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索伦特脸上笑容淡下去,他似叹非叹,朝她坐近了些, “你非要这么咄咄逼人吗?”
孟清许冷笑:“刺杀女王这样的锅,你说扣就扣,直接作为礼物送到我头上,你说我咄咄逼人,索伦特,那你算什么?乐善好施?”
索伦特眨了眨眼,“别生气嘛,我不是已经承认自己的错误, 也跟你道歉了吗?”
“你道歉是你该做的, 但我不接受。”孟清许阻止他继续凑近的动作,抱胸闭上眼睛, 明显不想跟他说话。
可索伦特如果真能领会她的意思,那索伦特就不叫索伦特了。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太久,很快转移了话题, “你还记得我哥叫什么吗?”
孟清许这下不得不睁开眼睛, 眉头皱起。
索伦特总说那个ta是他的哥哥, 但实际上,后面福利院的院长就此事又联系了她,只说ta好像存在一个弟弟,有好像不存在。
毕竟已经过去十几年了,那时候各种电脑运用的还没有那么广泛,很多孩子的资料都遗失了,而且ta的资料都很少,更别提ta的弟弟索伦特。
想到这里,孟清许忍不住抬眸,看向前面安静开车的司机。
索伦特直接说出自己真正的身份,司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孟清许身旁的青年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你看他干什么?”
孟清许收回视线,“我记得好像是叫张成熙,只不过还是看不清他的脸,总是被一团黑色的雾遮住。”
她指尖抵在太阳xue上,努力回想,“他,张成熙他,似乎很喜欢粘着我。”
索伦特眸中上过暗芒,纤长的金色长睫微颤,听到少女接着说,“你说你是他的弟弟,那我问你,你本名叫什么?”
孟清许静静看着他,嗓音微凉,见他久久不回答,又将问题重复了一遍。
索伦特猛地抬眸,黢黑瞳仁中酝酿着恐怖的风暴,他凑近,一眨不眨地盯着孟清许,“……张成曜,我叫张成曜。”
这句话说完,索伦特惨白的脸色恢复血色,重新回到了那种慵懒的高位者状态。
孟清许点头,紧接着提出新问题,“张成熙他有个弟弟,为什么我不知道?”
索伦特指尖敲击扶手的声音一滞,“你连我哥都记不起来了,还会记得我?”
孟清许还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下周五是我哥的忌日,你想去看看他吗?他的墓就在江茵福利院后面的公墓那边。”
“……嗯,我会去的,”孟清许突然感觉有些呼吸不上来,“他是怎么去世的?”
索伦特挑眉,“当年你被人领养走,违背了你和他之间的约定,把他单独抛下。”
“他那么依赖你,黏着你,把你当做他生命的全部,你一走,相当于他人生的支柱没了,后面他一直在生病和自-残,还不肯吃饭,你觉得他可能活得下来吗?”
孟清许脸色苍白极了,偏偏索伦特步步紧逼,他凑到她面前,金发灿烂的简直刺眼,声音低沉的仿佛是从地狱中爬出来。
“是你,你背弃了你们之间的约定,是你害死了他,孟清许,是你害死了张成熙。”
“别说了,别说了!”
孟清许尖叫出声,眼神空茫一片。
她总算记得为什么她不记得张成熙了。
因为当年被莫奶奶领养走后,她发了一次非常凶险的高烧,真个人差点烧没了,那次高烧后,孟清许就忘记了在福利院的一些人一些事。
眼下索伦特故意刺激她,孟清许倒是想起来了一些。
只不过回忆中张成熙的脸仍旧像那张被涂黑的照片,她没法窥见一点儿时友人的样貌。
好半晌,孟清许抿唇,缓了过来,“……张成熙的事情不怪我,不该是我欠他的;”
“我那时只是一个小孩子,是否被领养不是我能决定的,所以,这件事怪不到我头上。”
索伦特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
紧接着,他的笑陡然止住,竟是已经笑出了眼泪。
索伦特的声音宛若幽灵,更像是濒死的,被人掐住脖子的鹅,“你说不怪你,那就不怪你吧。”
孟清许还没来得及说话,青年陡然又变了情绪,欢快开口,“下周五,别忘了过来。”
一路无话。
车子正停在玛利亚行宫门外,孟清许下车后,车子没有一丝停留,扬长而去。
冬日的寒风冷的她直打哆嗦,孟清许裹紧脖子上的围巾,突然想知道为什么今天的自己这么不抗冻。
绵延了一个星期的大雪已经停了,刺杀的事情也彻底落下帷幕。
陆首相被放出来,仍旧风风光光坐着他的内阁首相;蔺家和褚家一个担任着上议院领袖,一个担任着副首相;岑家也风平浪静,继续掌管军政院。
而索伦特,更是毫发无伤,仍旧高高在上,稳坐第一皇储的位子。
孟清许突然不想回玛利亚行宫了,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积雪里,全然不顾被雪水打湿的棉靴。
冰凉的雪水渗透鞋面,沾染上棉靴内的脚,刺骨的寒意涌上来,孟清许却露出笑,浑浑噩噩的大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
冬风灌入口鼻,像刀子一样割开她的鼻翼,喉管,她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死在这阵天寒中。
略有些耳鸣的耳朵听见了些喊声,引起耳膜振动,顺着耳骨传入大脑皮层,可这些声音就只是单纯的声音,孟清许不想知道任何信息。
终于,一阵滚烫的热意贴上来,她被人抱在怀里,身体的本能让她紧贴热源,冰到极致的身体顿时化成一滩水,融在那人怀里。
孟清许费力睁开眼睛,“……哥?你怎么在这儿?”
姜祁恨不得将她吃进肚子里,“你问我?!不过出去泡一趟温泉,回来怎么给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孟清许,你但凡对自己的身体上点心,我都不会像现在这样每天活在永无止尽的焦虑中!”
孟清许仍旧一副被冻傻了的表情,姜祁脸色更难看,将她抱进自己的行宫。
天知道他刚才在二楼看到小姑娘瑟瑟发抖时有多难受。
她总是这样,从小到大都是。
每次被困难和痛苦暂时打倒了,就会像现在这样,用堪称自-虐的手段折磨自己的身体,强逼自己尽快站起来。
姜祁小心将少女抱上二楼,又让侍从官带她去换身暖和衣服。
出来的时候,姜祁目光一滞,让她就近坐在沙发上,细心的帮她脱掉鞋袜,露出那双被冻得已经有些发紫的脚。
冷得像块冰。
姜祁脸色更加难看,让侍从官打了盆热水过来,他则半跪在少女面前,捉住她的脚踝,浸泡在热水中。
骤然碰到滚沸的热,孟清许不由自主收脚,可下一秒,哥哥冷眸扫过来,孟清许顿时老实了,任由他折腾。
“你是疯了还是傻了,外面零下十几度,还专捡着雪地走,你——”
姜祁蓦地抬眸,瞥见少女通红的眼圈后,冷硬的语气立刻软了,愤怒被心疼取代,他闭嘴,只认真帮她揉脚。
“……我想吃你做的面条。”
“好。”
“要加上西红柿和鸡蛋。”
“好。”
“鸡蛋要是荷包蛋。”
“好。”
泡完脚,姜祁拿起毛巾,将水痕擦干净,重新给她找了双厚厚的绒袜和拖鞋,小心套在少女脚上。
“我在客厅等你做完。”
“好。”
姜祁已经很久没做饭了,但西红柿鸡蛋面这种菜太过简单,就算是他很久没做饭,仍旧得心应手。
将油烧热后,姜祁将切好的葱花和姜丝放进去,香气出来后,接着倒入番茄,翻出鲜亮的红汁后,又加入半勺子的水,面条下进去,鸡蛋打上去。
不出十分钟,一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就做好了。
少女眼前一亮,耸耸鼻尖后吃了起来。
姜祁侧头,托着下巴看她,看她因为吃的太急,嘴角沾上晶亮的汤汁。
窗外的积雪在慢慢融化,滴滴答答的声音像是在击打乐器,高大的松树上,清凌凌的雾凇被风吻落。
唇瓣贴上去的时候,少女呆愣在原地,任由他将她唇角的汤汁卷走。
姜祁眉目间早失了清冷,年少时的悸动重新盈了满怀。
那一角禁忌的月亮,在此刻,终于被他摘了下来。
他像是疯了一样,发狂似的吮-吸她的唇,滑-腻的舌头在她口腔的每个角落扫荡。
宛若心心念念收复失地的将军愿望成真,此刻亲自行走,丈量着自己能支配的土地,恨不得就此和这块土地融为一体。
这个吻,他等了太久太久。
这个人,他觊觎了太久太久。
孟清许呜咽着,浑噩的头脑清醒过来,潜意识告诉她应该推开姜祁,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唇舌更是叛逆,开始回应姜祁的挑-逗。
这是哥哥啊,她从小到大的哥哥。
他们不该这样的……
不该的。
可身体被姜祁圈在怀里,孟清许心想,他是家人,是兄长,她可以跟他无话不谈,自然也可以这样……
真的可以吗?
姜祁吻她吻的越来越深,掌根摩挲着她的腰线,有种要失控的架势。
几乎是孟清许喘不过气时,姜祁才放开她。
二人额头抵住彼此,姜祁目光灼灼,孟清许却不敢抬眸,姗姗来迟的罪恶感几乎要将她吞没。
孟清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玛利亚行宫的,可她没多余的时间考虑自己和姜祁现在的关系,因为内阁的信件发过来了。
象征着内阁的白象衔环徽章正盖在信件正下方,孟清许一口气将信看完,视线长久的落在那枚徽章上。
去内阁报到的时间是下周四,职位暂时还没有敲定。
孟清许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深吸一口气,她将邮件叉掉,去了凯切尔城堡。
女王已经从王室医疗中心搬出来了,孟清许跟她汇报了这件事。
馥郁的花茶被递到她手中,孟清许抬眸,谢过女王。
女王轻抿一口花茶,随后将杯碟放下,“满意内阁对你的态度吗?”
孟清许摇头。
“不满意就对了,不满意才更知道进入内阁后,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女王笑着看她,“这几天把宫廷官的任务收尾一下吧,等周四的时候去内阁报道。”
孟清许点头离开。
到玛利亚行宫的时候,玛利亚已经回来了,拉着她好一通抱怨,问她中途溜走怎么不带着自己一起,又旁敲侧击问她索伦特和她干什么去了。
孟清许如实回答。
玛利亚顿时高兴了,兴奋而又揶揄的调侃她,“你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陆丞奕他们几个知道你走后脸都黑了,看那架势,啧啧啧,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王宫来。”
孟清许一笑置之。
之后的几天,孟清许照例去赫丽德宫交接工作。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现在的她比皇室游行前的自己还要忙碌,更要命的是,索伦特还会时不时过来,给她送各种礼品,有时候是小首饰,有时候是一些小零食。
孟清许刚开始还能找借口拒绝,但后面他总是过来,孟清许不想费脑子想个借口,于是开始照单全收。
周二,孟清许终于得以喘口气,拿上岑之礼给的电影票,往DP购物中心的影院去。
可奇怪的是,一路上,她总觉得有人在跟着她。
那眼神阴暗,潮湿,盯着她像饿狼叼住肥肉,一刻不愿松嘴。
孟清许右眼皮跳了一下,回头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她失笑,把这一切归咎于最近太累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被叫去实验室值班了,所以更的少了些(痛苦面具.jpg)
第102章
到了DP购物广场的影院, 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孟清许眉头不自觉松开,眸光朝某处扫过, 果然看到了岑之礼的身影。
他站在电影院外侧的一处空地上,周身清冷而矜贵,黑色羊绒大衣明明低调简单到极点,却被青年穿出了一种高定的感觉。
排队检票的人不时往他这边看,甚至有小姑娘鼓起勇气,拿着手机上前要联系方式。
青年却根本没抬眼,眸光黏在手机上,声音很淡, “抱歉,我在等喜欢的人。”
小姑娘没想到他说的这么直接,正想失望离开,一转头就看到孟清许朝这边过来。
又是个跟自己一样,被帅哥颜值吸引的颜狗,女生顿觉惺惺相惜, 可惜人家帅哥英年早恋。
想到这儿, 女生上前, 轻轻拉住孟清许,一副姐妹我懂你的表情,“那个帅哥已经名草有主了。”
孟清许笑意盈盈看着她,礼貌道谢, “感谢告知,可是我就是来找他的。”
大概是听到了孟清许的声音,岑之礼抬眸,下一瞬苍翠的墨绿色眼睛朝这边看过来。
听了孟清许的话,那女生有片刻没反应过来, “什么?”
孟清许指尖指向前方,朝她眨了眨眼,“喏,就是他。”
女生猛然扭头,就看到刚刚还生人勿进的青年嘴角漾出笑,长腿微动,朝她们走过来。
青年身上的冰冷气质烟消云散,萦绕周围的距离感更是变成暖意,他垂眸,嗓音中带着明显的无奈,“你迟到了。”
孟清许将手中的电影票递给他,半开玩笑,“我错了,我把我的电影票赔给你?”
二人之间默契的气氛根本不容任何人插进去,女生眼睛瞪大,突然松开孟清许的手,脸色爆红到语无伦次,半天憋出来一句,“你们一定要好好谈恋爱。”
像是觉得自己实在太丢人,女生又从包里翻出两个一次性口罩,递给二人,“最近帝都好像有什么传染病,你们当心,别被传染了。”
末了,她小声补了一句,“身体一定要健健康康,一定要好好谈恋爱,帅哥美女谈恋爱才养眼。”
孟清许笑着接过,对女生最后一句叮嘱不置一词,岑之礼却小幅度的点头。
他们检完票的时机刚刚好,坐上后排座位时,电影正好开场。
孟清许侧头,正好看到一缕昏黄的灯光打在身旁青年脸上,青年眸下盛着浅淡阴影,侧脸近乎完美,眼窝深邃,鼻梁高挺。
她心念一动,正想调侃岑之礼,可下一秒,那种被人窥伺的感觉又出现了。
孟清许假装没有感知到这一切,仍旧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岑之礼聊天。
很快,那种被窥伺的感觉越来越重,孟清许嘴角拉成一条线,猛地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同来观影的观众在小声说笑。
岑之礼察觉到她的异常,“怎么了?”
孟清许摇头,“可能是昨天没睡好。”
她的尾音被电影持续推进的音响吞没,所幸,被人窥伺的感觉暂时消失了。
出乎意料,这部在网上未播先火的电影并不好看,一直在故弄玄虚,且极为冗长无聊,白浪费了几个主角的神颜。
电影不到中场,就有人陆陆续续离席,孟清许没忍住瞥了他们一眼——
果然,表情是清一色被网上营销欺骗后的愤怒。
她收回视线,百无聊赖的支起下巴,扭头看岑之礼。
电影太无聊,青年却仍旧一副沉浸其中的表情,他唇角微微抿起,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大荧幕。
孟清许怀疑她和他看的不是同一部电影。
不过嘛,他这样更好看了……
电影院的灯光昏暗,为了能看清他的脸,孟清许只能靠近,小指不小心蹭到岑之礼的手背。
她急忙收回,岑之礼毫无所觉。
孟清许松了一口气,目光更加大胆,描摹着青年完美如古希腊雕塑的侧脸。
烟青色的短发被他服帖梳到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冷淡的墨绿色眸子,再往下,是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嶙峋喉结。
孟清许忽然剧烈颤了颤眼睫,垂眸。
岑之礼的手非常好看,是那种可以当手模的存在,指节修长,青筋横亘在手背上,却一点不显得夸张,反而平添了几分禁欲高冷的气息。
电影在观众越来越不满的嘟囔声中结束,好多人连电影院都没出,就开始毫不顾忌吐槽起来。
可岑之礼仍旧一副淡淡的表情,端坐在软椅上,毫无征兆般,他扭头和孟清许对上视线。
暧昧气氛在他们之间翻滚,沸腾,孟清许咽了咽口水,“……电影挺无聊的,我以为你中途会带我走掉。”
岑之礼凑近她,气息沾染她的唇。
墨绿色的眸中荡起令人心悸的绿波,孟清许听到他低沉的声音。
“……无聊为什么要走?”
“电影无聊挺好的,因为只有电影无聊,你才会一直看着我。”
孟清许张嘴又闭上,愣在原地。
……漫天的心跳声霎时将她淹没。
好半晌,她狼狈的移开目光,雪白的齿撞上鲜红的唇,黏腻的舌,磕磕巴巴,“电影看完了就走吧。”
岑之礼点头,掌心犹豫片刻,最终搭上她的肩。
孟清许打了个激灵,猛地抬眸。
那股熟悉的被窥视感又出现了,这下更过分,她总觉得对方正贴在她身后,汹涌热烈的吐息尽数喷洒在她的颈上,令孟清许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回头。
偌大的放映间已经彻底空了,他们是唯二两个还没走的人。
孟清许身体一僵,伸手抱住岑之礼的腰,仰头,“我们离开吧,我有些饿了。”
电影幕布上还在播放着冗长的片尾鸣谢,配乐是有些惊悚的滴流声。
工作人员进来收拾放映厅,打开所有灯光后,余光一瞥,有些惊讶,“电影已经结束了,您还没走啊?”
金发青年这才起身,温润笑着,看过来,“电影很好看,很引人入胜,我这才看的忘了时间,如果给您的工作做成了困扰,那我实在抱歉。”
工作人员有些惶恐的摆手,憨憨的,“您太客气了,您——”
青年从阴影中走出来,那个工作人员的话突然全堵在嗓子眼,失声惊叫起来,“王子殿下?!”
索伦特眼中有戾气一闪而过,但很快,他恢复了一贯的礼貌和好脾气,朝工作人员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工作人员立马狂点头,点头哈腰送他出去。
临出门,索伦特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工作人员脸上戴着的口罩,“最近帝都的传染病很严重?”
工作人员:“嗯,帝都第一医院好像收治了不少病人,不过应该没太大问题,只是普通感冒发烧而已。”
索伦特点头,又体恤那工作人员几句,差点把人感动哭了才走。
他惯会用这样的手段收买人心。
当然,孟清许和岑之礼对索伦特那边的情况毫不知情。
车子停下,正在玛利亚行宫外,孟清许有些不自在的下车,像往常一样和岑之礼告别。
青年点头,一缕烟青色的碎发突然搭上额头,越过浓黑的眉毛。
孟清许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没忍住踮脚,将那缕发撩到一边。
岑之礼静静看着她,突然开口,喉结滚了滚,“我要吻你了。”
孟清许长睫颤得更厉害了,却没有后退。
青年墨绿色的眸中猛然迸射出一种令人心惊的亮,他再也忍不住,大掌勾住她的腰,毫无顾忌的亲上来。
身体里像是突然钻进了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顺着脊骨不断流窜,直将她整个人煎成一根巨大的薯条,被岑之礼一点点吃进肚子里。
唇齿间的氧气被劫掠,脑袋昏沉沉,她本能攀住青年的脖颈,几乎是挂在他身上。
正在二人亲的难舍难分之际,一束车前灯突然从不远处射来,车门被打开,姜祁神色莫名,长腿踩在地上,冷淡的目光朝二人看过来。
孟清许心中警铃大作,想要抬手推开岑之礼,谁料后者轻咬她的耳廓,“每次都要这样吗?你非要被你哥哥管着?”
孟清许身体一僵,突然停止挣扎,硬着头皮叫了声哥。
姜祁冷冷嗯了声。
他的面容隐没在阴影中,孟清许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却能感知到他周身更加阴沉的气质。
姜祁深吸一口气,“……汤圆,很晚了,回你的房间去,不要在外面闲逛。”
孟清许心惊肉跳,点头,她挣脱岑之礼的怀抱,一步三回头进了行宫。
岑之礼仍旧站在原地,见状微微眯起眼睛。
进入行宫内,孟清许捂着狂跳的心脏,在玛利亚不解的目光中飞奔上二楼,正想将自己房间的窗帘拉开,结果下一秒就收到了姜祁发过来的消息。
【哥:不许开窗帘,好好睡觉。 】
【梦到哪句说哪句:……哦。 】
孟清许垂头丧气坐在床边,门外,玛利亚敲门。
孟清许让她直接进来,后者一脸八卦,明显是嗅到了瓜的味道。
放在以前,孟清许肯定会热情分享,可当这个瓜出自自己身上时,这瓜吃着就有点硌牙了。
偏偏玛利亚兴奋的不得了,拽着她的胳膊左摇右晃,“说嘛说嘛,那几个人都喜欢你,你到底喜欢哪个?”
孟清许被缠得没办法,又心烦意乱,于是幽幽开口,“谁说我只能喜欢一个?”
玛利亚顿时瞪大眼睛。
孟清许煞有介事接着道,“人的心脏分为左心房,右心房,左心室,右心室,一共四个腔,这四个腔,每个腔住一个人,都能住四个,更别说一个腔不止能住一个人。”
玛利亚目瞪口呆,大受震撼,一副失魂的表情,被孟清许推着离开了。
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孟清许突然不想知道了,反正是他们的事情,跟她没关系。
嗯,跟她没关系。
一夜无梦。
周三清晨,孟清许照例早早起床,往赫丽德行宫去。
明天就要去内阁报道,其实孟清许前几天就已经把宫廷官后续的一些资料交上去了,只不过这几天索伦特跟吃错药了似的,各种鸡蛋里挑骨头,将她交上来的资料打回去修改重做。
孟清许刚开始还不服气,跟索伦特吵了几次,但后面被驳回来太多次,她人直接麻了。
毕竟只要不到周四,索伦特都算是她的顶头上司,跟上司杠,最后吃亏的只能是孟清许自己。
孟清许调整好笑容,尽量不让自己的怨气那么明显,敲响索伦特办公室的门。
“进。”
孟清许推门进来,将新修改好的资料啪的一下,放到办公桌上。
“上次提到的问题都已经改了,另外,各种格式的文件都在这个u盘里,需要自取。”
索伦特从堆成山的文件中抬眼,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笑开,“怎么,一大早脾气这么大?”
“我为什么会脾气大你心里清楚。”
孟清许抬脚就要往外走,结果索伦特一扬声,立刻阻住她的脚步。
“昨天和岑之礼一起看的电影,你觉得好看吗?”
孟清许不可置信回头,“你跟踪我?那个人是你?!”
索伦特没承认也没否认,他从办公桌后起身,慢条斯理朝她走过来。
如果孟清许这时候留个心眼儿,就能意识到现在索伦特的状态很熟悉。
很像那次索伦特暗算她,让她给内阁报告的游行方案ppt变成一片白后,她来找他对峙时的状态。
可惜孟清许已经被愤怒彻底冲昏头脑,平时各种规矩和礼法全部抛之脑后,她现在只想打烂这张虚伪的脸,将他从高高在上俯视者的位置拽下来。
他怎么敢!他凭什么!他和她什么关系,就敢这样? !
孟清许上前,狠拽青年前胸的藏蓝色领带,“谁让你跟着我的?索伦特,你是神经病吗?!”
“或者我不该叫你索伦特,”孟清许讽刺一笑,“张成曜,你疯了不成?”
“我一直想问,既然知道我的身份,既然你认为我对不起你哥张成熙,为什么不直接弄死我?!这样有意思吗?”
“还有,有些事情我不想问出来,但如果你总是这么没有分寸,那我也不介意问出来。”
“张成曜,你明明是福利院的孤儿,是怎么摇身一变,骗过女王和各位大臣,成了伊兰帝国的王子的?”
孟清许眯起眼,抬高下巴,挑衅的看着他,“相比之下,好像你落在我手中的把柄更多,张成曜,不要把我逼急了。”
“你这个——”
“冒,牌,货。”
下巴被人狠狠掐住,自孟清许认识索伦特的第一天起,她从没有见过他露出像现在这样恐怖的表情。
青年眼底猩红一片,额上青筋直跳,热气洒在她的皮肤上,激起一阵鸡皮疙瘩,那眼神,几乎是恨不得将她当场掐死。
孟清许诡异的一点也不怕,高高昂着头,倔强而傲气的同他对视。
可能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孟清许眼角渗出水雾,沿着冷白皮肤,淌到青年的手上。
下一秒,索伦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松开她。
他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突然吼出声:
“滚!滚!滚!”
孟清许不想跟疯子纠缠,闻言立刻离开。
金碧辉煌的办公室内立刻安静下来,一时间,整个室内只有时钟走针的声音。
索伦特倚在办公桌前,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猛地抬手,将办公桌上所有的文件扫落在地。
做完这些后,他犹嫌不够,又将办公室里的东西全砸了。
闻声赶来的侍从官们都不敢说话,站在门外瑟瑟发抖。
室内的动静消失,有侍从官大着胆子进去,颤颤巍巍,“王子,需要帮您新换一套家具吗?”
话没说完,兜头砸过来个滚沸的茶盏。
侍从官头破血流,豆大的烫泡像瘟疫一样染上他上半张脸,看起来恐怖极了。
侍从官呆了一瞬,连尖叫声都没来及发出来,就被人拖了出去。
索伦特目光阴鸷,面对突然出现的近卫军没有分半点眼神,只是将手边一份文件递给对方。
近卫军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忍不住开口,“……这样会不会太狠了?”
索伦特眼底通红一片,黑洞洞的眼珠转向他。
近卫军眉心一跳,立马跪地。
索伦特一步一顿,行至近卫军身边时,猛然拔出他腰间的佩剑,照着他的肩膀刺下去。
鲜血淋漓。
索伦特矮下身,面无表情,“我一定要杀了她。”
“很难听懂吗?”
近卫军狂摇头,捂着还在流血的伤口,急忙退出去。
作者有话说:
近卫军:癫公谈恋爱,真是苦了我了(叹气.jpg )
推荐我的下本《和离后被太子强娶》,大纲已做完,男主仍旧疯男人,可以说本作所有男主加起来都没他疯,究极癫公,但只对女主俯首称臣,求收藏啊!我真的很想开这本暴风雨式哭泣
第103章
近卫军退回去后,有他的同伴过来,搀着他一起离开。
同伴注意到他手中的文件, “这是又有任务了?”
那个受伤的近卫军脸上戴着银色面具,可同伴仍旧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惧意。
汩汩鲜血正从他的伤口处流出,滴落在华贵的地毯上,受伤的近卫军咬牙,“王子说要杀了她。”
同伴:……
“这都第几次了?上次王室游行的时候就说要把她杀了,最后还不是把人放了出来。”同伴嘴角一抽,“那位恐怕还是在放狠话吧?反正到最后不论杀与不杀怪罪的都是我们。 ”
受伤的近卫军摇了摇头,脸色凝重, “这次可能是来真的了。”
他扬了扬手中的文件, “最近流行帝都的传染病怎么样?”
同伴脸色一凛,“不太好,但应该还在可控范围内,暂时还没有出现死亡病例,怎么突然这么问?”
受伤的近卫军表情复杂, 答非所问, “那位真要下狠手了。”
白金明宫。
冷淡务实的办公室内,一排排的书架渐次排开,胡桃木办公桌非常古朴,一看就是已经使用了很长时间,雪白的墙上,历任首相的画像端正挂着,一尘不染,逐渐延伸到办公室外长长的走廊上。
今天是工作日,白金明宫内官员步履匆匆,每个手里都夹着厚厚一摞的文件,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处理事情。
王室游行结束后,新年马上就要到来,他们还要安排女王在电视上慰问群众的事情。
明宫内气氛紧张,全体大臣都是马不停蹄丝毫不敢掉链子,非常注重效率。
究其原因,大概是因为现任首相陆首相非常推崇高效率。
但这可苦了一些从下面提拔上来的大臣,他们在各地担任省部长的时候,很少会像现在这么累,更别提顶头上司是在伊兰帝国人们心中积威甚重的陆首相。
他当年单枪匹马一个人和整个王室抗衡的事迹,至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且这些年在陆首相的治理下,伊兰帝国迅速发展,可谓政绩斐然。
在伊兰帝国人民心中,这位首相可谓是天降奇才,名声比现任女王还要响亮。
可在内阁几位大臣心中,却对首相的严酷作风叫苦不叠。
这不,今天正好是内阁几位大臣向首相汇报工作的日子。
财政大臣、外交大臣、司法大臣、商业与贸易大臣等都是满面春风的表情,显然这段时间手里的工作开展的不错,就连内阁最没存在感的环境食品大臣和文化媒体大臣都成竹在胸,对这次例行汇报非常自信。
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垂头丧气坐在椅子上的国防大臣和卫生部大臣。
因为前段时间女王遇刺案,前任国防大臣刚被撸下去,新上任的国防大臣这一周以来恨不得每天睡在自己的办公室,就为了将女王遇刺案尽快结束掉。
好在现在案件完美解决,国防大臣只是因为是第一次来例行汇报,才有些紧张。
不像卫生部大臣,虽然是老人,例行汇报过无数次了,这次脸色还是白得跟鬼似的,眼睛下还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卫生部大臣叫杨臣新,一个年过半百的中年人,相比其他同僚,他的头发状况算是好的,只是啤酒肚有些明显。
旁边的财政大臣见他这幅样子,略略想了一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帝都最近的传染病似乎很厉害,短短一个星期,第一、二、三、四人民医院和各大附属医院都陆陆续续收治了一些这类患者。
财政大臣是个很会做人的,这会儿走到卫生部大臣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杨部长啊,别太紧张,这传染病肯定就是想之前那些小流感小感冒差不多,之前又不是没有,陆首相也没有怪你不是吗?现在这么紧张干什么?”
传染病的最新情况杨臣新还没汇报给陆首相,此时面对财政大臣的安慰,他实在笑不出来,又不敢把传染病的问题讲给他们听,只能囫囵闭嘴,强笑着点头。
几位大臣依次被召见,基本每个都是不超过十分钟,就春风得意的出来了,显然汇报的不错,至少没有挨批。
“杨部长,首相让您进去。”
财政大臣现在是真的有点惊讶了,按照以往,首相最先召见的就是卫生部部长,而他们财政部,一般都会安排到最后。
毕竟卫生部的事情很少,稍微问几句就完事儿了,不像财政部事情繁多且琐碎,陆首相也头疼,于是将他们财政部排到最后。
其他几位大臣显然也意识到了,一个个探究的看过来,杨臣新腿肚子直打颤,跟着秘书进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
杨臣新坐在首相对面早准备好的椅子上,摸了摸额上的冷汗,不敢有一点隐瞒,将目前帝都传染病日渐严峻的局势和盘托出。
交代完事情后,他微微侧头,余光看向站在陆首相身边的黑发青年——
那是陆首相的独子,陆丞奕。
陆首相戴着无框眼镜,还在批阅文件,杨臣新汇报完后,他才抬眼,将手中的文件递给陆丞奕,捏了捏眉心,“杨部长啊,传染病刚开始的时候为什么不报上来?非要等到现在才报上来?”
杨臣新哭丧着脸,“怪我,怪我不够谨慎,不瞒首相,这次传染病最开始的症状就跟感冒发烧没什么区别,直到后期才伴有呕吐乃至呕血的症状,我也是——”
陆首相抬手,打断他诉苦的话,一针见血询问,“目前死亡病例有多少?”
杨臣新报了个数,接着又补充,“首相放心,这些数据都没有流出去,媒体和民众那边瞒得很紧,并没有引起社会恐慌。”
陆首相这才点头,“这条做得好,应对方案确定了吗?”
上位者就是这样,他们从来不过问事情的原因,只看最后的结果,或者说是解决方法。
杨臣新在陆首相手下这么久了,自然了解他的行事风格,大概说了一下目前的应对方案。
呼吁民众非必要不出门;出门就要带着口罩;另外,帝都的传染病情况已经告知了地方,让他们务必看好辖区情况;最后,疾控中心几位在国际上颇负盛名的科学家已经在研究这类病毒了,会尽力给出特效药物和防治疫苗。
“不是要他们尽力,”陆首相听到这里,突然开口,“是要他们一定研制出,听明白了吗?”
杨臣新连连应下,又再三保证尽快在一周内控制住帝都这次的传染病。
陆首相对此不置一词,转而问旁边的黑发青年,“杨部长给出的解决办法,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杨臣新忍不住朝他看过来,嘴里说愿闻高见,实际上心里却在想:不到二十岁的毛孩子知道什么?
然陆丞奕沉默了一会儿,很快开口,“第一,市场。杨部长漏说了个市场,资本本性逐利,如果不加以控制,难保不会趁机发国难财。”
“第二,医院。现在是传染病早期,医院那边如果能做到发现即免费救治,民众对抗疾病的意愿会更高,至少那些抱着既然我得病了,那我也要把你传染的人会少一点。”
杨臣新一拍脑门,有如醍醐灌顶,看向陆丞奕的眼神中带着钦佩,“真是虎父无犬子啊!小陆首相年纪轻轻就能想的这么长远,真是令人自惭形秽。”
因为杨臣新这句话,办公室内的气氛欢快了一点。
陆首相表情缓和了些,突然转移了话题,“王室那边推荐过来的宫廷官,我给她安排了卫生部部长秘书的身份。”
一时间,杨臣新和陆丞奕都朝他看过来。
杨臣新愣了一下,能做到这个位子的人都是人精,他很快反应过来,知道了陆首相对这位宫廷官的态度。
内阁位置不算多,当然也不算少,如果陆首相看好这位宫廷官,绝对不会把她安排到卫生部。
毕竟现在卫生部身处水深火热之中,接下来帝都的传染病如果压不下来,卫生部绝对会出大事,到那时恐怕连他这个部长都会被扫地出门,更别提被陆首相针对的前任宫廷官孟清许。
而且卫生部是最接近帝都传染病的一个部门,眼下死亡率这么高,到时候有什么调令下来,让小姑娘到一线工作,一个不小心被传染,那可能真是连命都保不住了。
杨臣新在心中叹了声,暗笑自己现在处境都已经够危险,还有闲工夫担心别人。
他退出去,办公室内一时只剩陆首相父子。
陆丞奕先前表现出的沉稳顿时全部消失,他死死盯着端坐高位的父亲,“内阁那么多合适的部门她可以去,即使官位小点都可以,您为什么要把她安排到卫生部?”
“为什么?”陆首相声音听不出起伏,“帝都的传染病控制刻不容缓,眼下卫生部相比其他部门更缺人手,让她去那儿,有什么问题吗?”
这借口找的冠冕堂皇,而且就职命令已经下达,断不会有再改的说法,陆丞奕只觉自己头脑嗡嗡的,竟是咬牙开口,“那正好,卫生部缺人,你把我也调到卫生部去。”
陆首相平淡的脸色顿时沉下来,“你敢!陆丞奕,你敢去一个卫生部试试?!”
回应他的是陆丞奕重重的摔门声。
陆首相气得额角直抽抽,骂了句混小子。
这下完了,要是让自己的夫人知道,他怕是连家都回不去了。
周四,孟清许报道第一天。
终于进入梦寐以求的白金明宫,内阁办公所在地,饶是来之前各种抱怨内阁的鬼心思,但真正来到内阁,孟清许还是不可避免的激动起来。
昨天傍晚,孟清许就接到了职位安排的通知。
对于卫生部部长秘书这个职位,孟清许倒是没太大情绪,毕竟内阁此前的态度已经那么敷衍,还能给她安排个部长秘书的职位,实在出人意料。
卫生部部长姓杨,是个很好说话的中年人,虽然头发有点危险,但待人接物并不危险。
至少孟清许有问题问他,他都会耐心解决,也不会故意的刁难人,算是好相处。
几天的时间,孟清许学会了不少东西。
周五一直忙到晚上,她才突然想起来今天要和索伦特一起去墓园看张成熙,但她和索伦特已经彻底撕破脸了,连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孟清许只是纠结了一会儿,没再这件事上浪费太多的时间,就重新投入了繁重的工作中。
卫生部并没有她一开始想的清闲,正相反,因为最近帝都的传染病,孟清许从入内阁后,就一直在加班。
各种文件和资料像雪花般递上来,往往孟清许刚分类整理好手里这部分,新的文件和资料就来了。
孟清许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因为前段时间一直待在王宫里,她是万万没想到,帝都的传染病已经变得这么恐怖了。
每天都有新增死亡病例,而且还不在少数,更别提新增确诊病例了。
可奇怪地是,帝都媒体那边只在本月初零星报道了几条消息,明明传染病的情况越来越严重,网络上却一片风平浪静,明显是被某些人摁住了。
而真正把看似平静的海面撕开口子的,是伊兰帝国辖区下,一个叫江溪的市。
起因是江溪市有个人将自己在医院治病的视频发到网上,不到一个小时,视频爆火,点赞量直逼一千万。
很多对此次传染病一知半解的网友们顿时愤怒了,指责媒体和政客们狼狈为奸,将底层民众蒙在鼓里,不让他们知晓这场来势汹汹的传染病的可怕之处。
在广大市民的声讨下,加上内阁陆首相也为此发声,迫于无奈,有关部门只能选择公开公布全伊兰的新增病例。
而这个有关部门,就是孟清许所在的卫生部。
作为卫生部部长的秘书,这几天,孟清许肉眼可见上司本来就不丰满的头发越来越贫瘠,甚至在熬了一周后,变成了个名副其实的地中海。
部长每天会议不断,孟清许也没闲着,被派到一线安抚民众。
民众刚开始很不配合,帝都也因此多次爆发大规模游行示威,逼迫政府做出行动,保障他们的人身安全。
他们戴着口罩走到街头,孟清许的劝阻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骂她粉饰太平,愚弄群众。
几次下来,孟清许身心俱疲,她老早就把建议卫生部将患病人数等数据公开的文件交了上去,可是部长却一个劲的压下来,迟迟不愿意公开数据。
孟清许没办法,一遍遍上建议的同时还要每天到一线安抚民众,人忙得像陀螺一样。
终于,在一次暴动游行中,孟清许被人团团围住,身边的几个同事跟吉祥物似的,害的她差点被打。
好在最后关头有人拉着她的手,将她从激愤的人群中拉了出来。
僻静的角落里,黑发青年朝她压过来,眉眼是显而易见的心疼。
“不答应和我一起吃饭,就是为了忙活这些事?”
孟清许苦笑,“职责所在,我必须去做。”
“卫生部部长的秘书,没必要深入一线。”
孟清许轻飘飘一句一线缺人手,立马将他的话堵了回去。
陆丞奕咬牙,“……从今天起我和你一起在卫生部工作。”
孟清许讶然,迅速反应过来,“这件事很危险,奥瓦斯9型病毒的传染性和致死率很高。”
“那你还不乖乖待在卫生部?!孟清许,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天塌下来砸死个高的,你个小小的秘书往前凑什么热闹?!”
孟清许深深看了他一眼,“作为卫生部的官员,这是我该做的;作为伊兰帝国的合法公民,这也是我该做的。”
陆丞奕青筋直跳,拉着她就走,“你特么之前不是挺会明哲保身的吗?!现在是在干什么?”
孟清许挣了下,发现挣不开,只能暂时随他去了。
望着青年凌乱的后脑勺,她突然幽幽开口,“陆丞奕,这是危险,也是我的机遇。”
青年猛地停下,不可置信回头。
他嘴唇哆嗦着,脸色发白。
“……用命去换虚无缥缈的成就?”
“孟清许,你疯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孟清许静静看着他,轻松将自己手腕从青年手中抽出来。
她声音很轻,“……你难道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落到卫生部部长秘书这个位子上吗?”
陆丞奕抿唇, 没有回答。
孟清许继续道,“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在卫生部待着,其他部门诸如财政部,外交部甚至司法部,都是个好去处。”
“但你我都知道,陆首相不会把我安排在那些部门。”
“在我来之前,他肯定在想,该把我这个女王一党安排到什么职位,才能尽快让我灰溜溜的滚出内阁。”
“而你现在让我趋利避害,我现在这样做, 已经是最好的趋利避害手段了。”
“整个伊兰的疫情这么严重,如果接下来疫情没有控制住,那么首当其冲被清算的,就是卫生部,是因为卫生部的失职,才让疫情扩展到如今这个地步。”
孟清许嗤笑一声,“而想避免被清算,我只能站在这个风口浪尖,使出自己最大的努力控制住这次疫情。”
“就算现在得过且过,放任疫情扩散,也不过是钝刀子磨肉,后面陆首相怪罪下来,别管什么天塌下来个高的顶着,只说我已经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绝对逃不过一劫。”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当时费死劲儿当上宫廷官不是都白费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你应该知道我,让我甘于平庸,放弃理想,还不如死了算了,可如果我真的抓住了这次机会,将疫情控制住,那我,包括整个卫生部,都是功臣,到时候就算陆首相想接着整治我,也要掂量一下女王和内阁其他大臣的看法。”
“所以我说,这是危险,也是机遇,我不可能半途而废。”
呼啸的寒风吹起她耳边鬓发,一缕缕在清绝的面颊旁飞舞。
少女背脊挺得笔直,稳稳站立在这个不甚光明的角落,她脸颊被冻得通红,甚至有些发紫,刚才牵她的手简直就像是握着一块冰,让人直打哆嗦。
可即便这样,从她身上迸射出来的光芒却宛若利剑出鞘,让他睁不开眼。
陆丞奕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二人之间只有寒风吹拂,间或夹杂着头顶飞下来的碎雪,飘洋洋落到他们的发上。
陆丞奕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长腿微动,二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
他垂眸打量着她,看到了她脸上细细的绒毛,也看到了她右眼眼皮上点着的小痣。
明明这么瘦,这么弱,他一把就能把她拢在怀里……
陆丞奕轻叹一声,指尖攀上少女的指节,又一寸寸往上,最终落到她的脖颈边,伸手将她刻意压下去的毛领翻上来,又一点点整理好。
面前少女明显皱了皱眉,想躲避他的动作,可陆丞奕动作坚定,不容拒绝将她压低的领子翻成高领。
做完这些后,他滚烫的大手抚上少女冰凉的脸颊,果然摸到了上面被冻得小疙瘩。
闷闷的心口像是破了个大洞,冬日寒风穿胸而过,他整个人冷的牙关打颤,可手掌温度却堪称滚沸。
“……后面还会更冷,做好保暖措施,别冬天过去后,落得手上和脸上都长了冻疮的惨状,冻疮是会留根的,一年生了冻疮,下一年也会生冻疮……”
孟清许从没见过青年像现在这样絮絮叨叨,简直是让人发指的地步。
暖意顺着脸颊流经四肢百骸,陆丞奕没有对她的话提出异议,那就是默认了。
果然,他是知道的,只是一时接受不了而已。
就在孟清许开始转而思考接下来该怎么治理帝都疫情的时候,青年忽然又开口了,“……我明天就会调到卫生部,我和你一起,让我帮帮你。”
孟清许呆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陆丞奕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孟清许回过神,断然拒绝,“你是陆首相的独子,来卫生部如果出了什么事,那这笔账肯定会被算到我们头上,你这根本不是帮忙。”
陆丞奕视线黏在她的脸上,下一秒,青年突然温柔的吻了上来。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孟清许形容不上来,只感受到了青年显而易见的珍之重之。
这个吻没有持续太久,黑发青年松开他,转身离去,只落下了一句我知道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孟清许都没有再见过陆丞奕,每天仍旧忙得脚不沾地,奔波在卫生部和一线之间,人直接瘦了一圈。
但令人欣慰的是,这一周她取得了不少成果,至少帝都街头游行示威的人基本没有了。
很奇特,过程很轻松,孟清许的工作量也直线下降,至少不用每天熬到半夜处理了。
这周周六,本应该是全体官员休息的时间,但因为帝都疫情实在太严重,甚至隐隐有种控制不住的势头,几乎所有部门都在加班,更别提和疫情有直接关系的卫生部了。
孟清许正在整理资料,冷不丁听到杨部长的声音,“小孟,来一下。”
进入部长办公室后,杨部长探究的打量着她,抿了口茶,才道,“陆首相让你去一趟首相办公室。”
孟清许顿时脸色大变,杨臣新看她的表情不像伪装,内心那点微妙的不舒服才降了下去。
他脸色温和下来,“待会儿去了不要紧张,陆首相一向赏罚分明,不会无缘无故刁难你的。”
孟清许点头,按照杨部长的交代带上文件,往首相办公室去。
陆首相刚好召见完财政部部长,后者捏着眉心,脸色很不好的从办公室出来,孟清许见了,心中更加没底了。
首相办公室的门被打开,秘书叫她进去。
孟清许压下心中纷杂的思绪,紧紧跟在秘书后面。
有些发苦的茶香味盈满了整个房间,刚才偶然一瞥,孟清许看到了办公室墙壁上挂着的前几任首相照片。
办公桌前有一把椅子,她没敢坐,只是站在一旁,等陆首相说话。
带着浓浓审视的冷淡目光落到她身上,孟清许头皮发麻,对首相这个地位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积威甚重。
被这样的目光看着,别说开口说话,就是端正站着都有点令人紧张。
好在,陆首相很快开口,“把现在全国的疫情状况给我说说。”
孟清许刚开始打了个磕绊,但很快,她找回主场,口齿流利的将情况报给对方听。
这么看,陆丞奕确实和陆首相长得非常像,只不过陆首相面部轮廓和五官更加冷硬,给人一种不苟言笑的感觉,但陆丞奕的五官没有这么冷,应该是母亲的基因中和了这一点。
讲完江溪的情况后,陆首相打断她的话,陡然转移了话题,“你跟陆丞奕的关系很好?”
孟清许心头猛地一跳,强自镇定下来后,她直视陆首相,“请问您问这句话,是以陆首相的身份问的,还是以陆丞奕父亲的身份问的?”
如果是以陆首相的身份,那她和陆丞奕走得近,就有讨好上司的嫌疑;而如果是以陆丞奕父亲的身份,那回答起来就没有什么危险了,最差的情况不过是被首相甩张银行卡到脸上,然后来一出“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的戏码。
陆首相眼中闪过欣赏,认可了后一种身份。
孟清许松了口气,如实回答,“还可以。”
陆首相:“那怪不得,那混小子这几天忙的脚不沾地,听说每天做完自己的任务后,私下里还会问杨部长要你的一些工作内容,怎么,这些杨部长没告诉你?也是,那小子惯会狐假虎威。”
孟清许被惊得倒吸气,立马道歉,“这件事我会跟小陆首相说的,下次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了。”
陆首相露出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这就吓着了?”
孟清许眼皮跳的更厉害了。
“那小子还在家里跟我和他母亲摊牌,说他喜欢你,未来如果有机会结婚,也只会和你一起。”
“即使现在被关起来,还是一副不服的样子,吵着闹着要来找你。”
孟清许只觉得自己像被大摆锤砸中脑袋,整个人差点瘫在地上。
她掩下心中巨大的震惊,语气严肃起来,“我绝没有这样的想法!也绝没有给小陆首相这方面的暗示!如果陆首相需要,我会和小陆首相切割关系。”
“你急什么,又没怪你,”陆首相瞥了她一眼,嘴角带出丝淡笑,像是很满意她的态度,“你和他切割关系,他可不乐意和你切割关系。”
办公室内陷入沉默,陆首相嘴角弧度猛地扩大,像是口蜜腹剑的毒蛇终于张开獠牙,“我倒是有一个方法,能让你们的关系安全切割。”
陆首相背部后仰,靠在办公椅上,翻手之间掌控全局,“小孟啊,你去江溪吧。”
孟清许猛地抬头,对上陆首相视线的那一瞬又迅速低头。
陆首相露出慈祥而残忍的笑,“好好考虑一下吧。”
江溪现在的疫情状况是最严峻的,内阁先后派了三个长官过去,结果一个都没撑过一周,全是感染疫病病情严重,重新调回帝都。
把她调到帝都,是要让她死。
陆首相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想这样兵不血刃清算她。
孟清许对内阁最后的一层滤镜破碎,她现在是真正了解了岑之礼当时的那句话:
“伊兰帝国的政界,远比你想的要可怕。”
孟清许只沉默了一秒,就快速开口,“不用考虑了,我会如首相所愿,去江溪。”
陆首相愣了一下,随即嘴角露出笑,“好!好!你就以江溪市市长兼内阁卫生部代理的身份过去!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后面的话孟清许一概没听清,她已经开始在心里琢磨去江溪的可行性。
的确,现在去江溪非常危险,但挑战和机遇并存,只要她成功解决江溪的问题,那么到时候,就是真的会开启属于她的时代了。
回到自己办公室不到一个小时,整个卫生部都炸开锅来,只要孟清许出来,同事们就纷纷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她,直到杨部长叫她过来办公室。
部长办公室内,杨臣新捏了捏眉心,“你答应首相了?”
孟清许点头。
杨部长被噎了一下,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实心眼?你不知道推脱一下?那江溪是人去的地方吗?上任三个调过去的市长比你资历深多的,不照样掉了层皮才回来?”
“你又上去凑什么热闹?”
杨部长虽然处事能力在几位内阁大臣里算一般,但却是个热心肠的人,不然也不会在知道陆首相对她微妙的态度后,还能以平常对待后辈的态度关心提携她。
孟清许心中微暖,声音软下来,“部长,江溪的问题不解决,整个伊兰的问题都不会解决,这一点,您肯定比我清楚。”
“那也不该是你去!”杨部长被气的吹胡子瞪眼,“这件事你别管了,我再去问问首相的意思。”
孟清许无奈,朝他走近几步,声音压下来,“部长不用管我,这是我的机会。”
“去你大爷的机会!”杨部长头疼,他实在不忍心看这样乳臭未干的小孩去江溪,那里的情况远比报上来的情况要严重,根本不是孟清许能应付的。
见他爆了粗口,小姑娘垂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杨臣新还想再劝她几句,结果外面有秘书敲门,说那位过来了。
杨臣新正在气头上,非常讨厌这种故弄玄虚的说法,“那位是谁!说清楚!”
秘书硬着脑袋,谨慎的关上门,这才回话,“索伦特王子。”
杨臣新张了张嘴,顿时偃旗息鼓,他先是看了孟清许一眼,这才问秘书,“……他来干什么?”
“说是来看看孟秘书。”
孟清许看过来,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心里却惊讶极了。
但正好借机从部长办公室出去,她知道杨部长是一番好意,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断不能有答应了首相结果又反悔的事情发生。
杨部长在后面捶胸顿足,叹了口气。
年轻人主意大,不顺着他们反而会适得其反,不如就这样让她去吧。
孟清许办公室内。
“你来干什么?”
孟清许没什么好脸色,说的话不留一点情面,“真是想不到,索伦特王子还有打蛇随棍上的本领,都那样了,还跟狗似的跟过来?”
索伦特仿佛没听见,他今天穿着没以往那么讲究,一头金发也乱糟糟的,打眼一看就知道是匆匆过来的。
他脸上表情有些扭曲,“……你要去江溪?”
孟清许无所谓的嗯了声,抬脚坐到自己的办公椅上,“不是正合你的心意吗?我知道你这么多秘密,我去江溪不是正好?”
索伦特死死盯着她,黑色眼珠边缘泛起红血丝,“……是啊,正好,正合我心意。”
“我问你,周五那天为什么没跟我一起去看我哥?”
“忙忘了,”孟清许耸肩,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更何况,上次见面不是彻底闹掰了吗?”
索伦特突然从沙发上起身,大步朝她走过来。
孟清许并不怕,抬头和他对视。
毕竟现在是在内阁,索伦特就算再大胆,也不敢在这里动她。
可孟清许实在低估了他的精神状态,只见他垂眸,小臂肌肉爆出明显的蓝绿色青筋,狠狠将她抓进怀里,又重重的咬了下去。
孟清许反应过来后立马剧烈挣扎,可男女之间的力量差距太大,她根本撼动不了索伦特。
孟清许气极,不管不顾的咬他,咬他的上唇,咬他的下唇,甚至还想咬他的舌头,不过被索伦特避开,她反被他勾住舌头,更加放肆的舔吻起来。
唇齿间的血腥气极重,孟清许的牙齿都染上了青年的血,咕噜咕噜被他灌进腹中。
孟清许一阵反胃,当场干呕起来。
“哇——”
索伦特的嘴唇已经被她咬得不能看了,坑坑洼洼到处都是伤口,全在往外冒血珠。
他眯起眼睛,打量着孟清许,突然又冷静下来。
孟清许缓过来的时候,索伦特正拿纸巾抵在唇上,黢黑的眼珠一眨不眨盯着她。
孟清许反手给了他一巴掌,索伦特不偏不避,任由她锤他,踢他。
良久,孟清许喘着粗气,居高临下看着他,“滚,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周遭一时间安静极了。
索伦特从沙发上起身,理了理堆满鞋印的西服外套,转头看她时竟然露出笑。
“孟清许,你就算是死,也要是因我而死。”
“我会亲手杀了你,放心,在这之前我会保护你的,不会让别人有可乘之机的。”
孟清许冷冷看着他。
三天后,孟清许从帝都启程,坐上赶往江溪的飞机。
同行的还有一个叫温小蕊的女生,作为她的秘书。
温小蕊比她大了三岁,可看起来就跟个高中生没什么区别,脸上一左一右两个小梨涡,笑起来很可爱。
她算是卫生部的老人了,在卫生部工作了整整两年。
孟清许本来没在她身上放太多心思,心里把她当吉祥物。
但落地江溪后,令孟清许惊讶的是,温小蕊的工作能力很强,帮助孟清许处理事情面面俱到,非常老练。
江溪的情况比孟清许想的还要棘手,各大医院人满为患,甚至医院大楼外面的院子里都躺满了病患,交叉传染层出不穷,加上目前奥瓦斯9型病毒致死率很高,江溪人民的心理状态非常差。
可以说,现在整个江溪,充斥着各种恐慌和暴乱。
孟清许头疼的厉害,打发走了闻讯赶来的各大官员,温小蕊不动声色进来,递给她一摞新文件。
“我已经按照事件的紧急程度分门别类好了,你先看上面标红的那些。”
十分钟后,孟清许放下文件,“立刻向帝都发消息,要求增设方舱医院和医护人员,率先调动那些疫情状况并不严重地方的医生和器械!”
温小蕊应下,又说了一件事,“军政院有人在这里。”
孟清许疑惑,“谁?”
“岑上将,岑之礼。”
“岑上将?他不是小岑上将吗?”
温小蕊露出笑,“当时你在飞机上,下飞机后又一刻不停见江溪地方的官员,忙到现在自然不知道,帝都最新消息,老上将在一次例行访问中被感染了,现在已经被转移到了帝都第一医院,据说情况不大好。”
“那岑之礼还来江溪?”
“岑上将是岑家下任家主,身份尊贵,上周他就过来了,因为江溪的情况太严峻,但也是忤逆了老上将的意思。”
孟清许点头,“他现在在哪?”
“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你现在需要立刻去趟江溪市第一医院。”
孟清许脸色凝重下来,在温小蕊的监督下,她穿好防护服后,往第一医院去。
刚一下车,孟清许就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到处都是人,长龙一样的队伍已经从医院门口排到了街对面,整条路的交通因此瘫痪,鸣笛声、人群中的咒骂声、呻吟声混杂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
今天的江溪市还在下雪,排队的人脸颊冻得通红,不时捂嘴咳嗽,点点血迹从指缝中渗出,掉落在洁白如新的雪地里。
孟清许浑浑噩噩的挤开人群,一步步往前走,可没走出几步,就被人死死拉住胳膊。
对方脸色呈青白色,一看就是病了很长时间,“你干什么?!居然还敢插队?!”
插队这词一出,周围一小撮人都朝她看过来,脸上表情非常愤怒,甚至有人扬起拳头要打她。
“怎么,你们富人的命是命,我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再插队我们就是豁出去了,也要拉着你一起死!”
一旁的温小蕊脸色早冷下来,这会儿听到他的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强忍怒火,“这位是江溪市新上任的市长。”
人群短暂沉默片刻,很快炸开锅。
“市长?!她说那人是市长?!”
“骗人的吧,那人就是个小姑娘,我看连我年纪大都没有,哪有这么年轻的市长?怕是想浑水摸鱼插队赶紧走!”
群情激奋,孟清许周围的保镖都快挡不住了,差点真让她挨顿打。
就在这时,孟清许终于说话了,她抬头,和周围或愤怒或恐惧的群众对视,“我是新上任的江溪市市长,你们副市长正在来的路上,需要我给他打电话,或者让他发一下消息吗?”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孟清许趁机开口问,“你们刚才说的插队是怎么回事?”
有人憋不住,率先开口,“上流阶层的那些富人仗着有钱,随意插队,甚至强夺本来应该是我们的医疗资源。”
“我!我在医院不吃不睡排了三天才排到这里,结果对方轻飘飘一句话,就得到了率先入院治疗的机会!”
孟清许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点头表示理解,安抚了一下民众,她脸色冷下来,快步往前走,终于进了医院大楼。
刚一进去,她就看到了戴着口罩,站在楼梯上被人围住的岑之礼。
他烟青色的头发已经全被汗浸湿,眼下贴在冷白的额前,指挥身边军政院的陆兵阻止医院大厅踩踏事件的发生。
像是察觉到孟清许的视线,他猛然朝这边看过来。
风动,二人隔着成千上百的人流对视。
孟清许拨通手机,阻止岑之礼想下楼梯的动作,“我过来,你在那边不要动。”
“你怎么过来了?!这里非常危险!回你的帝都去!”
孟清许轻笑,“回不去了,这里就是我的战场,我需要你的帮助,岑之礼。”
那边沉默了好久,“……好。”
孟清许听到了乱糟糟人群争执的内容,还是刚才在外面那些人说的问题,而且情况更加严重。
人群越来越拥挤,孟清许不时能听到有人的惨叫声,简直成了人间炼狱。
她深吸一口气,站上附近的横椅。
接过温小蕊递过来的喇叭,她摁下开关,扯着嗓子开口。
“都停下来!我有办法救你们所有人!”
原本吵闹尖叫声不断的人群安静了不少,全朝她看过来。
孟清许提高嗓音,“江溪市的市民们,你们好,我是江溪市的新市长孟清许!我——”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人群打断,“市长有个狗屁用?市长都得病了,就凭你还敢说救我们所有人?!”
“你们这些富人没一个好东西,都是群自私自利的人,怎么可能把我们的死活放在眼里?”
人群中质疑声越来越大,有人又尖叫起来。
孟清许连忙稳住局面,大喊了一声,“我在乎!”
“我在乎!我们伊兰帝国的女王在乎!首相在乎!从没有人放弃过你们!”
人群静默下来。
“就在刚刚,我已经向帝都发送了请求邮件,不出三天,各地医生就会驰援我们江溪!不出一周,我保证江溪会多至少三家方舱医院!”
“从来没有人放弃过你们!帝国中心疾控中心已经在研制针对奥瓦斯9型病毒的特效药物,相信不久后,相关疫苗就会发布上线!”
一石激起千层浪,人群中传来阵阵吸气声。
“真的吗?!真的会吗!”
“不会是骗我们的吧?这怎么可能?”
孟清许表情愈发坚毅,“我并不是你们口中的富人,我也是个平民,甚至还不如你们当中的大部分人。”
“我从小就是个孤儿,幸运被好心人收养,在当上宫廷官之前还住在帝都贫民窟,每天为高昂的学费发愁,我经历过你们经历的窘境,也知道你们现在的感受。”
人群中有人哽咽。
“帝国从没有放弃过我们,就比如我,我即便是个平民,照样当上了宫廷官。”
“你们中或许有人看了年底的皇室游行,不论是在电视上还是手机上,应该有人能认出我,”
孟清许语气一顿,迎着岑之礼和温小蕊目眦欲裂的表情,她将防护服从头顶解开,露出一张汗涔涔的面庞。
她不断转身,面向所有人,就是为了让他们看清她的脸。
惊讶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做完这一切,孟清许才将防护服的拉链拉上,“我是平民,我不是什么市长!我会和你们一同进退!发誓不会放弃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现在,请你们听从岑上将的指示,有序就诊!岑上将,如果有人插队,麻烦你务必揪出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些人这么大胆?!”
原本混乱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安分站在原地,重新排起队。
孟清许这才露出笑,向人群的方向深深鞠躬,“谢谢你们愿意相信我。”
离开前,她深深看了岑之礼一眼,同样朝他鞠了一躬。
回到办公大楼的时候,温小蕊表现的比她自己还要紧张,各种酒精喷雾照着她的脸和头发喷下去,不放过任何一处异常,又帮她把她身上穿着的防护服脱下来,立刻焚毁。
做完这一切后,温小蕊又说要把随行的医生叫过来,让对方给孟清许看看有没有问题。
孟清许按下她的动作,翻出标红的文件,重新穿上新的防护服,再次去工作。
在孟清许高强度的治理下,江溪的疫情总算被控制住,至少每天新增死亡病例和新增确诊病例相比之前少了一半还多。
各地医生很快驰援来到江溪,孟清许亲自见了他们,勉励和关心后才分散他们到各地医院。
方舱医院的搭建工作超额完成,再也见不到在医院外排队排到街上堵塞道路的情况了。
现在孟清许的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全江溪市的市民都知道是那位年轻的上任宫廷官救了他们。
这天,江溪市机场迎接了位来自帝都的客人。
孟清许已经脱了厚重的防护服,戴着医用口罩,见到人时很无奈,“你来干什么?”
陆丞奕戴着黑色口罩,听到她的问话眉梢一挑,“我不来的话,就让你一个人在江溪市辛苦?”
他转头看向站在孟清许身旁的岑之礼,开了个玩笑,“还是说,我来,打扰到你俩谈恋爱了?我如果再不来,你就要被岑之礼拐跑了。”
孟清许不理会他的调侃,“现在帝都的情况怎么样?”
陆丞奕知道分寸,眼下江溪的情况还没有乐观到他可以肆无忌惮和孟清许说笑的程度。
听到问话,他很快道,“挺好的,杨部长自从你走后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做了好多非常有用的措施。”
说完大事,陆丞奕又提了嘴小事,“现在你孟清许的大名,在帝都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连内阁那几个老头子都在夸你,这次你真是熬出头了。”
孟清许淡笑,没有接话,只是带着陆丞奕来到他们行政大楼。
“以后这间办公室就是你的工作地点,提倡非必要不回家不下班。”
陆丞奕挑眉,转而看向身后的岑之礼,“他也一样吗?”
“当然。”
孟清许抱胸看他,“怎么,有问题?”
陆丞奕撇了撇嘴,“没问题。”
“没问题我就去工作了。”
孟清许回去后又是工作到半夜,期间岑之礼和陆丞奕先后给她送晚饭和夜宵进来,十一点钟时,她终于撑不住了,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但这时候谁都意料不到,不过一个晚上,原本一切向好的情况竟然会突然恶化。
更可怕的是,这个节骨眼上,孟清许突然确诊了奥瓦斯9型病毒感染。
作者有话说:
还有最后一章,明天一口气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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