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醋意
一团黑色从空中俯冲而下, 已极快的速度冲入店面。
“啊……”
“嗷……”
定睛一看,有两团黑色的物体倒在地上。
任折耳只觉得有一股清香扑鼻而来,随后坠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
这味道让她感觉很亲切很好闻,它本能的往那团柔软里面蹭了蹭又嗅了嗅, 像极了个色胆包天的登徒子。
“任折耳~!告诉你多少次了, 不能这样~!”
任似非赶紧上前想扶起地上的白心墨。
“没事吧?”照顾夏殇颖是一种习惯, 任似非习惯性上下打量着她的情况。
“没事。”白心墨笑笑, 看着怀里的小龙, 一把拎起来, 和它对望。
“你的?”
小黑龙对白心墨发出咕咕的撒娇声,好像很喜欢她的样子,场景很有爱。
“嗯。” 任似非抬手抚了下任小龙的头, 见它没有像看见姬无忧那样害怕白心墨, “它倒是挺喜欢你的。”
姬无忧看着这两人, 在任似非背后皱了下眉头。
刚好被一旁的两仪深雪收入眼底,她漫不经心地拿起桌上的一块点心放进嘴里,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
看来, 她已经不用太担心了, 白心墨的目的很明显, 无外乎就是想让她放过那女娃, 顺便试探一下自己对任似非的态度。
想不出任似非和白心墨是怎么认识的, 两仪深雪有浓浓的探知欲。
根据芮国那边的消息, 芮国长驸马既不应该有那么事故的生活经验,也不该和翼国长公主有什么理不清的牵扯。
两仪女帝好看的金瞳眯得狭长, 掩住她打量时的专注, 能感觉到任似非和她之间与生俱来的血缘亲近,又觉得这孩子身上有太多不合常理的地方。
忽感觉到周围一阵冷气, 两仪深雪侧头望向制冷来源,姬无忧红眸盯着闹得正欢腾的任折耳,空白的表情说明了她的情绪。
任小龙也回过头,一个哆嗦,非常识相又迅速地窜进了主人怀中,很鸵鸟的将头埋进任似非胸前。
发现到姬无忧的情绪变化,任似非心里扬起了和白心墨此刻一样的肆意笑容,脸上却是一脸无辜。
看到任小龙是这样的反应,姬无忧周围的气氛又连降了好几度。
白心墨肆意地笑着,回道:“是啊,可能我们比较有缘,”还特别强调了缘字。
“它叫什么?”
“折耳。”
见白心墨没事,任似非抱着任小龙回到位子上,望了一眼长公主殿下。
“哦,就是要谦逊的意思啊,很像是你会起的名字。”
跟着任似非坐下,白心墨很自然地将手越进她怀中,又抚摸一下任小龙的脑袋,后者还不知死活地蹭了蹭白心墨的手。
“嗯……它还真喜欢你。”点点头,任似非眼角瞄到姬无忧眼中一闪而过的暗色。
自然知道白心墨的举动有什么意图,任似非拿捏着合适的分寸,顺水推舟,想看看长公主殿下的反应。
姬无忧觉得今天体会到了一种新情绪,一种以前她不曾有过的情绪。
平身第一次,她有了因为另一个人的小小举动而产生的波动,理性不断告诉自己这种情绪是多余而愚蠢的,但控制不住,好像眼前和耳边有无数的小飞虫,怎么也赶不走。
细细分析三人的互动,两仪深雪心中猜测着一万种任似非和白心墨可能的关系,却没有一个合理。
她们明明相熟,彼此了解,可年龄、身份和经历都没有交集。
“公子。”一个人影从门外匆匆奔进门。
沈凝尘出现在任似非背后,语气比往日略高一些,一向白板的情绪带着一缕明显的好心情。
“凝尘啊。”任似非转头,看见自己风尘仆仆的侍儿,平日里穿着刻板体面的人儿,今儿衣袖上蹭了很多泥灰,衣服上还有一处不太明显的破口,该是赶得急了些。
“先去打理一下吧。”
“是。”凝尘望了一眼桌上的陌生人,恭敬地退下了。
姬无忧望着安然趴在任似非怀中的任折耳,内心恼意骤起,混合着刚刚的情绪。
这时,任似非好心地将一千个不愿意的任小龙放进黑着脸的长公主怀中,说道,“殿下,其实折耳是非常喜欢你的,不如抱抱它吧。”
怀里多了个不硬不软的东西,望着自个儿驸马温柔的目光,姬无忧眯了眯眼睛,开始怀疑任似非这一系列的举动可能是故意的。
长公主殿下嘴角微微上挑,又很快恢复了原来的表情,眸色一转,尽是深不见底的黑潭,混合着各种不能读懂的心绪。
灵敏地感觉到自家殿下微妙的神色变化,任似非轻轻握住姬无忧的手。
“我该走了。”看到这一幕,白* 心墨站起来,向众人礼貌地打了招呼,离开现场。她胸口像是塞了无数鹅卵石,没有尖锐的疼,但是很重,无法呼吸。
“那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还是这家驿站的早膳做得精致啊。”说着,两仪深雪站起身优雅地伸了个懒腰,动作自然有慵懒,仿佛一只餍足的大猫,也笑笑地告辞了。
临走前她来到姬无忧身边,在任似非看不见的角度塞给她一张纸条。
抱着在她怀里完全不敢动一下的任小龙,长公主殿下安静地吃着自己盘里剩下的食物,难得想着心事。
“我来抱吧。”任似非想要接过姬无忧怀里的龙,无奈长公主殿下一点让她抱走的意思都没有,径自抚着任小龙的头。
见任小龙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样子,任似非开口想再拯救它一下,“殿下……”
“本宫抱着不好么?”姬无忧放下筷子,认真地问,语气轻柔中带着不可拒绝的强势。
摇头,同情地看了一眼她怀里的任小龙,任似非收回手,说道,“只要殿下喜欢就好。”
“只要本宫喜欢就好?”姬无忧反问,语气更加轻柔。
“是的。殿下喜欢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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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银月楼】——姬无忧看了眼手中的纸条,将它放在明火上,纸片瞬间化为了一抹青烟飘散开来,带着淡淡的焦味。
左手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自己指间的金戒,不明白为什么两仪深雪在大晚上找她去两仪下榻之处。
取了香炉,点燃里面的沉香,借着那淡雅古朴的味道开始思考起来。
白心墨昨晚去过银月楼的事情她知道。别说他们门对门住着,虽没从正门走进去,就暗皇殿下那招摇的作派,似乎也没对芮国这边隐瞒她去找两仪的事情。
原本以为她们两个该是商讨白心念的问题,谁承想,两仪深雪第二天找上的却是她们。
说找上并不恰当……
“驸马……”姬无忧口中呢喃。
“嗯?”任似非正好推门进入,应道。
思绪被打断,姬无忧把这事儿暂时搁置一旁,坐在卧榻上对她招了招手。
“过来~!”
任小驸马便老老实实地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都安排好了?”姬无忧问。
“嗯,姐姐担心这边不安全,所以让凝尘和折耳过来了。我让他们住在隔壁房间,好有个照应。”
任小龙被吓坏了,好像被姬无忧的气息冻伤了一般蔫蔫的,让她安抚了好一阵子。
对任似非保持的距离有所不满,姬无忧靠上任似非,轻缓而又不容拒绝地将她揽进怀中。
“殿下叫我做什么?”瞥了眼肩头太白玉般的柔荑,任似非安然接受了姬无忧略带强硬的怀抱。
“本宫在想……”姬无忧顿了顿,“白心墨的来意。”
“哦……”任似非应了一声,闭上眼睛,在长公主殿下身上找了一个合适的位子靠着。
姬无忧很自然地圏过任似非,手搭在她的肩头摩挲着,好像做过一千万遍这样的动作。
最近她总是觉得自己的这个驸马有时离她很近,有时离她很远,有时想要握紧,有时又觉得有些情绪是自己杞人忧天。
手渐渐从肩头滑向任似非的颈部,感觉到她动脉平稳的跳动,带着温度和令人安心的宁静。
“驸马今儿是故意的?”姬无忧倾国的脸上笑得完美。
品出这话语中的危险,任似非没开口,嘴角含笑,反手圈住姬无忧,不想纠结长公主和管家复杂的关系,这一刻,她只想让姬无忧开心。
这个举动像一滴水,落入姬无忧的心湖。抬起任似非的脸,逼迫她与自己对视,“不准再这样。”
“怎么样?”眼中带着邪气的光,任似非笑问。
可能是白心墨的出现缓解了她在这个世界的陌生感,心渐渐放松下来。
仿佛在任似非眼中看见了自己,姬无忧下意识地抬起任似非的脸,轻轻吻上,唇齿间有一抹清凉流入,可以暂时浇息心底的烦躁,让她贪婪地想要更多。
上唇被任似非轻轻啃啮着,长公主殿下受到了鼓励般肆意加深着这个吻,她是很好的学徒,模仿着任似非的举动,很快掌握了绝对的主动,却对自家驸马比她娴熟的吻技有所不满。
一吻结束,微眯着眼睛拉开一段距离,姬无忧认真端详着任似非略带水气的眼眸,见驸马依然在邪气地笑,她不禁娇嗔。
于是又吻上前去,“不准……再见……她。”
姬无忧一边轻啄着任似非的唇,一边以只有她们两才能听到的声音呢喃。
不算清晰的话语落在了任似非耳中,她捧起公主殿下的脸柔柔地带着虔诚地轻吻。
那我可不可以让你不准再见“她”?任似非心中默问。
“休息吧,殿下。”没多余的话,只是平复了一下呼吸的节奏,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讨论太多。
想不到自家驸马情绪转变得如此快,姬无忧不能确定任似非的想法,只是顺从地躺回卧榻上。
……
是夜,床上的长公主殿下缓缓睁开眼睛,好看的红眸隐在夜幕之下。
深吸一口气,让肺里充满怀里任似非身上独有的淡香,姬无忧快速在任似非身上点了几下,穿上衣物消失在了夜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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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月楼】
幽白的身影凭空出现,两仪深雪早已恭候多时。
“朕以为,修宁殿下应该会早到些。”
有一瞬间,姬无忧产生了两仪深雪脸上戏谑的表情和任似非的脸重叠的错觉。
“何事?” 可以的话,她实在不想让任似非离开自己的视线。
“那我们开门见山吧。”两仪深雪身上的气质转换,正了正身子,严肃认真道,“朕想给修宁殿下一个建议,赶紧和你的小驸马离合吧。”
第52章 银月之夜
姬无忧闻言后, 立在窗边沉默了须臾。
夜空中,一弯银月静悬,在皓月四周,撒着忽明忽暗的点点星辰, 一片云彩被吹到了月亮前, 月儿好心情地为它染上了漂亮的银边。
“从不知道我家长驸马有这等价值, 值得两仪国主兴师动众大半夜找来本宫, 就是为了插手芮国长公主府的私事。”语气平直, 掩住自己所有的情绪。
“传闻, 在驸马进入长公主府的几年里面,殿下对其不闻不问。甚至驸马醒来之前,殿下都不曾见过任似非的脸。”
两仪深雪微微侧身, 换了一个更自在的姿势, 左手戳着茶几上的转盘, 让上面的杯具慢慢旋转着。
“而且府上的管家,似乎才是原来内定的人选吧。”
姬无忧试图从两仪深雪脸上寻求更多信息,可惜并没有。
“理由。”不想和外人讨论自己和驸马的私事, 姬无忧避讳这个话题。
“我说的是事实, 如果长公主不与任似非离合, 她将在贵国引起轩然大波。届时, 两国许是一场血雨腥风。”
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两仪女帝黄灿灿的双眸在夜色中好似有烛火之辉。
“芮国没有离合。”
压下心头火, 姬无忧就差把别多管闲事加胡说八道拍她脸上了。
凭她对两仪深雪此人的了解,她绝不是会无缘无故这样说, 无缘无故对任似非表现出友好的人。
很多猜忌在姬无忧心中翻腾, 直觉这一夜的对白肯定不是什么她喜欢听得话题。
“若哪天修宁殿下后悔了,别怪本君没提醒过你。”两仪深雪抬眼与姬无忧四目相对, 仿佛可以洞穿她的灵魂,停下手上的动作,茶盘还在旋转着。
直到茶盘静止,姬无忧终于发出了自己的表态。
“没可能。”
“陛下不觉得,如果要别人去接受一个提议,起码该把前后因果和能得到的好处利益给人说说明白?”长公主殿下用了个对她来说比较长得句子。
两仪深雪到底用意何在?好端端地前一刻对任似非亲切尤佳,后一刻建议她们离合?
话不投机,姬无忧转身,不指望从两仪深雪那里能得到更多信息。
女帝叫住她,“今日约长公主殿下前来,重点的事情都还没有开始说呢,殿下这就要走了?来都来了,不带点故事回去给你家小驸马吗?”
“那……火瞳和两仪国是什么关系?”一回身,姬无忧毫不客气直截了当。
两仪深雪陷入了沉默。
心思一转,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姬无忧耐心地等待她思考权衡,把心下的烦躁压制好。
良久,久到姬无忧都觉得两仪深雪是不是睁着眼睛睡着了,对方才开口。
没有回答,她开始娓娓讲起故事……
“两仪有个鲜为人知的传说。传说很久以前,这个世界上人没有五彩斑斓的瞳色。”
正值全盛时期的君王一边说一边欣赏着窗外月色,眼中印着亘古星河,在她皎月般的眸中只是极淡的光。
“在遥远的古代,有两个女子相爱了,为了能够延续血脉传承向神明求助。神告诉她们,如果可以找到神龙,各自服下它的一只眼,她们的心愿便可以达成。”
“两人历经千难万险找到了真龙之王,设下陷阱将其诛杀。最后心愿得偿,不久以后其中一人诞下一对双生女。”
说道这里,两仪深雪顿了一下。
“故事嘛,总是得转折的。”她讽刺道,“她们二女儿的眼睛……一出生就是火色的!”
隐在袖子底下的手握成权,姬无忧银牙暗咬,心底的想法早已像是沸腾的开水不断,各种念头翻涌,没几个是好的。
“女儿不是自然孕育,那孩子的眼睛就和她们吞下的眼珠一模一样,两人不知什么地方不对,其他一切看着都很正常 。孩子渐渐长大,奇奇怪怪的小事发生得越来越多,最后有人终于发现,她们的幼女可以控制别人的思想,甚至……篡改记忆。”
“事情很快传开,有些人把这孩子当成神,有些人把她当成妖物,两方为此大打出手,更有人想要她的性命,要研究出她为什么能有这等能力。不久,目标范围被扩大,放在了她们全家人身上。”
姬无忧的注意力完全被集中在了两仪深雪娇艳丰腴的双唇上,像是被施了咒语一般,无法移开视线。
“她们只能连夜逃走,再次找神明询问。神说这一切理所当然,她们要逆天而行,就得付出代价,创造和再平衡是世间永恒的法则。神龙死前诅咒他们的后代世世代代都将互相厮杀,直到永远。”
“两人害怕后代背负不幸命运,无奈之下,在小女儿睡着之际将她沉河。没想到,大女儿成年以后瞳色竟蜕变成了黄色,她们只能再次举家迁入深山隐居。”
“一切因果渐渐被淡忘,可淡忘不代表因果从此不存在。几年后,大女儿结婚生子诞下的头胎又是一对双生女,其中一个同样是一对火色眼珠。”
“没有勇气杀死自己的亲生骨,大女儿将其流放,导致另一个国家亡国,一切秩序开始改变。火瞳之人在世界出现得越来越频繁,硝烟四起,民不聊生。人们团结起来,开始追杀那些异类。”
姬无忧听着,细细理着其中真真假假的信息。
“万物相克,有了这种能力的人,就会衍生出另一种人,不受她们控制的人。人们发现黄瞳之人能不受这种能力的控制,而且她们聪明睿智,是天生的领袖,受到周围人的爱戴。谁也不会想到,她们和给他们带来灾祸的人同根同源,真是讽刺。”两仪深雪说到这里终于把目光放到了姬无忧身上。“修宁殿下现在发现问题了么?”
在熟练的表情管理也收不住姬无忧震惊的眸子。
不受这种能力的控制……这个点像是一个刺这在她心中。
任似非……
姬无忧觉得这太匪夷所思了,信息量太大,长公主殿下一时间处理得有些吃力。
“受龙族血脉传承影响,黄瞳的所有直系子女都拥有这种能力,她们其他子女的眸色也是不同的,所以才有了现在的瞳色制。”
她了解姬无忧,这位早熟的长公主疑心病比芮国其他皇族都要重,在向她抛出部分事实之前,两仪深雪需要再次确认她对任似非的用心,否则,她准备转而去找白心墨。
面对两仪深雪抛出的另块碎片,姬无忧沉默以对。
现在她更加想回到任似非身边,有点后悔把她带来了圣都。先是遇到了圣都都主,后是重逢了白心墨,最后连两仪深雪也开始在任似非的问题上纠缠不清,哪一个都不是善主儿。
两仪深雪盯着姬无忧,当得知任似非是自己女儿的时候,她就立刻开始了对姬无忧全方位的调查,除了那个叫潘泽儿的管家,她对自己这个“女婿/儿媳”倒也颇为满意。
“要是,她就如同她的名字一般,不是任家人呢?”察觉到姬无忧内心的挣扎,两仪深雪决定再接再厉。“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也一样保不住她的身份。”
“她是任似月的胞妹,这样就足够了,有本宫在,驸马自安然无恙。”姬无忧态度坚定。
不管怎样,还有任似月那个狐狸一起。她很缓慢地捋了捋袖子,代替本意想要甩袖的动作。
“国主到底想说什么?”从开始到现在,两仪深雪都在不断地试探她对任似非的态度,这非常有违这位大人的做派。
“哈哈哈。”见姬无忧已经被逼得不耐烦了,两仪深雪不怒反笑。“长公主可是真心很喜欢任似非?”
“这些不劳陛下操心。”
两仪深雪认真看了一下姬无忧的表情,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要是,她舐礼以后,所有人都会知道她不是任家的孩子呢?她是两仪国的公主呢?”的确,理论上,任似非也应该是红瞳,而不是任家代代相传的紫瞳,光调查她的身份就会在芮国引发一场小风波。
“国主,你这个……”玩笑开过了。姬无忧想这么说,可后半句话硬生生被两仪深雪从怀中掏出的玉佩给打断。
她对这块太白玉的玉佩印象深刻,顷刻间按捺下所有情绪,等着两仪深雪的后话。
“据悦妃娘娘说,这对玉佩的另外一块的确在非儿手上无疑,只是悦妃儿时贪玩弄坏了,最后,她做了块一模一样的给非儿,却不知道为何在殿下手中?当年非儿溺水过?那殿下知道些什么?”
姬无忧只是看着两仪深雪手中那块久违的玉佩,完全无视她之后一连串的问题。
她仍然不能消化这个戏剧性的说法,任似非是两仪深雪的女儿?
她和任似月之前也推测过当初事情的始末,可惜姬无忧对当时一切记忆空白,任似非更是痴傻多年流转异世,一切儿时记忆皆为梦境,只能用天师门的占星术来确认身份。
这说法是那么离谱,却偏偏能恰到好处地解释部分未知环节。
回想任似月对玉佩的说辞,姬无忧那根名为愤怒的神经被波动了下,她居然对自己瞒下这么重要的事!
“和非儿离合吧,她最终会回到两仪国的。两仪开化,民风奔放,回国后,她会有更好的归宿。”
“绝不可能,不管她是谁,她都是本宫驸马。待本宫调查清楚,自会给两仪国主一个交代,如果国主所说并不属实,那本宫也绝不会放过。”说完,姬无忧消失在了夜空中。
她走后,两仪深雪长舒一口气,“退下吧,看来今晚你不用出动了。”
“是。”一个衣着精致的人儿从屏障后走出,带着调皮的表情和……火色的眼睛。
第53章 管家来了
回房后, 姬无忧看着床上的任似非,心思百转千回。
不能相信刚刚听到的一切,又找不到两仪深雪在这事上骗她的理由?一国皇室血脉决非儿戏。
摸着胸前玉佩,真真假假的信息在汇聚在一起, 这块玉的来历越来越离奇。
略微静下一点, 姬无忧给任似月修书一封, 事关重大, 她定要从任似月那里要一个确认。
枯立床边, 看着任似非仿佛一只小幼兽安心的窝在自己的巢穴中, 呼吸缓慢而平静。
如果两仪深雪说的是真的,未来的风波不可避免,当她舐礼时, 自己要做什么?如果两仪深雪说了谎, 那她的目的是什么?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火瞳之人……起码也是和两仪渊源颇深。
内心推衍着未来的千万种可能性。
在床边站了许久, 月光落在任似非的身上,让她的肌肤看起来像是半透明的,好像夜里的精灵。
可能是因为身边少了姬无忧的温度, 任似非在睡梦中伸了伸手, 在没有探到预想中的温度后又往远处的床摸去。
见此, 姬无忧悄然褪了外衣, 躺到任似非身边, 侧过身子将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小东西搂进怀中。
瞬间找到了一种令人安心的归属感, 她觉得任似非本身就应该是她怀中的一部分,只有在揽着任似非的时候, 姬无忧才会有这样特别的满足感。
什么火瞳, 什么两仪,什么玉佩, 她现在只想就这样抱着她睡去,不再理会那些是是非非因因果果,哪怕只有一夜。
“殿下去哪儿了?”没有睁眼,任似非带着睡意问。
“下面人临时出了点急事,没大碍,睡吧。”
任似非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依然像熟睡着一样,好像刚刚听到的是幻觉。
悠悠睁开眼睛,朝姬无忧笑着,星辰般的眸中带着超越她年龄的光彩。
如果说潘泽儿给人的感觉像晶莹剔透的水晶一般纯洁,那么任似非绝对是上等的羊脂玉,温润醇厚,让人沾到就不想放手。
这个笑像是落在姬无忧心湖中的一片羽毛,柔和温暖,可也能激起最深处的涟漪,闹的人心尖儿痒痒。
“似非……过来……”姬无忧轻唤着任似非的名字,半眯起红眸“过来!”
说着,没等任似非凑近姬无忧,便被姬无忧有力地揽到面前,不由分说轻柔地吻了上去。
“我的……”一边吻,一遍呢喃着。
姬无忧一边允吻着驸马的唇,一边消化着这个新生的想法,她不觉得这样想有什么问题。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她的驸马,就是应该乖乖呆在她怀里,心甘情愿地属于她一个人。
面对长公主如春雨般落下的密吻,任小驸马感觉今天的姬无忧和往常的有些不同。
没反应过来怎么了,也没反抗的念头,任似非只是任凭姬无忧这样吻着,直到姬无忧不甘心于任似非逆来顺受毫无回应的态度,开始轻咬她的下唇。
不得不说姬无忧在这方面有着很高的遗传天赋,只几次,吻技就远远超出任似非很多。
“殿下~!”任小驸马当然察觉了长公主殿下的反常,拉开距离想要问些什么,唇却又很快被姬无忧凑过来衔住,长公主殿下眉头蹙着,似乎在诉说不满。
第一次感觉到这位冷若冰霜的长公主殿下也有热情似火的时候,反而让任似非不知道应该放纵自己去回应,还是该退开让她冷静一下,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姬无忧的吻实在太过让自己沉迷,吻得人很舒服,让她舍不得打扰她的好兴致。
一吻结束,她等着姬无忧和她来点解释。
长公主殿下却好像恢复成了那个一直以来的长公主,收起所有情绪,深吸了几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后,就这样紧紧搂着她安然闭上了眼睛。
对姬无忧而言,现在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感觉到任似非是实实在在的存在。
心里有一处热热的,叫嚣着不够,又很快被姬无忧压下。
就算在一起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任似非仍然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这种情况下自己的心跳加速。
这样的节奏落在姬无忧的耳中,敲进她的心里,左胸的节奏不自觉地也受到了感染,慢慢加速。
此刻的宁静甜美在之后一段不短的日子里都被姬无忧不断拿出来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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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任似非下楼,她看见了在这个世界上最不想见到的人。
长公主府的大管家正和自己的侍儿饮茶,隔壁桌的还有洛绯和淼蓝,安新和陈澈泱则落座在另外一边儿。
眉头一紧,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姬无忧也微微蹙眉,任似非顺着她的眼睛看去,白心墨正坐在另外一桌儿和两仪深雪说着什么。
这两个人她现在一个也不想见,偏偏她们天天都来,阴魂不散。只要见到她们的脸,那些相关烦人的事会跟着她们似的在仿佛在眼前晃来晃去,无法搁置。
不知道是因为看见了白心墨,还是因为看见了潘泽儿,任似非松了松手上的力道,蹭了一下姬无忧手上的羽毛金戒便想分开。
谁知最后一丝的皮肤触感还没有消失,姬无忧就迅速又强硬地捉回了任似非的手。
她脸上虽没有什么表情变化,手上的力道加了好几分,堪堪不会把任似非捏疼。
“怎么?”姬无忧轻轻地问,带着几分霸道。
“没事。”调节了一下心理状态,任似非快步领着姬无忧坐到了白心墨一桌,坐在了白心墨身边。
她周身的气场降了几度,同桌的几人都察觉了她的情绪变化。
很少见到任似非会放出这样凌冽的气场,白心墨回以温柔的笑容,企图安抚任似非的情绪,对她脸上忽然的天气转化不是很理解。
两仪深雪见此情景不禁挑眉,转向姬无忧,没在长公主殿下脸上看出什么蛛丝马迹,只能用眼神询问。
姬无忧摇摇头,也是第一次见到任似非有这样冷然的气场。
她开口却是对白心墨说道,“暗皇殿下真是好兴致,今日也来这里用早膳啊。”
“是呢。”白心墨眼神瞟着任似非,发现她的注意力似乎不在这里,正望着一位清纯的女子,问道,“看什么看得那么出神?”
任似非用眼角在看,白心墨自然知道她的心思在哪儿的。
在她的理解上,任似非在意的人应该都在这里,有什么原因可以让她去注意别人?
思绪被白心墨拉了回来,任似非见对方娇嗔中带着温柔宠溺的样子,还有点故意,顺口回答道,“没什么,只是昨夜睡得不太好。”
“是么?”白心墨看了看姬无忧,不置可否,任似非在这里的一切都是她重点关注的对象,每天这驿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恐怕想知道的也不止她一个人。
姬无忧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有什么东西划过,太细小,什么都没有看清的时候它就不见了。
见姬无忧坐定,潘泽儿这才有礼貌地上前给各位在场的显贵们请安。
“你来了啊。”长公主殿下语气平常,“府里可还好?”
“是的,殿下,陛下听闻长公主殿下受伤了,特地命我带着淼医令来照顾。”
“皇兄有心了。”姬无忧和潘泽儿的互动一向主仆分明,和外界揣测的南辕北辙。
明白姬无忧的习惯,当她不再说话以后,潘泽儿径自为她和任似非两人点上了早点,退回自己原来的位置。
两仪深雪第一次见潘泽儿,人早已经在报告上面听闻,横看竖看也不像个多厉害的角色。
潘泽儿点单的时候,任似非眼底微微闪过一丝厌恶,极为轻,让女帝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这个神情白心墨也捕捉到了,可姬无忧似乎无动于衷。
于是白心墨抬手向店小二示意了一下。
店小二很快把白心墨事先交代好的点心呈了上来,放在桌上靠近她的一边。
不一会儿,潘泽儿点的东西也纷纷上桌,被摆放在了对面姬无忧的一边。
任似非静静盯着靠近姬无忧一边的一道点心出神,没有像以往一样随性地开饭。
“驸马,多吃点。”姬无忧发现今天任似非的情绪不似往常,明明下楼前还是好好的,却也没有往潘泽儿身上想,只是夹起了任似非看着的那道点心放在她面前的空盘上面。
“谢谢殿下。”任似非状似自然地对姬无忧扯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微笑。心却像被醋泡过的绳子层层困住似的,将视线落在自己面前的碟子上,依旧没有动手去吃。
远处的洛绯看着这一幕哀叹出声,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叹任似非还是该叹长公主。
“殿下怎么踩雷了呢?小非非忌口什么她不知道吗?”
“你很想她们在一起?”淼蓝问道。
洛绯耸耸肩,说,“想啊,但是有些东西应该顺其自然。可抱着顺其自然的心态旁观还是蛮累的。”
“时间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良药,有些事情久了自然就会解决,并没有速成之法。”淼蓝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洛绯,指尖忍不住在洛绯的手腕内侧上面若有似无地来回划过,直到微微战栗从指尖传来,才满意收手。
猛地抬头看向淼蓝,“我说……”洛绯忽然笑得耀眼,“你……是不是很想我?”
“的确。”淼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顿了一顿,又说,“想你的医书还没有默完呢。”
洛绯笑得更猖狂,眼露媚态,“这些天我已经默好了,就在我房里,今天你就可以带走。以后你就可以好好研读不用整天来缠着我了。”既然你关心的是医书,给你就是了。
“人,我也要。”淼蓝没看洛绯脸上嚣张的表情,语气不容否定。
“凭什么?”
淼蓝回头,两人视线相遇,“我不介意你来为我试试新炼的毒。”
吐吐舌头,洛绯懂得见好就收,能让大冰山说出要人这样直白的话已属不易。
安抚性地将自己的手放在淼蓝的手背上收了收手掌,半握半松,扯开话题,说:“你们家长公主什么时候才会开窍?”
淼冰山反手握住洛绯的手,“恐怕……”没那么快……
第54章 香菜的味道
任似非表现出不悦的情况少之又少, 毫无经验,又没谈过恋爱的姬无忧业务一点不熟练。
这时候闭着眼睛、不管什么原来、直接哄上去最有效,硬生生错过了挽救小驸马心情的绝佳时间点。
她知道自家驸马一向不怎么待见她们管家,表面相安无事, 平时里大家也比较礼让对方, 今天潘泽儿什么都没做, 怎么就惹到任似非了呢?
长公主殿下的心中, 任似非一向温文尔雅, 绝不善妒。
可惜她不太了解恋爱的人都差不多, 连她自己都有失控的时候。
真实的感情面前,再好的教养都只不过是浮云,或是一种束缚。
两仪深雪也很奇怪任似非今儿一下楼就下雨的脸色是受了什么刺激。
知道任似非平日里掩饰再好, 按她们家的霸道个性对情敌是绝无好脸色的, 只是大多数时间不会摆在台面上?
往往最刺激内心的不是什么重大事件, 而是小小一件微不足道的细节,这样的小事就像是细软的刺可以透过心底最坚固的防备找到防御的缝隙钻进去,狠狠扎进心房, 有时候比在别人的心理捅了一刀更加折磨人。
就比如说现在, 长公主殿下在任似非心情不怎么美妙的时候夹了一块她本来就很难下咽的点心给她, 而这点心还是潘泽儿点的。
这么一件连她自己都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却能越过理智, 让任小驸马怎么也渡不过去。
此刻的任似非不管谁在场, 不管自己的身份是何, 只想任性地随着自己心里的想法行事。
只是想像一下那种香菜的味道做成甜品和奶油之类的东西混在一起,胃里就隐隐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想吐。
平日里怎么样都可以状似平静的吞下, 今天在夏殇颖面前, 在潘泽儿面前她却不想了。
不计较?不要在意?心理长期对自己的催眠在一瞬间被这种四两拨千斤的刺激轻轻触碰,随后轰然坍塌。
察觉到任似非眼中依然极力在掩饰得怨气, 白心墨有些心疼,依照她的了解,能让眼前这个人露出这样表情的菜只有一种。不禁很不合时宜地露出了微笑,在那张倾城的脸上显得格外明艳动人。
果然,眼前这个人不管叫什么,现在是什么样子,都还是和她记忆里的那个人一模一样呢。
见一旁的白心墨露出微笑,任似非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后* 者立刻收起笑容,多年训练,令行禁止。
她两这样互动落姬无忧眼里无疑是在挑衅。
凝尘坐在一旁眯起眼睛,看着管家握着杯子微微泛白的手指甲盖儿和隐约分辨向上翘起的嘴角。谨记着任似月临行前的交代,潘泽儿和任似非在一个地方的时候一定要格外小心。
身后的潘泽儿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还记得刚刚听闻任似非安然无恙的时候,潘大管家的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不是说已经半死了么?为什么现在会好好地坐在长公主殿下身边?不可原谅~!她一定……一定要让这个任似非……!
白心墨随即想了想,也不管是不是很失礼,当着姬无忧的面把任似非面前的盘子端了过来,拿起手边的筷子轻巧地把点心放入口中,吃相优雅,像是在拍广告一样。果然如自己所料吃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
将前后的事情联系起来想了想,白心墨表情也瞬间变得凌冽,身上散发出阵阵寒气。
“难道一直有人给你吃这种东西?”白心墨对着任似非挑眉,视线盯着潘泽儿,感觉自己胸腔内的气压极具上升。
盛怒之下的白心墨像是女王般高高在上,好像下一秒就可以像碾死一只蝼蚁一般杀死潘泽儿,事实上她也拥有这样的实力。
在场众人不太明白白心墨在问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白心墨也忽然散发出了和任似非相似的,甚至有过之无不及的气息。
闻言,任似非的表情倒是柔和了些,心中的委屈和不悦被抚平。
“晚膳的时候常常会有吧。”
白心墨生气了,任似非反而平静下来,忆起往事,心里有一个别人所不能触及的角落被温暖了。
她的体贴和姬无忧这方面略直男的表现形成强烈对比。今天的长公主殿下……她要给差评!
姬无忧按兵不动地将两人之间一系列的互动尽收眼底,心中不满油然而生。
可她更想知道任似非生气的原因,更让她觉得不舒服的是,白心墨似乎非常清楚这个原因。
换做是别人,在她碰到任似非面前盘子的时候就已经被姬无忧手中的金珠打残了,可是她是技高一筹的白心墨。
有生以来,姬无忧未曾想过有一天自己会遇见这样一个人,方方面面都和她在伯仲之间,这不打紧,问题在任似非的事情上面,白心墨显然比她清楚不止一点点。
忽然想起白心墨对她说过的一些话,开始烦躁起来。
身为一个厨子,安新也非常清楚能让任似非做出这种表情的只有一样东西,那就是味道非常像是香菜的鹏程菜。
有特殊辛香的食材一般都会被避免在营业性质的菜单中使用,尤其是香味非常特殊的东西,有些人闻到味道就会想吐,不幸的是,任似非对鹏程菜讨厌的程度恰是这样。
往日里如果只是一点点,她还比较能够忍受,如果碰到心情不好的时候……
安新觉得任似非现在应该是不爽到了极点的,不然也不会脸上像是挂着千年寒冰一样,仿佛只碰一下就可以将一切的事物冻结。
陈澈泱在一旁也不禁打了个冷战,没有想到一向温文尔雅、看似软糯的任似非被踩到地雷是这样的气场,他转过美美的俊脸对着安新问道:“那菜不会就是她最最讨厌的吧?”想来长公主也是个看似体贴的人儿,怎么会犯这种错呢?
不对,真正的原因应该不是因为这个吧,导|火|索明显还是这位潘大管家,且不说菜是她点的,单单她的出现就让任似非今天脸色那么难看,怎么以前大家都没有发现呢?
众人只闻“砰”的一声,白心墨一掌拍在任似非那桌的台面上,生生震碎了那盘被姬无忧夹了一块的点心和点心盘子,“噌”的一下从位子上面站起来。
大厅的气氛一下子紧张了,沈凝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任似非身边,隔开她和白心墨。
那么大动静,姬无忧没有动,两仪深雪也对此视若无睹。
这个情节……洛绯好像想起了什么,忽然明白白心墨是什么人了。
勾起唇角,笑得痞痞的,对淼蓝说,“我改变主意了,白心墨也挺好的,小驸马也不一定要和公主在一起嘛。”倒是谁才是原配还很难说呢。
“嗯?”淼蓝诧异洛绯的转变如此之快,却没多问,长公主和她也算是同性相斥,她和任似非的事情与自己无关。
听见白心墨的呼吸沉重,周围已经有些熟悉的面孔持剑围住了暗皇,任似非也跟着站了起来对自己的暗卫和长公主府的暗卫示意,面无表情地转向姬无忧,“殿下……”
“下去!” 姬无忧冷声道。
话音刚落,几个人影就随着声音消失了。
“来,坐下。”任似非牵起白心墨的手,目光含笑,露出了今天早上第一个往日一样的和煦笑容。
这在白心墨看来是一种鼓励,她微微收敛,正要坐下,只听见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耳畔响起。
“驸马,您这太失礼了,怎么可以在这种场合与别人……全然不守礼数。”潘泽儿见姬无忧脸色冰冷,适时出来插话。
两仪深雪算是看明白了,这个看似清纯的丫头果然如情报一样不是个省油的灯,瞄了眼桌上已经碎成粉末末的东西,两仪深雪倒也没有正眼看向潘泽儿,——不自量力是最要不得的。
随即饶有兴致地拖着香腮,眼神不断在姬无忧和白心墨之间穿梭。
姬无忧没有出声阻止她把话说完,因为她的确不喜欢任似非主动接触白心墨,当然她也不喜欢潘泽儿这样说任似非。
任似非听都懒得听一个字,只在姬无忧脸上品着她的态度。
反而白心墨听见潘泽儿这么说眼睛亮了两,脸上浮起鬼魅般的笑容,红色的眼睛变得明亮,脚步轻移,以很缓慢地速度走到潘泽儿面前,说道:“没想到芮国长公主府就是这样调|教下人的,竟然教训起主子的不是来了,你这小蹄子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容你这样放肆?”
对上白心墨无比认真且摄人心魄的神态,潘泽儿想要移开脚退后几步,可脚就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似的动弹不得,想说什么,喉咙口却卡住了一样被噤声。
不要说潘泽儿,就连姬无忧和两仪深雪也能感受到白心墨强大的实力对她们感官上的影响。
“别……”任似非刚要开口,只见白心墨的手在空中划过,没有接触到潘泽儿的身体,只有“啪”的一声。
巴掌声音在大厅里面回荡,就算没有真正碰到白心墨的手,潘泽儿也觉得右边脸颊像是被铁锤砸到,头嗡嗡作响,左耳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了,左边的牙床骨生疼,感觉有些牙根被打断了,脑袋一片空白,瞬间懵了。
转眼之间,在众人全然没看清发生什么事时,潘泽儿脸上红肿了半边,嘴角溢出鲜血,整个人愣在当场,像是被打傻了。
这回连两仪深雪也愣住了,大家都是一副惊呆的表情。
只有任似非抬手,食指不断挠着额头,扬着眉看着显然不可能那么快恢复状态的潘泽儿,眨着眼睛。
就知道事情会是这样的,但……真的很解气呢。
最快从混乱状态下清醒的是姬无忧,震撼于白心墨在武学上的造诣,定了定神,观察了下潘泽儿的伤势。
眉头紧蹙,只是看似轻轻的一下,潘泽儿的脸半边已经像是猪头了,看样子左耳的听觉是保不住了,可能牙也断了一半。
许是多年养成的一种习惯,姬无忧眼睛还没有从潘泽儿脸上移开便开口道,“暗皇殿下,请向本宫管家道歉。她对殿下你并没有失礼之处,你怎么可以打人?”
这个是外交问题,如果她这时候不表示得当的态度,恐怕会上升到政治问题。
“呵。”
听到白心墨不削地轻笑出声,姬无忧转过身子对上她的眼,见那张完美的脸上挂着妖艳的笑,好整以暇地与她对视,眼中划过一丝狡黠,眸光转向任似非,慢慢柔和下来。
下意识地延着白心墨的眼睛看去,姬无忧只一眼就觉得自己整个心被冻结了。
她从没有见过任似非这么看她,即使是第一面,或初次见面后她们针锋相对时。
那种凉彻心底的眼神让姬无忧害怕,可是这里有两仪深雪,有白心墨,还有她们的下人,情况不容许她失态。
环视了周围,众人眼里闪着不赞同的光。
然而,姬无忧并不能说什么。
蓦地把注意力调回到白心墨身上,长公主殿下银牙暗咬,这个女人……
“白心墨!”
“怎么?”白心墨友善地问,已然没有了刚刚的戾气,复又回到往日慵懒的样子,歪了歪脑袋,假装不明白。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好像能在空气中擦出火花。
任似非心情很不美妙,不想再看着姬无忧,闭了闭眼,不再多看别人一眼,径自转身朝着驿站外走去。
第55章 一种病
“嗷~”躲在阴暗角落的小黑龙见主人伤心离去, 一跃而出,跟上任似非。
如影随行的还有沈凝尘和一直潜在暗处的暗卫。
白心墨留给姬无忧一个完美的笑,转身一溜烟也不见了。
忍住想要追上去的冲动,牵涉到皇家体面, 姬无忧不能走, 即便她的心思已经跟着任似非而去, 也不能再圣都驿站这样的场合失了两仪国的面子。
这点上, 潘泽儿说的没错。
“跟上驸马, 她若出事, 你们也不用回来了。” 姬无忧走到门口,对门外看不见的影子说。
心中抱持侥幸,任似非可能很快就会自己回来的。
两仪深雪看在一旁, 倒很能理解姬无忧的立场。
当年, 她又何尝不想和洛研在一起, 堂堂一国之君,权倾天下,也没能从芮国将人带走。
彼时, 她也是顾及一国体面, 最后落得个终日与玉相伴, 佳人早已香消玉殒的下场。
姬无忧会追上去, 她就不是芮国监国长公主了。
皇权在给人特权和荣华的同时, 也在某种程度上给她上了层层枷锁, 身为帝王,若放不下心理包袱, 注定孤家寡人。
可两仪深雪领悟得着实太晚了。好在她们还有任似非, 她绝不会看着她走上自己和洛研的老路。
女帝头一转,眼一横, 目光扫过正在走神的姬无忧,落在了还懵着的潘泽儿身上。
淼蓝慢悠悠到潘泽儿面前,毫不怜惜地端起潘泽儿的脸,冰冷的手指在肿了一半的下巴上一戳,强迫潘泽儿张开嘴,疼得后者清醒过来。
“你干什么!嘶……”潘泽儿再也不顾伪装,露出跋扈的样子。
冰山医令淡淡说:“总想招惹一些惹不起的人,你这种病是没得治的。”从来看不起这人,若不是职责所在,她连给她一个正眼都懒。
潘泽儿虚虚抚上左脸,意识慢慢回笼,感觉自己一边耳朵听不见了,忽然发疯地大叫,“不可能……这不可能,我听不见了,我怎么听不见了。”
她朝姬无忧的方向大叫着,希望长公主殿下可以为她做主。
这举动如愿把姬无忧从自己的思绪中拖了出来。
长公主殿下听了,朝洛绯望去,皱着眉。
洛大御姐心不甘情不愿地朝潘泽儿挪去。
要不是因为想让长公主这个不开窍的家伙去追任似非,她肯定跟着任似非走了啊。
“左耳耳膜碎了,还有几颗牙部分牙根应该是断了。”察看一番,洛绯丝毫不同情,带着幸灾乐祸。
“那么严重?”姬无忧没想到白心墨是认真地,不是简简单单教训一下。
掌刮他国门阀千金,白心墨做得毫不犹豫,一点也不顾及她打的是芮国的面子,她姬无忧的脸?
想到这儿,她脸上阴郁得乌云密布,就差下雷暴雨了。
这神情洛绯看到就是姬无忧因为潘泽儿的伤势动怒了,完完全全的渣女行径。
洛御姐实在有些忍不下去了,又碍于姬无忧的身份和武功,只能对着淼蓝甩甩手,说:“快把人弄走,别让人这样杵那儿,作给谁看?”
被洛绯命令了,淼蓝倒没恼,她也不想看着这人,衣袖在潘泽儿脸上一甩,女人便软到在地。
在场谁也没心情去扶一把,只令人将潘大管家抬了下去。
做完这些,淼蓝不疾不徐开口:“长公主是不是担心错了人?”她该关心的不应该是任似非吗?
技术人才心里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显然对姬无忧这般行径也有点看不下去了。
姬无忧冷眼相对,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谁都那么呱噪,想来说上几句。遂想到两仪深雪还在场,更加烦躁。
两仪深雪见姬无忧转向自己,带着一副她为什么还在这里的不耐。
“不用太担心,相信长驸马会理解你的。”女帝选择无视长公主已经快溢出来的怨气,安慰她说。
“嗯。”姬无忧点头淡漠应了一声,不免想着她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倒是这白心墨做的事,说的话……”两仪深雪凑到姬无忧身边,“对你家驸马好的很明显啊。扪心自问,你能做的比她更好么?”
声音很轻,直达心底,“如果不能,也许是时候思考下,该怎么得到一个人的心。是凭你的身份地位?还是这幅好皮囊?”这话着实逾矩又不客气,“要知道殿下有的,似非她自己都可以有。”
两仪深雪这点一下抚一下的手法也是娴熟,面对晚辈,话语上还是照顾了的。
姬无忧幼年亡父,很多事情上的处理只能自己摸索,二八年华摆在那里,撇开身份国家不谈,在两仪深雪眼中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
叹了口气,内心当然希望姬无忧能把问题处理得更偏向任似非一点。不管长公主心里是怎么想的,事实就是她把任似非气走了。
昨夜姬无忧回答得很好,不代表今天她也表现良好,姬无忧处理问题上的生硬让两仪深雪心里摇头。
无言,长公主殿下心中重复着这些问题。若这可以比较,世界上很多事情就变简单了。也不是谁爱谁多一点,做得多一点,谁就可以得到爱人的心。
但人心真的不可以用谋略得到么?姬无忧认为不全然。
白心墨……想到今天她在任似非面前故意火上浇油,怒火难平,心里越发不喜这个人。
看着桌上被白心墨震碎的粉末,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有些嫉妒的。
像白心墨那样肆无忌惮地发火,放肆表达自己的感情对姬无忧来说是不可能的。
从小的教育和生长环境都告诉她要避免让自己处于失去控制的状态。克制,是她成为监国长公主以后学会最重要的东西。现在有了任似非,一切都不同了。
在这次来圣都之前,没想过谁能将任似非从她身边带走,因为任似非说了喜欢她就会喜欢很久很久,她是长情的人。
遇见白心墨和两仪深雪以后,情况似乎变了。感觉自己被白心墨比下去一节儿,眼界、武功、对任似非的了解。
垂首,尽量克制住心底涌上的焦虑不安和沮丧,姬无忧静静伫立在原地,像是个当机的躯壳。
这时候,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好像有一对夫妇发生了争执。
吵着吵着,女人忽然哭了起来,拎着男人耳朵,叫喊着什么没良心,责问男人为什么喜欢别人还娶了自己,她要离婚等等云云。
男人开始还乖乖赔笑解释,后来似是听烦了这套说辞,终于爆发,一甩袖子将女人掼在地上,没有任何解释和留恋,转身就走。
“哦呦,有骨气。”两仪深雪见姬无忧走神了,还有心情站她旁边看热闹。“这和老婆相处啊,什么时候该哄着,什么时候不能惯着都是学问啊。”说着她拈起一块点心往嘴里送,一个早上吃的点心比正餐还多。
男人身后有人叫喊,有人咒骂,多是看热闹的,那么多人围观竟无一人上前去扶人。
女人顿觉难堪,哇地一声哭的更大声了,嘴里嚷嚷着不活了不活了。
过了一会儿,发现男人这次是认真的,惊得一下止哭,也不顾旁人什么想法,站起来拔腿追了上去。
“嗯嗯,这对儿还有救。”两仪女帝一边吃一边不忘点评,眼神时不时往姬无忧这边转,暗示意味明显。
一切都让姬无忧不适,手按在桌面上用力的指节泛白,隔了几个呼吸,长公主殿下决定眼不见为静,转身回楼上去了。
“诶你……哎~!”
背后两仪深雪的叹息传入耳中,加快了姬无忧回房的步伐。
一直看着的洛绯在姬无忧上楼的时候跟了上去,蹙着眉口里碎碎念:“哎,也不知道这还有没有救”。
她这职业助攻什么时候才能退休?
只见楼上下来了好几个侍卫,看上去是被派去找任似非了。
上楼一瞧,长公主殿下门前还真没了守卫。
洛大御姐硬着头皮敲响了姬无忧的房门。
许久都没见人来开。
四下张望了下,确认这层再没其他人,扯着嗓门对门喊,“殿下,想不想听些关于沈墨的八卦?”
依旧没人应门。
“那我走了哦~,我一下想起来的,说不定等等就忘了。”超忆症表示要先学习下忘字怎么写。
门啪一下被打开,“你知道?”姬无忧目中满是警告。
洛绯对着姬无忧笑笑,心底盘算着应该怎么刺激眼前这块不开窍的冰块。
“让我进去说?”
“……”
最终姬无忧还是把门让开了。
“你说。”长公主殿下径自坐下。
在她和任似非的房间,想着任似非刚刚转身就走的那个画面,姬无忧有根针在心头来回扎,又有点走神。
“喂~!殿下?”洛绯试图唤起姬无忧的注意,这人现在才露出这表情……任似非都不在了是做给谁看?
洛绯的手在姬无忧面前晃了晃,终于唤回了她的思绪。
“先问问,殿下知道任似非以前叫沈墨吗?”
“嗯。”脸上颜色又阴了几分,姬无忧把不耐烦摆在面上。反正这儿就两个人,她没再收敛。
洛绯很认命地开始说,“以前,沈墨带过一个明星叫夏殇颖。”
“嗯。”姬无忧表示她知道。
“坊间一直流传着关于夏殇颖的事迹,不少都与沈墨有关。”
洛绯思考着是不是应该离她人再远点,以保证自己的安全。她不着边际、极有技巧性又很熟练地往姬无忧的远处挪了挪,还觉得不够,又挪了挪。
“沈墨不能吃香菜这事儿,因为传闻中夏殇颖做的一件荒唐事而家喻户晓。”
“传言夏殇颖成名以后买下了一家酒店,把里面的人都换了,只因为不喜欢服务员的服务态度。坊间有个说法,其实是因为服务员忘了沈墨点菜时的嘱咐,在不该加香菜的菜里面全都加了香菜,导致正在招待合作方的沈墨不小心吃近了两口,差点把午餐都吐出来。”
“夏殇颖当下要求直接开除那名服务员,经理当然不肯。一怒之下,她豪掷三倍价格买下整个酒店,迁怒大堂里面所有的人,统统辞退。”
“原本来要求合作的制片方也受到牵连,失去了合作机会。”
“事情被沈墨用各种操作手段压下,路人都很难想象国民女神夏殇颖会作出这种事,所以就成了传说。传闻一向八面玲珑的夏殇颖,只要遇见经纪人相关的事就会不管不顾,可见沈墨在她心中真的比一切都重要。”
“殿下听完这些,有没有受到什么启发?”说完,洛绯期待地盯着姬无忧,希望她触类旁通,原地开窍。
敛眉深思,姬无忧也觉得这个场景熟悉,的确像极了今天发生的情况。
她不能想象像白心墨那样可以工于心计的人,会如此简单粗暴解决问题。
就像今天,明明有很多别的方法来解决,白心墨依然选择了一时解气又不顾后患的选项,她不懂。
“任性。”姬无忧下结论道。
第56章 过来
扶额, 洛绯现在看着都替长公主殿下有了危机感。
她决定循循善诱。
“殿下不觉得有人如果为你那么做,会很感动么?”
“?”姬无忧挑眉。
“我问殿下你哈。”洛绯无奈,把凳子拖得离姬无忧近了些,好像这样就能传达得更清楚似的。
“你家驸马送你剑的时候, 你会不会很开心?就像谁给你摘下了星星。”
姬无忧想了想, 表情没变化。
“她在你受伤的时候对你关怀备至, 你会不会很开心?”
依然面无表情。
“她……”把心一横, 洛绯也是豁出去了, “她吻你的时候, 你会不会心跳加速。”
长公主殿下思忖,洛绯跑来和她说这样一通,是不是因为在这世界上活得已经别无所求了。
“如果有一天, 要是白心墨锲而不舍, 然后殿下你每次都像今天这样让小驸马不高兴, 你说她会不会被白心墨拐走?”洛绯就差用榔头捶她头了。
姬无忧依旧沉默。
“殿下你就说嘛,你到底去不去追?别怪我没提醒你,万一白心墨借着这事儿的由头说上两句, 小非非在气头上, 一不小心被她拐了, 人家的地盘, 就凭我们这么些人, 能挡住她的歹心么?”
洛绯也来气了, 什么循循善诱?什么让她开窍?她算是明白了,姬无忧在恋爱上就是个大!直!男!
这击直球终于像是为姬无忧打开了一道窗, 让长公主殿下意识到自己忽略了重要关键。
起身, 开窗,眨眼间消失在洛绯视线。
洛大御姐的背上冒出一层细密汗珠, 往后一倒,摊在圈椅里。
“呼~~,太吓人了……太累人了……以后再也不要做工具人了。”
++++
任似非一心只想跑快点,只要跑得够快,那种伤心和被恶心到的情绪就追不上她。
在本能的驱使下,体内深厚的功力发挥功效,她撞倒一个又一个路人,却没有停下的意思,人们的叫骂声她也完全听不见。
脑海中是姬无忧叫着白心墨时略带狠厉的脸,为的什么?潘泽儿么?
唯有不停向前奔跑,才能抒发心中的憋屈。
后头的白心墨踏着轻功追赶得有些吃力,更不要说是沈凝尘了。
穿梭在熙攘的街头人群中,白心墨听不见任何一种声音,只是盯着任似非的方向一直赶。
不知道任似非怎么来的本事,可以跑这么快的。
印象里面,这样的沈墨从来没见过。她平日里总是忍让的,什么时候都得体又权衡周到。
不想看现在这样的任似非,她有多失控就代表有多在意,这不是白心墨想见到的验证结果。
任似非在一处河畔前停下,情难自已地回头看去,身后谁的影子都没有。
果然,姬无忧没有追来,这在意料之中,该是意料之中的事吧?
她露出少有的苦笑。原以为到了圣都,没有潘泽儿从中作梗,搞人心态,她们的互动日渐亲密,所有问题就可以随着时间推移迎刃而解了。没想到潘泽儿一出现,这些天来的进度条就被拉回远点,甚至更糟。
鼻根处一股酸意向下蔓延,吸了吸鼻子,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也不知道姬无忧会不会派人来找她,更猜不到此刻姬无忧会不会有一点点焦急她的去处,还是……正在驿站关心着潘泽儿的伤势?
闭上眼,靠在长椅背上沉淀心情,面前的河流平缓流淌而过,听着水流声,烦恼随着经过的河水被带走。
直到心情平复,缓缓睁开眼,才发现眼前的景象酷似外滩。
圣都布置得很像现代,只是没有工业化技术,一切都是简单机械加手工,反而别有风格。河边上一排休闲椅,临近岸边还设置了栏杆扶手。
望着奔涌而过的河水,是现代世界没有的清澈碧绿,和蔚蓝天空泾渭分明,又和谐完整。
仿佛回到了外滩,想起了去年双十一,她和好友单语两人一起在外滩的夜景下喝着当天促销的百利甜酒,吹着江风,说着有关单身和未来的话题。
那天平日里话不多的单语说了很多,她告诉自己,她爱上了个女人,可那人不会爱她,口气伤感。
以前的沈墨不明白,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时,生活那么精彩,为什么要把时间和情绪浪费在一个不会爱自己的人和一件没有回报的事上。现在,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任似非忽然很想念那个说话很柔和,作风很帅气的朋友,现在就很想找人说说话,诉诉心事。
也不知道单语后来是不是和她喜欢的人在一起了,还是找到了喜欢她的人?生活过的好不好?
“想什么呢?”白心墨赶到,额头上沁着细汗。
“你看这里的景色,是不是很像外滩?我在想出事前那个光混节和单语在江边喝酒的事。你说,我不在了,她会不会就没人一起过光棍节了?”任似非没看她,依旧眺望着河奔向的远方。
见任似非一副怀念的模样,白心墨撇了撇嘴。
以前她就不喜欢沈墨提起单语。如果说夏殇颖能够占用沈墨从早到晚,从白天到黑夜的时间,那么单语就是那个沈墨可以分享心事的人。
白心墨心中叹了一声,以前的沈墨总是用温柔筑起一道防线,表面上对谁都温文有礼,实际上能分享她心事和秘密的人寥寥无几,连自己也不能。总能轻易感觉到就算朝夕相处,自己也被沈墨下意识地隔离在她内心无形的墙外。
看着眼前这个外表比任似非现在实际年龄还要小一些的少女,精致的脸庞完全找不到与前世相似的影子,只有那望向江河的淡定神态和原来如出一辙。
心中的无力带着陈年的酸涩涌出,以前还好,就算沈墨和单语走得再近,她也知道单语喜欢的是她家那位霸道的总裁。可是现在……
“她连你不能吃什么都不知道,可见对你多不用心。”白心墨终究忍不住,“之前她从来没有关心过你半分,听说开始好几年脸你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现在看方方面面都对自己有帮助就接受你了?”
没在意白心墨说的话,任似非终于将脸转向她,扯开话题,“和前世相比,这一世的你更加漂亮,真美。”
无意和她在姬无忧的话题上面纠缠,再怎样,都不想白心墨搀和到她和姬无忧两人的关系中。
心里晓得刚刚在驿站的情势变成那样,其实也有白心墨故意顺水推舟的成分,只是任似非不想深究她的用心罢了。因为无论夏殇颖的心还是白心墨的心,她都承担不起,她也伤不起。
“我告诉过你,你应该为自己多考虑一些。”任似非不会选个眼里只有她的爱人,尽管身为女人,很希望在伴侣眼中是第一位的,可不代表她喜欢爱人整个世界都只有她一个人,那样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若她接受了白心墨,有一天自己不在了,白心墨一定会疯狂,会痛苦,比现在得不到她还痛苦。
这事儿已经发生过一次,眼前的傻姑娘,要有多大的勇气才会跟着她一起跳下船?这样的爱太承重,她承受不起,白心墨也不应该背负。
任似非希望白心墨能以一种轻松的方式去爱别人,这样她的人生一定可以拥有更多,享受更多。
“如果你不能接受,就直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明白。”沈墨就是这样,每次都不彻底抹杀她的希望,才让她一次又一次越陷越深。同时她也深深明白,按照沈墨的个性,让她直白地说出‘你死心吧’这话是强人所难。
“你值得更好的人生,真的。”避开会让白心墨伤心的话,任似非尽量把意思表达清楚,即便那意思本身就很伤人。
“你还是老样子。”白心墨掩住心中的伤心,不再逼迫她,转了话题,“如果修宁公主心中有你,她早就追来了。你什么都好,就是总把心事放在心里面,不愿意表达。她会伤害你的,真的,今天这样的小事就可以看出她到底对你有多不用心。就算能让你幸福的那个人终不是* 我,我也不相信会是她。”
抬头与白心墨对视,在她那和姬无忧一样猩红的眼中看到笃定和怜爱。
笑笑,任似非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不受控制的哀怨音调,“你一直很聪明,还自信,还坚定,还执着。”
那是她最欣赏的。初遇夏殇颖,她不过是个出道很久怎么也攀升不上一线的三线小明星,做什么都能像模像样,却做什么都兴致缺缺,可能就是因为太聪明,她对什么都看得很开。
但人总是有想不穿的地方,夏殇颖对感情就是个死脑筋。
“你对姬无忧又是什么感情?”白心墨知道她是一个慢热的人,她真正确定爱上一个人应该需要很多时间。
是爱,任似非心中瞬间跳出这两个字,又忆起今日种种,她说:“我也不知道。”
有一种误解叫初见,犹如白心墨第一次见到温和的沈墨一见钟情,愿意相信她的种种,渐渐又发现沈墨对待工作的认真和热情,就更依赖她了。
其实沈墨对工作中接触的谁都一样好。人就那么奇怪,很多时候,第一次见面就擅自决定了对一个人的喜恶,能爱这个人多少,那怕以后了解下来这人可能和自己当时想象得完全不一样,也不妨碍自己心里的义无反顾。
希望有一天,她能自己想开,不然对白心墨说什么都是惘然,这点她很清楚。
“看着我……”白心墨挑起任似非的下巴,让她对上自己的眼睛。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爱我?她想起了当年的一句台词,世上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事情太多,可爱情的魔力就在于难以琢磨,就像有些人奋斗一生都不会得到的,另一些人一出生便拥有了,不止财富,还有天赋。——世界从来不公平。
白心墨眼中泛起晶莹水汽,似是就要凝结成泪,看得任似非有些心疼,顿在当场。
见任似非愣神,白心墨以很缓慢的速度小心翼翼地凑近,将唇放在她的唇上。
第一时间回过神来,感觉到白心墨在自己唇上的动作,伸手要推开白心墨,却被后者钳住了双手。
绵绵密密的吻在顷刻间变成狂风暴雨。
“唔。”唇一疼,任似非尝到了血腥味。
昨夜姬无忧留在自己唇间的味道犹在,任小驸马又挣扎了下,依旧没挣脱,只得认命地由着白心墨吻,她紧咬牙关,以此表示不赞同。
漫长的拉扯过程一直持续到白心墨的希望耗尽,再次拉开距离,她细细品味着任似非此刻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恶心,不是厌恶,而是怜惜。
任似非刚准备开口再劝下白心墨,余光瞄见一抹月白色的身影,眼珠子像是被磁铁吸引的铁块,再也不能移开。
她一惊,那个身着金丝银月袍,抱剑而立的女子不是她那冰山老婆又是谁?
没有意想中的冰冷和质问,姬无忧见任似非终于发现了自己,只是淡淡说了两个字:“过来。”
第57章 你过来!
任似非额角隐隐抽痛, 昂着脖子表示无视。
两个风格迥异的女子当街拥吻在一起就已经引起不少人驻足观望,现在又加入了一个面若冰霜的美女。
圣都人民的观念和下限极为宽容,路人们很快将看美女接|吻的心态转换成了看好戏,从祝福者到吃瓜群众的切换顺滑流畅。
大家都没太明目张胆, 傻愣在原地的也很快被旁边同伴拉到一旁。
在场有眼力劲儿的人都知道三人中有两个皇族, 就算只是旁系也不是他们可以得罪得起的, 更何况最近圣都正在举行阅兵, 各国能够出席这项活动的皇室成员无不是在他们国家手握重权又有头有脸。
围观群众一看这身份背景觉得瓜更香了。上流社会的顶豪们是如何当街上演这种肥皂剧般的老套情节?放在现代, 这个标题的流量也该是很顶的。
白心墨一脸无所谓, 她也是刚刚才发现后面有人的。
任似非不是很想照顾姬无忧的心情,可真对上长公主殿下依旧波澜不惊的眼眸,心中又难免不是滋味起来。
……
其实姬无忧刚看见两人正在交谈的身影时, 想都没想立刻想上前拉回任似非, 却在途中听见了白心墨的问题, 遂又止了步,想要听听任似非的答案。
当任似非状似不确定的语气响起在耳畔的时候,姬无忧好像浑身气力被抽走, 转瞬失去了再向前一步的勇气。
不知道吗?如果不知道, 那之前的亲密和相拥又算什么?她的反应又是为何?任似非真的在两人中间摇摆不定吗?
心头有头巨龙用它的利爪生生撕下一块似的, 姬无忧的脚被她这句不确定生生铸在原地。
疼痛还来不及被感受到, 白心墨竟然捧着自家驸马的脸就吻上了!
下一刻, 危机感、占有欲、惶恐、被侵犯的不适统统涌入心湖, 体内气血翻腾,姬无忧能感受到身体里有些东西就要破体而出。
见任似非反抗了一下, 姬无忧心中才微微好受。
凝尘在远处也看见了刚刚的一幕, 不禁眼角抽搐,芮国长公主殿下喜不喜欢她的驸马凝尘不是很清楚, 但是驸马是不是真的喜欢姬无忧,她可是很清楚的。
不知道自家二小姐和她对面那位身着黑色广袖长袍的绝色女子是什么关系,只知道眼下长公主大人非常非常地生气,一种冰冷刺骨的寒气正从她体内一层层绵延至周身,仿佛可以冻结一切,她低头一瞥,路边的一株花草上面已然染上了一层薄霜。
……
“过来。”见任似非只是默然看着她没有上前来的意思,长公主殿下又一次重复了这两个字,声线柔和了很多,害怕吓跑了任似非似的。
幽柔声线落在任似非耳中,好似一滴水落入静止的水面,她想回去了。
任似非转向白心墨,眼前那异常优美的线条上面带着一些挫败、一缕不甘。
她暗叹了口气。
“你过来。”过来过来,叫小狗呢?任似非也不管现在姬无忧是什么心情,反正她现在的心情也不美妙,要不要原谅姬无忧还是要等她过来再说。
“……”周围各家暗卫都吃了一惊,他们也跟了这对一段不短的时间了,断然没有看出原来这位芮国的长驸马还有这等傲娇的时候,明明出轨已经被抓包在了当场,铁证如山,可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让摄政长公主先到自己跟前来,着实出人意料,人才啊!
隐没在不远处的魑和魅听了差点没从树上掉下来。
天啊,主子什么时候那么有出息了?
而他们一旁的任小龙扑扇了一下翅膀,‘看看看,主人也有翻身的一天~!’这样想着,任折耳小朋友开心地甩着尾巴。
“好。”
姬无忧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柔和,心中某个一直紧绷的角落松开了不少,对任似非没有表现出不悦,只是收敛住全部冰冷的气息,莲步到了任似非身侧,看也不去看刚刚在任似非唇上作案的凶手一眼,仅是死死盯着任似非的唇瓣,好像下一秒那里能开出花儿来。
谁靠近谁在此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任似非还是愿意让她站在离她最近的距离。
长公主殿下不喜白心墨那样的小谋算,可大局观还是一流的。皇族的优越感哪儿有失去任似非的恐惧有分量,只要不是太伤体面的举动,姬无忧不计较。
至于白心墨刚刚的行为,她记下了。
环视四周,长公主殿下面上警告意味严重,让在场众暗卫都明白他们看见的事情是这位芮国长公主的忌讳。
“……”任似非都有些无语,难得作一次就遇见了长公主这样绕指柔的状态,着实有些憋屈,忍不住嘴一撅,头一转,不理人了。
想发泄的时候,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这小女儿家的神态刺激了白心墨,自知今天已经没有机会继续劝说下去,不甘心地问姬无忧,“你现在才来算什么?”
姬无忧还是没看她,也没有丝毫所动,维持望着任似非的状态。
见状,白心墨不再多言,最后再多看了一眼任似非便转身离开,一阵凌风吹来,卷起了地上几片枯叶,也吹走了白心墨的身影。
在场的人见识到了暗皇出神入化的身法。
任似非懂得白心墨眼中的话语,——她还没有放弃。
碍事的人离开了,姬无忧试探性地缓缓牵过任似非的手,小驸马没有反抗,也没有回握,只是任凭她拉着自己坐到河边的一张休闲椅上,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块明黄色的手帕,开始擦拭任似非的唇,力道不算轻但也绝不重。
直直望着姬无忧,任小驸马不阻止她手上的动作,也没开口说话的意思。
“既然驸马不喜鹏程菜如此,怎么不告诉本宫。”姬无忧口气轻缓,让人如沐春光。
“无忧,你喜欢我吗?”事已至此,任似非也不再绕圈子,她心中升起一道破竹之势,如果今天姬无忧犹豫一下,她就留在圣都。
她有自信,那些穿越者一定会追随于她,只是她的姐姐……
“自然。”听到任似非直呼自己的名讳,姬无忧的声音更加轻柔,口气没有丝毫波澜,也不带任何扭捏,着实是王者的坦荡,是时候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了。
“那潘……”即便打算破釜沉舟,按任似非的风格依旧问不出这样的问题。
“盘?”姬无忧就是在这上面不怎么开窍。
任似非深深吸了口气,憋了一阵,又重重吐出:“潘泽儿。”
眼中闪过一抹诧异,聪明如长公主,事情的始末立即明清。
心中原本的郁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涌上心头的喜悦,酥酥麻麻的,这种感觉由心脏徐徐扩散到四肢百骸,宛若第一次打通经脉般让人身心舒畅。
银铃般的笑声从任似非头顶散落开来,下一刻,就被拉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脸更是拥上了一块丰腴之地。姬无忧很想一亲芳泽,转而想起刚刚白心墨对任似非的所作所为,还是忍住了。
任小驸马抡起粉拳,雪花一样飘落在姬无忧身上,基本也就擦到点儿外衣。
只要姬无忧能来,她的怨气也就算消了,本也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大事,情绪上来的时候被无限放大,现下冷静下来,也就是话赶话的事。
“芮国的女子,只会考虑要不要喜欢和自己成亲之人。”姬无忧挑起任似非的下巴,动作简直和刚刚风流的白心墨一模一样。
长公主殿下凑到任似非耳边,吐气如兰,“能得到本宫怜爱之心的,只有似非一人。”原来说出来也不是那么难。
可这个在姬无忧心中无懈可击的逻辑落在任似非的回路上则是错漏百出,不过长公主大人绵柔的怀抱和温柔的语气还是十二分受用的。
任似非佯哼一声,道,“听说若不是姐姐强行把我塞给你,殿下原本要娶的是潘泽儿吧。”
今天都这样了,哪里还有什么脸面,任小驸马横竖横是躺平了,反正脸也都丢完了。
“绝无此事~!”姬无忧想都没想,矢口否认。
才哄差不多,这个时候要真是在这个问题上面纠缠不清,恐怕任似非真的要翻脸了。
闻言,任似非挑眉,今天若不称火打劫更待何时?于是她又问,“听说,我转醒之前,殿下常常召潘泽儿侍寝?”任似非问得好似弱弱的。
姬无忧开始觉得有点头疼,是哪个长舌妇告诉小驸马的?脑海中蓦然浮现了任似月的脸,随后很快否定。
难怪任似非每次与她亲近之时都携着一缕犹豫,不要让她知道是谁,不然她一定亲手撕了那人的嘴!
心里如此盘算着,口中的语气不由透着些萌意,用只有任似非可以听到的声音说:“绝无此事,本宫绝对是清白的。”
若换作平常,姬无忧怎么会解释那么多?任似非又怎么会问那么多?只能说凡事讲究机缘,一个人跳脱了日常的人物个性会带起另一个人一起跳脱。
在正午明媚的日光之下,她们望进彼此的眼睛,在对方眼中只看见了自己的身影,柳暗花明。
任似非脸上泛起纯粹的笑容,与两仪深雪有三分类同,在反复确定了姬无忧眼中的认真和真诚之后,她反手揽过姬无忧的肩膀,贴到姬无忧耳边,带着两分霸道,三分任性和五分纨绔,说,“殿下清不清白还要待我有机会考证了再说。”随即将下巴抵在姬无忧肩头闭上眼睛假寐起来。
理解到任似非话语中的含义,姬无忧的脸一下红了,只一下就被她压了下去,将脸埋入任似非仍然稚嫩的肩头,心中暗嗔道‘那么小就不正经,长大了还了得?’只有脸上的温度久久不散。
“莫说本宫没知会驸马,这里周围可是耳目众多。”长公主殿下报复性地在任似非耳边说。
“哼。”任似非娇嗔,把头埋得更深了,反正自己的面子丢完了,还有长公主殿下的余额呢。
姬无忧又笑了起来。
世间万物在破坏和重建的循环中不断成长,个性如此,经验如此,羁绊亦是如此。
唯有悄然退场的白心墨,成了任似非的一块心病。
第58章 鸟语
驿站中, 两仪深雪坐在姬无忧离开的那一桌静静地品着茶。
没有人能真正揣度到这位实力君王此刻正在想什么,又做出了怎样的谋划。她金珀般的眼眸闪动着泠泠波光,思维好像在遥远的虚空中。
直到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落在她身边,在她耳边低语了什么, 这位女帝脸上虚幻的神情才缓缓褪去, 重新有了凡间的生机。
来人报备的, 无非是任似非和姬无忧的情况。
回想之前情景, 两仪深雪不禁摇摇头觉得好笑, 真是和自己当年一模一样的, 她这个幺女,也不是会甘愿吃闷亏的主儿。可平时她却如此隐忍,这点上, 任似非更像是她的母亲。思及洛研, 两仪深雪的眼神又有些缥缈, 这是只属于她们两个的过去。
任似非和洛研一定都吃了不少苦,如果当初她能再一意孤行一点,任似非的个性是不是会更加像自己多一点呢?如果当初她能再一意孤行一点, 洛研是不是还在这个世界上, 安然在她身侧看着她们的女儿成长?
有时候, 就算是身为拥有一切的一国之主, 两仪深雪仍然会觉得遗憾, 她的血脉让她们可以拥有自己的子嗣, 但也就是因为她的血脉,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无限宽广的鸿沟。
如果不是因为那时的莲儿尚且年幼, 也许……
就在两仪深雪又渐渐被自己思绪浸没时, 近处传来的一阵清脆鸟鸣引起了她的注意,随即向远方使了个眼色, 阴暗中的人影随机而动。
脸上不动声色,心底已经警觉。刚刚听到的鸟鸣貌似和一般无异,可是前后复杂的节奏长短却重复了两遍,这极为不正常,尤其还是在这间驿站附近,不管怎么样,小心驶得万年船。
许久之后,姬无忧终于抱着状似熟睡的任似非出现在了门口。
两仪深雪赶紧迎上前,还没开口,只听姬无忧解释,“可能之前跑出去的时候催动了体内内力,她没正式修习过武功,有些累了。”
此刻的任似非蜷缩在姬无忧的怀中睡得正香,安心地好似小兽正在自己的窝中冬眠。
点点头,大概的事情,两仪深雪已经听刚刚回来报告情况的暗卫说了,任似非肯跟着她回来就好。
“都说清楚了?”女帝八卦道,眼角瞟过任似非正在微颤的长长睫毛。
姬无忧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不喜欢被盘问,也得在两仪女帝面前保持基本的礼仪。
尽管一切都还没证实,她心中还是对两仪深雪和任似非的血缘有几分肯定,尤其是她们笑的时候,简直太相似了,以前没有发现,现在有心去观察非常明显。
将两仪深雪的小动作看在眼底,也知道自己怀中的任似非没睡着,只是小驸马害羞了想躲在她怀中,她也乐得这样的亲近。
“那我先走了,对了,你还是要留意一下周围的鸟儿们。它们的叫声着实很好听呢。”临走前,两仪深雪用只有任似非和姬无忧能听清的音量说,然后潇洒转身,蹁跹而去。
姬无忧眼神一闪,没作声,搂着任似非的手更紧了些,身子不着边际地转了一个角度,将怀中的人儿完全藏进门外之人视野的死角,才慢慢向着她们的房间走去。
直到姬无忧将任似非放在床上,审阅了一会儿由潘泽儿带了的公文以后,任似非依然没有“转醒”的迹象。
这让姬无忧有点无奈,事实上,她还有些话想和她说,不过她可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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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在潘泽儿的房间里,两个气质南辕北辙的女子正拥吻在一起,也不管受了伤的潘泽儿是不是会在此时醒来,就好像她完全不存在一样。
她们原本正在房间讨论治疗方案,之后毫无悬念地又开始争执起来。
外面的侍儿倒是司空见惯了这样的场面,连动都不想动一下。
没过多久,激烈的争吵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点点嘤咛,时不时房间里面还会传来淼蓝的惊呼,这反而让守在门口的侍儿心生好奇,里面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开口担心地询问。
闻声,刚刚把手覆上淼蓝胸脯的洛绯一怔,心中暗叹可惜,倒也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抱着侥幸心理继续深入腹地。
“嗯……”受到的刺激加上外面的打扰让淼蓝瞬间缓过神来,以极快地反应速度制服了洛绯。
心中暗叫不妙,洛绯顷刻间已经被淼蓝压制,失去了主动。
不过才一瞬,目光就被淼蓝已然绯红的脸色吸引了,也忘了身上的约束,露出了和御姐气质完全不同的憨笑。
“呆子!”见此,淼蓝轻骂了一声,觉得脸上热得都快可以化出水来了,表面上还是一副冰冰冷冷的样子。
“无事。”对着外面的人喊,淼冰山语音里面夹杂着一分往日中没有的娇气。
回想刚刚发生的事情,她随即好像想到什么,目光变得冰冷至极,望向洛绯的眼中登时间带着杀气,二话不说,把洛绯拖回了两人自己的房间里面。
洛绯对气氛忽然转变有点懵,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地方做错了,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回到她们房间,淼蓝把洛绯逼坐在房里一个类似沙发的红色靠背椅上,然后动作麻利地在洛绯喉间一捏,往她口中倒了什么东西。
洛绯只觉得头一晕,意识失去了大半,随即立刻反应到,九日醉!
为此,洛大御姐眉头一锁,心里一沉,不明白淼蓝的想法,一股怒气从洛绯心中冉冉上涌,怒吼道:“你疯了!”
淼蓝被这样一吼,先是一愣,随即冷笑道:“说,为什么你……那么熟练?”
一边说一边缓缓坐到她身上,手上不知从什么地方变出了一把匕首,在洛绯的颈上游走,另一只手则攀在洛绯肩上。
没想到,自己也有被淼蓝下九日醉的一天,她的身体因为长期尝试各种药材有一定的耐药性,就算没有任似非那样的百毒不侵,也堪堪能在药效刚起的时候保持不失态的状态,可那种宛若酒醉的感觉怎么也挥之不去,毕竟九日醉是芮国审问秘辛用的药物,药力稳定。
闻言,洛绯笑了笑,豪气地说道,“姐姐吻过得姑娘多了去了。”说道这里,一张久未出现的脸浮现在洛绯眼前,令洛绯心中一痛,面露苦涩,喃喃道,“你会像她那样伤我至深吗?”
被淼蓝来来回回用毒药残害了那么久,洛绯从没真正在意过,只是这次,洛绯却觉得有什么地方和往事重合在了一起,勾起了埋葬在心底的那段和痛觉神经相连的记忆。
听到前面一句话的时候淼蓝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随即消散在后面那句问话中,没想到洛绯的情绪变化那么快。
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洛绯,一个淼蓝不曾见过,也不曾了解的洛绯。
在淼蓝印象里,这样的表情是不应该属于她的,洛绯应该是快乐的,是慵懒的,是绝伦的。而不是像眼前这样,在想到什么人的时候眼中只有空洞。
心中杀意更盛,是谁让洛绯有了这样的表情?是谁造就了这样生无可恋的洛绯?
洛绯没有听到淼蓝的回答,身上女人的神情让她只能冷笑,“是啊,你都对我用九日醉了,还有什么好说的。”随即想站起来,也不管身上压着的人儿。
淼蓝闻此愣了愣,当洛绯表现出抗拒和决绝,她是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但思维回路与常人不同的淼冰山选择俯下身在洛绯耳边用蛊惑的话语哄骗她转移注意力,“想要爱吗?想要的话,自然是要对我说真话的,我想要你的爱,所以,我想听你的真心。”
洛绯听到淼蓝如是说,心中顿时觉一股热意直冲脑门,头一晕,有些摇摇欲坠,明明被禁锢在椅子里,周围却是天旋地转,组织不出语言。
看这状态,淼蓝知道九日醉开始彻底奏效了,洛绯的身体再有耐药性也不是任似非那种专门被喂养出来的体质。
于是她又试着让自己的声线尽量柔和,问:“告诉我,你之前有过多少人?”
“唔……”洛绯蹙了蹙眉,没有回答。事实上,真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前世自己和多少人吻过。
只知道,自从那人离开以后,她每天都醉生梦死地泡在酒吧里面,ONS是常有的事情,直到有一天,她不想再继续这样的生活,她累了……
她记得当自己在那个人面前割开自己双手和双脚动脉的时候,那人眼中的惊惧和她发出的嘶吼着实让自己报复的心得到了满足。
洛绯知道她爱自己,也知道那人的占有欲和控制欲让她一刻也没有相信过自己。
而在两个人的关系中,这最伤人也最不可取的,那人爱得那么自私,让曾经的洛绯感到深深的痛苦。
现在想想,也觉得为了那么一个人结束生命不值得,起码临死前,应该想办法带她一道上路的。转念又想,这样的话,说不定在这个世界还要遇见她,不好不好。
淼蓝心中不悦,好啊,居然回答不出来!这状态下面只有一种情况,就是真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很好!非常好!
“你心里是不是有过别人?”
洛绯毫不犹豫地点头。
只一瞬,淼蓝的手就握在了洛绯白皙的脖颈上,最终还是扔了匕首,生怕再问下去,自己真的一个控制不住划破洛绯的颈动脉。
所以,之前的那些,刚刚的拥吻对于洛绯来说都是随随便便可以做出来的事情么?
思及此,淼蓝落在洛绯脖子上手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感觉到淼蓝的力道将全身的血液循环一分为二,洛绯也没反抗,只是用最最静默的眼神看着她,这神色反而让身上人手上的力道一松。
洛绯的思维也有些跳跃,施施然对着淼蓝道:“反正已经死过一次,你要是想杀,就杀吧。”
淼蓝想起,她和任似非是一样的,一样曾经不属于这个世界,穿越的过程,她也听任似非或者其他穿越者说过一些,知道大部分人都是带着记忆转生到这个世界,也有小部分是直接和身体一起过来。
无论哪种,他们都是真正走过鬼门关的人。
淼蓝发现,就算洛绯心里真的有别人,那怕现在她也还爱着那人,一直心狠手辣嘴不饶人的她也下不了手。
还是很在意洛绯到底有没有被别人碰过,淼蓝开始缓缓为洛绯剥去身上的衣服……
第59章 鸟语者
同一时刻, 躺在卧榻上的任似非还在纠结应该以何种姿态面对说开以后的姬无忧,加上真的有些累,一直在姬无忧的身侧假寐。
空间中盈满了长公主殿下的味道和得思殿书房里常用的沉香味,让任似非在圣都陌生的环境中也感觉安全, 迷迷糊糊间真有了些睡意。
工作中的姬无忧手上动作很轻缓, 偶尔发出手指略过纸张的细碎声响。
这份宁静难能可贵, 姬无忧时不时留意一下任似非的呼吸, 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就在任似非真的有点想要沉沉睡去的时候, 一串奇异的鸟鸣划破这份安宁, 带着极有辨识度和穿透力的尖锐,让她一下子以为回到了长公主府。
鸟鸣的音频节奏都很熟悉,想起两仪深雪临走时的关照, 任似非猛然睁眼起身, 望向窗外寻找声音来源。
“殿下, 你刚刚有听见什么特别的声音吗?”
“这鸟叫声确有些古怪。”
“不是,那鸟叫声后面还跟着另外一种声音,听!……又来了!”
任似非侧着耳认真分辨, 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确实能听见后面跟着极轻微, 级低的哨声, 听上去不像是随意乱吹的, 和鸟叫声一来一回, 像是在对话。
摇摇头,姬无忧自认为耳力不差, 但她没听见。
任似非一边从卧榻上面爬起来, 一边皱眉倾听,“魑, 刚刚那鸟儿哪儿来的?去抓来玩玩。”
没多久,一个人影闪现在任似非面前,魑蒙着脸低着头恭敬禀报:“主人,那是大管家带来的青时鸟。”
“哦?我说怎么听起来那么熟悉呢。”任似非扬了扬眉,“现在潘管家应该还在休息,照看这些鸟的人是谁?”
魑没有抬头,回复道,“刚刚是大管家的随从在训鸟。”
潘泽儿喜欢养鸟这事,任似非倒是很早就知道,这在长公主府不是什么秘密,只是,连出行都随时带着就有点儿过了。
刚听见的鸟鸣节奏复杂,偶尔还有重复,确如两仪深雪所说,听起来非常奇怪。
任似非不是密码方面的专家,只是现代人知识庞杂积累丰富,况且这也不是什么多新鲜的消息传递方式,很快也就明白了其中问题所在。
以姬无忧的听力并不能听到刚刚鸟鸣之后的笛声。不是因为任似非身怀内力,而是因为人的听力范围天生就有的差异性。
但经过任似非和两仪深雪两个人的反应,姬无忧明白了中间应该有猫腻,也能怪这些年她都没查出来潘泽儿有什么问题,因为这哨声大部分人根本听不见。
“去,把那鸟和潘泽儿的随从一起叫来,顺便把淼蓝和洛绯也请来。”姬无忧命令道。
++++
此刻,洛绯躺在她卧室的床上浑身无力,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淼蓝脱得只剩下胸衣。
她觉得浑身昏昏沉沉的,好像周围都是泥沼,双手双脚被灌满了铅一般,根本抬不起来。
在九日醉的作用下,洛绯的理智开始渐渐消退,刚刚一小会儿的抗药性让她对正在发生的事情还依稀有着概念,可惜她仅剩无几的逻辑怎么也没有办法把现在的情形和刚刚淼蓝那杀人般的眼神联系在一起,不懂她为什么可以把残暴和温柔这两种完全不同的情绪同时在一张脸上表达得那么好,一点缝合感也无。
就这么盯着淼蓝,在后者的眼中洛绯看见了一汪清澈的泉水,而这泉水中只倒映着自己一人。
洛绯专注看着她的眼神,极大程度的取悦了淼蓝,是落在沙漠里枯木上的一点星火,足以燎原。
她啐了一声,加快手上的速度,却因为心急和洛绯行动不便怎么也脱不下来,于是没多想,直接用匕首划开了最后阻碍。
临到这一刻,洛绯的手牢牢攀在了淼蓝身上,反抗的意思一点也没有。
一切就绪,淼蓝刚准备欺身,忽然传来了敲门声,想都没想就是一根钢针飞去,门外的人闷哼一声,接着是什么东西被撞到的巨大落地声。
魑大概也知道屋内正在发生什么,不得不带了有些许沙哑的声音开口道,“洛医令,淼医令,长公主殿下有请。”
而门内回答他的只有再次飞来的两根针。
这次他早有准备,侧身闪躲,间不容发地堪堪躲过,随即一口黑血喷在了地上,无奈摇摇头,只能* 提着手上两个精致的白玉笼带着身后另一人离开走向姬无忧的房间。
跟在魑身后的潘离眼中闪烁着阴郁,袖口中的手握成拳,手上还有什么东西闪着泠泠寒光,表面上仍然是一副风平浪静的模样,顾盼间寻找着能够逃生的机会,可惜事情也没有那么容易,她很清楚,魅一直在他们周围监视着魑身后一举一动,只要她稍有妄动,很有可能就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面前长驸马的暗卫更是把自己的前路也堵得死死的,他人不强壮,每一个动作间却都把自己周身的空间守得滴水不漏,没有丝毫缝隙。
身为潘家的包衣,她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说什么。
潘离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不知道在想什么,暗暗下定了最后的决心,此刻,她就像行将就义的勇士般挺直了腰杆。
魑带着人回来的时候,任似非随口询问了一句,“洛绯呢?”又用眼角扫过依然在书案前认真看着公文的姬无忧。
“回主人,洛医令她……和淼医令有些不方便。”
听到这样晦涩的话,任似非笑了笑,也没有再多问什么,心中已经大概猜想到了这个“不方便”是有多不方便,看看窗外还没有黑透的夜空,轻声“啧”了一下。
姬无忧此刻心中的想法很简单,既然任似非会因为潘泽儿的事情生气,那以后她表态要积极主动,不可又弄巧成拙。
长公主殿下想来想去都觉得今天的事情任似非还是没彻底原谅她了,不然她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变回软软糯糯的小驸马,没和她说过什么话?
不禁想问问自己的皇兄,是不是任似月和他吵架的时候也是这样冷冷的样子?
想起皇兄曾经不只一次向他诉苦求助有关他亲爱的悦妃又和他耍小脾气实在太难搞,心中轻叹果然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她现在就很想问问自己的皇兄,以前任似月每次生气她都是怎么哄回来的?
这头,任似非很快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魑提进来的两个精致的鸟笼上面,这个笼子上半部分的式样和一般的鸟笼无异,只是在笼钩处用了云纹装饰,下半部分的装饰倒也很“简单”,大片的白玉被雕成了竹编的样式,雕工精美,每一根竹条上的细纹都被工匠一一刻画出来,这样的一个玉鸟笼需要由整块的上品玉石雕刻而成。
这材质,这工艺,可见这两只青时鸟地位匪浅。
笼中的鸟儿还是她时常看潘泽儿逗弄的两只,现在看看却又有了全新的认识。
继而,任似非又把注意力转向了立在一旁的潘离,她没有向房间里面的任何人请安,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看了一会,任似非也没有想给她一个下马威的意思,只是问:“刚刚是你在训鸟么?”
“是的。”潘离慢慢抬头,一脸平淡,没有慌张。此刻的心情已经变得很坦然,从魑进房间提起鸟笼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今天这件事情不管说什么都不可能善了。
“训来做什么?”任似非见来人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中倒是意外,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为了放养时,它们能找到归途。”潘离将双手对插|进两面的袖子,作揖行礼,回答道,这是很早以前他们被交代好的口径。
“单单是为了放养的话,你不觉得它们的叫声有点太独特,太长了么?”任似非不急,她一点点慢慢问着。
“这是鸟语,训练它们在迷失方向或者跟错族群以后,可以让别的青时鸟饲主准确知道鸟所来的位置,从而找到主人。青时鸟名贵聪慧,是世家里面常见的宠物,训鸟鸣叫让鸟记下特定的代码也是惯用的辨认手法。”
袖口下,潘离的手上已然多出了两把细刃,寻找着可以下手的机会。
今天潘泽儿被打,长公主对此事的态度却极为平静,而且带着任似非回来以后,殿下就再也没有关心过一句她家小姐。
这在潘离眼中就是任似非的错,就是因为这人醒来才给她家小姐平添了那么多烦恼!现下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平日里,她自己很难离长公主驸马那么近。
任似非闻言点了点头,这个说法倒是很符合常理,心里明白,今天这样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你们训鸟平日都用什么方法?”
下一刻,一直在旁边装空气的姬无忧在这时迅速闪移到潘离面前,一个巴掌就拍飞了这个看似有些柔弱的女人,力道大到让她甚至在空中转了隔圈。
女子向后飞扬的刹那,袖口间的两把藏剑露了出来,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以至于潘离都没有意识到。
剑影一出,空气中凭空多出了两个人影将潘离按倒在地。
“哐啷”两声,两把细刃相继掉在地上,姬无忧这一下出手着实用足了全力,潘离懵在地上怎么也起不来。
长公主的手在不住地颤抖着。差点,就差一点任似非又被牵连入了险境,她怎么也平静不了。
怒极的姬无忧声音反而很平静,问:“这是为什么?”
任似非才看见魑紫色的衣衫胸口有着点点暗红梅般的血迹,显然是魑知道了太多淼蓝“不方便”的下场。
没有多说什么,潘离只是苦笑了一下,没想到她的计划还没有任何动作的时候已经胎死腹中了。也罢,她也只能做到这里。
口中一咬,片刻间,一股灼烧感在胸腹间搅动,很快,喉间浓郁的血腥上涌,她死命往前想要挣脱束缚,没有成功,只能运起浑身内力用力一喷,算好落点,一口将血喷在了任似非脸上。
姬无忧没有想到潘离会这么做,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快速将手边的茶壶拿起,确认手上的温度不烫人之后冲在任似非脸上,虽然任似非百毒不侵,但事有万一,所以长公主殿下还是在第一时间做了最正确的应急处理。
可怜的任小驸马先是觉得脸上一热,周围的世界就像是落进了一片血海中,然后又是脸上一热,就只听见长公主大人一边往自己脸上浇着水,一边用内力叫道:“淼蓝!给本宫过来!”
姬无忧才不管现在淼蓝方不方便,由不得她不方便!
场面之混乱,可以说是长公主自八岁以后首现。
第60章 听墙
淼蓝带着比刚刚对洛绯凌冽数倍的杀气匆匆赶来, 衣衫出奇整齐,脸上除了寒意没有其他,一点也看不出上一刻她正在房里让洛绯脸红心跳着。
进来只是上下扫了任似非一眼,用同样暴怒地口气回答姬无忧道:“你的小东西好着呢, 赶紧拖下去洗洗干净, 脏死了。”
一边说一边瞧了一眼地上的潘离, 也不告退就转身向门外走去, 临出门前, 她又补上一句:“今天只要不是你家小东西要死了别再叫我!不然, 我就认为她快死了,先把她弄半死再救回来!!!”准备拂袖而去,留下暗笑到内伤的任似非和蹙着眉很不满意的姬无忧。
显然, 我们的长公主殿下还不是很清楚这个“不方便”具体是有多不方便, 好在她马上就会明白的。
“等一下。”任似非虽然不想抚虎须, 可是魑现在的嘴唇已然发紫,由不得她不开口。
“唰”地一声,空中飞来一个药瓶, 在快要射到任似非身上之际被姬无忧两指一夹。
长公主周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任似非离得近, 都能听见瓶子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可见她现在的心情非常不妙。
随手将瓶子甩进魑怀里, 命仇璃宁去要个新房间再准备洗澡水和解毒剂。
任似非这才想起来刚刚她又被姬无忧救了, 看她的手掌因为用力过度泛起一片绯红。
姬无忧却毫不在意地拿着惯用的黄帕为驸马拭着脸,好看的眉毛拧着, 对任似非领口的血感到很不舒服。
她不喜欢任似非被沾染, 尤其是这种方式。
“殿下。”任似非捉过姬无忧的手细细端详,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姬无忧反手握住。
“无碍。”似乎想到了刚才发生的惊险一幕, 手颤抖了一下,还在为刚刚的事情后怕。
手间传来长公主殿下轻微的颤抖,心中的安定和归属感“啪”的一声破壳而出。
姬无忧牵着任似非找到仇璃静新要的房间,里面的洗澡水还在放着,这里有类似自来水龙头的装置,热水从龙头中不断流出,房间都染上了一层氤氲的热气,映衬得任似非和姬无忧身上的血腥味浓了几分。
见木桶里面的水也快满了,姬无忧摈退左右,在仇璃静关上房门后一刻不停地开始上前亲自动手给任小驸马更衣。
“我自己来。”第一次被姬无忧这样脱|衣服任似非很不习惯。
姬无忧这下有些不高兴了,自己为她服务,任小驸马似乎不太接受。
身上太脏了,任似非没等水放好就等不及先用小桶往自己身上冲水,也顾不得姬无忧是不是在一旁看,先把自己身子冲个大概再说。
等冲差不多了,浴桶的水也放满了,她麻溜往里一躲,这才让整个人的感受好了起来。
长公主殿下也没闲着,深受芮国文化教育,她自动自发地拿过浴巾走到任似非身边准备帮她洗。
这还了得?
任似非这下反应比任何高手都快,状似含情脉脉地抓住了姬无忧的手,毕竟老婆殿下主动亲近,面子总是要给的。
然后,想起刚刚被打断的正事,一边习惯性地用大拇指摩挲着姬无忧的手,一边扯开姬无忧的关注点:“这两只鸟看来不简单,可惜这个侍儿死了,不过这事上潘泽儿一定难逃干系,殿下打算怎么调查?”
手间传来一如往昔的触感,姬无忧哪儿会不知道是自家驸马害羞了,可还是很受用,没多计较,顺着她的话题想了想。
“本宫也在想,难怪这些年不管怎么查都没找出潘泽儿给潘家人报信的证据,原来是通过从小就养在府邸的宠物。潘家和潘泽儿通过这两只青时鸟来传递信息的可能性很大,否则她的侍儿也不至于因为她们询问鸟的问题走投无路,从而暴起。这样的话,一切都能说通了。”
她一直觉得,潘泽儿对家里提起自己府上的事情实在是少得出乎常理,可一直苦寻不到蛛丝马迹。
圣都环境与芮国不同,并没有太多人养鸟,也没有什么野鸟,街道间又不似长公主府庭院间有茂密而宽广的绿化,这才漏了破绽。
感到握着自己手的力道变重,任小驸马松开她的手,用水把她的手也洗了下,说:“谢谢殿下又救了我一次。”
手上温暖的水流本该给人一种温暖安心,但刚刚潘离手中凶器落地画面着实引起姬无忧不适,长公主殿下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阴了下来。——威胁到任似非性命的场景一而再再而三上演,她有些吃不消。
“是本宫没保护好你。”她就该把小驸马圈养起来,什么白心墨,什么两仪深雪,什么潘泽儿,统统不让见才好。
任似非也不知道自己这是附带了什么奇怪buff,或她八字不好,天生命途多舛,而且她总觉得这buff一年半载也消不了。
技能有CD?没关系,再换个人来就是了……从她回来到圣都,一路上她像是个血光之灾探测仪,需要什么占星术……
其实站在姬无忧的角度,从多年照顾自己起居的情分来说,她不希望潘泽儿有异心,于公于私都不好。
“许是因为今天潘泽儿受了伤,才引发了她愚忠的侍儿做出了鱼死网破的决定。像潘离这样的下人太平时代是省心的忠仆,闹不出什么不太平,多事之秋带着出门实非明智之举。”
“是呢,殿下。”
姬无忧的柔荑还攥在自己手中,带着她独有的香气,纤弱无骨,白皙剔透,丝丝暖意带着稳重如山的力量传入任似非体内,这样的安全感首次让任似非觉得心里痒痒的,想做些什么来缓解,又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她不由地咽了咽口水,也觉得今天的自己有点异常,仿佛情绪控制的枷锁一经解放,那些任性的想法就肆无忌惮地往外冒头。
该死的是,现在她就只想任性地胡作非为。
手间忽然传来一阵痒意,姬无忧低头,任似非正吻着自己的手,力道不重,可也不轻。
“你……”一下有点不知所措,不知两个人这样她要做什么反应,任似非又为何好端端正事说一半这么做。
视线往下,姬无忧喉头忍不住滚了滚,整个胸腔都烫了起来。
只见任似非的唇往后退了退,随之而来的是被一条柔滑湿热划过皮肤的感觉。
陌生的触感让长公主殿下瑟缩,她抽了抽手,却被任似非稍微用力地捉住了,便也没动,由小驸马去了。
任似非的舌头再次从姬无忧手上皮肤上扫过时,引发了一阵轻颤,她摒住呼吸,咬着牙,感受到从脊背一直窜到颅顶的麻意,然后那感觉又往下直坠,聚集在小腹。
丹田部位传来一丝丝异样的感觉,体温在飙高,长公主殿下想要继续,又不知道想要的是什么。
就在姬无忧想好好分辨一下这是何种体验时,任似非改亲为啃,在姬无忧的手上轻咬一口,只留浅浅的齿痕,终才餍足离去。
吃了任似非一套技能,见她心情好像好了很多,姬无忧只能假装什么也没发生,默认了她这次的为非作歹。
小驸马也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般,端起骗人的天真笑容,故技重施:“殿下打算如何处理?”
挑了挑眉,姬无忧还是第一次发现任似非有这样任性腹黑的一面,今天的任似非的确颠覆了往日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她眯起眼睛假装警告,实则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静观其变……”
她们今天这是草也打了,蛇也惊了,人也伤了,还死了人,潘家人肯定做梦也想不到他们经营多年的线路会断在一个侍儿手里。
还亏得是白心墨那毫无顾忌的任性妄为,潘泽儿也不知道该找个激灵点的带出门。
“剩下的,只要等待就好了,事情需要发酵,也许就会有更多人露出更多破绽。本宫定会给一个交代的。你不用把潘泽儿放在心上。”红眸落在任似非锁骨上,一时不敢再往下瞧。
任似非也听明白了姬无忧的意思,这是姬无忧的另一种表态。
至于鸟的事情,的确不急于一时,不然弄巧成拙反而不能一网打尽,也就将这件事情搁置下来,等再找一个更好的时机讨论,现在肯定隔墙有耳。
“啊……”这时,隔壁传来女子惊呼又似呻|吟的声音。
姬无忧的手顿了一顿。
“嗯……”又是一声。
任似非耳力很好,自然也听到了。她们隔壁似乎就是洛绯的房间,那么这个声音就是……
心里有些奇怪为什么洛绯会是在下面的,不过想想刚刚淼蓝离开时的神情,也很难想象淼蓝在下面,想到这里,任似非不禁莞尔摇头。
“似非在想什么?笑那么灿烂,可否与本宫分享一下,让本宫也乐乐?”
听着洛绯的声音,刚刚那种奇异的感觉又一次出现在自己身上。
一个念头闪过,原来她们是在……
而长公主大人立刻想到的事情是,——任似非好像知道她们在做什么,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思及此,长公主大人停下手,眯起好看的凤眸,上下打量着被自己扒到一半的任似非,瞬间身上的酥麻感觉消散了不少。
那看任似非的眼神简直和刚刚淼蓝看着洛绯一样危险,如果洛绯看见了,一定会提醒任似非些什么。
可惜洛绯现在没空,有空她也不可能看见长公主和长驸马的闺中情况。
察觉长公主大人的眼神不对,任小驸马没有任何危机感地向她的公主大人笑了笑,开始自顾自完成洗白白的工作,毕竟被人喷了口毒血这种杀伤性大,侮辱性又强的状态她很不喜欢。
任似非那种自然的状态让姬无忧更加怀疑,伴随着隔壁传来的丝丝轻|吟,自己驸马先是一副了然,然后又毫不在意地开始做自己的事。那么羞人的事情,姬无忧听着都觉得有些尴尬,而任似非却是一副稀松平常的样子。
很巧的,她想到的事情和淼蓝刚才想到的差不多。
她这才想到一个被自己忽略了的问题,就是任似非的过去……
不过长公主和淼蓝的风格完全不同,一手轻轻按着任似非的肩膀,一只手拿过一旁的解毒剂往水里倒,一副温婉的样子。
片刻以后,长公主大人用同样很温婉的语调问道:“似非知道她们在做什么?”
闻言的任似非一个激灵,台头望过去,没想到姬无忧问得如此直白,多年的谈判经验告诉她,这绝对是个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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