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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埋伏


    “族长, 这十日之内,我族旗下的商铺、酒楼等等产业都遭到了不小的打击,其中在丰阳附近的产业更是有五成左右遭到* 了各种原因的破坏,虽然基本上都是一些意外, 但是这么多的意外加起来……恐怕就不那么简单了。另外, 我们旁系的一些官员最近府中也不太平, 有部分不太重要的账簿被人盗走了。”阴暗的密室中, 一名灰袍老者低着头对主位上的黑衣人说道。


    “混账!”黑衣人一拍桌子, 没有运用任何内力, 却将手下的实木书案生生拍出了一道裂缝。


    没想到那女人的行动会那么快,这些年真是小瞧了她去,早知道当初就应该连她一并解决了。


    放在桌面上的左手五指虚握起来, 不停地有规律地搓动着, 眼中的阴戾慢慢凝结成了杀意。


    “当真这次是要赶尽杀绝了么?泽儿那里还是没有消息?“黑衣人问道。


    摇摇头, 面对着空间中无形的杀气,老者脸上也染上了一层狠色。


    潘家在芮国经营多年,根基至深, 没想到姬无忧居然如此大胆, 而且雷霆手段中也不露丝毫痕迹, 就算知道八成是她做的, 也没有一丝证据能证明和她有关。


    眯了眯有些浑浊昏黄的老眼, 黑衣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寂静, 房间中的灰袍老者不多问,也没有离开, 只是静静等着主人的决断。


    许久, 左手揉搓的小动作忽然停止,手指上面略显粗犷的宝石戒指折射出耀眼的寒光。


    “通知陌城的人马吧。”牙缝里面传出这样一句话, 富贵险中求,那么多年,他都赌赢了,带着现在的潘家从一个默默无名的世族扶摇直上,成为了现在帝国两大门阀之一,当年的先皇不也是没有阻止得了吗?


    “是!”老者领命后便是一闪身消失在了房间中。


    四下无人后,潘贤霖重重一拍桌子,双手都在抖,是气得,也是怕得。


    ————————


    【边境寝殿】


    任似非正在寝殿中吃着早点,姬无忧推门而入,有些分神的样子,脸上挂着公事化的寒冰。


    “怎么了?”任似非条件反射般问出口。


    眸光一转,姬无忧沉声道,“无碍,许是……昨夜也有些累了。有点游神而已。”菱唇扯开一个迷人的弧度,脸颊上有疑似绯红的颜色。


    被姬无忧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带到了昨天的事情,任似非不禁一阵耳热,随即更是确定到姬无忧一定是有事情的。


    但温婉如任似非对姬无忧的方式,她断是不会问出口的。


    姬无忧莲步轻移坐在了任似非身旁的位置上,然后以一种“你懂的”的眼神看着任似非。


    看来还是很严重的事情……任似非心里想着。


    因为长公主殿下每次要玩这种play的时候都是有什么事情让她烦心了。


    一开始的时候,任似非总觉得姬无忧是吃错了什么不明的食物,可渐渐她也懂了,姬无忧这样是在寻求什么,又好像是一种仪式一般。


    轻叹一口气,任似非缓缓站起身子,随后小心翼翼地侧坐在姬无忧身上,后者迅速将她搂紧。


    这次,姬无忧比以往更加亲密地将头搁在任似非的肩膀上,以此汲取着她身上独有的味道,半晌喃喃道,“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吧。”


    闻言,任似非一怔,“发生什么事情了么?”深吸一口气,同样是嗅到了姬无忧身上令她无比眷恋的味道。


    小心地控制着搂着任似非的力道,虽然身体已经开始慢慢适应因为两仪精血转换的变化,但是今晨帮任似非擦身的时候还是在她身上看见了淡淡的紫痕,显然这力量自己还是没有控制得很好。


    “如果驸马以后遇见了危险,会离开本宫么?会因为担心本宫受伤而选择和本宫分开么?”姬无忧淡淡问道,仿佛并不是很在意这个答案的口气。


    “……“任似非被这个问题问懵了。


    思绪千回百转,以最快的速度回抱住姬无忧,道,“不会,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自己离开的,所以,殿下也不可以。”


    说着,任似非微微推开姬无忧,对上她此刻略显炽热的红色眼眸,仿佛一眼就想看进她的灵魂,又好似是在郑重地警告她,出于这位殿下好像有这样的先例,任似非隐隐可以感觉到有什么事情好像将要发生,忍不住还是要问一句,“很严重?”


    摇摇头,“有本宫在。”


    “嗯,请殿下记住曾经说过的话,不然……我可能也不能控制自己不理你。”嘴上这样说,任似非却主动柔顺地窝进姬无忧的怀中,状似随意地把玩着长公主殿下一缕贴近胸前的头发。


    这……绝对是一种威胁!


    姬无忧看着怀里的人儿,额头隐隐沁出丝丝冷汗,先不论任似非先前没有维持多久的冷暴力气场十足,光光是现在那有意无意划过胸口的小手指就知道小驸马现在正在警告她。


    “哪敢以身试法。”说着,姬无忧讪讪笑道。


    “嗯,那就好。”任似非声音柔柔。


    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开始不想和眼前这个人分开的?答案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一个转身间,便已经不能自拔了。


    从自己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地方来到或者说回到这里了,其实很多事情她也已经看淡了,也许是因为遇见了更重要的事情,那些原来以为重要的事情便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那明天我们让其他人先起程吧,你身子不爽,我们便在这里多休息上几天。”姬无忧淡淡说道。


    听到这里,任似非也不矫情,低低嗯了声。


    ————————


    【三日后】


    姬无忧真的安排了别人先行,让任似月带着这次阅兵所得的东西上路,自己则和任似非在这芮国边缘的小别宫里面又呆了三天。


    三天内姬无忧除了吩咐准备路上要用的东西离开过房间外,便一步也没有离开过寝殿,更是不让任似非踏出半步,一定要她好好休息。


    任似月起初有点不愿意,但是似乎是姬无忧说了什么,只得无奈离去,临行前对任似非千叮万嘱让她们一定要小心。


    直到影卫传来任似月一行人带着其他人都已经进入芮国中州的消息,姬无忧方才有些意兴阑珊地准备动身出发回丰阳。


    马车上,姬无忧从上车之时就牢牢将任似非揽着,右手执卷,时不时用揽着任似非的左手翻动一下。


    任似非觉得这次回去和上次出行的时候有些不同,除了她们的马车换成了任似月带来的标志着芮国长公主的马车外,一行随从也换上了好几个平日没有见过的生面孔,加上他们的衣着也是一身侍卫服,格外显眼。


    “轰隆隆”


    就在一行人快要到达芮国边境要塞陌城,途径一条山间小道的时候,一声声巨响忽然传来。


    任似非第一时间撩起车帘,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山崩地裂后的火海,“这……”


    就在任似非震惊于眼前这一幕之时,身体一轻,姬无忧拎着任似非飞快地从马车里面闪掠而出,停止在一旁山壁之上。


    下一瞬,两人坐的马车就被几道强横的气劲劈砍成一块块的,惊得任似非心头一缩。


    目光扫过下方的场景,姬无忧冷着脸扫视周围。


    只见她们现在经过的这条路,两旁边都是山崖峭壁,撤退前方也被刚刚爆炸制造出来的碎石堵住了去路,后方不知何时已经是一片火海了,而对面的峭壁之上隐约还可以看见几人埋伏其中。


    不好!姬无忧心中暗叫,随即迅速抬头,只见头顶上有一个直径一尺的火球正朝她们砸过来。


    身形一闪,姬无忧间不容发地避开火球,才看清那是一个被火焰包裹的木桶,在砸到地面之后,里面的液体爆出,随即迅速化为一道道火焰,让下方已经开始战斗起来的混乱战场更加混乱。


    “凝尘!小心!”任似非望见对面山崖上面又是一个被点燃的火桶被丢下,正是对着脚下正在以一敌二的凝尘方向,不禁急忙开口,随即心中警铃大作,意识到自己这一声似乎是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几乎是同一时间,山峰上面的几处人影就对着姬无忧和任似非的方向飞来。


    姬无忧见状,脚下轻点,单手环住任似非纤腰,一手隔空击出几掌。


    强劲的内力一离开姬无忧的手掌便好像有着自己意识般凝聚成道道银色匹练朝着那些人影攻去。


    “嗷!”一道黑影从空际飞来,感受到任似非有危险,任小龙也是飞速赶来,在看见有人从对面想要攻击任似非和姬无忧时,嘴里吐出一大个白色光团射向敌人,随即那人便冻成了冰块。


    掩面,任似非知道这次自己也是做了一次猪队友,不禁有些无奈,眼前的情况让她的腿都有点软了。


    毕竟是出生在平安年代,任似非对现在这种状况还是有些适应不能,尤其自己现在还在几百米高的悬崖上面,头顶还时不时会有“汽油桶”这种恐怖的东西砸来。


    冷静!任似非这样告诉自己,这个时候不能单单靠姬无忧。


    还好自己有折耳,心念一动,小龙马上收到指令,一道道森白气体从口中喷射而出,浇灭了脚下战圈中的那一团团火焰。


    “该死!我倒要看看今天你们要怎么逃生!”头顶上方一道黑影掠出,带着有些愤愤的语气道。


    第92章 险境


    “纯种血脉么?呵, 这倒是少见得很,不过不要以为这里只有你是驭龙者。”蒙面黑衣女子看似有些瘦弱的手臂一抬,只见赤红色的龙纹从手背处亮起,随即天际处一道低沉龙鸣破空而来, 连带着地面也是微微在颤抖。


    伴随着这种连灵魂都好像会跟着一起战栗的龙鸣, 上方的天空也是一黑, 一片宛若乌云般的大家伙遮住了上方的太阳。


    头顶上方出现的是一条足有七八杖长的巨龙, 通体殷红, 尾巴上还带着一条火焰, 一双橙黄色的竖瞳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黑色仅仅只有一杖的小龙,然后好像发现了什么,眼睛一收, 发出了一道暴怒的咆哮, 带着一团蓝色的火焰就朝着任小龙方向射去。


    “折耳!”任似非一惊, 大叫出声。


    “你还有闲暇顾及别人?看来我真是没什么存在感。”蒙面的女子轻笑,身形一闪出现在两人面前,凌厉的攻势爆涌而出, 赤手空拳, 从一旁石壁的崩裂中看出其实力绝对非凡。


    姬无忧揽着任似非左闪右避, 气息中一丝不乱, 时不时还有余力还手。


    “呦, 不错。”黑衣人见势掌风一转, 不再对着姬无忧出招,招招狠厉地袭向任似非。


    “找死!”姬无忧淡淡喝道, 眼神一变, 掌上缠绕的寒芒更盛。


    原本,她是不想在任似非面前杀人的。


    面对姬无忧隐藏在平静外表下的杀意, 蒙面女子也有些抵挡不住,转过头对着天际上大喊道,“还不快来帮忙?”


    “嗷~~。”天空上面和任小龙斗得正欢的火龙低鸣一声,迅速掉头向姬无忧攻来。


    下方的战场上面大部分刺客已经被解决,火海战术和刺客死士的关系让姬无忧带着的人马也是损失不小。


    刚刚脱离战斗状态的皇家卫士见状也纷纷举起袖箭朝着天上的庞然大物射去。


    “你们也是,不要管下面的人了,把这两个人杀了,快!”蒙面女子银牙暗咬,情报上面对姬无忧武功的深浅可不是这样评价的。


    得令,下方的人都开始不管不顾地向着她们两人袭来。


    姬无忧咬了咬唇,止戈出鞘,一剑挥出,剑迹所过之处在无人生还,一朵朵鲜红血花渐次绽放,宛若生命最后的一抹耀眼光芒。


    “小心!”任似非惊叫,随即用力推开姬无忧,可因为在悬崖上面,自己面对着临空落下的燃烧油桶已经是避无可避。


    没想到自己会死在这里。任似非这样想着之际,一道黑色的身影从空中而来,硬生生用自己的身体轰碎了油桶,大量的火油从中倾泻而下,将任似非兜头淋了个透。


    见状,任似非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这是猪队友啊!内心感叹道。


    眼看着对面已经有人开始架起弓箭,箭头上都燃着熊熊火焰,任似非真的是无所遁形,悬崖上不会武功的她简直就像是一个固定的训练肉靶。


    就在任小驸马觉得一切尘埃落定的瞬间,她反倒对死亡没有了原来的恐惧,只是在想,姬无忧以后会怎么样,任似月会不会很伤心呢?


    想象中的剧痛或焚身感没有袭来,任似非只感觉到身体一轻,被裹在了一个柔软的怀抱中。


    姬无忧带着任似非以最快的速度在崖壁上可以落脚的地方穿梭,将一众刺客远远甩在身后,可还是甩不掉红龙的追击。


    “好俊的身法。”蒙面女子感叹道。


    “别追了,让赤炎去看着,我们先把下面的人解决掉。”


    说话间,所有人都向着底下的人奔去。


    没想到带头的人会放弃他们先去围杀其他人,姬无忧愣了愣,没有减缓带着任似非离去的步伐。


    没什么比她们两个安全更重要的,只要她们离开了,手下们才有更多腾挪空间保住性命。


    任似非望着天空上步步紧逼的巨龙想起了什么,“能带我靠近那条龙一点吗?”看着巨龙身后因为翅膀已经破出好几个洞而飞行有些不平稳的小黑龙,任似非下定了决心。


    “不行!”姬无忧想都没有想就拒绝了。且不说任似非的血是不是对龙来说有毒还没有试验过,就算是真的,长公主殿下也断不会舍得让自家驸马流一滴血的。


    这群刺客的首领一定是个战略经验丰富的人,他们选择下手的地点、手段,还有一开始围攻自己,最后见势反而先行围攻他人的策略,无不说明这个人拥有着非常好的战场机动能力和对形势的判断力。


    姬无忧眉头紧蹙,为今之计只能是全力以赴地穿梭在山石间。


    下一刻,背上的任似非忽然有了动作,只见任似非从袖中掏出一把不知道哪里来的匕首,划破掌心,速度之快,姬无忧都来不及阻止。


    “不管有没有用,朝它射过去!”任似非将匕首递给姬无忧。


    认清对方领头不但是个刺杀老手,脑子还很好使,任似非知道,如果不解决这头龙,恐怕今日在劫难逃。


    不悦地接过匕首,姬无忧把所有的怨愤之气都撒在了这一掷之上。


    “噗”随着匕首击中龙目直接没柄而入,随即巨龙身体一歪差点没有保持住平衡。


    “嗷~~!”如山崩地裂般的咆哮响彻天际。


    红色巨龙的鳞片间开始有火焰冒出,然后一片片开始燃烧脱落。


    巨龙好像极其痛苦,庞大的身型不断在天空扭动着。


    “哧哧哧”,一点点声响开始从巨龙体内传出。


    姬无忧没有停下查看这一击到底给它造成了什么样的伤害,趁着这个空档迅速倏忽远去,没有丝毫犹豫。


    另一片战场上面,凝尘、魑和魅还有姬无忧的影卫们带领着众侍卫奋力拖延着这些刺客的脚步,没有了红龙助攻,也是轻松了很多,一时之间,战场的情况陷入了焦灼。


    “难怪下面死了那么多兄弟,谁又能想到平日里面根本不起眼的长驸马身边竟然也有着你这样的人物?看来传闻悦妃一向对她妹妹疼爱有加一点也不假。”蒙面女子冷笑道。


    原来以为今天的任务应该是简单愉快的,没想到最后自己这方好像成了强弩之末。


    心中这样想着,手上的招式风格陡然凌厉了起来,不再是那种玄妙精湛的剑法,反而放弃了所有防御,开始大开大合,招招都是以伤换伤。


    姬无忧身边的精锐也不是吃素的,一个个从怀中掏出药瓶,爽快地把里面的丹丸倒入口中。


    “这……”,不知道他们吞服了什么药剂的刺客们一惊,发现卫士们的身法和速度都狂猛了很多。


    原本两边有些僵持的局势一下子翻转,杀红了眼的双方都有些不管不顾了起来。


    就在黑衣女子咬牙打算下令撤退的时候,一阵心悸感应袭上心头,紧接着,她听到了撕心裂肺的龙鸣。


    心头一紧,今天精心设计的套路中存在着那么多的意外,赤炎居然重伤了,当下也有些失神。


    就在这档口,凝尘抓住了这个机会,手中剑花一道道挽出,精准得就像过去千万次一样。


    “铛!”黑衣女子剑被挑飞,在凝尘和魑的联手下被擒获。


    女子皱着眉,面上依旧很冷静,而剩余的刺客在看见首领被擒获以后也没有盲目地选择拼命营救,纷纷果断地带着重伤逃走。


    “别追了!”姬无忧的影卫长对着底下想要追上去的人说,“他们会回来的。”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将后方的引线一拉,一个光团就这样从中飞射而出,在空中发出响亮的一声爆炸。


    “嗙~~”,不远的地方传来山崩地裂般的坠落声,伴随着的,是一代龙皇陨落时的悲鸣。


    “不!!!!”女子虽然被制服,可此时已然有些难以置信,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伴随着它从小一起成长的伙伴今天居然会陨落于此地,不过是一次小小的,在她看来没有什么风险的刺杀任务。


    她就在还没有任何别的反应时,便是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接收到自家影卫的信号,姬无忧冷着一张脸,带着任似非往回走去,任小龙正歪歪扭扭地飞在她们上方。


    紧张的时候不觉得,等到缓过来了,一阵阵刺骨的疼痛感袭来,任似非的脸色白了白,瞧着姬无忧完全没有看自己的冰霜脸庞,可以感觉到她在生气,这点不管是从她的表情,还是勒得她生疼的力道都可以一览无遗。


    在燃烧着的红龙面前矗立了须臾,确认对方死亡以后,她没有再在对方身上耽搁一秒钟。


    带回到悬崖边的时候,众侍卫已经带着刺客头目移动到了悬崖上方,原本比较狭窄的管道被乱石堵塞,不再可以通行。


    “殿下!”见姬无忧和任似非似乎平安归来,众人都是松了口气。


    “凝尘,药。”姬无忧冰寒着一张脸,冷冷吐出三个字。


    看到任似非手上有伤,凝尘也不敢耽搁,一边上前,一边从怀中掏出淼蓝离开前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伤药。


    长公主殿下将任似非小心地轻放下来,好像一件易碎的物品般,然后接过凝尘手中的伤药,小心翼翼地撒在任似非的左手掌心中。


    “嘶,好痛。”见姬无忧上药时的表情,任似非手一抖,不是装的,是真的好疼。


    思忖了一下,周围除了任似非的影卫就是自家影卫,姬无忧才淡淡开口道:“若再有下次,驸马敢伤害自己,本宫就加倍划在自己身上,你敢划一道,本宫就划两道。”


    感觉到任似非浑身僵了僵,显然这种程度的威胁对任似非很有效果。


    姬无忧稍微放下心来,还好伤口并不是很深,但是在任似非情急之下也不算太浅。


    一行人中还是有些伤亡,她们也不敢过多停留在此,毕竟这群刺客一定还在周围,马车和马都没有了,还要时时提防之前那些人的反击,危险性也没有降低多少。


    捧着已经被自己精心包扎的小手掌,姬无忧心中还是对自己此次的鲁莽有些懊恼。


    一次又一次,她本以为可以保护任似非,可一次又一次,任似非在受伤。


    今日若是以以前的功力,恐怕要葬身于此了。


    是潘家?圣都?还是另有其人?


    姬无忧内心终于升腾起一种最纯粹的杀意,深吸一口气,又生生将这种情绪压下,闭上眼,再次张开的时候心中已然做出了决定。


    第93章 露宿


    一行人除了长公主殿下, 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伤。


    因为任似非手上有伤,任小龙在飞不动以后心不甘情不愿地落到了只有一些轻伤的凝尘怀里,还时不时露出可怜委屈的表情。


    只是,现在的小驸马被冷若冰霜的长公主牵着没有受伤的右手, 根本没有时间顾及受伤的自家宠物。


    感觉到的是姬无忧身上散发出来的隐隐寒气, 任似非下意识地紧了紧被她握着的手, 说, “我想休息了。”


    历经了这般惊吓, 任似非觉得自己的体力有点透支, 刚刚没觉得,现在觉得浑身没什么力气。


    “可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停下脚步,姬无忧把注意力集中在任似非身上, 沾染了些许尘土的完美容颜似乎也因此染上了一些凡尘的味道。


    又是一番仔细查看后, 姬无忧忽然觉得自己把淼蓝和洛绯两个人都提前支走不是什么好主意。


    开始有点后悔让任似非跟着她一起走, 但又不能保证她没有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会有什么意外。


    想了想,自己的队伍也的确是需要一番调整的,便吩咐下面的人去找个合适的地方供大家歇息一宿。


    手下的影卫本来就个个都是擅长刺探地形的高手, 一盏茶的功夫就找到了一处地形合适的山洞。


    姬无忧和任似非被安顿好以后, 所有人都退至山洞外, 按照经验燃起一堆堆篝火, 分散成一个包围圈将洞口围住, 在这个包围圈外还燃着另一圈火堆, 算是一个简单的阵型,其中再加上些比较简易的陷阱。


    任似非靠着姬无忧坐在临时铺设的干草垛垛上, 静静地感受着姬无忧的温度。她没有问来刺杀的人是谁, 因为她知道姬无忧会脱离大队分开走,就是知道了他们会来。


    姬无忧也没有和任似非说这方面事情的打算, 在她看来,任似非就是应该远离那些棘手的纷扰,尽可能安稳地生活。


    “还疼么?”最后还是姬无忧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眼前的篝火让她觉得晃眼。


    “还好。”说着就想把受伤的手伸进她怀里,想了想,却又想要收回手。


    姬无忧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往回收的动作,这个动作又让她想起了那天晚上。


    “为什么总在挣扎犹豫?”声线中带着一抹无奈,一丝嗔怪,一点忧愁。


    垂眸,是被姬无忧放置在她腿上的手。抬眼,是姬无忧认真的询问。


    对上姬无忧殷红的瞳眸,里面只有自己的倒影,那张美好的容颜,倾国倾城,带着不容亵玩的高贵,就是那样一张脸,这样一个人,是自己的?任似非此刻也在问自己,为什么对待这最后一层,她总是小心翼翼,明明只要伸手就可以占有,明明是这般天经地义,明明没有人比自己更有资格。


    “怎么会?我都已经是你的了。”最终任似非也没能从自己心中抓到一个准确的答案,只是浅笑着迎上姬无忧的视线,“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说罢将整个人都靠近姬无忧怀中,又道,“有时候,我也会在想,你太完美了,完美得好像每个人都理应爱戴你。而我,在不久前,不过是……”


    一只柔荑掩住了她的嘴,姬无忧不悦拧眉,却碍于现在的处境也不能多说什么,现在可不是两人推心置腹的好时间。


    于是长公主殿下只能换了一个话题,“回去以后,似非想做什么?”


    “嗯?”任似非被忽然的话题转换弄得有点懵,感觉到嘴上不属于自己的温度离开以后才反应过来,觉得耳根子有点热,说道,“我想在芮国四处转转,在此之前,先看看从圣都买回来的书册教材有些什么价值,如果里面的东西和我想象的一样有价值的话,很有可能得办些书院学堂什么的,另外我刚刚起步的生意也有很多需要花时间的地方。”


    长公主殿下的眉头蹙得都出现川字了,合着这么多事情里面就没有一件事情和她有直接关系的?而且还想去云游芮国的山水?“可本宫需要长期在丰阳。”


    任似非表情一愣,道,“殿下国事繁忙,自然无暇。”


    听完这话姬无忧就更憋屈了,“不许去!”咬了咬唇,姬无忧压低声音对任似非说道。


    甜意,在任似非胸腔中荡开,漾起温和的笑容,“哦,好。”


    姬无忧看出任似非脸上笑容的含义,不禁有点恼羞。被框了!


    抓过姬无忧的手牵着,心里觉得踏实了很多,任似非说,“殿下在哪儿,哪儿就是王都,就是我想去的地方。”言罢,轻轻吻上姬无忧的脸颊,又道,“云游四方这件事情,不急,等所有的事情都平息了,殿下带我去可好?”


    只是浅浅一个脸颊吻,却好像能够撩起心底最深处的点点薪火,后面跟着那句柔声细语更把小小的火苗拔高了不少。


    闭了闭眼,没有从任似非那里确认她犹豫的原因,确认的只有自从她们发生关系以后,任似非的行动就可以轻易撩拨起自己内心深处的渴望。


    “歇息吧。”说着就揽过任似非,小心翼翼地将她在身边放平,拖过一行人身上唯一能用来避寒的一张虎皮盖在两人身上。


    再被任似非这样有意无意地撩,自己肯定会受不了的,姬无忧姑且把任似非之前的犹豫全部归结于任似非式的患得患失。


    毕竟身处野外,还是要时时刻刻保持着一种警惕,就在姬无忧打算闭上眼养养神今夜不睡以后,她感觉到任似非的手轻轻拂过脸颊,“如果我们以后都不会分开,那该多好?”声音细若蚊吟,好像是风儿吹来的幻觉。


    心中一紧,姬无忧带着点怒意地嗔道,“首先,以后我们也不会分开,其次,如果夫君不想本宫大庭广众之下行些私密的事情,最好早点歇息。”


    “咳。”任似非被这样一说,下意识地注意了一下周围的人在干什么。


    现在身边跟着的大多是自家常年隐匿在身侧的影卫,他们什么私房话没听过,大家都一副波澜不惊,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做着自己的事。


    +++++


    洞外的一夜很安静,那个黑衣女被非常仔细地绑成了粽子,侍卫的伤口和任小龙的伤口都被小心地打理了,明日的早餐也已经被猎了回来用溪水洗净,好像不知道周围有埋伏一般。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周围的一个陷阱忽然有了动静,套住了……一头野猪,惊醒了所有的人。


    任似非睁开迷蒙的睡眼,发现自己还在姬无忧怀中,一如昨夜睡去之时。映入眼帘的,是如往常每个早晨一样的那双红眸。


    看了看四周,想起她们身处何处,任似非原本想要在睡一会的念头烟消云散,姬无忧似乎为了让自己睡得好一点把手臂垫在了她颈间。


    直起身,见姬无忧也跟着她起身了,问道:“是不是麻了?”


    “无碍。”的确,晚上麻了的时候就运功疏通一下,这种事情对于习武之人不算什么的。


    “嘶……”感觉到任似非忽然伸手捏住她的手臂开始按起来,还没有来得及运气的姬无忧麻地倒抽一口冷气,全身都被电流击过,


    “嗯……非儿,快放手。”姬无忧用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道,“我们快去看看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


    当两人整理完毕出来的时候,只看见大家正在烤肉,这才知道刚刚有东西误入了陷阱,而刺客头目此时依然被捆得牢牢地丢在一边。


    新鲜的肉香飘入鼻尖,任似非内心有点纳闷,为什么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这些人,包括姬无忧在内都还是那么的处变不惊,难道是因为已经习惯了?


    事实上,他们真的已经习惯了,身为皇家和皇家侍卫,他们早已学会了时时刻刻保持警惕,也学会了接受这样的现实,照常生活着。


    思及此,任似非牵起姬无忧的手,心中有前所未有的心疼。


    因为原来的路线被阻断,他们只能绕道到离这里两天路程的博城,那里在暗面上其实属于洛家的地盘,中间没有任何村落,一行人只能徒步行走,几日的赶路就在大家万分警惕的状态下完成了。


    当博城终于出现在大家眼前的时候,远处传来破风声,然后就是护卫们纷纷拔刀的声音,任似非和姬无忧一直被护在队伍当中。


    小驸马更是被姬无忧和凝尘两人护得严实。


    箭矢像春雨般从四面而来,混乱中,任似非只觉得右手臂一疼,低头一看,自己的胳膊上已经被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主子~!”凝尘叫了声,手上挥劈的动作没有停。“你们都小心一点,不能单单把箭砍成两半!”凝尘亡羊补牢般对着其他人说道。


    姬无忧见任似非又受伤了,再也顾不得其他,目测了一下剩下的距离,叫道:“掩护我们!”说着抓起任似非就向着博城的* 方向飞去,再也顾不得抓来的人是不是会被救走。


    第94章 不许


    在姬无忧留神判断间, 之前那批穿着两仪护卫服的战士又凭空出现在周围,身着高调的服饰,精良的装备,个个带着俊美的银质面具, 身段男女难辨。


    他们似乎这次等候多时, 也不知道中途发生了什么, 之前一次袭击他们没缀在芮国队伍身后。


    任似非被姬无忧一手箍在怀里提着, 姿势不太舒适, 但是姬无忧很是小心地避开了任小驸马的伤口。


    见到来人, 姬无忧眯了眯眼睛,红色的双眸散发出血色,内心是说不清楚的情绪, 有点恼怒, 有点慌张。


    这情绪有点复杂, 明明在他们之前露脸的时候就告诉自己,一定不能让他们在派上用处,因为当他们出现的时候, 就像两仪深雪在对自己说:‘看, 你是保护不了非儿的, 就算现在她的身份还没有出现问题, 你都已经没有余力了。


    这种感觉就像藤蔓一般缠绕心头, 甩也甩不掉, 让长公主殿下胸闷,下意识地看向任似非的反应。


    任似非见此只是紧抿着嘴角, 眼中再没有多余的波澜。


    而这次, 两仪的人马并没有像前一次一般扮演助攻的角色,他们快速亮刀, 不再是之前漫不经心的样子,个个身影鬼魅飘忽,从面具后泛着嗜血光芒的红色可见,他们是两仪精英中的精英。


    此时的姬无忧已经带着任似非拉开了一段距离,风卷着血腥味拂面吹来,一阵浓过一阵,那些人的武力值虽然不及姬无忧,胜在团队间非常默契,不像是芮国手下平时独立行动的暗卫。


    芮国那些人虽然对自己人都很了解,实战却没有操作过几回,应对这样的场面有些吃力。


    这次刺客团体的目标很明确就是为了救出他们的首领,刺杀的任务已经被排到了第二位,或者说是下一步的行动任务。


    只见两仪的人马如砍瓜切菜般挥舞着手上的刀剑,所过之处漾开一片片血花,很快冲散了对方紧密的阵型,有意无意地将他们要营救的目标围在当中,和刺客们隔离开来。


    “殿下,我手疼。”眼见混战中的厮杀已经进入了白热化,有些焦灼,任似非适时出声说道。


    皱了皱眉,姬无忧观察了一下现在的战况,便不再留恋,将单手揽着任似非的动作改成了打横抱起,足尖一点一旋便已经出现在了十杖外。


    被这样抱着移动,任似非觉得自己有点“晕车” ,“殿下,我……”,任似非脸白了白。


    姬无忧现在无暇顾及任似非的状况,只知道她在怀中,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破空声忽然传来,姬无忧脚下一顿,平移数米,原来站着的地方扬起一片尘土,长公主殿下腾出一只手,甩出一颗金珠,远方传来一声惨叫。


    身形停顿了一下,带着任似非迅速远遁。


    看着渐渐变小的战场,任似非待在她怀里,只觉得世界没有比这儿更安全的地方了。


    这群刺客的到来已经说明,芮国不再平静。


    回首,见到的是一片血腥的画面,战场的局势因为两仪人员的加入渐渐朝着天平的一方倾倒,而被俘获的那位女首领只是五花大绑地站在战圈中央,淡淡的,就像一抹虚影,投射在空间中,并不真实存在一般。


    在这般纷乱中,任似非紧了紧圈着姬无忧的手,不禁对这位谋略胆识皆过人的女子产生了一丝好奇,却又很快淹没在了姬无忧周身的寒气中。


    “不许盯着本宫以外的人出神!”时时关注着任似非的状态,姬无忧带着任似非又是一个旋转,躲过了两个从不同方向射来的暗器,又随手杀掉了那两个刺客才幽幽开口道。


    “哦。”任似非被转得天昏地暗,只弱弱应了声。


    姬无忧带着任似非迅速朝着博城赶去,注意到任似非的脸越来越白,心中不由焦急起来。


    情不自禁加快了自己的速度,跑到城墙角,脚尖轻点,带着任似非掠过城墙,落在一个无人的角落,迅速朝着某个地方奔去,隐入了一座高楼的后院。


    长公主殿下轻车熟路地打开一道道门扉,一股香气扑面而来,浓重的脂粉味,空气中有一种说不出的甜腻气息,让任似非眯了眯眼,有点不太喜欢这样的味道。


    带着任似非往上一直走到最上一层,好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般,空气中不再是刚刚的味道,周围的布置也和长公主殿下的房间有点相似,不同的是,现在姬无忧的房间里面有一半是任似非的东西,而这里没有。


    长公主殿下寒着脸放下任似非,仔细检查起任似非的状况。


    只见任似非面色如纸,微微蹙着眉,眼神中有着些许迷离。


    “除了这里,可还有什么地方受伤了?哪里不舒服?”姬无忧一边小心翼翼地翻查着任似非的伤口,一边问道,语气中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浅淡。


    难过得又咽了口口水,任似非艰难地打量着四周,口上回答道,“还好,就是方才……路上有些颠簸,有点晕。”


    了解到任似非现在的感受,姬无忧对外面唤了一声,“来人!!!”


    就见一个一身白衣的女子一手提着茶壶,一手拿着药箱走进房间。


    ‘这该不会是这里的花魁吧?’任似非这样想着,又觉得太荒谬,自己还没有从刚刚混乱的阵仗中脱离,却又进入了一个自己不曾想要沾染的世界。


    手臂上的疼痛传来,刚刚紧张的时候没发现,现在放松下来疼得背后一热,任似非感觉到身上出了一层薄汗。


    “这精致的人儿就是你家驸马?”白衣女子开口道,声音意外好听,挑了挑眉。


    姬无忧此时的注意力完全没有在她身上,只应了句“嗯”,忙这倒了一杯水递到任似非嘴边,在任似非伸手想要接过的时候示意她就这样喝。


    一旁的女子有一瞬间傻眼,修为如她也下意识的咳了下。


    什么时候,芮国冰山上的高岭之花也会有这般温柔的神情了?不由又多看一眼任似非,那眉眼和轮廓让她有一瞬神伤。


    任似非这才将注意力集中到她的脸上,发现这女子竟然有着一双天空般湛蓝色的眼睛,好像梦中她的母亲,就连样貌都和那模糊的脸庞有些相似,星目黛眉,高挺的鼻梁,白皙的肌肤,身材极好,眉宇间有着几分任似月的感觉,配上一身白色罗裙,在她看来虽不如姬无忧,但也是极美的,而且不像是烟花之地的人。


    “你可以下去了。”就在任似非想再认真看看清楚的时候,姬无忧的声音冷冷传来。


    “是。”女子垂下眼,退出房间时深深地看了任似非一眼,让她猜不透个中含义。


    姬无忧无声地打开医药箱,查看了一番里面有什么药,想了想最终动作极其轻缓地将任似非的所有上衣剥掉,上药,包扎,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过程中,长公主殿下一直都绷着一张脸。


    第95章 情话


    掌心的伤口也处理好后, 姬无忧才稍稍缓和下来几分。


    任似非用刚刚包扎好的左手轻轻拂过长公主殿下近在咫尺的脸。


    “我没事,倒是你,有没有伤到什么地方?”任似非问。


    姬无忧没有说话,静静瞧着她, 良久, 轻叹了口气, “要不要为你沐浴?”


    知道任似非喜净, 自己也是一样的, 两人昨天露宿野外, 她定不舒服。


    “可是……”


    “城外的事情自不用担心,他们会处理好的。”


    这倒不是姬无忧对自己手下有多自信。她们已经脱离战圈,自不能左右战局, 现下担心也是徒劳。


    那些刺客的死活已然不重要, 就算没有人证, 该落到潘家头上的罪名肯定一项不会少。


    不待姬无忧开口吩咐,门外已传来敲门声。


    姬无忧扫了一眼任似非的穿戴,确认没问题后才应声, 一群穿戴得和皇宫侍女一般无二的女子提着沐浴用的东西走了进来, 一番倒腾, 房间中央就布置好了水桶用具, 一群人又安安静静退了出去, 训练有素。


    挑了挑眉, 任似非看着姬无忧走到浴桶旁边试了试水温,然后对着任似非招了招手。


    “过来。”姬无忧从容道。


    吞了吞口水, 心跳有些快, 想想自己现在两边“前肢”上面都有伤,任似非实在是“生活不能自理”, 拒绝得了一时也不可能好几天都不洗澡,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心中还是很不好意思,抬手,准备自己脱衣服,却被另外一双微凉的手捉住。


    “别动。”说着,姬无忧轻轻将任似非的手摆回去,小心翼翼将刚刚穿上的衣服再一一脱下。


    其实刚刚本来有屏风挡着,是不用为任似非把衣服完整穿上的,奈何内心就是不希望任似非身着外衣以外的样子被人看了去,就算是中衣也不行。


    待她被姬无忧牵着放入水中,任似非坦然许多。


    只是这样的气氛一下子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姬无忧全神贯注地为她清洗着身体,避开伤口,眼神中没有一点的杂念,完全看不出在想什么。


    这样的安静一直到姬无忧洗完了才被长公主自己打破,“你可知道,这些伤在你身上,本宫是如何的感受?”


    闻言,任似非的内心顿时柔软成一片,只是依旧沉默。


    “不想问问这次刺杀的人是谁么?”见任似非没有回答,姬无忧自顾自继续问道,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歇。


    清楚聪明如任似非,自是能猜出一二,而她什么也没有问。


    “如果有一天,我们中间一定要死一个人,才能让另外一个人得以活着,殿下会怎么选?”任似非听完姬无忧的两个问题,没有回答,反而问了姬无忧这样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明显带着点幼稚的假设性问题,姬无忧一点答题的经验也没有,细细分析这个问题背后是不是有陷阱,任似非的想法又为何。


    见长公主殿下慢下了手上动作,知道她有在认真分析,不等她回答,便说道,“若这个世界上没有了殿下,我便没有大部分目标,肯定活得闲云野鹤,做不出什么贡献,而殿下则不同,你还有这个国家,这个天下要承担,所以……”


    一颗名为身世的定时炸弹悬在心中,每每想到她会给姬无忧带来的不确定性,给芮国朝野带来的动荡,任似非心中就会升起一种不确定感,不确定是不是到那天,她该直接离去,以避免这场风波,又或者因为东窗事发引来杀身之祸。


    “不是这样的!”姬无忧下意识打断任似非的话,可转念一想,若有这么一天,任似非真的不在了,自己又能抛下这个国家随她而去么?


    见姬无忧神色凝重,觉得自己给了姬无忧压力,任似非故作轻松道,“所以,比起这些,只受一些小伤就能换来相依相伴地走下去,殿下不觉得挺好的么?”


    任似非所指的自然是她左手掌心上面的伤口。


    “作为殿下的驸马,我只想在殿下的保护下安静的生活,朝堂上的种种,只要殿下觉得还游刃有余,我自然不会多问的,倘若有一天,殿下需要我帮忙了,我定会竭尽全力的。”这时候,任似非还是认为自己置身事外是个好选择,是个尊重姬无忧的选择。


    姬无忧瞬间明白了些什么。是的,任似非要的东西一直都很简单,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监国长公主身份,她应该会过得更加自由自在吧。只是因为爱她而已,其实任似非对姬无忧也是抱有同样的想法的,因为不愿看她受伤或者分离而选择牺牲,因为理解她的身份责任而甘愿遮掩锋芒保持沉默,在一旁静静守护,她不说,她就不问。


    其实原本她可以不用过这样的生活,她聪明至极,又两世为人,论胸怀论手段,自己也已经见识过。


    可无论是初识的时候被人陷害入狱,后在潘家遇险,到最后被刺杀,然后圣都发生的种种,最后这次的暗杀,她都只是默默应对了,从来没有抱怨过芮国长驸马的身份给她带来的不平静,更没有想过要逃离和改变这种生活。


    每一次……每一次……


    原来这就是任似非对待她的方式,姬无忧感悟到,她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指尖的金戒指。尽管她已经是她的人了,尽管她们已经彼此表露心意。


    就在刚刚,姬无忧才意识到,聪明理智如任似非,她其实一直用一种为她姬无忧量身打造的方式来爱着她,让她感觉一直都是那么自然,就好像是包裹着自己的空气一样,没有什么存在感,却很重要,可以轻而易举的捕捉,但毫不给人压力,给她的一直都是理解和包容。


    姬无忧无论如何精明,毕竟只有二八年华,就算经历了朝野动荡的种种,可年轻,就会掩不住身上那种锋芒和锐气,更何况是从艰辛中一路走来以后,重新居于高位,就算懂得隐忍,内心却做不到那种岁月中打磨出来的淡然不争。


    心,忽然像是被两只无形的手捉住,像拧毛巾一般被拧成一团。


    但就算这样,姬无忧也不会思考放任似非自由什么的狗屁想法的。领悟到任似非原来是这般地对她好,更是要牢牢地将她抓在手心里面。


    思及此,姬无忧将任似非领出了浴桶,用一种更加轻柔的动作拭干任似非身上的水迹,以最快的速度为她穿上下人准备的新衣服。


    然后,她在任似非面前蹲下身子,眼中带着波光地捧起任似非掌心缠着绷带的左手,摸到无名指上面和自己手上一样的金戒,问:“非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本……我的驸马,你现在的世界应该是怎样的?”本来想问的是,你现在的生活会不会更加平安惬意,但潜意识中怕得到肯定的答案,姬无忧话到嘴边忽然一个偏锋问了个比较模糊的。


    感觉到长公主殿下内心的愧疚,虽然任似非很难猜到究竟是为了什么,“没有,我很感谢当我回来的时候,一切是这样的情况。”


    “可是……”姬无忧欲言又止。


    任似非终于弄明白了姬无忧想要问的是什么,道,“我是个随遇而安的人,从来不会强求什么,我想要的东西太少了,有时候是好事,有时候并不是,穿越回来的时候,你就在我身边,我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


    姬无忧显然对这样的回答不甚满意,“若不是我呢?”


    “可就是殿下呀。”任似非抬头,用一双澄澈的眼睛对上姬无忧,“若不是殿下,那么现在你身边的也就不是我了,那么殿下现在也就不会在这里问我这种问题了,也许世界线上的我们有千千万万种可能,但是我们走在了彼此牵手相伴的那条路上。”说着她绽放出一抹前所未有的宠溺笑容,从什么时候开始,姬无忧也会有这种患得患失的心理了?


    想想也是,毕竟姬无忧实际的心理年龄还是比自己小许多,按照现代的年龄,她的长公主殿下还没有成年。


    伸手轻轻抚上姬无忧的脸,每次仔细看都像初次般能让她惊艳。


    看着看着,手下意识地挑起姬无忧的下巴,想将她的脸拉近一点。


    “我有没有说过,你好美。”任似非盯着姬无忧,有些失神。


    姬无忧认真的看着任似非,觉得自家驸马明明是一本正经的脸,却无处不透着诱惑和调戏,一点一点,倾身,在触及那抹温润柔软的瞬间,心中有个角落得到了圆满。


    唇齿撕磨间,软玉勾缠间,玉露交融间,她们倾诉那些用语言来表达太过矫情的情话。


    直到姬无忧的手很有侵略意识地攀上了任似非的腰,任似非才轻轻推开她,结束了这个绵长的吻。


    “大白天的……不能白日宣|淫。”任似非憋得一张晶莹的脸微红,看上去像是可口的水果,让姬无忧想要咬一口。


    不过,长公主殿下也记得她家驸马现在身上有伤,随即略带遗憾地停下动作。


    这时,门外传来了凝尘的声音,“主子,事情已经解决了,多抓了两个人,要怎么处置?”


    这样的声音响起,两人才意识到她们现在身处何处。


    “带下去吧,我们这就过去。”和任似非的对话告一段落,她自然也不会让他们进来。


    虽然她们两人现在很需要休息,但是现在第一时间拷问犯人才是正事,这是一种心理战,时间隔得越久,俘虏越镇定,能得到的信息也就越少,所以拷问俘虏最好还是趁热打铁。


    最终刺客的营救计划还是没有成功,也没能成功自裁,任似非和姬无忧在这家青楼的另外一个房间里看见了被带回来的女首领和另外两个倒霉蛋儿。


    在女首领的面巾被揭开的时候,任似非的瞳孔不禁紧缩,一下站了起来,走近,一寸寸仔细对比,那眉那眼,除了脸上多了夏殇颖没有的泪痣,眉宇间完全不相似的神态气质,光论这副皮囊,和印象中的夏殇颖一模一样。


    第96章 不如归降


    任似非眼中闪过无数种情绪——惊讶、置疑、恐惧、怀念, 强烈的冲击萦绕心头,好像有一种见鬼的感觉。


    如果不是因为确定夏殇颖的灵魂此时此刻应该远在另外一个地方,她自己都不相信这人不是夏殇颖。


    这一瞬间的神情虽短,却也尽收姬无忧的眼底, 她看向眼前女子, 也不禁为她美貌的样子愣了一下。


    她自认为不比她差, 美有很多种, 这种脸的风格和自己的完全不同。


    她不喜欢任似非用这样的一种眼神去看人, 瞟了一眼一旁的暗卫长, 那人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两个小瓶子,走到被铐在墙上的人旁, 捏着下巴将两瓶要一次倒了进去。


    任小驸马皱了皱眉, 看见这张脸遭到这样的对待, 心里面还是有些异样的感觉,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样的情绪。


    静静观察着,想知道这张脸从何而来。


    只是巧合?还是有人特意派了这么一个人来?为什么?是冲着自己来的吗?


    “给她用的是九日醉和可以令她暂时失去功力的药, 降低她对九日醉的抵抗力。”姬无忧在一旁用极小的声音向任似非解释道, 然后牵起任似非的手让她坐到了犯人对面的椅子上。


    坐下来, 任似非闻着房间里淡淡的胭脂味, 感觉场地和他们正要做的事情一点也不搭配, 而且姬无忧让她参与到审问中来, 也是一种明显的转变。


    只是一会儿,药效就已经起了作用, 女首领原本笔挺的脊背慢慢软了, 眼神也涣散开来,口里喃喃着不知道谁的名字。


    姬无忧走到她面前, 因为时间仓促,她还没有来得及沐浴更衣,显得和平日里纤尘不染的高岭之花有些不同,反而染着些杀伐之气。


    “你叫什么名字?”姬无忧开口,以一种只有皇族中长大的人才能滋养出来的上位者的口气问。


    女首领双目焦距尽失,却依然没有说话。


    “你叫什么?”姬无忧很有耐心地又问了一遍。


    “莫……颜。”她艰难地吐出了自己的名字,好像在极力回想,又好像在极力抵抗。


    “你从什么地方来?”姬无忧继续问道。


    “天塞。”这次莫颜回答的时间变短了,可见药力一点点在起作用,伴随着的是她眼神越来越不集中。


    “你的龙是什么颜色?”继续问。


    “红色。”说到龙的时候,莫颜好像想到了什么,瞬间泪流,喃喃道,“赤炎……赤炎已经不在了。”混沌的眼睛又好像清明了一些,好像看清了面前的人是谁。


    “是你!就是你杀了它,如果不是你们……”,说着越来越激动,四肢开始挣扎起来,却被墙面上的锁链牢牢铐着,不一会就将保养得很是白嫩的一双手腕弄得鲜血淋漓。


    随之而来的,是咆哮,是哭泣,为失去了多年唯一的陪伴而哭泣,为了自己终究到最后都只能孤身一人而哭泣。


    任似非心里有点儿不舒服,知道姬无忧这样的盘问是在确认药力的作用,显然很有效,眼前的这个人已经百分之九十九应该开始说真话了,可面对着这样一张脸,她心情复杂。


    “你的组织叫什么名字?”姬无忧继续深入,没有理会当事人现在激动的情绪。


    “莫……离……”,莫颜依旧不断流着泪,吐出两个字,鲜血从她皓白的腕间蜿蜒而过,好像一幅动态的、刺目的山水画正在慢慢展开,眼神也渐渐清明起来。


    姬无忧听到这名字的时候眼神闪了闪,眨了眨眼,名字她是知道的,结合上天塞那片烯国边境的广袤土地,这人所属的组织呼之欲出——雨阁,一个闻名五国的刺杀组织。而莫离的名字,就是当年名响五国的杀皇。


    “莫离是你什么人?”


    “呵,她是我什么人?我又是她什么人……是呀,我是她什么人呢?”被问到这个问题,莫颜忽然怔了怔,“我只不过是她的一颗棋子罢了。”她止住了哭泣,忽然间她好像想通了什么,又好像是想不通了,眼神中闪过的,是孤注一掷,破釜沉舟。


    “你们不是就是想知道是谁想杀你们么?”


    莫颜看向姬无忧的眼神中带着炙热的恨意,毫不掩饰,脑海中闪过的是年少时每每一个人的时候,那陪伴在自己左右,用头蹭着自己的小红龙。


    但这又能怪谁呢?最终只能怪自己的无能罢了,得不到想要的人,保不住自己的伙伴,那么,起码,她还是可以选一种方式结束,结束这一切。


    有点吃惊,姬无忧盯着她的眼睛,打量着眼前人,想看出她是不是真的“清醒”了。


    九日醉可以最大限度地放大人的感情,影响说谎的功能,但是并不会影响人的个性,而此人的状态和刚刚相比有明显的不同。


    “那你说说看,是谁要杀我们?”姬无忧冷冷开口,一颗真正的棋子是不可能知道太多任务细节的。如果这种事情人人都可以知道,那雨阁大概早就消失在江湖上了。


    “呵,他们以为假装成任家人来买凶我们就不知道了?潘家人的确是不知道怎么弄了个任家家将来,不过这不是很奇怪么?一个人人都知道的任家人。不过贵国潘家的本事还是挺大的,付了钱以后,那人就自杀了,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手法。”莫颜不知道为什么,话开始多起来,不太像是药力的作用,反而像是她自己想要交代什么一样。


    但是九日醉就是九日醉,话也不可能是假的,这不得不让人深思这番话背后的用意。毕竟九日醉的效力中,是没有抹杀底层个性和智慧的功能的。


    “你……”姬无忧从来没有遇见过有人在九日醉药力发作以后还能这样如常无二的,就好像刚刚眼神涣散的人不是她一样。


    自杀……别人不知道,姬无忧和任似非可是很清楚的,能有这样手笔这样能力的,整个芮国恐怕都只有一个人。


    这情景,再一次成功唤醒了姬无忧过往那段被尘封的记忆,她下意识地回过头,确认了一下任似非就坐在自己身后不远的地方。


    莫颜笑了笑,“芮国的特色秘药也不是什么秘密,”仿佛知道姬无忧等人在想什么,继续说,“只要不反抗药效,那么就可以做到和平常没两样,说真话就好。”


    没错,洛绯曾经研究过,九日醉的这个“醉”其实不是真正的醉了,主要还是因为大脑对于想要演示真话的挣扎,才会让人看上去迟钝,是两种不同大脑区域对行为的不协调产生的。


    也就是说,只要人在想说真话的时候,行为和意志一致了,这个人就会看上去和往常无二,同样的,因没有产生异常紊乱,当药效散去以后人也不会失忆。


    只是要做到这点实在太难了,参考之前任似非和洛绯自身反应就可以知道,这绝对不是智商高就可以做到的,而是要很强大的自制力。


    “没想到你精通医理药学嘛。”这次说话的是任似非。


    观察分析了一段时间,从那一言一行中,她已经判断出这个人和夏殇颖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从表情习惯到惯用的语言组织结构都是不同的。


    这就是为什么虽然脸长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她还是可以那么快轻易确认白心墨就是夏殇颖的原因,她那一举手一抬头的习惯都非常夏殇颖,熟悉到根本不可能认错。


    莫颜将头转向任似非,看着她一身已经整理好的衣裳和包扎好的伤口微微一笑,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长驸马果然和传闻中一样备受长公主的关怀呀。”也许只是因为一种羡慕。


    没想到这种情况下话题都能被眼前这个和夏殇颖一模一样的人扯开,任似非觉得这个人真是个人才。


    “你难道不觉得以现在的处境,你表现得太轻松了么?如果真还有人来救你,真还有人能救你,现在也已经来了,现在不来,我觉得你也很难在被救出去了。所以不管你在等谁,想报复谁,还是早点打消这个念头吧。”没理会对方莫名其妙的话,任似非话题同样也有些跳脱。


    任似非在谈判中常常使用攻心策略,找准对方最在意的地方,通常也是一个人的软弱之处。


    “想不到长驸马你年纪轻轻还真的很有头脑,可是我也不会就那么快死不是吗?”莫颜还是有恃无恐的样子,心下却暗了暗。


    任似非看进她的眸子,从她眼睛中倒是读出了一些似曾相识的神情,那是眷恋和求而不得的绝望,亦如真正的夏殇颖,不由心一软,说道,“也许,你想见的人,还是会来救你的,世事无绝对。”


    “我想见的人?……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想见她。”抬头,眼中是迷茫和沧桑。


    许久,莫颜这才仔仔细细地拿正眼看起了任似非。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呢?”莫颜很好奇,眼前这个人似乎不只是想从她口中知道事情的真相,还透着一种纯粹而无聊的……关心?


    这时,坐着的任似非缓缓站起身,想要上前靠近莫颜,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却被一只温暖的手捉了住。


    任似非侧脸,对姬无忧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放手。


    姬无忧是放手了,不过指尖一捻,两颗金珠又习惯性地出现在了手中,她不想再有什么疏忽。


    “从你一开始的反抗,到自己说出真相,可以看出,你放弃了回到从前,不管是自暴自弃还是报复,还是想要改变原来的状况。而能让一个人做出这样的决定……大部分都是因为人……或者说因为情吧。其实我觉得你不适合做你现在的工作,因为作为一个刺客,你的感情……可能太丰富了。”任似非冷静地分析着。


    自嘲一笑,这番话是多么耳熟,从小到大,莫离不就是这样和她说的么?所以,她看不中她,更看不懂她。


    想到这里,刚刚压下去的泪意再次上涌,一直埋藏于内心的绝望也在这一刻爆发出来,可她只是觉得软弱无力,连一点哭的力气也没有。


    看来……九日醉对她还是有着很深的影响的。


    “是呀,你说的一点也没错。”最后,莫颜只是呆呆地说了句。“其实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你们想怎么处置我都可以。”


    “不如归降怎么样?”任似非半真半假地说,“虽然你不适合做一名刺客,但是我觉得你还是很适合做一个战场指挥的,你在战场的应变能力的确非常灵活。”


    姬无忧一边警惕着莫颜,一边惊讶原来任似非也懂得战术这方面。


    不过,招降一个刺客?姬无忧不知道任似非是怎么想的。


    眯了眯眼,看着对方好看的脸,内心升起一种叫不悦的感觉,她断不会承认当中还有一点酸酸的情绪存在。


    其实任似非也只是随便说说,只是潜意识不想看着那张和夏殇颖一模一样的脸就这样香消玉殒了,就算仅仅只是看上去的那种熟悉,也不能抹灭那种感情。


    “给她画押吧。”姬无忧淡淡说,拉过任似非走到她和莫言中* 间,挡住了莫言看任似非的视线,同样也不想让任似非就这样看着女刺客。


    任似非倒是一怔,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其实审问到这里就已经可以结束了,姬无忧要弄清楚的无非就是两个问题,她是谁?谁派来的?


    既然这姑娘那么配合的都招了,姬无忧自然没有浪费时间问些其他问题的必要,连审问剩下两个人的功夫都省了。


    主动牵起姬无忧的手,两人离开了这个房间,任似非心中却已然因为这样一张脸想起了一些前世的事情。


    第97章 想留住的幸运


    走出房间, 任似非松了口气。


    人总是唯心的,只要不要看见刚刚那个人,那种奇怪的感觉不会出现。


    一张和过去有关的脸,论谁都不能很坦然地面对。


    “怎么了?”长公主大人察觉了小驸马的异样, 刚刚明明就可以感觉到任似非的过度关心。


    不知道为什么, 任似非好像很关心这个人, 从一开始在城外她被人救的时候, 到审问她时最后显得非常突兀的话语。不过她的小驸马原本就是这个样子, 对谁都非常好。


    抿了抿唇, 姬无忧对这个认知有些不舒服。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人和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有点像。所以就有些……”冲着长公主殿下微微一笑,任似非不觉得凭姬无忧对夏殇颖的反感, 告诉她这人长得和原来的暗皇很像是件什么好事。


    “说!”见任似非想要一句带过, 姬无忧心中的疑惑更盛, “本宫要知道。”她坚定地表达了她的意志。


    不需要任何其他的话语,任似非明白姬无忧的意思。


    阳光从这座特意设计过的青楼顶端倾泻而下,撒在两人的身上, 空气中散发着淫|靡的气息, 侧耳, 虽然只是傍晚时分, 却已依稀可闻娇|喘和低吼交织在一起的声音。


    “咳。”任似非咳了一下, 思忖着下面的话应该怎么说比较自然, 眼睛才这么左右一转,就被长公主殿下一个瞋目瞪回了前方。


    “额……其实也没什么, 只是……她长得……和前世的白心墨一模一样而已。所以就不自觉, 习惯性的……”话说到这里,难免有些吞吞吐吐, 因为姬无忧周身的空气已经开始明显降温了。


    任似非打了个冷战:看吧,看吧,就知道不能告诉你这个的。


    心里面还是美滋滋的,赶紧跑上去挤出一个最惹人怜爱的眼神,望着姬无忧。


    “殿下,你知道的,这只是一种习惯,和我心里到底喜不喜欢这个人是没有关系的。哪天,你要是见到一个和我一样的人……”想了想,这个比喻容易让人误解,赶紧换了一个,“要是遇见一个和姐姐一摸一样的人,你是不是能下得去手?会不会受到影响?”这话中有一个陷阱,只论这个陌生人,不论这个像的人,任似非企图绕过这个重点。


    可英明神武的长公主殿下又岂是那么好糊弄的?


    姬无忧深深皱眉。


    原来,在任似非的心中,白心墨也是一个相当重要的人,想来之前还是自己低估了白心墨在任似非心中的分量。


    前段日子以来,虽然任似非和白心墨互动默契。不过,每每三人见面的时候,任似非总是有意地偏向自己,让她都忘记去追究这样一个重要的问题,——白心墨在任似非的心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位?之前觉得只要没有自己高就可以了,现在看来还远远不够。


    有时候,不是第一不代表分量就轻了,一个人心中可以有很多不同定义的不同位置,而这些位置的人往往都有可能影响一个人。


    “回房吧。”明白这不是一天两天可以解决的问题,姬无忧压下心中的焦躁,她知道,白心墨是一个她不能阻止和改变的存在,因为人可以改变现在和未来,却不能改变一个人的过去。


    可以的话,她真的很想把过去从任似非脑中深深剜去,可她也明白,正是过去的沈墨造就了现在的任似非。


    也许她应该感谢白心墨和煦的作风,才让她有机会抓住眼前这个人。


    想到这里,姬无忧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感谢白心墨没有先一步将任似非夺走。以任似非的个性,若要让她移情绝非易事,长公主大人都不觉得自己现在有信心可以办到。


    姬无忧整个人周身的气场又是一阵变化,这几天,她发现关于任似非原本认知上面的那些理所当然原来都是那么的幸运。


    是的,幸运,她忽然想起了白心墨对她说的话,——“长公主殿下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不过,有幸运不等于有幸福,幸福是要靠自己创造出来的。”


    她,姬无忧,不需要什么幸运,她要的,只有任似非而已。


    并不是一定要失而复得才会懂得珍惜,这段日子以来,她已经从那些点点滴滴中明白了良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要珍惜的。


    长公主大人缓缓勾出一个绝伦的笑,一个可以让这满楼春色都失色的笑。


    “嗯?”不知道姬无忧心理变化的任小驸马奇怪姬无忧一瞬间的改变。


    “本宫也要沐浴。”姬无忧也是有洁癖的,这么几天下来,她的确也需要好好清理一番,而且现在也需要一些时间好好整理自己的思绪和情绪。


    捉起任似非的手,长公主大人领着她朝房间走着。


    当她们回到房间的时候,房间里面的洗澡水已经被换好了。


    任似非一路看着心情变化不断的长公主大人,觉得还是不说话比较好。


    直到姬无忧已经开始更衣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这时候自己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好。


    “看着本宫,不准移开视线。”姬无忧用一种柔柔的,带着蛊惑的口气命令道。


    随后,姬无忧在任似非愣愣的视线中走向浴桶,将身上的衣物一件件慢条斯理地除去,再一件件放在衣架上面。


    直到只剩下最后一件和任似非同款的紫色肚兜被解开,任似非都在激烈和自己内心的小怪兽抗争着自己要不要上前去做些什么“禽|兽”行为的问题。


    也不知道姬无忧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种执着的习惯,喜欢时时刻刻盯着自己,喜欢自己时时刻刻看着她。


    在犹豫的时候,姬无忧已经径自脱了个**浸进了木桶中,动作之缓慢,总让任小驸马有一种欲语还休的错觉。


    “似非认为,这件事情里面,潘家是个什么态度?”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地净身,姬无忧见自己驸马愣在原地,慵懒地靠在浴桶里面,出声问。


    不太明白姬无忧为什么这样问,任似非给了她一个下意识的答案。


    “孤注一掷。现在对潘家不利的证据和观点都在我们这里,如果我们有什么不测的话,即使有怀疑也是死无对证。我想,殿下应该是已经掌握到了实际的、对他们整个家族都不利的证据了吧?”


    “呵。”没想到任似非猜得那么准,姬无忧轻笑了一下,说,“说得不错,潘家在我眼中,已是强弩之末,他们多半的经营都是有问题的,加上朝中羽翼的把柄这些日子也已经摸得七七八八,稍有异动就会被尽数剪除,所以这次才狗急跳墙。”


    红着脸,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姬无忧沐浴的画面好香艳。而且她觉得自家长公主殿下就是有这种一边诱惑她,一边还好像在正经谈公事的癖好,可又觉得像姬无忧那么正经的人,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定了定心神,继续道,“殿下明明就可以将这一切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为什么要打草惊蛇?”皱了皱眉,任似非才想到这点,随即想到,“所以说……”任似非认真地看向姬无忧,“是为了让他们不再对我不利?”


    把注意力从她的身上转移到姬无忧的身上?


    姬无忧垂着眸细细清洗着身上的每一处,许是水太热,让她的脸微红。


    她才不会表现得好像是难得因为感情用事被任似非看出来有点害羞,抬手撩了撩半湿的青丝,动作看上去无比撩人。


    长公主殿下手扶着浴桶边,将脸凑近任似非,说,“护着你,是本宫的职责,是很自然的事情。”


    轻轻的语气,却有着从没有过的妩媚,顾左右而言他不是长公主殿下的作风。


    任似非觉得姬无忧是故意的吧,绝对是故意的吧,姬无忧这样,让任似非也是有点哭笑不得,握住姬无忧的手,任似非眼中闪着感动。


    下一秒,任似非能感觉到姬无忧的情绪又转为了不悦。


    仔仔细细将任似非不解风情的眼神收入眼底,伸手扯过任似非的手一个用力,将任似非扯到自己面前,咬上了这个可恶之人的肩头。——怎么就在情乐这种事情上笨!


    姬无忧决定在这里多呆上几天,好好学习一下这些年被她落下的其他“功课”。


    于是,大概,也许,可能,某个人就要倒霉了。


    第98章 落神


    任似非觉得自己一定是做错了什么, 不然为什么姬无忧会用这样……不满的眼神看着自己呢?


    明明自己就很绅士了好不好?深深吸了口气,盯着姬无忧的眼睛,认真地想从长公主殿下的眼神中看出个所以然来。


    可惜,好像起到了更加恶劣的效果, 弄得任似非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于是, 她深深思考了良久, 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


    然后, 瞬间换上邪气的笑容, 任小驸马从善如流地说道, “殿下,你是在引人犯罪,你知道吗?”


    其实她想说的是, ‘殿下, 你是在勾引我吗?’但她怕直接被武艺高强的姬无忧拍飞, 于是选择了更加温和的说法。


    “你觉得呢?”挑了挑眉,姬无忧回以一个霸道的笑容,一点点靠近任似非。


    凑近了看, 觉得自家小驸马的耳垂就像一颗饱满的, 等待采摘的小珍珠, 不由自主地缓缓将它含进口中。


    倒抽一口凉气, 任似非被这忽如其来的举动震得一时间失去了意识, 只是凭着本能发出了一声小喵般的, “嗯……”


    姬无忧一下子从浴桶中站了起来,对着架子上的干净浴袍伸手一抓, 就见那件浴袍飘然而至, 卷在她身上,包裹住她玲珑有致的身体。


    下一瞬, 任似非只觉得她被人打横抱起,又不甚温柔地放在了床上。


    ————————


    翌日


    当姬无忧醒来的时候,任似非身上到处星星点点,甚至有些地方还有因为自己没有控制好力道留下的指印。


    转动了一下还是觉得疲累的脑袋,姬无忧有些懊恼昨天的举动,明明是想要她要了自己,可看到任似非就忍不住想要拥有她,于是一夜贪欢。


    这当然是应该的事情。须臾,姬无忧就放下了自己的懊恼,她知道她们还有很多时间会在一起,即使任似非还没有这样的信心,可是她有。就算有一天她们会分开,她们的心仍应该是属于彼此的,所以,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只是要怎么让任似非相信和要怎么让她主动是两个课题。


    躺在床上,姬无忧将任似非一寸寸再描摹一遍,一如每一个她早醒的早晨。


    此时的任似非就像是一个初生的婴儿一般蜷在姬无忧怀中,本能的寻找着来自姬无忧的温度,一只手轻轻握着姬无忧的一缕青丝,却好像是握着姬无忧的心一般,让长公主殿下能感觉到任似非对她的需要。


    轻轻将手绕在任似非的肩膀上,姬无忧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不由稍稍加重手中的力道,感受到任似非在她怀中的贴合又浅浅睡去。


    再一觉醒来的时候,怀中已经不见了任似非的身影,问过以后才知道,今天凝尘已经赶到了这里,一大早将任似非接去查看这边世界尽头的分店了。


    很快,姬无忧梳洗好也出了房门,随手抓了一个婢子,“落神的房间在何处?”


    婢女见到来人从禁区而下,便知道了她的身份,当下不卑不亢地为姬无忧领路,显然调|教得极好,令人心中满意。


    房间里,是之前任似非看见的那位带着仙气又有点八卦的女子。而此刻,她卧在窗前软榻上,一副仙人卧的样子,同样的仙气,却有着一种说不明的神伤。


    听见来人,落神已经知晓是谁,“她们真的很像,却又截然不同。”她描着极淡的妆,一身素色罗裙更显仙气。


    皱了皱眉,姬无忧不太喜欢落神的这句话,“洛研已经不在了。到现在,还是希望你能放下这件事情,毕竟对于她来说,你只是一个晚辈。”她的任似非,是没有人可以比较的,即使是她的母亲也不可以。


    “呵,当初你可不是这个态度的。”落神记得当年她与任似非成亲的时候,每每提到人,她总是一种于己无关的表情,怎么任似非才刚刚醒来不到一年就已经让姬无忧从里到外都有了非常明显的变化。


    想到这里,落神起身坐正了身子,对姬无忧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下,“想来殿下应该也是有了什么奇遇呀。”洛家人无论男女,自幼习武,除了洛研基本都是天赋一顶一的高手,落神原来在洛家更是各中翘楚,只是她也想不明白,怎么可以在短短的时间内就让人提升几个境界。


    姬无忧轻笑,没有接刚刚两个话题的打算,说,“你经营着本宫旗下所有的绯色生意,本宫想问你一些事情。”感觉到自己的脸有些微烫,可还是尽量保持着平静的样子。


    “嗯?”落神闻言眼前一亮,扬起邪邪的笑容,真是压都压不住,好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换上另一种方式上下打量着姬无忧,这回连唇角都在抽搐了。


    “啧啧啧,殿下的样子、身段,您这样的尤物不管男女见到不都应该像是饿狼扑虎一样么?真需要?”落神瞬间get到了长公主殿下的点,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姬无忧,一脸‘你家驸马不会是冷淡吧?’的眼神看着她。


    眼神一凌,姬无忧微愠,“注意你的言辞,别太放肆。”


    落神摇摇头,在她面前调皮过那么多回,这还是第一次听见姬无忧说这样的话,以前不管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言语,我们的长公主大人可是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


    “好吧,那么你倒是说说看你是怎么对她的,她又是什么反应。”落神依旧不怕眼前冷着脸的姬无忧,继续道,“该不会殿下是这样对着自己驸马的吧?”


    感觉额头太阳穴上的动脉血管在隐隐抽动,姬无忧衡量了一下利弊得失,觉得就算借她芮国所有人的胆子她也不敢说出去,不如就让她知道,憋死在肚子里好了。


    于是姬无忧还是将事情经过挑挑拣拣地告诉了落神。


    “噗!哈哈哈哈哈。”落神笑得扬倒,就差拍大腿了。


    好不容易克制了笑,她对姬无忧说道,“殿下,按照您所说的,应该不是您的问题啦。我看是小驸马故意欲迎还拒。”


    这个姬无忧也知道,所以才更加的头疼啊,对上任似非,姬无忧就觉得一点招都没有。


    面对已经笑得前仰后合的落神,姬无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待着她后面的话。


    落神好不容易才从中缓了过来,想了想,说:“其实也说明任似非的自制力很高,很优秀,但是那只是在殿下您正常表现下的……”顿了顿,觉得任似非固然再有忍耐力,在心爱的人真正的诱惑下都会乖乖就范的,至于长驸马爱不爱长公主?这个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来。


    “如果殿下……”


    落神将唇贴近姬无忧耳畔,在她耳边一阵嘀咕,直到姬无忧的脸一阵黑一阵红非常精彩,就快要一掌朝着落神脑门劈下去的时候,落神拿捏着时机,轻巧地转身往后一撤,避开了姬无忧的攻击,还一边假意拍着胸脯说,“诶呀,好险好险。殿下你不能过河拆桥。”


    长公主殿下只觉得额头跳得更猛了,周身血液都沸腾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臊的。


    结果,落神换上一张严肃的脸对姬无忧说道,“真的,殿下,不开玩笑,面对你家小驸马那么一本正经的人,这个方法是最有用的。”她垂下眸,说道,“我此生没有得到的,希望殿下能得到。”


    话题转变有点忽然,姬无忧感觉依稀在落神的脸部轮廓上找到任似非的影子,才想起来,她们是有着血缘关系的,或许真的是了解上几分。


    如果眼前这个人知道,洛研最后一生钟爱的竟也是一位女子,而且是这世上权利最尊贵的女子之一,不知道会做何感想。


    “也许有一天,你还能遇见另一个的。”时间也许能淡化一些东西。


    “若有一天任似非不在了,殿下能再找一个?”落神很不客气地说。


    虽然感觉到她冒犯了,但想想可能是自己冒犯在先。


    “那不同。”姬无忧也平静下来。


    落神原名洛彤,是洛家二房孙女,儿时是身为长房长孙女的洛研一手带大的。


    洛研身为洛家人,却是武学上的白痴,似乎天生就没有遗传到洛家藏在血液里面的天赋。


    洛研异常聪颖,却是洛家百年内第一个无法修成内功的人,也因此只能被远嫁到任家,作为门阀交易的筹码。


    那年,落神刚刚八岁,她却毅然决然离开了洛家,开始了一个人的流浪旅程,直到她遇见了随着师门游历的姬无忧,那年姬无忧才九岁,但落神知道,姬无忧就是芮国的将来,冥冥之中,她有这种感觉。


    “也是,”落神轻笑了一下,“毕竟不管怎么说,您已经得到了。”


    话中的伤感姬无忧又怎么听不出呢?当初不懂的时候可能会笑她痴缠,现在嘛……


    不过姬无忧说到底还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也想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更不会去安慰别人。


    于是,她说,“不如今年的份子多给你一成吧,这附近山清水秀,买个宅子,别整天呆在楼里。”


    人,她没有,话,她也不会说,还是给钱吧,实在又有效,永远不过时。


    “呵。”落神轻笑一声。什么时候,英明神武的监国长公主也开始关心起我心情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了?


    “殿下当真是变了很多。”


    姬无忧闻言愣了一下,随后释然地笑了,“也许吧。”


    改变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她愿意。


    ————————


    【世界尽头博城店】


    任似非之所以一大清早就离开温柔乡,是因为凝尘今早来报,在世界尽头门口有人开始集结慕名而来的穿越者。


    各个分店里面都有人进行筛选,企图组织起有用的人,有几个原本要进来的人被他们都带走了。


    从这事儿里面嗅到了不好的味道,难道芮国在朝廷不知道的情况下,穿越人士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组织?


    但也没听说芮国民间有什么地方的人能整出特别稀奇的事件啊?


    一群文化不同、思维不同、技术时代不同的人,聚在一起能一点儿声都没有的平淡生活?


    细想,穿越人士想寻找组织、壮大队伍本无可厚非。问题一是这些人想来她地盘截胡,二是这些人来路不明,心术多半也不正,她必须得去亲自会会。


    来到基本除了房屋结构,其他风格布置、经营内容都和主城别无二致的另外一间世界尽头。


    走进里面的一间房间,是三个服饰装备都与芮国服装有些不同的人。


    “说吧,为什么那样做?”任似非褐色的眼眸中满是冷酷和肃杀,宛若姬无忧附体。


    第99章 不赦


    分店的房间里充满着檀木香, 令人安心,这是姬无忧的习惯,和长公主殿下生活了一段时间,任似非也开始染上这样的“恶习”。


    房间的气氛却没有一点符合檀香的沉静感觉, 沈凝尘头一次看见任似非这样的表情, 周身的气场好像极北之地的神明, 冷而不可轻犯, 连凝尘这个从任似非醒来就跟着她的人都觉得压力极大。


    眼前地上被押着的是一个年轻男子, 脸上架着眼镜, 看款式应该是八十年代的产物,真正的玳瑁材质,这种材质的眼镜在沈墨的年代已经非常罕见了。


    虽然一副眼镜让这男子的气质带上了一丝书生气, 可整体这个人的脸部轮廓很硬朗, 剑眉星目, 身板极度挺拔,双目中有着尖锐的闪光。而他身旁的两人一个气质斯文,一个身强体健,


    照道理, 这是一群极讨人喜欢的养眼帅哥, 可任似非的内心却极为厌恶。


    “贵宝地开门做生意, 既然是娱乐笙歌之所自然是用来结交朋友的。”领头的男子稳稳地说, 好像不知道现在他们的状况是怎么样的。


    任似非点点头, “没错,我们这个地方是开门做生意的, 不过你们似乎不单单是在里面结交朋友那么简单吧。”垂眸, 压下心中的怒气,任似非勾起嘴角, 直直看向男子。


    他们可不单单是在店里面拦截前来投靠的穿越者,因为毕竟穿越这种事情也不是天天都可以碰到的,虽然这个世界穿越者的人数不少,可还是属于偶然现象。


    最重要的关键是他们居然在世界尽头**。


    就说一群穿越者生活在一起,怎么可能不整出点幺蛾子,但幺蛾子这样整就很不上道了。


    “不得不说,你们找的是好地方,不过整个芮国都应该知道,世界尽头是长驸马开的,你们觉得她能让你们在她的地盘做这种事情么?”任似非单手支起头,对面前人的处置已经有了决断。


    男子扶了扶眼镜,没有在第一时间开口,似乎是在打量着眼前这个“小朋友”到底是什么人。


    “我想,长驸马开设世界尽头的想法应该和我是一样的。”


    挑了挑眉,任似非觉得这个人的思路倒是挺清晰。


    “那你觉得今天你还回得去么?”缓下脸上的神情,卸下原来的气势,任似非终于恢复了往常一样的和煦,让房间里面的一干属下也松了口气。


    愣了一下,男子眼珠子转了转,略微思量,道:“这不是由我能决定的,如果今天真要命丧于此,我们也只能感叹命不好。”


    任似非往他手上一瞧,对方的手已经紧紧握成了拳,额头隐隐泛着光,可见心里也在“突突”打鼓。


    见任似非没要开口的意愿,男子咬咬牙,又道:“况且既然长驸马大人她将店面起为“世界尽头”就是为了等着我们这样的人出现,我觉得她应该是想要找我们的。”


    闻此,任似非的笑容更盛,“那么你是想要帮她完成这工作?”


    “……”这回换做这个男子无言以对,一会儿后,他似乎把心一横,说:“其实我就是想集结一波同样的人,就是店门口对联说的一样,既来之,我们也打算在这里安居乐业,用我们自己的方法。既然这里有这样的资源,我们也不可能不利用,但我们这种人,闲云野鹤惯了,也不想抱长驸马的大腿,只想要自由的生活。”


    “你们自由的生活就是把像鸦片一样的东西卖给这里的客人?”任似非语气淡淡的,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没想到他们做的那么隐秘还是被发现了,男子背后一冷,硬着头皮继续道:“世界上哪个人的第一桶金没有些灰色,没有些水分?我们也是没有办法,毕竟在这里,我们没有根,没有家,要白手起家,只能靠我们所知道的一些东西了,但是我们做的货,绝对不会危及别人的生命的,而且对身体的影响也很小。”


    “嗯嗯。”任似非点点头,已经没有了说下去的必要。


    “你别走,我们背后可有大人物撑腰的!要是把我们怎么样……啊!”男人话说一半被一旁的侍卫打翻在地,落了颗牙齿,好不狼狈。


    不理会身后男人呱噪的鬼话,任似非径直出了房间,心里冒着火。


    回头,她对着身后一个站在凝尘身边,有点眼熟的侍卫说道,“去把殿下请来。”


    和这样的人共处一室,任似非觉得浑身不舒服。


    见任似非走了,凝尘也跟着离开了房间,一路上只是默默跟在任似非的后面,任似非不紧不慢地视察着店里的情况。


    “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处置这样的人?”任似非问凝尘,凝尘需要做的事情慢慢地也会开始增加,自己不可能什么时候都管着。


    摇摇头,凝尘表示自己没有想过这种事情。


    “那么现在想。”任似非没有停,还是在走着,语气中带着闲散地轻松。


    “属下认为,此人是留是杀要看有没有合适他的位置。”凝尘谨慎地回答。


    “此人留不得。”


    任似非摇摇头,开始一点点和她分析,“这三个人的带头人一开始企图偷换概念狡辩过关见没有效果又开始假装坦荡一副视死如归,他也认了的样子。最后,他又想以一种好像很真诚说出自己灰暗想法的姿态来扳回局势。大概是觉得只要我在问他就说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凝尘说,“即使这样,还是能有利用价值。”


    “没错,他还算是一个有头脑的人,他也有意展示了这一点,在他的手下面前,他的慌乱掩饰得很好,也不算是平庸之辈。”顿了顿,任似非继续说道,“我喜欢狠厉果断的人,但是,人做事要有原则,他们卖这种纯度不高的毒品本身还没有触及我的底线,不过他们在我的地方卖,又想要拦截我的人,借我的地方,这件事情就两说了。”


    回头认真看着凝尘,对她说:“我们有人、有权、有钱,为什么要冒险?况且对方话里话外、真真假假都没有一个字表明他想要投靠我们。面对一些不想投靠我们,又踩到我们底线的人,凝尘觉得应该怎么办?”


    经过任似非的分析,凝尘也明白了,心中对任似非的敬畏更添一分,对刚刚那群人的下场心中也有了答案。


    两人在店里转了一圈,任似非时不时对一些东西进行调整,似乎都是信手拈来,可都是合情合理。


    不多时,姬无忧被低调地接来,见到任似非便一边向着她走来,一边对着她招招手。


    暗暗将任似非打量一遍,发现如侍卫所说的确没事,便牵过她的手,以眼神询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任似非从善如流地将事情娓娓道来,然后并没有问姬无忧的意见,而是问她:“殿下手下有特杀令么?”


    “无杀。”姬无忧叫出人名,声音落地,黑影儿已经来到面前。


    “殿下!驸马!”


    “去办吧。”没有多余的话语,长公主殿下以行动表示了她的赞同,对上任似非的眼神更加的宠溺温柔。


    她知道,任似月派给任似非的暗卫贴身的那些都是有特杀权的,不然怎么可以保护任似非?任似非这是尊重她。


    “把剩下两个留下带回去,抽空再审审,看能不能套出些别的人或事,他们所有成员都找出来一并带到丰阳,不能留在这里。”任似非补充道。


    “是。”


    任似非看着消失的人影,眼中一派平静,就好像决定的不是人命大事,而是和刚刚给世界尽头改菜单一样的小事。


    “可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办?”姬无忧温软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摇摇头,任似非牵着姬无忧上了她来时的马车,懒懒地在长公主殿下怀里打了个哈欠,靠在姬无忧肩头假寐。


    “累了?”见任似非如此,姬无忧将她搂在怀中。


    “嗯……”任似非懒懒地嗯了一声,嗔怪地看了长公主殿下一眼。


    看到任似非这样的小眼神儿,姬无忧心中却没有荡漾开来,紧了紧拦着任似非的手。


    “其实,你可以不用这样的,如果不喜欢杀戮……”其中所含的滋味只有姬无忧心里清楚。


    睁开眼,眼中是一派清明,任似非直起身,认真地对姬无忧说道,“并没有什么用不用的,”


    她抓过姬无忧的手放在自己唇边吻了一下,“我只是做出了让我觉得更快乐的选择,而且,殿下也不会喜欢上一个做出选择以后会后悔的人不是么?”


    说着,任似非又重新躺回姬无忧怀中,“我是真没觉得这有什么,只是选择了我喜欢的方式去处理事情。以前我生活的地方每个人都被灌输了一些有利于统治和和平的东西,但是最高层却也做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有很多道理都从我们出生开始被强行灌输。其实成年以后我真觉得很多事情只是规则是这样,并不是善恶可以说清楚的。”


    “今天他们的消失也许可以拯救很多人,也避免了我们的隐患不是么?经过圣都之行,我们也应该对穿越者这类人加以控制和掌握了,他们很有可能危及到根本。而我所担心的,不过是* 殿下的看法罢了。”


    “如果杀一人可以救百人,那么此人必死。”


    笑了笑,又说道,“说到底,还是他们没有投好胎,这点上,我觉得我很幸运。”


    话锋一转,又扯回到穿越者身上,“现在看来,民间应该有不少像这样的小团体,他们要是一心只想讨份生活就算了,如果像这群人一般作为,恐怕要闯大祸的。”


    姬无忧深思一阵,像是回想了过去,“皇室原先并没有对穿越人士的记载,本宫打小也只是听过一些传说,近几年下面稀奇的奏报是多了,我们也没往这方面想,驸马说得对,是应该加强管制了,回去本宫抽空找皇兄理个章程,从长计议。”


    “嗯……”任似非听着听着又沉沉睡去,许是昨儿真的累了。


    脑子有点迟钝,一个疑问从她脑中一闪而过,她却进入了黑甜乡,没有去抓住。


    第100章 傻事


    于姬无忧而言, 任似非就像一只可爱的小猫咪,而她,是吸猫上瘾的人。刚刚看见的时候觉得可爱,想要摸摸, 摸到了又觉得不过瘾, 于是抱在怀里, 可等到入怀了才发现还是不能表达出自己的爱意, 想要更加亲近的接触, 凑近点, 更凑近点儿,深深吸上一口,闻着她的味道, 亲吻她, 并希望她举起萌萌软软的小爪子给出回应。


    翌日天明, 姬无忧在清晨第一缕阳光中醒来,怀中是一贯温婉如玉的睡颜。她下意识抬起一只手挡在任似非眼前,生怕这抹清澈的阳光吵醒怀中之人。看着阳光撒在任似非脸上因子面散射而散发出的微微光晕, 怦然心动的同时, 忍不住越凑越近。


    “咳咳。”一声轻柔的咳嗽声在门外响起, 打碎了这一室宁静的阳光。


    小心翼翼起身, 没有吵醒任似非, 姬无忧做了简单的梳理便走出了房间。


    房外, 落神已经命人准备好了洗漱用具,将姬无忧领到了另一间房清理。


    等到差不多了, 落神挥退了周围, 开始为姬无忧梳理她随手挽上去的头发。动作很自然,落神摩挲着姬无忧蔓下的青丝, 呢喃道,“比以前还滑呢。”


    跟随她已久,落神看着姬无忧从一个九岁的早熟女孩成长成了权倾朝野的长公主,“原以为你会那样清清冷冷一辈子,没想到你也有被捂热的一天,小殿下。”


    随着这个称呼一出口,落神从刚刚开始为姬无忧挽发到现在的神圣严肃已悄然褪去,换上的是和任似非某种时刻有点雷同的邪气。


    顿了顿,左右并退,姬无忧也更加柔和下来。


    她年幼时学武,常常在外漂泊。那时候,就是落神亦姐姐般照顾着她的起居,只是等她要带落神回朝的时候,她却怎么也不肯了。


    那时候,她才知道落神背后的故事。


    “她很好。”


    “是呀……”她……也很好,就像任似非一样。


    苦涩从落神眼中映上姬无忧面前的梳妆镜,染满了整面萧瑟。


    “洛研……最终还是得到了她的幸福。”自从落神和她讲了她过去的故事,姬无忧就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过这个人,因为这个人基本和他们没有交集。就算当年和任似非大婚的时候她也没有提起,当初的那个痴儿之于她们也不过是一个形式而已。


    “呵~”一抹自嘲的色彩被调入落神的脸色,“难怪人家给她取了这样的名字。”就算过去了那么久,人都已经不在了,可心还是痛。


    捶眼,落神难得的坦然,“我想我恨不了她,至于你家小驸马……”她也分不清是什么样的态度,该拿出什么样的态度。


    皱了皱眉,姬无忧不喜欢别人说起任似非名字的由来,不管怎么样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瘪瘪嘴,落神瞬间又换上万事不在意的表情,扯开话题,“好吧,那么殿下,之前追杀你家小驸马的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提及这个,姬无忧吸了口气,慢慢吐出四个字,“赶尽杀绝。”


    话题就这样成功被转移,落神舔了舔唇,笑开了,“好呀。”


    姬无忧淡淡瞥了一眼,好似没有看见落神眼中的跃跃欲试和血腥杀戮。“本宫都已经快忘记了‘落神’的由来。”


    “是呀,这些年风平浪静,连我自己都已经不记得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了。也不知道‘追风’是不是锈了。”说着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剑,自从姬无忧回朝就没有被拔出来过。


    落神手上梳妆的动作没有停,姬无忧也自然的接受着身后人的动作,道“不同了,不是单单用剑就可以杀绝的。”


    以前,旅途中不管有什么险阻,她们总能靠剑解决,现在她站在长公主的立场,断是没有这般简单的。


    “说起来,本宫倒是怀念这样的日子了。”


    落神抬眼扫过轻动的房门,手上为姬无忧梳头的动作微顿,嘴角划过笑意,不动声色地将脸凑近姬无忧,“是么?你现在不是只想着你家小驸马,哪儿还能想起人家?”


    不知道落神为什么忽然间靠得那么近,姬无忧稍稍往外挪动了一下,拉开了距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兴趣。


    见姬无忧脸上写着满满“有病”的表情,落神也没再冒犯,一边瞟着门口,一边手脚麻溜地为姬无忧梳理着头发。


    从镜中落神的神情,姬无忧也注意到了门口有人,心中难免“咯噔”一下,不过也没有阻止落神为自己梳头的动作。


    “等驸马起床,给她准备一点城中有名的点心吧,之前到得匆忙,路途又多有疲累,也没什么机会给她弄。”可以感觉到,任似非已经起了,而且就在门外。


    “啧啧,真贴心。”落神调侃道,“我都要吃味了,想想以前……”说到这里,落神一副缅怀状。


    皱了皱眉,感觉到门外的气息悄然消失了,姬无忧不满地在镜中看着落神。


    眯起眼,姬无忧眼中闪着危险的光,无声的询问落神为什么这么做。


    耸耸肩,“小殿下,难道你不想看看小驸马吃醋是什么样子么?”


    可是她见过了。


    “诶呀,不刺激刺激你家小驸马,以她那闷骚的个性,你到底还想不想达到目的了?”落神抛出一个诱饵。


    和这个有什么关系?姬无忧一脸懵,全然不知道落神保持着什么样的心态,唯一能够确定的事情就是这人绝对不安什么好心。


    “刚然是有关系的,听你的描述,结合多年对她……亲人的了解,我觉得如果不是受到一些刺激,就算她想,也很难做出什么逾矩的行为的,这个脾性简直和那位一模一样的。”落神继续游说道。


    想想好像也不无道理,当年的洛研其实完全是可以跟着两仪深雪走的,但是她没有,即使在两仪深雪的讲述中,洛研对她的情绝对不浅。


    见姬无忧好像有所动摇,落神决定再接再厉,“相信我,这些年帮你收集情报开着这地方,对这个可是学习得很好的,不然潘家下层的那些消息是怎么来的?”


    眨眨眼,姬无忧也不知道说什么,她在人心的算计上自认为有一套,但这一套里面绝对没有一个技能可以针对到任似非的。


    吸了口气,姬无忧在落神插上最后一支发簪的时候理了理衣袖,“不急。让你的人去买点心吧。”


    了解姬无忧的人都知道,这就已经是她做的决定了,落神笑笑,转身去吩咐下人了。


    想调皮没有成功呀,不过身处勾栏之地久了,她也深谙女女间的真情是怎样的,姬无忧和任似非之间的相处在她看来还是过于相敬如宾。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抱持着什么样的心态,也许只是单纯的嫉妒她是她女儿,想要搞点事情出来,却又不是真的想搞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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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似非回到房间,有点怔愣,回想刚刚那一幕,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第一次见到姬无忧的陌生感油然而生,不是因为她怀疑什么,只是她们相处地时间还太短,短到好像她都没有什么机会去好好认识除了“任似非的姬无忧”以外的姬无忧。


    她们的房间依然充满着姬无忧熟悉的檀香味,此刻却有点令她不安。


    梳洗一番,任似非挑了一件月牙白的衣服换上,将头发简单束在脑后。


    看着镜中好像小玉兔般粉嫩的人儿,任似非心头掠过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她想起曾经每天早上上班的时候出门见到的那张自己的脸,忽然很想再去看看那个叫莫颜的女人。


    走下楼,清晨时分,楼里面的人大多还在梦乡,任似非打开关着莫颜的房门,见到的就是一张熟悉的笑脸,只是这笑容和夏殇颖练习过很多遍的那种官方笑容不同,眼前的这种笑……很纯粹,哀伤得纯粹。


    “二小姐怎么来了?”守卫者轮班,此时刚好轮到凝尘。


    没有与莫颜对视,任似非绕开了莫颜好似带着探寻和打趣的目光,答道,“没什么。”


    任似非又做到了面对莫颜的椅子上,无意识地做了一阵小动作,道,“怎么不锁房门?这样不是谁都可以进来?”


    “是长公主殿下交代的。”她也不知道是什么用意。


    “哦?”没有多想,任似非终于抬眼望进莫颜眼里。


    两人就这样两两相望,任似非不想说话,莫颜似乎也不想率先打破这样诡异的对视。


    说人不会怀念从前是假的,任似非虽然从没有想过回去,但怀念,总还是有的。


    莫颜从一开始的宁静到后来落落大方地给任似非看,到最后开始无聊地对着任似非挤眉弄眼,就这样也没有把任似非从自己的回忆中拉回来。


    “你可真有意思,我到底长得有什么特别的?还是像什么人?”莫颜心思剔透,往任似非身后看了眼,一副吃瓜群众的好奇神情,一点也不为自己阶下囚的处境担心。


    “茶。”想着想着任似非好像有点饿了,才想起来晨起没喝水也没有吃东西,想让凝尘给她一杯茶。


    “二小姐……”凝神欲言又止地看着门口。


    顺着凝尘的提示,任小驸马成功发现了正端着一碟子点心站在房门口的长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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