    说罢,她就带着宋安安去了求签的地方。


    那边已经围了不少姑娘家,都是来求签的。


    “安安要不要也求一支签?”


    姜悦想到她跟太子殿下的婚事,提议道。


    宋安安看了眼不断摇晃的签筒,有些跃跃欲试,她不在意这签有什么寓意,只是新鲜这样东西。


    轮到她们时,姜悦把签筒递到宋安安手上,示意她先。


    宋安安回忆起方才那些姑娘家的动作,双手捧着签筒上下摇晃起来,只是她力气使得有些大,掉下来的签被甩到一个小沙弥脚边。


    把签筒放到姜悦手里,宋安安正要去捡,那个小沙弥就把签捡起来送到了她面前。


    “阿弥陀佛,施主这签难得一见,可谓大吉。”


    宋安安接过他递来的签,看了看,除了上头被描红的印记,似乎跟别人的也没什么不同。


    姜悦走到她跟前看了眼她手里的签惊讶道:“这可是头签,已经很久没人求出来了。”


    虽然知道这也当不得真,但毕竟是个好兆头,她为宋安安高兴。


    毕竟她日后要嫁到东宫,若日后真能如这支头签一样可再好不过了。


    “看来安安日后能跟太子殿下夫妻和睦,和和美美。”


    姜悦在她耳边轻声道。


    宋安安倒是没什么反应,她把这支签收好,转过头兴致勃勃地看着姜悦。


    姜悦暗暗发笑,当着她的面摇起了签筒,虽然比不上宋安安那支头签,她摇出来的签也不错。


    能交差了,不然娘亲日日让她过来求签。


    时间还早,大殿内已经响起了阵阵木鱼敲击的声音。


    快到容静大师讲经的时候了,宋安安和姜悦对视一眼,准备直接去后山避避。


    姜石见两人从礼佛的大殿出来,立刻走了过去。


    姜悦还抱怨了他几句:“来都来了,叔父不进去拜拜?”


    姜石说自己不想去跟一堆姑娘家抢位置,自己站在外面看看就行。


    其实他是因为在疆场多年厮杀,觉得身上煞气太重,恐污了佛门清净地。


    这也是为何他到如今也不肯娶妻的原因,当年宋夫人生下郡主后就撒手人寰,国公爷一直怪自己,说是身上沾了太多杀孽,这才连累了宋夫人。


    他虽不怎么信鬼神之说,但也是怕有朝一日会有一女子因为他送命。


    有姜石在旁,姜悦放心带着宋安安去后山散步,边走边道:“这里山高,往远处看还能看到京外数十里的地方。”


    宋安安从小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五台山,几乎从未出过京城,闻见忍不住踮起脚尖朝远处看。


    若是再过几日,她是不是就能看见父亲的身影了?


    姜悦还在跟宋安安说着什么,浑然不知身后一直有人跟着她们。


    顾斐站在一旁的树后,看着宋安安的动作开口道:“宋震后日就能到十里亭?”


    随侍在一旁的吴公公道:“咱们手下的探子是这么禀报的。”


    “他日夜兼程,军中将士就没意见?”


    顾斐语气平淡地问道。


    “这……奴才也不清楚。”


    吴公公为难道。


    顾斐闻言收回一直放在宋安安身上的视线,往回走去:“不清楚?孤可不想有含含糊糊的手下人。”


    吴公公立刻道:“奴才这就去查。”


    “不必了。”是早是晚都不过那几日,误不了什么大事。


    “殿下为何不见郡主?”


    吴公公松了口气,随即转移话题道。


    顾斐没回话,不是他不想见宋安安,是小姑娘看见他可能会不高兴。


    若是之前,她见着自己出现,只会高兴地扑过来,可现在不同了。


    左右她也待不了多久了,再过一个时辰她就该回宫了,他总能见到人。


    “主持那边是不是快要结束了?”


    “还有一刻钟左右。”吴公公估摸着时间答道。


    顾斐轻“嗯”了声,抬步往回走,这里距离禅房不远。


    禅房外,一个小沙弥等在门外,见到顾斐过来,将手中的东西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


    “多谢小师父。”顾斐拿过他手里的东西,淡淡看了眼便放进袖子里。


    “阿弥陀佛。”


    小沙弥念了句佛,冲着他微微躬身,转身就走。


    吴公公都没看清从两人手里过的东西是什么,这小沙弥又是从哪来的?


    看来自己真是老了,若再不细心点殿下恐怕要留不下他了。


    顾斐回到禅房摆着棋子打发时间,直到容静主持回来。


    “殿下心不静,又何苦执拗这一盘棋?”


    容静主持站在顾斐对面,垂眼看着他手边的棋局,是今日被他撤掉未下完的那局。


    顾斐摩挲着手里的棋子道:“大师还怕孤会污了棋子?”


    容静神色漠然,眸光又似乎能将人看穿,他道:“殿下今日让人在佛祖面前浑水摸鱼,是对我佛不敬,若再有下次,老衲便不再陪殿下对弈了。”


    顾斐不意外他会知道:“大师觉得静安寺里的签灵吗?”


    吴公公在一旁听着,觉得殿下这话太过冒犯,对着寺庙主持问寺中签是否灵验,这让人家怎么答?


    与吴公公所想不同,容静主持并未生气。


    “信与不信,灵与不灵,自有各自的造化,全在个人。”


    顾斐忽而轻笑道:“好在孤不信这些。”


    说罢,他起身把手里的棋子扔了回去:“打扰大师了,怕是日后孤就没什么机会再与大师对弈了。”


    容静对着他离开的背影拨了拨手中的佛珠,将棋盘上的棋子一一捡起。


    “师傅,您真要把容云赶出去吗?”


    容静捡着棋子,禅房里急匆匆闯进来一个小沙弥,向着他求情道。


    “他占了世俗之欲,收了钱银在佛祖面前做手脚,断留不得了。”


    他动作不停,解释道。


    ~


    宋安安在静安寺用过斋饭没再久留,再待会下去,宫门下钥就不好了。


    她跟姜悦告了别便要离开,反正她都有顾斐给的令牌了,再过几日还能出来。


    姜石亲自护送她回去,一路上,宋安安撩着车帘跟他说了好久的话。


    马车将到皇宫时,姜石还有些舍不得,若是郡主住在镇国公府,他也不用这般担心。


    “郡主在皇宫若是受了委屈,定要开口。”


    临别前,姜石对着宋安安道。


    宋安安疑惑地摇头:“我没受什么委屈。”


    虽然最近太子哥哥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但他也没伤害过她。


    姜石沉默不语,目送着马车缓缓驶入宫门。


    朱砂色的宫门打开又关上,姜石扯了扯手里的缰绳,掉头离开。


    宋安安今日玩得开心,回长乐宫时也心情很好。


    这般好心情,一直到她看见靠在廊下的顾斐。


    顾斐见她停下脚步,开口道:“安安出去一天,就不认识太子哥哥了?”


    以为他是来要令牌的,宋安安背过手去,低声喊了句:“太子哥哥。”


    叫得不情不愿。


    不过是拘着她在东宫待了几日,她又气上了。


    顾斐道:“不要你手里的令牌,放心好了。”


    “安安今日去姜家了?”顾斐明知故问道。


    宋安安点头:“我跟着姜姐姐去静安寺了。”


    她下意识就说了出来,似乎是习惯了去哪都跟顾斐交代一遍。


    顾斐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又问道:“听闻静安寺内求签格外灵验,安安求了吗?”


    宋安安迟疑了一会儿点头,把藏在袖子里的头签给他看。


    “姜姐姐说这是头签,已经好久都没人抽到了。”


    顾斐扫过她手里被描红的签条道:“安安知晓这签的意思吗?”


    见小姑娘低着头不说话,他就知道宋安安还是明白些的。


    他上前几步,轻揉了揉下宋安安的脑袋道:“早些休息吧。”


    说罢他便直接走了。


    宋安安感受着脑袋上残留的触感,有些意外顾斐会怎么快离开。


    芸香看她站在原地不动,问道:“姑娘怎么了?”


    宋安安呆呆地道:“没什么。”


    只是她不知道,顾斐在出了长乐宫后,就折断了手里的签条。


    那支写着下签,被小沙弥换走的签条——


    作者有话说:顾斐:孤不信这些(转身就把签条给折了)


    第33章


    顾斐不记得自己跟宋安安说过宋震将到京城的事, 也不知道小姑娘从哪听来的消息,来问他是不是真的。


    顾斐把手边的莲子羹推到宋安安面前道:“早膳吃了吗?”


    这个时间宋安安应该刚睡醒。


    因为惦记着父亲,往日最喜欢的莲子羹,这时候在宋安安眼里也没什么吸引力了, 她不想喝。


    顾斐看出了她的意图, 说道:“把它喝完孤再告诉你真假。”


    不吃早膳的是她,待会儿难受捂着肚子哼唧的又是她。


    宋安安这才端起面前的莲子羹, 把它给喝了。


    喝完后, 她还把空碗递到顾斐面前,让他看。


    顾斐这才缓缓开口道:“明日,父皇要带着百官去十里亭迎接镇国公还朝。”


    昨日晚上, 宋震的折子送到了乾庆殿, 皇帝直接就把他叫到了跟前,虽然他已经提前知晓,但在皇帝面前依旧表现得一脸意外。


    “从边疆到京城, 少说也要走上将近一个半月, 这才刚到一月,镇国公为了赶回来,想必是日夜兼程。”


    “他着急回来是为了长乐还是为了别的?”


    皇帝心头燥起一阵火,他对宋震这一行为感到气恼, 更拿不准宋震的意图。


    顾斐闻言并不着急, 不紧不慢道:“父皇不是早就有了准备, 何必担心?”


    “更何况, 镇国公也不一定真的就有异心。”


    顾斐说完这句话后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之前是不会在皇帝面前替宋震说话的。


    好在皇帝在为宋震的事烦心,连他说了什么都没在意。


    “长乐那边你可能保证?”皇帝忽然抬头看向顾斐问道。


    顾斐迟了一瞬才点头道:“自然可以。”


    虽然小姑娘最近还是不爱搭理他,但顾斐觉得这不过是些小别扭, 很快就能过去。


    “罢了,回都回来了,也不差这几日功夫,朕后日会亲自率百官在十里亭相迎,让人安排下去吧。”


    “儿臣遵旨。”


    为了这件事,他从昨晚忙到现在,刚让人给他送碗莲子羹,宋安安就过来了,那碗莲子羹也就给了她。


    可知道父亲快要回来的小姑娘满脸开心,根本想不到他。


    “我也能去吗?”


    宋安安看着顾斐的脸色小声问道。


    “自然可以。”顾斐笑道。


    谁都能缺席,只有她不行。


    “明天太子哥哥去长乐宫接你。”


    宋安安点头,被顾斐送回了长乐宫。


    看着她的背影,顾斐回想了一遍最近京中那些传言,昨日他去静安寺,一来是为了找容静大师对弈散散心,二来是为了听听平民百姓之间都在说些什么。


    人多口杂,加之法不责众,京中百姓闲暇之余也会议论两句皇家的是非。


    最近镇国公回朝在即,百姓之间议论最多的便是宋安安和他。


    不同于之前说他们感情破裂,经过他的推波助澜,已经完全变了。


    顾斐在把令牌给宋安安前思虑良多,他也担心宋震会让姜石做什么,若是姜石直接将人带走,他去哪把人找回来?


    后来想想,就算姜石有那个心思他也不敢,他不像宋震一样不在意宋家,只有宋安安一个软肋,姜家家族和睦,一家老小的命姜石不可能不在乎。


    顾斐猜宋震只是打算让姜石试探一番宋安安的心意,细问一番她有没有在皇宫里受委屈。


    想明白这点,顾斐才将令牌给了宋安安。


    过往十载,他敢说没让宋安安受过什么委屈,除了最近小姑娘一直跟他闹别扭,但也无伤大雅。


    尤其是最近母后对宋安安越来越关心,甚至超过了他。


    小姑娘生他的气,却不会在外人面前说他的不是,更不会说母后对她不好。


    而这些,应付姜石的问话足够了。


    顾斐压平了嘴角,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他该回去休息休息了,毕竟明日还有要事。


    他要养养精神,好面对他那位“岳父”。


    今天的皇宫里,除了宋安安或许没人能睡安稳。


    就连长乐宫的灯,都是深夜才熄。


    芸香哄着整整一天都格外开心的宋安安去休息,自从太子殿下说国公爷明日就能到十里亭,不说姑娘,就连她都格外高兴。


    芸香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又检查了一遍明天宋安安要穿的衣服,再等一日,她的姑娘在京城就不是无依无靠的了。


    次日拂晓,躺在床上的宋安安猛然睁开了眼睛,想到待会儿就能见到父亲,原本从起床到洗漱要躺在床上哼唧半天的宋安安,第一次收拾得那么快。


    她换上自己挑了好久的新衣服,直接去了东宫。


    芸香本想让她用完早膳再走,但转念一想,太子殿下应该也会记得让姑娘用早膳,就没再开口。


    宋安安推开顾斐寝殿大门的时候,他正在换衣服。


    身后的门被突然打开,顾斐正在穿衣的动作一顿,他不用转身就知道来人是谁。


    看得出小姑娘今天很激动,竟然那么早就起来了。


    宋安安猛然看见还露着半边肩膀的顾斐,一时呆在了原地,不知该如何。


    顾斐慢条斯理地将衣服穿好,转过身看向呆愣在原地的宋安安。


    小姑娘身上这身衣服还是他之前让内务局做的,是她最喜欢的桃色。


    “过来。”


    顾斐抬手示意宋安安过来,小姑娘眨了眨眼,缓步走了过去。


    顾斐伸手把她跑乱的发丝捋好,问道:“安安昨晚没睡好?”


    宋安安摇头,如实答道:“不是。”


    她昨晚睡得还挺好,只是睡晚了。


    “安安今日就能见到镇国公了。”


    宋安安点头,她真的很开心,十年了,她终于能见到父亲了。


    顾斐却没她那么高兴,虽然不像皇帝那般对镇国公疑心深重,但他也要承认,对于皇室来说,镇国公确实是个隐患。


    一个手握数十万兵权的将领,无论是哪朝哪代,哪个皇帝,都不可能安然入睡。


    顾斐心里忽然杂乱起来,但面上还是一如往常,他知道宋安安这次过来肯定又是没用早膳,眼下时间还早,他哄着让人喝了碗粥才带着小姑娘动身。


    ~


    镇国公班师回朝,京中百姓都躁动起来,他们都想目睹一番国公爷的英姿。


    但没人敢在街上多逗留,今日皇帝亲率百官在十里亭相迎,未免惊扰圣驾,周边街道都被清场。


    十里亭周围,场面宏大,犹如年节百官朝拜时的场面。


    宋安安一直跟在顾斐身边,静静等着父亲的身影。


    可不知为何,皇帝忽然看见了她,示意她上前来。


    宋安安看了眼顾斐,心里有点害怕,顾斐轻握住了她的手,把她带了过去。


    “长乐今日可开心?”


    皇帝让两人免礼,直接开口问道。


    宋安安想如实回答,可衣袖交叠下顾斐轻捏了一下她的手指,让宋安安把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就等不到回答,皇帝看着缩在顾斐身边的宋安安,歇了要问她的心思。


    他都忘了,宋安安先天不足,甚至心智都有些印象,若非有镇国公的原因,他是绝对不会让顾斐娶这样一个女子。


    皇帝这般想着,还是招手让宋安安坐在了身边。


    十里亭本就不大,一个就三个石凳,周围百官都在外面站着,只有皇帝一人坐在凳子上。


    宋安安想抬头看顾斐,可对方直接把她轻推到了石凳旁,示意她坐好。


    坐在那里,宋安安浑身不自在,她求助般地望向顾斐,顾斐却不去看她,而是望着远处,他似乎听见了战马嘶叫的声音。


    就在他宋安安不知所措的时候,不远处传来的阵阵马蹄声。


    宋安安反应过来后直接站了起来,是父亲,他回来了。


    而皇帝则不自觉握紧了手,起身迎接已经在边疆戍守十年之久的镇国公。


    郊外的官道被驱策的战马激起阵阵黄沙,宋震手握缰绳,双目浑浊地看向不远处的十里亭。


    百官相迎,皇帝来亲自给他接风洗尘,多大的恩典,可宋震丝毫不在意,亭台越来越近,直到看见一抹被夹在其中的桃色身影,宋震提了多年的心才稍放下了些。


    安安信里说她最喜欢桃色,这抹身影,定然是她。


    自从将人送去皇宫,他们父女两个已经十年未见了。


    宋震还记得当年把宋安安送走时,她抱着自己的胳膊哭着不肯松手。


    他差点就心软要把她带着,可边疆是什么地方,他连一株山茶都养不好,真能把安安照顾好。


    虽说把她留在皇宫里,等于把自己的软肋交到皇帝手上,可也正因如此,他们不会亏待了她。


    他为皇帝在疆场拼命,守大燕太平,他的女儿理应得到最好的照顾。


    而现在他回来了,前半辈子为了大燕,后半辈子,他只想陪在安安身边,看着她嫁人,保她日后顺遂。


    不过片刻,宋震就策马到了十里亭外。


    黄沙渐落,他准备下马给皇帝行礼,可他刚下马,那抹他惦记的桃色身影就扑到了他怀里。


    “父亲!”


    宋安安以为她隔了那么多年,会认不出父亲长什么样子,她还缠着姜石要他画一张画像给她,可姜悦不通笔墨,画不出来,只能给她形容一番。


    但当她看见队列最前面的宋震时,那股熟悉的感觉悦然心上,她就知道,那肯定是她的父亲。


    顾斐一个慌神的功夫,就让宋安安挣开了他的手,他看着宋安安猛然上前的动作,和在众人面前相认相拥的父女俩,眸中浮现过一丝暗色。


    而恰在这时,宋震抬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顾斐将眸中的暗色压下,面上带着一如往常般温润的笑意,似乎对宋震的归来,很是高兴——


    作者有话说:见岳父了~


    第34章


    “宋卿一路辛苦。”


    宋震听见了皇帝说话, 轻拍了一下宋安安的肩膀。


    他深知现在不是他们父女叙旧相逢的时候,只能先放开宋安安,他身上还穿着盔甲,一身风尘黄沙, 也担心弄脏了安安的衣服。


    姑娘家都喜欢干干净净, 漂漂亮亮的。


    宋震放开宋安安,让她站在了自己身侧, 对着皇帝躬身行礼道:“臣不负陛下所望, 为大燕守住了边疆。”


    自他初封国公就得到过皇帝恩典,磕免行跪礼。


    这个恩典是皇帝亲口所说,可现在他看见宋震并未对他行跪拜大礼, 心里忍不住计较起来。


    “宋卿免礼, 朕与宋卿已经十年未见了,十年之久,如今长乐都长成大姑娘了。”


    皇帝似乎是故意将话引到宋安安身上, 宋震知他什么意思, 立刻道:“多谢陛下照拂小女。”


    皇帝笑道:“宋卿击退南朝,是大燕的功臣,无须说这些。”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既然已经接到国公, 不如就此回京, 也好让国公先回府休整。”


    顾斐这时走到两人身边道。


    宋震看了他一眼, 躬身叫了句:“太子殿下。”


    顾斐点头以作回礼, 然后他就朝宋安安伸手道:“安安来,让国公先回国公府去休整。”


    宋安安看了看宋震,又看了看顾斐,迟疑了片刻才走到顾斐身边。


    宋震只是看着她走回去的动作, 并未有太大的反应。


    反倒是皇帝对此格外满意。


    回去的路上,宋安安一直挑着帘子朝后面望去。


    顾斐知道她是想看宋震在哪。


    来的路上他跟前小姑娘说国公府还未修缮妥当,她以前住的屋子还没整理出来,她要先跟着自己回宫。


    而且在群臣百官面前,她不可以任性让镇国公为难。


    顾斐知道他若是不说这些,恐怕小姑娘直接就抱着宋震不撒手了。


    许是这一路上的人太多,宋安安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身影,挑着帘子的手都酸了她才放下。


    顾斐看着对面心思已经不知道飘到哪去的宋安安忽然开口道:“镇国公回来,安安怎么还不开心?”


    宋安安看了他一眼,抿着嘴不说话。


    顾斐在心里暗道了她一句“小没良心”。


    看见宋震就把他这个太子哥哥置之脑后了,甚至都没发现今日他们是共乘同一辆马车来的。


    一个多星期前,小姑娘还不开心他们出行时要分开,一个多月后,跟他待在一辆马车上看都不看他一眼。


    顾斐忽而轻笑了一声,他开始庆幸自己来之前跟宋安安说了那些话,不如他今日就别想把人带回去了。


    接风宴在后日,皇帝再心急也不能强迫刚回京的将领办庆功宴。


    随着宋震回朝的将士皆暂收入京郊大营,宋震借口要事相商,没着急回国公府,而是到了乾庆殿。


    殿内,皇帝看着仍旧一身盔甲加身的宋震道:“有什么要事明日再禀报也不耽误,宋卿不如先回去休息。”


    宋震直言道:“既是要事,也是家事,臣想……”


    话未说完,皇帝就打断了他:“说起家事,朕也有一事要跟宋卿说。”


    “长乐已经过了及笄的年岁,太子已经早就该娶妻了,不过两个孩子都惦记着宋卿安危,特别是长乐,一定要等着宋卿回来才肯出嫁。”


    皇帝边说边注意着宋震的神色:“既然宋卿已经回来了,朕觉得太子跟长乐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臣刚回京,只见了小女一面,臣想接安安回国公府小住几日。”


    宋震没说答应,也没说反对,而是将来意说出 ,等着皇帝回答。


    他深知现在说要把安安接回国公府不是明智之举,甚至会让皇帝怀疑他的用心,他本意也是再拖两日。


    可今日看见宋安安后,他便打消了拖延下去的念头,他骤然回京,皇帝对他的戒心可见一斑,历朝历代,手握兵权的将领都没几个善终的。


    他把安安多留在皇宫一日,安安就要多冒一日的风险。


    为了大燕他已经把安安抛下多年,如今大燕安稳,与南朝谈判已过,未来数十年都不会再有战乱,他对得起天下百姓,如今只想接自己的女儿回家。


    “朕明白宋卿的意思,只是宋卿回来得太快,国公府的修缮还没做好,宋卿现在将长乐接回去是委屈了她。”


    看似为宋安安考虑,实则是不打算让宋震把人接走。


    乾庆殿内陷入一阵寂静,君臣二人似乎较起劲来,谁都不愿意退一步。


    直到乾庆殿的掌印太监通传道:“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让他进来。”


    皇帝看着宋震的目光带着些深意,他道:“宋卿先回去吧,此事日后再议。”


    宋震深知他若再说下去,皇帝会发怒,他无奈只好先退下。


    乾庆殿外,顾斐看着从里面出来的宋震道:“国公劳苦功高,来日庆功宴,父皇论功行赏之际,定然会格外褒奖国公。”


    因为不久前顾斐将宋安安从他身边唤走,宋震对这个“未来女婿”没什么好脸色,只有君臣之间的客套:“太子殿下言重了,臣当不得劳苦功高。”


    恐怕在他们父子眼里,他已经是功高盖主了。


    宋震的目光在顾斐身上打量了片刻,当时皇帝为了把安安留在皇宫里,一心想把安安许配给太子做太子妃,那时的宋震还没什么感觉,毕竟两人年岁都还太小,谈婚论嫁还太过遥远。


    可现如今一晃十年过去,安安都到了快要出嫁的年纪,想起方才皇帝要把两人婚约提上日程的话,宋震的神色更冷了几分。


    他才刚回来,怎舍得宋安安这么快嫁人。


    虽在边疆,但他这些年也听说过京中传言,知道在外人口中,安安跟顾斐感情甚好,可他依旧不放心。


    除却先皇,皇家有几个专情的皇帝?他可不想自己的女儿日后在深宫里受委屈。


    而且现如今,他觉得顾斐对安安,更多的是利用,虽然宋震也说不上来他为何会这样觉得,但他阅人无数,绝对不会看错。


    顾斐对他的漠视毫不在意,笑道:“安安自从听闻国公要回来便日夜盼望着,每日都要来问孤国公什么时候能到京城,如今国公平安归来,她也能放心了。”


    提起宋安安,宋震才缓了面色,不过他仍未多说什么,对着顾斐拱手道:“陛下正等着太子殿下,臣便先行告退。”


    顾斐眸光幽暗,他在宋震准备离开之际开口道:“国公若想见安安,孤可以带国公去长乐宫。”


    宋震脚步微顿,随即道:“外臣不可入后宫,臣多谢太子殿下好心。”


    他要光明正大接人回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有靠他人“好心”,他才能见自己女儿一面。


    看着宋震离开的背影,顾斐收敛了面上的笑意,只余一丝冷意。


    在掌印太监的提醒下,顾斐缓步走进乾庆殿。


    殿内,皇帝把手按在玉玺上随意摩挲着,心中杂乱,看见顾斐进来,开口道:“方才宋震跟朕说,要把长乐接回去。”


    “如今情形,安安还是待在皇宫里最好。”


    “朕自然没答应他,但能拖一时,拖不了一世,长乐毕竟是他亲生女儿,朕也不能总找借口不让她回去。”


    说罢,皇帝将视线放到顾斐身上道:“等后日庆功宴,朕会当众宣布你跟长乐的婚事,既然宋震一门心思想接自己女儿回去,那就接长乐回去待嫁吧。”


    皇帝已经打算好了,并未问顾斐的意思。


    “你来见朕有什么事?”


    他说完这些才想起来问顾斐过来是为了何事。


    顾斐答道:“儿臣是为了后日的庆功宴,父皇所拟订的封赏名单可还有变动?”


    皇帝细想了想道:“就按那个来,不用改了。”


    “儿臣遵旨。”


    问完这些,顾斐便从乾庆殿退下。


    他过来自然不是为了问这些,封赏的名单早早就定下了,除非必要,父皇是不会更改的。


    来乾庆殿一趟是因为宋安安听说了宋震来了乾庆殿,担心自己父亲。


    顾斐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本是不打算管的,可看小姑娘苦着个脸,他认命过来看看。


    看在宋安安的面上,他想提醒宋震两句,可宋震不把他放在眼里,他也就没说什么。


    从乾庆殿出来之后的顾斐,不紧不慢地往长乐宫去,为了让小姑娘能安心,他倒成打探消息的那个了。


    长乐宫内,没能跟着父亲回去的宋安安各种不开心,看着面前的午膳一点胃口都没有。


    “姑娘好歹吃点,国公爷才刚回来,等过几日肯定会来接姑娘回去。”


    芸香端着一碗清亮的鱼汤想喂她吃点东西,她也想姑娘能回国公府,可有些事急不来。


    无奈芸香怎么说,宋安安都恍若未闻,不肯张嘴。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父亲都回来了,她还不能回国公府。


    就在芸香无可奈何之际,顾斐从外面走了进来。


    芸香像是看见了救星一般把手里鱼汤放在了一旁,现在也就只有太子殿下能让姑娘吃点东西。


    顾斐端起那碗鱼汤,对着宋安安道:“张嘴。”


    宋安安对着他眨了眨眼,依旧一动不动。


    直到顾斐说:“镇国公已经回去了,后日庆功宴,安安就能跟着他一起回国公府了。”


    “真的?”


    宋安安迟疑问道。


    顾斐点头,反问道:“太子哥哥何事骗过安安?”


    说罢,顾斐又把鱼汤往宋安安嘴边送,这次她乖乖张了嘴,肯吃东西了。


    看着她乖巧的样子,顾斐忍不住想,她就这么想离开皇宫?想回国公府?——


    作者有话说:岳父看女婿,越来越不满~


    第35章


    时隔数年, 国公府终于等来了它的主人,正门大张,府外站满了宋家族亲,因为附近有官兵把守, 没有来看热闹的百姓。


    宋老夫人已经站在府外等了将近两个时辰, 就在她实在站不住的时候,下人急匆匆来报:“国公爷回来了!”


    宋老夫人顿时精神起来, 她由下人扶着站直了身子, 朝街角望去。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宋震压根没在意她的存在,又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宋家其他人。


    宋老夫人一句话都未说, 宋震就看向已经等候他多时的姜石道:“随我过来。”


    宋老夫人另外两个儿子本站在正门口, 想试试拦下宋震,但对上他的视线后,心里发怵, 连忙退了半步。


    姜石把宋震对宋家的态度看在眼里, 他对这些不置可否,宋家这几年如何对待郡主的连他都有所耳闻,国公肯定更清楚,没当面翻脸无情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末将日日都在盼着国公回京……”


    “别废话, 我交代你的事怎么样了?”


    姜石本想着许久未见, 宋震又刚还朝, 就想先说点别的, 可宋震只觉得他是回京时间长了,跟那些文臣待在一块,染上一身磨磨唧唧的坏毛病。


    姜石立刻正色道:“末将已经办好了。”


    当初他领着押送南朝太子的命令回京,还有一事是宋震单独交代他的。


    他远在边疆, 不知京中如今是何情形,他让姜石先行回去,把京中的情况打探清楚,更重要的是,他要知道安安和太子的事,传言传出花来他也觉得不可信。


    “前几日末将的侄女阿悦曾去长乐宫探望过郡主,前日她们二人还一同去了静安寺上香。”


    宋震认真听着,他记得姜悦,当年时常带着宋安安玩,是他女儿为数不多的玩伴。


    “就阿悦所见,长乐宫内布置奢华,郡主所用皆是最精细的东西,宫里并未亏待过郡主,只是……”


    姜石说到一半忽然卡壳,似乎有些拿不准,宋震皱眉道:“接着说。”


    “只是有关太子殿下,郡主并无多说,阿悦也问不出来什么,前日她们去寺庙内求签,郡主抽到了保姻缘的头签,也是没什么反应,末将有些拿不准郡主对太子殿下的态度。”


    “但太子殿下对郡主甚是上心,末将亲眼所见。”


    宋震冷笑了两声道:“安安关系着他的太子之位,他自然上心。”


    “国公刚回京,万事都可从长计议。”


    姜石虽为武将,从事却不莽撞,他说这话完全是为了宋震着想。


    可此刻宋震耳边又想起今日皇帝在乾庆殿说的话,他也想从长计议,可再等下去,他唯一的女儿就只能一辈子被锁在深宫里。


    安安本就不似寻常孩子那般机敏,若他日嫁到东宫,太子但凡对她生出一分不喜,她的日子就不会好过。


    这边宋震还在想该怎样才能把宋安安从皇宫里接出来。


    长乐宫内宋安安就已经开始让芸香收拾东西了。


    芸香前一刻还看着宋安安乖乖送顾斐离开,太子殿下一走,她就迫不及待让她去收拾东西。


    “姑娘方才不说是怕太子殿下生气?”


    宋安安轻哼了一声,太子哥哥不喜欢她提要回去的事,可她想家了。


    大不了不让他看见就是了,看见了又生气。


    反正后日她就能跟着父亲回国公府,太子哥哥就算生气也无用。


    宋安安这般想着,心情更好了点,晚膳都多用了些。


    月上枝头之时,宋安安睡不着,芸香走到她床边给她盖被子的时候见她仍旧睁着眼睛,不禁轻声问道:“姑娘睡不着?”


    芸香本以为她是太过高兴了才会睡不着,谁知道宋安安瞪着头顶的床幔,喃喃道:“有点撑。”


    稍愣片刻后,芸香忽然想起晚膳时宋安安喝的两碗鱼汤,还有一整盘点心,也难怪她会撑得睡不着觉。


    芸香看了看窗边的明月,今夜月色甚好,她提议道:“要不奴婢陪姑娘出去走走?”


    宋安安迟疑了片刻,她还是想睡觉,可又实在难受,哼唧了半天还是起来了。


    “姑娘想去哪?”


    芸香拿来外衫给她穿上,随后问道。


    宋安安想了想道:“御花园。”


    她好久没去了,想去看看之前喂过的锦鲤长大了没有。


    于是主仆二人就踏着月色出了门。


    ~


    御花园旁边的小道上,顾宴堵住了正要回东宫的顾斐。


    在乾庆殿忙了一下午,加之宋安安的事,顾斐倍感烦躁,看着顾宴的目光都带着点不耐烦。


    “如果孤未记错,晋王现在应该在王府待着。”


    顾宴丝毫不在意他眼里的不耐烦,不紧不慢地道:“父皇特许臣弟能宿在皇宫,太子殿下对父皇的命令不满?”


    “不敢。”顾斐冷声道:“毕竟晋王日后进宫的机会太少,日后能宿在皇宫里的机会也寥寥无几,孤怎会有异议。”


    这两人碰在一起,总是少不了一顿唇枪舌剑。


    顾斐懒得跟顾宴多言,可奈何他总要撞上来犯贱。


    顾宴果然被气得面色发青:“太子殿下最近果然风光得意,可臣弟看着,镇国公似乎对太子殿下不满?”


    今日顾斐跟宋震在乾庆殿那番话不知怎么传到了顾宴耳朵里,知晓了镇国公跟顾斐不合,他才迫不及待来嘲讽几句。


    “父皇知晓你在乾庆殿放眼线吗?”


    顾斐问道。


    顾宴反问道:“难道太子殿下就没有?”


    他们两个不过是一路货色,只不过顾斐装出来了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


    月色渐浓,顾宴不想再跟他在这里浪费时间,准备转身换条道。


    但身后,顾宴不打算就这样让他回去,忽然开口道:“臣弟听闻镇国公与太子殿下不合,不过是来关心关心太子殿下与长乐郡主的感情是否如初?”


    也就只有外面那些人会认为顾斐和宋安安关系如旧,宫里的人,谁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出了毛病。


    可只宫里的人知晓还不行,顾宴想让宋震也知道,这也是为什么他之前要让人在京中散播传言。


    “皇兄不如猜猜,臣弟若是把你跟长乐最近的情况告知镇国公,他会如何?”


    顾宴又像以前一样,唤了顾斐一声皇兄。


    顾斐眸光平静,他道:“你尽管去。”


    他和宋安安的婚事是板上钉钉的,他不信宋震敢抗旨不遵,镇国公府也只能是他的助力。


    “臣弟就知道皇兄不会怕这些,但如果臣弟去长乐面前说你根本不喜欢她,这些年如此待她,都只是为了镇国公手上的兵权,皇兄觉得长乐还会愿意嫁给你吗?”


    顾斐闻言后忽然轻笑一声道:“就算是这样,她也不会信你说的话。”


    这点信心他还是有的,小姑娘不会随意信这些。


    可站在他面前的顾宴忽然将目光往他身后看去。


    “安安可听清楚了?”


    第36章


    她当然听清楚了。


    就是因为听得清楚, 宋安安才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如果不是在做梦,她怎么会听见方才这两人的对话。


    原来方才顾宴跟她说的都是真的。


    ~


    月上枝头,顾宴今日得了皇帝恩典, 他进宫看望萧贵妃, 能宿在皇宫一晚。


    他生在皇宫养在皇宫,日后这里却成了他无昭不得如的地方。


    因为倍感郁闷, 傍晚时他喝了点酒, 来御花园醒酒时,正巧撞见了来散步消食的宋安安。


    酒劲上头的顾宴头脑一热就走到了宋安安跟前。


    因为他身上还散着酒气,芸香往前走了半步, 挡在了宋安安面前。


    “晋王殿下若无要事, 还请让让。”


    顾宴一动不动,他直盯盯看着宋安安,若不是当日出了差错, 他怎会被一个小小的晋王之位打发, 怎会被迫娶了萧家女。


    若他能娶宋安安,这皇位他也能挣上一挣。


    虽还未酒醒,但顾宴依旧残留几分清醒,他不敢对宋安安做什么。


    只是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左右他的目的都是为了让顾斐失去镇国公的助力, 能为他所用最好。


    如今看来, 他是没机会达成后面的目的了, 可他照样能让顾斐与镇国公不合。


    只要宋安安跟顾斐感情破裂不就行了?


    “安安想不想知道,你的太子哥哥是不是真的喜欢你?”


    眼见宋安安就要走,顾宴叫住了她,用诱哄一般的语气问道。


    宋安安果真停住了转身的动作, 但她似乎没明白顾宴的意思,呆呆地看着他不说话。


    顾宴见她有反应,迫不及待道:“安安是不是不知道,当初父皇给你和顾斐赐婚的时候,问过他愿不愿意,安安猜他说什么?”


    他对上宋安安懵懵懂懂的视线一字一句道:“他说只要能牵制镇国公,不过一个婚约,就当是看管一个人质,他愿意。”


    顾宴当时和顾斐差不多年岁,皇帝问顾斐时,他也在旁边,当时他还在心里暗暗嘲笑顾斐身边有了个小拖油瓶,既麻烦又闹腾。


    宋安安瞳孔微缩,她轻摇了摇头道:“你骗我。”


    她知道顾宴跟太子哥哥不合,不过是来挑拨离间的。


    顾宴嘴边的笑意越来越大,似乎魔怔了一样,他道:“安安不信?”


    他指了指一旁的假山道:“敢不敢去后面藏着,我让你亲耳听听。”


    他打听过,顾斐此刻还在乾庆殿,这条路是他回东宫的必经之路,他待会儿一定会经过这里。


    宋安安本想直接回去,可刚走了两步,耳边就全是方才顾宴所说的话,在芸香担心的目光里,她照着顾宴指的地方,躲到了假山后。


    月色朦胧,宋安安的身影完全被假山遮盖,若非事先知晓,就连顾宴都看不出来有人藏在那里。


    更别说一路从乾庆殿过来,眉间带着疲累的顾斐。


    他本以为顾宴来堵他是心里不痛快,岂料他竟然会搞这出。


    而原本这个时间已经睡熟的小姑娘,也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看着宋安安,想解释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若是顾宴说的那番话,他完全可以说他在挑拨离间,可他方才的话,就如同亲口承认了一般。


    而且,在过去那些年,他也确实有这个心思,不可否认,一直都有,哪怕是现在。


    “皇兄不跟上去解释一二?”


    眼见宋安安越走越快,顾宴幸灾乐祸地道。


    顾斐眸光发冷:“你真是疯了。”


    为了能给他添堵,竟然做到这份上,若真因此让宋震有了异心,他能得什么好处?


    夜里凉风微拂,顾宴的酒劲方过,他闻言道:“皇兄此言差矣,臣弟一没说谎骗人,二没伤害安安,臣弟也不知道安安在那躲着,只不过刚刚恰巧看见了而已。”


    “不过都这样了皇兄竟然还有闲心关心臣弟,臣弟真是受宠若惊。”


    顾宴大笑了两声,他还是第一次见顾斐吃那么大的瘪,心里的郁闷尽数消散,也不在乎顾斐会怎么“报复”他,转身就走。


    夜深了,就连月光都变得清冷起来,顾斐仍旧站在原地,对着宋安安离开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有守夜的宫人路过,脚步声惊醒了顾斐。


    “奴才见过太子殿下。”


    如同大梦初醒一般,顾斐一言不发,抬步离开。


    ~


    长乐宫里


    芸香手里端着烛台,看着躲在被子里的宋安安,从回来到现在,她就一直这样,什么话也不说,还不肯让她点灯。


    “姑娘?”


    芸香小声轻唤。


    被子里的人一动不动,可能是睡着了,芸香一时没有办法,只能在一旁守着。


    以往这种时候,只有太子殿下能把宋安安从被子里“挖”出来,可现在让她变成这样的人就是太子殿下。


    而且,芸香回想起刚刚的事,心里忍不住埋怨起顾斐来,皇家果真如此薄情。


    宋安安把脸埋进被子里,芸香唤她她也没反应,她轻眨了几下眼睛,眼前是一片漆黑。


    不自觉将身上的被子裹紧了些,似乎这样才能多几分安全感。


    但她后知后觉,这样只是徒劳。


    面前的黑变得有些模糊,她忽然感觉浑身发冷,格外不舒服。


    直到大滴大滴的眼泪从她眼眶里溢出,宋安安终究没忍住,哭出了声。


    芸香听见被子里的低泣,心里针扎一样难受,她轻轻放下手里的烛台推开殿门往外走,如今国公爷回来了,姑娘不再是没人撑腰的了,既然在皇宫里不舒坦了,那就回国公府。


    等她再回来时,宋安安已经从被子里露了个头出来,许是哭累了,红着眼睛睡着了。


    芸香拿过帕子给她轻擦了擦额角闷出来的细汗,盼着这夜快些过去。


    可长乐宫次日还是传了太医,不为别的,只因宋安安又开始发热了。


    皇后听闻消息后着急起来,长乐宫叫太医再平常不过了,宋安安也时常会有发热的毛病。


    只是这次更棘手些,明日就是庆功宴了,皇帝昨日还叮嘱她近日一定要更关照些长乐宫,不能让宋安安出事。


    太医刚来没多久,皇后就亲自来了趟长乐宫,她看着伺候在床侧的芸香问道:“怎么回事?安安昨日不还好好的?”


    芸香默不作声,第一次没答皇后的问话,一旁刚替宋安安把过脉的李太医替她答道:“郡主受了些风寒,不要紧,臣开副方子喝两日就好了。”


    皇后并未轻松,眸光看着躺在床上双颊泛红的宋安安,注意到她双眼有些微肿,明显是哭过的样子,而且看起来还哭了很久。


    她扫了眼一直沉默不言的芸香,像是明白了什么,从长乐宫出来后就把顾斐叫到了跟前。


    “娘娘,今日太子殿下天未亮就被陛下派去了京郊大营,怕是要晚上才能回来。”


    孙嬷嬷在一旁提醒她道。


    皇后按了按眉心,她险些忘了这事。


    皇帝昨日跟她说了,要顾斐去京郊大营巡视一番,一来刚从边疆回京的那些将士,二来也算是代他巡视。


    “太医都说了,郡主喝完药就没事了,明日的庆功宴也不会耽误,娘娘为何还在发愁?”


    孙嬷嬷忍不住问道,以前长乐郡主常有发热头疼的,喝些药一两日的功夫就能好,实在不用太过忧心。


    皇后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


    今日宋安安身边那个婢女太过反常,不但不回她的话,还对她格外漠视。


    皇后不认为她这是仗着镇国公之势才会无端如此放肆。


    镇国公放在宋安安身边的人都是顶好的,行事待人从未出过纰漏,而今日这般,定然是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还是不小的事,能让宋安安哭到发热传太医。


    她怎么想都跟顾斐脱不了干系可现在人还在京郊大营,她连问话的机会都没。


    皇后越想越坐不住,吩咐道:“去查查,昨日这两人出了什么事?”


    明明午膳还是在一块用的,怎么才过了一晚上就这样了?


    孙嬷嬷领了命令去查,可她也有些拿不准到底该查些什么,便吩咐道:“问问东宫那边,太子殿下昨日可有什么反常?”


    她还让人去打听昨日宋安安是否一直待在长乐宫里。


    吩咐完这些,孙嬷嬷打算回殿内,随侍在皇后身边,就在她转身之际,瞥见了廊下已经只剩下残花的山茶,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娘娘,昨日晋王殿下得了陛下恩典,宿在了宫里,奴婢听说他昨日独自喝了一肚子闷酒,就在御花园闲逛,会不会是冲撞了郡主……”


    “不会。”皇后不认为待她说完便道。


    她再给顾宴几个胆子,他也不敢在此刻对宋安安做什么,真要有什么,皇帝也保不住他。


    皇后思来想去也想不出究竟出了何事,下面人的回报也没什么消息,她只能等到顾斐回来再问他了。


    可让皇后没想到的是,因为宋安安这次发热,镇国公直接跪到了乾庆殿外,要把人接回国公府休养身子。


    皇后赶过去时还在想,她已经让人封住了长乐宫的消息,就连宫里都没人发现长乐宫叫了太医,镇国公是怎么知道的?


    忽然思绪一凝,皇后想起来那个跪在宋安安床边,一言不发的婢女,看来,是她给国公府报的信。


    ~


    暮色四合之时,顾斐才从京郊大营回来,他闭了闭有些发涩的眼睛,昨日他便一夜未睡,今日又撑着精神去京郊大营巡视,眼下实在困乏。


    可刚到皇宫他没直接回东宫,而是去了长乐宫。


    只是这些,他看到的只是空荡荡的宫殿,殿内早就没了他熟悉的身影。


    第37章


    “殿下, 皇后娘娘让您去一趟凤栖宫。”


    孙嬷嬷受了皇后的命令来找人,知道顾斐刚从京郊大营回来就去了长乐宫,孙嬷嬷赶紧过来。


    看着顾斐独自站在长乐宫里,孙嬷嬷硬着头皮走上去。


    “人呢?”


    顾斐问道。


    整个长乐宫都空荡得过于安静, 一直伺候在宋安安身边的几个宫人也不见身影。


    孙嬷嬷这才反应过来, 顾斐还不知道宋安安已经被接回国公府的消息,随即解释道:“郡主今早发热难受, 镇国公求了陛下恩典, 把郡主接回国公府照顾了。”


    顾斐听罢并未说什么,依旧站在原地。


    可孙嬷嬷却注意到,他抓着腰间香囊的指骨发白, 好像用尽了力气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 顾斐终于有了动静,忽然转身走出了长乐宫。


    孙嬷嬷不放心地跟在他身后,见他是去凤栖宫才把心放了下去。


    顾斐进来时, 皇后正头疼, 见到人后直截了当地问:“你跟安安到底出了什么事?”


    皇后想起今日在乾庆殿发生的事,眉头紧皱。


    顾斐:“无事。”


    “无事?”皇后揉着眉心的手直接拍在桌子上:“安安哭得眼睛都肿了,今早高热不退,镇国公跪到乾庆殿外求陛下开恩嚷他接女儿回镇国公府疗养, 这叫无事?”


    “你……”


    皇后还想说什么, 外面忽然来了人, 是来找顾斐的。


    “娘娘万安, 陛下有昭,昭太子殿下立刻到乾庆殿。”


    皇后原本责怪的目光转而变成担心,今日镇国公把人接回去后,皇帝生了不小的气, 现在让顾斐过去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母后陪你一块过去。”


    皇后站起身来,打算跟顾斐一起去乾庆殿。


    顾斐却道:“母后放心,儿臣无事。”


    顾斐当然知道皇帝这时候找他是为了什么,不想皇后跟着他一块受骂。


    皇后把人送出凤栖宫,临到门外她又问道:“你跟母后说实话,到底发生了何事?”


    顾斐依旧是那番说辞:“无事。”


    短短两个字,把皇后气得不想管他了,左右皇帝再生气也不会撤了顾斐的太子之位,顶多挨几顿训斥。


    就如皇后所想,顾斐到了乾庆殿后,皇帝并未急着说宋安安的事,而是问起了今日顾斐巡视京郊大营的情况。


    顾斐心里早有准备,不紧不慢地一一答道。


    说完这些,皇帝才开始将话转到宋安安身上。


    “听见消息了?”


    顾斐知道他问的是什么,点头道:“儿臣刚得知消息。”


    一本奏章被摔在书案上,皇帝气道:“为了把长乐接出宫,他竟然当着数位阁老的面跪在乾庆殿外不起,逼着朕点头。”


    皇帝越想越气,接着道:“长乐为何病得那般巧?宋震刚回来一日,她早上见的人,次日就病了?”


    顾斐闻言眸光微敛,若非他知道其中缘由,只怕也会跟皇帝想得一样。


    “安安体弱,昨日在十里亭受了凉,发热难受而已。”


    他今日走得太早,直到刚刚回来,才知道她早上又发热喊了太医。


    顾斐想起皇后的话,小姑娘眼睛都哭肿了,她情绪不好的时候也会难受,可能跟这个也有关系。


    “明日就是庆功宴,长乐如今还病着,朕也不好当众说起你们的婚事,朕会让内务局先准备着,等她稍好些,就立刻完婚。”


    皇帝终究是不放心,他始终觉得今日这事是宋震设计所为,目的就是把宋安安接回去。


    养在皇宫多年的把柄就这么被收了回去,皇帝心中不免有些烦躁。


    若非宋安安还未好,他明日定然把婚期给订下,这本就是他一开始的打算,谁料忽然出了意外。


    他把人送回国公府和宋震来强逼着他放人完全是两回事。


    “你先回去吧。”


    皇帝瞥见顾斐衣角沾染上的尘土,想到他今日去了京郊大营刚回来,就摆手让他回去休息。


    顾斐离开前,向皇帝禀报了一件事:“儿臣查到晋王与京郊几位将领走得很近,前些天还一同出入礼云阁。”


    礼云阁,京中倍负盛名的花楼。


    皇帝听罢脸色沉了几分:“朕知道了。”


    顾斐这才告退离开。


    出了乾庆殿,外面天色已然暗了下来,顾斐脚步微顿,似乎在想他该去哪。


    “天暗了,奴才让宫人给您挑着灯?”


    乾庆殿外的大太监见他迟迟未动,开口问道。


    “不必了。”


    顾斐抬步踏进了浓厚的月色里,这条他走过无数次的路,他却变得抵触起来。


    昨日的事他没忘记,尤其是宋安安不可置信的目光已经转身离开的背影,也许他昨日该追上去的。


    哪怕跟小姑娘说一两句话,哄哄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动。


    现在人被宋震带回国公府,他想再见她一面,有些难,更重要的是,顾斐不知道宋安安还肯不肯见自己。


    他其实想跟小姑娘说明白,他对她的好,不只是因为镇国公的助力,那些东西还不至于让他把人放在心上。


    可惜人在的时候他没说,现在不在了,他想说也不知道说给谁听了。


    ~


    傍晚时分,宋安安总算退了热,让一直守在旁边的宋震松了口气。


    “回国公,郡主已无大碍,再过片刻就能醒了。”


    说话之人是一直跟着宋震行军的大夫,医术精湛,不逊于宫里的太医,因为有他在,皇帝派来照顾宋安安身体的李太医成了摆设,连上手把脉的机会都没。


    他只能站在一旁,成了一本会说话的“脉案”,这些年一直都是他负责给宋安安把脉,自然会记得些。


    李太医每次答话都会不自觉瞥一眼宋震,生怕自己说错什么话。


    宋震目光一直看着躺在床上的宋安安,根本没在意李太医在偷偷瞄他。


    “无事就好。”


    宋震握了握宋安安发凉的手,他现在只想自己女儿能好好的,其他的就不多求了。


    眼见那位大夫就要去开方子,李太医忙道:“陛下交代过,只要是郡主需要的药材,只管去宫中拿。”


    宋震面色如常道:“臣多谢陛下恩典。”


    虽是嘴上这样说,李太医并没看出宋震有什么高兴的神色。


    李太医有皇帝的命令,让他盯着点宋安安的状况,一旦好转就往皇宫里递消息,可他人没待多久就被请了出去。


    他是受旨给宋安安调理身体的,宋震赶不走他,只让他暂且住在国公府里。


    李太医看着周边不断巡视的府兵,顿时歇了要跟着过去抓药的打算,他好想多活几年。


    屋内,宋震看着宋安安已经消肿的眼睛,心里对顾斐的不满升至顶点,这个女婿他可要不起。


    “国公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奴婢守着。”


    他已经在这里守一日了,芸香开口劝他去休息。


    “亲自守着我才放心。”


    他要看着宋安安醒了才能彻底放心。


    “让楚仁熬好了药就端来,别搞那么苦。”


    宋震吩咐道。


    楚仁就是方才替宋安安把脉的大夫,他师父之前随侍在宋震身边当大夫,因为年事已高,受不了边疆之苦,就换成了他。


    此人虽年岁不大,但医术精湛,又是宋震用惯了的大夫,知根知底的,他也放心。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床上的人动了动手指,缓缓睁开了眼睛。


    宋安安看着头顶完全陌生的床幔,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这里是哪?


    她下意识想喊芸香姐姐,视线一转就看见了坐在她床边盯着他看的宋震。


    她缓了好久,似乎明白了现在在哪,对上宋震的目光,眼里的泪又开始往下落,俨然是受了委屈的模样。


    宋震看得心疼,笨手笨脚地给她擦眼泪,他就这么一个女儿,怎会不动容。


    “安安乖,受了委屈就跟着父亲说,父亲回来了,能给安安撑腰了。”


    可宋安安只是流眼泪,一句话也不说。


    芸香看出异样,端着一旁的茶盏递到她嘴边,温热的茶水入喉,宋安安好受了些,眼泪都停了。


    她坐起来,直勾勾看着宋震,似乎是怕他下一刻就会消失一般。


    宋震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开口道:“安安日后不用再回皇宫了,以后就随着父亲住在国公府里。”


    宋安安迟疑了片刻点头道:“好。”


    只是她第一次生病没叫太子哥哥,也没问他人在哪里?


    太子殿下不喜欢她,她也不要再喜欢他了。


    宋安安抱着被子坐在床上,把脸埋在里面。


    只有宋震说话的时候她才会动一动。


    怕她又在伤心,宋震想让她抬头,可芸香在一旁悄悄摇头。


    房门被轻轻关上,芸香对着一脸担心的宋震道:“国公让姑娘一个人静静吧。”


    这些年,她知道宋安安有多喜欢太子殿下,昨日是被狠狠伤了心,谁劝都没用,只能先让她一个人待着。


    想到顾斐,宋震就冷了脸:“这样也好。”


    他本来就没打算把宋安安嫁进东宫,现如今正好顺了他的意,就是自己女儿要伤心几日了。


    再过些时日,她打算带着宋安安回趟老家,权当散心了。


    宋家祖籍在淮安,十几年前宋老爷子进京受官时将一家人带到了京城,那边什么都好,祖宅风水不错,在那也适合她调养身子,离京城也远。


    说不定在那待几日她就能忘了顾斐,若是宋安安喜欢,他们日后就在淮安生活,不再回京城了。


    宋震早已计划好了一切,只剩下那个讨人烦的婚约还没取消了。


    而关于这场婚约,他心里也有了计较,她会给皇帝一个拒绝不了的条件,让他亲自收回当初的旨意。


    第38章


    次日, 太和殿内早已准备好一切,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环视了一圈周围布置,确定着最后的座席。


    其他的倒还好,只是有一个位置格外重要, 他拿不准要不要撤下去。


    思虑片刻后, 他去了趟凤栖宫,这种难题还是交给主子头疼吧。


    皇后因为宋安安的事一夜难眠, 这会儿正头疼着。


    “魏公公有何事?”


    皇后撑着精神道。


    “回皇后娘娘, 奴才过来是想问问,今日长乐郡主是否回来,郡主的座席是放在镇国公旁边还是放在太子殿下旁边。”


    这就是让他格外头疼的事, 长乐郡主这时候可是个烫手山芋, 他断不敢私自做主。


    他之所以来问皇后,是因为长乐郡主本就被皇帝安排给了皇后照看,再加上眼下不管是皇帝还是太子都没工夫管这些。


    皇后闻言头更疼了些, 对着身边的孙嬷嬷道:“你亲自去一趟镇国公府, 去问问安安现下如何了。”


    “至于座席,就先按原先的布置,若安安无法进宫赴宴再撤下。”


    其实皇后心里知道,宋安安今日是不会来的, 一切不过是走个过场。


    就如皇后所想, 孙嬷嬷连人都没见到, 国公府没有女主人, 是宋震亲自接待的她。


    “皇后娘娘担忧郡主身体,特派奴婢过来探望郡主,不知郡主现下可好?”


    孙嬷嬷没跟宋震打过交道,问话时格外小心。


    宋震饮了口茶不紧不慢地道:“安安体弱, 这些年劳烦皇后娘娘照看,劳嬷嬷代为答谢。”


    “国公爷客气了,皇后娘娘一直把郡主当作自己女儿一般,自然格外上心。”


    宋震听后没什么反应,而是问道:“嬷嬷今日来可是有别的要事?”


    孙嬷嬷这才将来意说出:“不知郡主今日是否会跟国公一并进宫?”


    “安安身体抱恙,今日宫宴恐会缺席,劳嬷嬷跟皇后娘娘说明。”


    他才把人从皇宫里接出来,怎会又把人带进去。


    孙嬷嬷想见一见人,但看宋震眼下的态度,他是不会同意的。


    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她就被请出了国公府。


    ~


    “既然不来,就把座席给撤了。”


    皇后毫不意外这个结果:“你见着安安了吗?”


    孙嬷嬷摇头:“奴婢只在前厅见了镇国公一面,并未见到郡主。”


    皇后摆了摆手,示意她下去,然后对着坐在她对面的顾斐道:“听见了?”


    “看来你这未来岳父对皇家甚是不满,也不怎么看得上你。”


    皇后看了眼顾斐,轻叹了口气:“你也不想想办法?”


    顾斐微垂着眼,似乎充耳未闻。


    “你听没听见?”


    皇后很不满他现在的态度,好像着急的只有她自己一样。


    “儿臣听见了。”


    他听得清清楚楚,就是因为清楚,他才没什么反应。


    孙嬷嬷去一趟国公府虽没见到安安,起码见到了宋震,但若是他过去,说不定连国公府的大门都进不去。


    他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顾斐逼着自己冷静,他跟小姑娘的婚约只要还在,不怕日后见不到人。


    他不能着急。


    ~


    镇国公府,芸香看着非要往屋里进的宋老夫人,为难道:“老夫人,郡主还没醒,大夫说要安静休养,怕是见不了老夫人。”


    “日上三竿了还未醒?她在皇宫里也是这般?日后嫁了人该怎么办?”


    跟着宋老夫人一起过来的大夫人在一旁念叨。


    芸香面上依旧带着客气的笑,再怎么她都只是奴才,不能对主子不敬,但今日她们也不可能进去吵到姑娘休息。


    芸香始终不肯让,宋老夫人出言喝道:“你一个奴才也敢拦主子的路?这里是国公府,不是皇宫。”


    “母亲说得没错,这里是国公府。”


    宋老夫人话落,就听见了宋震的声音,她猛然一哆嗦,转头看去。


    不是说宋震在前厅接待皇后身边的嬷嬷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你来得正好,现在国公府随便一个奴才都敢……”


    宋震看着她的目光泛冷,直接打断了她的话道:“这里是国公府,所以母亲什么时候让大哥和三弟带着各自的家眷回宋府?”


    宋老爷子当年授官时在京城置办了一个院落,是个三进三出的宅子,不算大,但住一家子人也足够了。


    而国公府是他受封国公时的皇帝所赐的宅邸,自然比原本的宋宅要大。


    身为人子,宋老夫人住在国公府他一句话都不会多说,可他那两个兄弟是什么货色,他可再清楚不过了。


    他刚离京,就带着一众家眷住进了国公府。


    就因为这个,他才不敢把宋安安独自留在国公府里,咬牙接了皇帝的圣旨。


    “二爷这是什么话?一家人说什么搬不搬的?”


    宋老夫人还没说什么,大夫人就着急了,宋府多年没住过人了,眼下破落不堪,还临近京郊位置不好,她才不愿意搬回去。


    待在镇国公府里,京城的官家女眷都会高看她一眼。


    “当年我远赴边疆的时候,父亲就已经跟我断绝了父子关系……”


    “行了,我还没死呢,分什么家?若非要赶你大哥和三弟走,除非我死了。”


    宋震闻言不再说话,他们想住就住,反正也住不了多久了。


    “今日宫宴,为何没有宋家的名册?”


    见他不说话,宋老夫人总算问出了今日来的目的。


    她本想趁着宋震不在,在宋安安面前说几句软话,在她的印象里宋安安总是心软的,只要她肯点头,宋震肯定会把宋家人带进宫。


    “嘉奖边疆将领的宫宴,大哥和三弟官职太低,自然册上无名。”


    屋内宋安安还在休息,宋震不想吵到她,说完就让这两人赶紧离开。


    宋老夫人还想争取一番,直到宋震直截了当地说:“母亲若是实在清闲,就帮着大哥和三弟搬家?”


    宋老夫人只好闭嘴不再说话。


    这两人走后,宋震问芸香道:“安安醒了吗?”


    “姑娘喝完药又睡了,楚大夫过来把了脉,说是没事了。”


    “没事就好。”


    “午后我要进宫,清风院里会增添人手巡视,如非安安愿意,任何人来了都不能进去。”


    芸香点头,她会好好看着的。


    ~


    太和殿外,顾斐再次和顾宴碰上了面,对方已经没有了原来的清闲样子。


    “你跟父皇说了什么?”


    顾宴走到顾斐身边,恶狠狠地道。


    “晋王眼下连尊卑都忘了?”


    顾斐眼都懒得抬一下。


    “尊卑?都是父皇的儿子,凭什么你尊我卑?”


    顾宴余光瞥见了正走过来的宋震,忽然开口道:“就因为我在安安面前揭穿了你的伪装,让她看清楚了你的真面目,你就怀恨在心,诬蔑我跟军中将领走得近?”


    萧家本就有在军中的人,只不过是旁支,他去礼云阁也不是跟着他们去的,只是碰巧遇上了,就这样,在顾斐嘴里,他就成了与军中将领勾结密谋,还捅到了父皇面前。


    昨晚他深夜被暗昭入宫,差点就被皇帝赐下一杯毒酒了断。


    因为经历过谋逆叛军,父皇最担心的就是有人勾结军中将士,一旦被探查到苗头,都会被一一扼杀。


    光是顾宴知道的,被皇帝暗中处置的宗亲就不在少数。


    昨晚他发毒誓说自己没有,才在父皇怀疑的目光下逃过一命。


    “晋王在说什么?孤有些听不明白。”


    “你……”


    两人说话之际,宋震忽然走到他们身边,对着顾斐拱手道:“臣见过太子殿下,不知太子殿下可有时间跟臣说几句话?”


    “自然可以。”


    两人边说边往一旁走,将顾宴完全忽视,尤其是宋震,只当没看见他。


    顾宴看着两人的身影磨了磨牙,凭什么他只是与京中将领碰巧在一处地方遇见,就能被父皇怀疑,而顾斐却可以堂而皇之地跟宋震密谋。


    顾宴心中不忿,却没有办法,只能将心里的气吞进肚子里。


    但他这次是误会了,顾斐和宋震的谈话,不牵扯任何国事,只与宋安安有关。


    “今日母后派人去了国公府,说安安已经好多了,不知孤可否去国公府探望一番?”


    虽然知道宋震不会答应,但顾斐还是问了。


    “太子殿下觉得,安安见到殿下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宋震反问道。


    “臣喜欢跟聪明人说话,也不喜欢拐弯抹角。”


    顾斐消去唇边那抹笑意道:“孤也喜欢聪明人,镇国公想说什么尽管开口。”


    宋震不跟他客气,直接说道:“臣觉得殿下与安安的婚约有待商榷。”


    “镇国公是觉得孤配不上安安?”


    “殿下知晓臣是什么意思,这里并无旁人,殿下不必遮掩。”


    不待顾斐答话,宋震又道:“当初叛军谋乱之时,是臣保下了陛下的皇位,臣只认名正言顺上位的皇帝,殿下无须担心臣会为他人所用。”


    这番话是为了告诉顾斐,他只会认名正言顺登上皇位的人,只要顾斐一日是太子,在宋震这里,他就是未来的皇帝。


    “所以呢?”


    “所以……臣斗胆请殿下放过安安,臣只想她日后能平安快乐,不想她沦为他人利用的工具。”


    宋震将所有的一切挑明,他今日只有这一个目的。


    顾斐听罢忽然笑道:“这是国公的打算?国公可问过安安愿不愿意?”


    “而且,这场婚约是写在圣旨上的,国公说这些是想抗旨不遵?”


    “若臣说是呢?”宋震语气平淡道


    宋震语气平淡道:“太子殿下本就把安安当作挟持臣的工具,既然不喜欢,为何不能放过她?臣愿意为殿下所用,只求殿下能给安安自由。”


    “谁说孤不喜欢她的?”——


    作者有话说:现在说,晚了~


    第39章


    因为谁都不肯退步, 最后同样不欢而散。


    宋震觉得顾斐太过难缠,而顾斐抓着赐婚圣旨不松口,让他松手不可能。


    既然商量不出结果,宋震也不再多费口舌, 顾斐不答应, 不代表皇帝就不答应。


    他轻甩了下袖子转身便走,若非顾斐还有个太子的名头在, 换作旁人敢这么对他女儿, 他早就私下处置了。


    顾斐看着宋震果断转身的背影,指尖不自觉勾住了腰间的香囊。


    他低估了宋震对宋安安的在意程度,也小看了宋震的胆量。


    敢亲自来跟他说这些, 顾斐有理由怀疑他方才没答应, 宋震会直接到父皇再说一次。


    但冒着抗旨不遵的风险,他真的敢吗?


    父皇一直在找机会对宋震发难,他贸然抗旨, 等于直接把自己的把柄递上去。


    若是要与父皇谈判, 宋震能拿出来什么?


    顾斐思来想去,也只能想到一样。


    抓着香囊的手越发紧,他不信宋震能做到那种地步。


    他也不信,小姑娘会不再见他。


    ~


    国公府里, 宋安安靠在窗边呆呆望着窗外, 一言不发。


    芸香本来以为她是在发呆, 就没打扰她, 可给她添茶时顺着她的视线朝外看,几朵粉嫩的山茶映入眼帘。


    芸香忽然想起,这些山茶似乎是从东宫移来的。


    她试探着开口道:“姑娘要是不喜欢那花,奴婢让人把它移走?”


    宋安安眨了两下眼睛:“不要。”


    “姑娘想出去走走吗?听说最近城内可热闹了。”


    现在她们不用再守着皇宫的规矩, 想什么时候出去都行。


    这可是姑娘一直都想要的。


    “不想。”


    她趴在窗边问道:“芸香姐姐,父亲呢?”


    “姑娘忘了?今日有宫宴,国公爷午后就进宫了。”


    “哦。”


    她想起来了,似乎是睡太久了,脑袋有些迷糊。


    她微微倾身,想要去够不远处的山茶,可奈何她怎么伸,指尖都只能堪堪碰到娇艳的花骨朵。


    “姑娘小心些。”


    芸香怕她磕着,准备去外面给她摘朵花进来。


    她刚要动作,窗外就有人把宋安安想摘的那朵山茶往她手里送了送。


    “草民见过郡主。”


    听见了楚仁的声音,芸香想起了煨在炉子上的药,忙去端。


    宋安安拿着手里的花,问道:“你是谁?”


    “草民是帮郡主把脉的大夫。”


    宋安安好奇地打量着面前人,在她印象里,太医院那些太医年纪都比她父亲要大,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年轻的大夫。


    楚仁没在意宋安安好奇的视线,照常给她请脉,虽然眼下镇国公不在,但他觉得宋安安有权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而且他要叮嘱一些事。


    “郡主这两日情绪波动太大,若是太过伤心,不利于调养身体。”


    芸香听后愣了一瞬,她看宋安安的样子挺平静的,也看不出来伤心。


    “你胡说。”


    宋安安把手里的山茶扔到一旁道:“我一点都不难过。”


    楚仁躬着身子,答道:“草民只是依照脉象说话,若郡主觉得草民医术不精,可以告诉国公。”


    楚仁说完这些,对着芸香轻点了下头后就离开了,芸香冲他回礼,随后把手里端着的药放到了宋安安面前。


    “姑娘今日的药还没喝。”


    从楚仁口中得知了宋安安的情绪波动,芸香语气更加轻柔。


    宋安安把面前的药推开:“我不喝,他医术不好,我要换大夫。”


    她不难过,一点也不难过,肯定是他医术不好,混乱诊治,她才不要喝这个药。


    ~


    丝竹声渐响,太和殿内的宫宴缓缓开始。


    顾斐独自坐在最靠前的座席,对面便是宋震 。


    按理说这两人中间有宋安安的存在,本该更熟络点,可他们却连半点互动都没。


    在座诸多大臣将这幕收入眼底,想不明白这“翁婿”二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不成还在外人面前避嫌了?


    他们不知道其中缘由,皇后是知道点内情的,虽然她现在也没问清楚顾斐究竟做了什么让宋安安那么伤心,但看见顾斐和宋震眼下的状况,她心里有些着急。


    皇帝也注意到了这一异样,只是没当众问出来,宫宴还是照常进行。


    所谓庆功宴就是为了论功行赏,此番边疆有功之将都受了封赏。


    唯有宋震因为本就位居国公之位,官职已经升无可升,皇帝只能在财物上对他多加奖赏,又给已经死去的宋夫人追加了诰命。


    宋震对这些封赏不甚关心,他就安静坐在那里,等着这场宫宴结束。


    有人来道贺,他也来者不拒,直到皇帝将要离席时,宋震也抬步离开。


    皇后看着宋震离开的方向,心里不知为何有些慌乱,她走到顾斐身边问道:“今日镇国公跟你说了什么?”


    她听说两人在太和殿外说了好一会儿话。


    顾斐直言道:“他打算退掉安安与儿臣的婚事……说不定,现在已经在和父皇商讨这件事了。”


    皇后刚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又听见后面这句,她看着顾斐依旧平静的面色问道:“你就不着急?”


    她属实没想到这件事会到这种地步,镇国公刚回京没几日,就要退婚?


    “你跟安安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边皇后还在细问顾斐究竟发生了什么,那边宋震已经跟着皇帝到了乾庆殿。


    “宋卿还有何要事?”


    皇帝回忆了一番方才宫宴上的种种恩赏,他应该没漏什么人,难不成是宋震对他得到的东西不满意?


    皇帝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他已经快把国库翻过来了,就是怕天下人说他亏待功臣,他还不满足?


    “臣有要事与陛下相商。”


    “宋卿只管开口就是。”


    只要不是太难办,他也不是不能答应。


    “臣恳请陛下,收回安安与太子殿下的赐婚圣旨。”


    皇帝想过他可能会再求什么恩典,没想到他开口就是宋安安与顾斐的婚事。


    皇帝拿这桩婚事看得极重,若不是宋安安还病着,今日宫宴之上,他肯定当场宣布了婚期。


    “宋卿可是喝醉了,在朕面前说这些醉话。”


    宋震道:“臣并未喝醉。”


    “安安心智不足,身体孱弱,当不得大燕的太子妃,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为了解除婚约,他都不惜说自己女儿心智不足了。


    皇帝听罢仍旧无动于衷,他又何尝不知道宋安安不是太子妃的最佳人选,可为了牵制宋震,他只能委屈顾斐。


    “朕倒觉得安安纯真率直,不是坏事,况且两个孩子感情一直很好,宋卿此举无异于棒打鸳鸯朕……”


    皇帝还在想着借口,宋震就已经把藏在袖子里的兵符双手奉上。


    “臣无欲朝堂之事,如今边疆已定,臣只想带着安安回淮安老家,再为她寻一门亲事,日后清闲度日,了却余生,望陛下成全。”


    皇帝盯着宋震手里的兵符,这块兵符象征着他手里数十万兵权,是皇帝做梦都想收回来的东西。


    “宋卿真的想好了?”


    皇帝想伸手将兵符直接拿回来,但仍端着架子耐心问道。


    “臣绝不后悔。”


    宋震话落,皇帝也不再多说,他还怕多说几句宋震就后悔了。


    左右这桩婚事就是因为宋震手里的兵权,如今兵符都已经在他手里了,这场婚事就算作废也没什么。


    “朕会让宋卿如愿的。”


    皇帝摩挲着刚刚收回来的兵符,简直爱不释手。


    宋震起身道:“臣多谢陛下开恩,明日一早,臣就会带着安安离开京城前往淮安。”


    “宋卿无须着急,你依旧是镇国公,若是宋卿愿意,哪怕日后在京城领个闲差也行。”


    皇帝假意劝留,毕竟他走得太急,说不定会有人觉得是他把人给逼走的,更难堵住天下百姓的悠悠之口。


    “臣意已决,多谢陛下。”


    “既如此,朕就不多说了。”


    宋震最后看了眼已经被皇帝握紧的兵符,转身离开乾庆殿。


    他出门时正巧看见了站在门外的顾斐,宋震什么话都没说,抬步离开。


    顾斐见他如此,有些拿不准他是不是真让皇帝收回了赐婚圣旨。


    他想进去问,可魏公公拦在了他面前道:“陛下就要休息了,殿下明日再来吧。”


    顾斐心中微沉,似乎猜到了什么。


    “孤有要事求见,劳烦公公进去通报。”


    魏公公一脸为难道:“这是陛下的意思,太子殿下也别为难奴才。”


    顾斐在乾庆殿外站了良久,里面依旧没有动静,只好离开。


    他走后,魏公公进去回话。


    “陛下为何不见太子殿下?”


    皇帝握着手里的兵符仔细端详道:“朕能看出来他对长乐上心,肯定不愿意解除婚约,等明日宋震带着长乐离开京城,朕再见他也不迟。”


    什么都没他手里的兵符重要,宋震想带着宋安安回淮安那就回,他甚至会派人护送,以彰显他的明君风范。


    宋安安走了,太子妃的位置就空了,他也能再为太子寻一个更般配的女子。


    这些儿女情长之事,过阵子就好了。


    ~


    晚间,宋安安看着一直在收拾东西的芸香不解道:“芸香姐姐收拾包裹干什么?”


    芸香动作一顿,而后答道:“国公说要带姑娘去淮安住几日,让奴婢带上几件姑娘的衣服。”


    “淮安?”


    宋安安听说过这个地方,它离京城好远。


    “要去很久吗?”


    宋安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她要去多久?去了之后还能回来吗?


    芸香不知该怎么说,一时噤了声,沉默地收拾着东西。


    宋安安咬了咬唇角,轻声道:“不回来了吗?”——


    作者有话说:我发誓,我真的以为今天能把文案剧情写完的QAQ


    可恨我不是全职作者,明天还要上班,对不起各位,下一章一定到,本章评论掉落红包,感谢订阅~


    第40章


    “不回来了吗?”


    宋安安又问道。


    “不会, 姑娘想回来还可以回来。”


    芸香也说不准国公爷是什么打算,国公爷走之前只让她收拾东西,说明日启程回淮安。


    不过芸香觉得,他们日后应该不会再回京了。


    她刚说完, 宋安安就推开了房门跑了出去, 芸香急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跟上去。


    “姑娘,您慢些。”


    国公府不比皇宫, 有些小道处理得不干净, 一不小心就容易摔。


    好在宋安安没往别处去,就只跑到了前厅。


    前厅内,宋老夫人正在宋震面前哭嚎。


    “你个没心没肺的, 我把你养那么大, 当初你父亲要对你动手,若不是我护着你,你哪有今天?”


    “你现在功成名就了, 连死的那个都能追加诰命, 你可想过你母亲我?”


    宋老夫人在镇国公府那么多年,宋震不回来,府里诸事都是她做主,每每年节之时, 有不少人冲着镇国公府这个牌匾给她送礼, 将她捧得高高的。


    她也就缺一个傍身的诰命, 可她等到了宋震给亡妻求封诰命, 都没记着她这个老母亲。


    这不是明摆着要让别人笑话她吗?


    宋老夫人不依不饶,非要宋震向皇帝给她求个诰命。


    宋震颇有耐心地一一反驳道:“母亲当年拦的明明是我,因为我要折了父亲朝着我打的棍子,你怕我对父亲动手。”


    “更何况, 诰命一事是由陛下做主,母亲无须为难儿子。”


    把兵符交出去之后,宋震无事一身轻,他不担心皇帝会对他动手,他们这个皇帝最在意名声,想着青史留名,会派人“护送”他回淮安的。


    宋安安听着里面的争执声,思虑着自己该不该进去。


    不过她想离开的时候宋震已经看见她了。


    原本冷漠的语气顿时变得温和起来。


    “安安有事找父亲?”


    宋安安点头,她往前厅走了几步,没去看哭得大声的宋老夫人。


    “父亲为何要回淮安?”


    此话一出,一直落泪的宋老夫人也不哭了,盯着宋震看:“京城好好的,你回什么淮安?”


    宋老夫人年轻时跟着宋老爷子在淮安受了不少苦,一点也不怀念那地方。


    宋震仿佛听不见一般,对着宋安安解释道:“父亲在边疆征战数年,如今想歇歇了,安安不想随父亲去淮安?”


    “不是……”她动了动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当然愿意陪着父亲去淮安,可……是不是走得太急了些,她才刚回国公府。


    “父亲明日就要动身?”


    “自然是越快越好。”


    宋震恨不得现在就动身,可惜城门已经关了,就算是他也等明日。


    宋安安听后垂着头不说话似乎有些纠结。


    “那我们还回来吗?”


    “安安想回来的话,父亲还能陪着你回来。”


    这倒是真的,只不过能不能回得来就要看皇帝答不答应了。


    不排除皇帝会派人在淮安盯着他的可能。


    似乎是看出了宋安安的心中所想,宋震问道:“安安是舍不得太子?”


    他私心不希望安安嫁进东宫,也因为刚把安安接回来那日芸香的禀报对顾斐大为不满,一气之下拿兵符退了这桩婚事。


    但若是安安当真喜欢……


    “不是。”


    宋安安毫不犹豫道:“不是因为这个……我回去收拾东西了。”


    宋震看着宋安安逃也似地离开,放下了心,既然安安心里不惦记太子殿下,那他就没什么顾虑了。


    可一旁的宋老夫人不干了:“你脑袋糊涂了,京城多好的地方你不待,要回淮安?我告诉你,你要回去就自己回去,我可不跟着你回去受苦。”


    宋老夫人说完就走,也不哭着让宋震给她讨诰命了,生怕多留一会儿,就会被宋震一并带走。


    看着她被下人扶着离开,宋震端起一旁的茶水一饮而尽,走了好,省得他费口舌。


    屋内,宋安安对着面前的行囊挑挑拣拣,从长乐宫离开的时候,她还病着,东西都是芸香收拾的。


    因为仓促,她也只带了些必需的东西出来。


    还把她最喜欢的那套文房四宝带了出来,以及那个才到她手里没多久的镇纸,上面系了绳子,成了吊坠。


    还有她放在画缸里的画,宋安安看见了那卷熟悉的青莎纸,那是她非要从东宫拿回来的,画上画的人是顾斐。


    她抓着那幅画,心里五味杂陈,趁着芸香去给她端药的空档,她把眼角的泪花偷偷抹了。


    不难过,她一点都不难过,她要跟着父亲回淮安,不要再见他了。


    ~


    东宫内,书房的灯亮了一夜,顾斐看着跳动的烛火,没由来的心慌。


    从那日他看着宋安安离开后,就再没见过她,虽然才过去短短两日,可他总觉得已经过了好久。


    方才在乾庆殿,宋震离开时的释然神色以及父皇对他的避而不见,他已经大致能猜到两人的对话了。


    恐怕他一直念着的婚约这时候已经没了。


    天将破晓,顾斐一直注视着书房的那扇门,直到门被推开,他才终于有了动静,那是他派去镇国公府的探子。


    “殿下,国公府里戒备森严,有府兵不间断巡逻,属下靠近不了清风院,只能探查到其他院落的消息,他们并无异动,只是宋老夫人在国公爷回府的时候去了趟清风院,待了半个时辰,走的时候挺匆忙,属下不敢靠太近,只能隐约听见‘淮安’两字。”


    淮安?


    顾斐乍一听见这个地方,记忆里浮现出一幕画面,是宋安安及笄那天。


    因为宋震不在京城,她又不愿意让宋老夫人为她操办及笄礼,那场及笄礼就设在了皇宫里,以公主之仪安排。


    可小姑娘却对那场盛大的及笄礼不感兴趣,偷偷拉着他背着其他人来到御花园的莲池旁。


    她说当年宋夫人就是在及笄礼上见到宋震的,当时宋夫人母家还未没落,及笄礼是在淮安最大的湖泊旁办的,湖里开着大片大片的荷花。


    也许是当年宋震给宋夫人送了朵荷花,小姑娘也让他去摘荷花。


    但他当时看着初秋找不出一朵荷花的莲池,只以为她是在任性,随手摘了身旁一朵山茶别在她发间,说她戴这个好看。


    回忆乍醒,顾斐想起宋震和宋夫人的老家便是淮安,他是打算带着宋安安回去?


    想到这里,他大步朝乾庆殿去,因为昨日刚办完庆功宴,今日皇帝开恩,全臣休沐。


    “劳烦魏公公进去通传一声,孤有要事要见父皇。”


    “这……”


    魏公公为难地小声道:“殿下有所不知,贵妃娘娘还未出来,奴才不便进去,要不殿下再等等。”


    天刚破晓,按照惯例,这时候皇帝肯定醒了,可今日无早朝,昨晚皇帝又高兴自己把兵符给收了回来,便把萧贵妃叫来了乾庆殿,直到现在里面也没要起身的动静。


    顾斐眸色发暗,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等多久,再过不久,城门大开,若他是宋震,他肯定会在这时离开,既让父皇放心,又能让他措手不及。


    顾斐紧紧抓着腰间的香囊,视线忽然落在守在乾庆殿外的禁军身上,今日巡逻的人手似乎少了些。


    他叫住了走在最前面的人问道:“今日为何少了人,乾庆殿外也能疏忽?”


    为首的禁军忙道:“殿下有所不知,陛下昨夜调了人离开,这才会少了两人。”


    指尖发紧,顾斐追问道:“调去哪了?”


    若是其他人他们当然不能说,可顾斐身份特殊,为首之人便全盘托出:“属下不知详情,只知道他们似乎要离开一段时间,看着像是护送什么人离京。”


    至此,顾斐已经无须再进去问皇帝了,陡然松开手中的香囊,他回头看了眼乾庆殿禁闭的大门,稍顿了一瞬后转身离开。


    皇后也是这时看见了顾斐,她想将人叫住,可顾斐却充耳不闻。


    “这是怎么了?”


    “许是殿下有什么急事,娘娘不用担心。”


    孙嬷嬷安稳道。


    皇后起初也没太在意,但之后的她每每后悔,都想回到这天,无论如何也要把顾斐拦下。


    因为太子的身份,顾斐畅通无阻地出了皇宫,守着宫门的侍卫见他纵马匆忙离开,有些诧异,倒是甚少见到太子殿下这样。


    “你说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


    “关咱们什么事,看好这道门就行。”


    “也是。”


    孤身纵马出宫,顾斐甚少做这种事,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马背上了。


    身为太子,他什么人都没带,只因为太过慌乱,他迫切想找到那个把他整颗心都带走的人。


    “ 宽敞的大道上,除了沿街的摊贩之外就只有零星几个百姓。


    他先是去了镇国公府,并未进去,因为门外的车辙痕迹在明显告诉他,前不久他们就已经离开。


    他顺着深浅不一的车辙痕迹一路跟随,推测出了他们出城的路线。


    晨间的凉风拂在他面上,却无法让他冷静下来,手里的缰绳紧了再紧,顾斐陡然调转马身,朝着一旁的小道去。


    ~


    一辆不显眼的马车上,宋安安撑着头发呆,她昨晚一夜未睡,不知为何就是睡不着,又不想芸香担心,只能闭着眼睛装睡。


    直到天亮他们收拾东西离开时,她才像是恍然惊醒一般,她真的要离开了,或许再也不回来了。


    城门快到了,宋安安撩开车帘想再看一眼皇宫的方向,但她没想到的是,她猛然对上了一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既熟悉又陌生。


    因为那双眼睛里再不是对着她的温柔,只剩一片冷色,让她害怕。


    顾斐抄近道逼停了宋安安坐的那辆马车,不顾周围人的目光,下马上车,他知道宋震不过片刻就会过来,但那又如何?


    今日他一定要把人带回去。


    在宋安安泛着泪的目光里,顾斐伸出被缰绳磨出鲜血的手擦掉宋安安的眼泪,“乖,不哭,太子哥哥对安安不好吗?”——


    作者有话说:久等,下班晚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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