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之国的长夜,浸透五影会谈落幕之后未散的硝烟与寒凉。
方才决裂崩塌的忍界格局、雪原之上淋漓的杀伐、志村团藏的殒命、宇智波佐助毅然堕入黑暗的决绝,将这片边境土地的空气彻底撕裂,处处悬着紧绷到极致的裂痕与躁动翻涌的查克拉。
街巷空旷寥落,残雪被凛冽晚风贴着青石地面卷动游走,刺骨凉意穿透夜色,沉沉覆罩整座历经高层博弈的边境小镇。
此地是五大隐村忍者返程的唯一咽喉要道。会谈落幕,各村势力未曾半分撤离,雷影麾下彪悍的雷遁铁骑、风影隐秘游走的砂隐斥候、土影沉稳厚重的岩隐护卫尽数盘踞沿途山林与暗处哨点。密密麻麻的感知网封锁四方天地,任何一缕异常查克拉波动,皆能瞬间引来多方合围,掀起新一轮无休止的厮杀。
夜色浓墨如染,僻静巷口的深重阴影之中,静立着两道身形清挺修长的人影。
二人同着晓组织制式长袍,纯黑面料沉敛肃穆,衣身印染的赤红祥云纹路在昏暗中若隐若现。晚风掀动宽大垂坠的袍摆,流云般的纹路轻轻翻涌,自带独属于晓组织的疏离冷寂,在乱世夜色里勾勒出孤绝凌厉的轮廓。
身侧男子头戴一枚橘红色漩涡纹路面具,严丝合缝覆住整张面容,不留分毫破绽。仅左侧眼廓开有一道狭长细缝,一枚猩红轮转的写轮眼静凝远方,瞳渊深沉似海,沉淀着数不尽的荒芜、偏执与经年孤寂。周身气息尽数敛藏,不泄半分杀伐戾气,却自带上俯瞰尘世、沉凝万钧的压迫质感。
宇智波椿静立他身侧,唇间衔着一截燃至中段的烟卷,细碎白烟袅袅升腾,转瞬被夜风揉碎在寒凉空气里。她双目松弛轻阖,心神铺展至极致通透的心眼感知,无形光幕笼罩方圆数里山川街巷。
暗处每一处忍者的蛰伏气息、山林间交错流转的各异查克拉、远处隐忍克制的呼吸起伏、百米外旅馆内微弱的生命律动,尽数纤毫毕现、收纳于心。
她微微侧首,声线慵懒温软,混着晚风轻缓漫开。
“直接过去?”
带土缓缓抬眸,猩红左眼锁定小镇深处那一点孤悬的灯火,语调沉缓冷静,考量周全细致,无半分疏漏。
“你留在这里。”
椿眉梢轻挑,眼底掠过一缕浅淡疑惑。
“为什么?”
他微微转头,橘红面具正对她柔和眉眼,褪去所有深沉冷意,只剩妥帖入微的护佑与条理清晰的局势剖析,字字真切,毫无虚饰。
“五影会谈刚刚落幕,各村主力尚未撤离。”
“这条通路是五大隐村返程必经之地,雷影、风影、土影的部队遍布沿途,暗处布满各村感知忍者与暗哨。”
“我独身前往见鸣人,气息单一、目标单薄,不易被判定为蓄意设伏,至多引来零星探查。”
“可我们两人同时现身,两套晓袍的专属气息同步暴露,会瞬间被暗处所有兵力锁定合围,凭空掀起不必要的战乱。”
他语气愈发柔和,是唯独对她才有的细致叮嘱与私心纵容。
“你用心眼替我守好四方动静。”
“一旦有影级强者带队途经,或是大批忍者查克拉靠近,第一时间告知我即可。”
“我只是与鸣人简单谈心,不会耽搁太久。”
椿瞬间洞悉他所有心思。
他从来并非畏战避乱,只是习惯性将所有未知风险、暗处窥探、合围危机尽数独自包揽,执意将她护在安稳隐蔽的阴影之中,隔绝所有乱世纷扰与刀光剑影。
她轻轻颔首,眼底漾开一抹温顺柔软的笑意。
“好。”
“我在此守着,四方动静无一疏漏,你安心前去便是。”
带土望着她松弛安然的模样,心底积压半生的荒芜阴翳,悄然消融大半。他抬手从晓袍内侧暗袋取出一根崭新烟卷,指尖动作熟稔温柔。
晚风猎猎,拂动两人衣摆祥云纹路交叠晃动。他微微俯身,动作轻柔至极,小心翼翼将烟卷递至她唇边。
椿顺势垂眸,轻轻衔住温热烟身,无需言语,是经年并肩磨合出的无需言说的默契与亲昵。
下一瞬,他指尖凝起一缕细碎温热的橙红查克拉星火,微光柔和温润,无半分忍术凌厉杀伐,只为点亮烟火。星火轻触烟卷端头,细碎火苗稳稳燃起,清淡烟草香漫散开,冲淡了夜色寒凉与残留的硝烟气息。
他俯在她耳畔,温热气息轻拂耳廓,私语低沉温柔,带着浅浅的宠溺,软得很轻。
“夜里风挺大的,别一直站在风口冻着。”
“我很快就回来,乖乖等我一会儿。”
椿唇间含着袅袅烟火,整个人懒懒散散的,眉眼弯弯,语气随性又松弛,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活泼。
“知道啦,你快去快去。”
“我在这边躲风抽烟,舒服得很,冻不着的。”
带土最后深深凝睇她一眼,猩红左眼敛尽所有缱绻温情,重覆疏离淡漠。他旋身迈步,黑底红云的宽大袍摆轻扫冰凉石砖,孤身朝着小镇深处的旅馆缓步而去,挺拔孤寂的背影渐渐融进浓稠夜色。
巷口阴影之中,宇智波椿静立未动。
通透的心眼感知始终铺展全域,稳稳锁定旅馆内外的查克拉起伏、暗处斥候的隐匿轨迹、山林间流转的雷遁与砂遁气息。烟火悠悠燃烧,白烟随风漫卷,她闲散倚着墙,慢悠悠吐着烟圈,安静静待归人。
小镇深处,木质临街旅馆的客房之内,灯火昏黄摇曳。
漩涡鸣人独自立在窗前,少年脊背紧绷挺直,眼底翻涌着浓重的茫然、痛苦与挣扎。
短短一日,他恪守多年的世界观彻底崩塌。昔日纯粹温柔的挚友佐助,义无反顾踏入黑暗,手染木叶高层鲜血;五影会谈彻底决裂,五大隐村彻底割裂,第四次忍界大战的阴霾沉沉覆罩忍界。他坚守的羁绊、信奉的和平、执着的忍道,在残酷现实面前摇摇欲坠,心底只剩无边无力与迷茫。
屋内寂静无声,唯有晚风推拂木窗的细碎轻响萦绕耳畔。
蓦地,一缕深沉荒芜、饱阅千年沧桑起落的查克拉,无声无息渗透客房。
这股气息不暴戾、不嗜血,却裹挟着看透世间所有仇恨、虚妄与离别的死寂,瞬间填满整方狭小空间。
鸣人浑身骤然僵滞,心头警铃大作,体表瞬间浮现金黄九尾查克拉纹路,周身力量紧绷至极致。他猛然转头,瞳孔剧烈收缩,满目警惕诧异。
空旷客房中央,已然静立着一道孤挺挺拔的身影。
黑底红云长袍在昏黄灯火下分外醒目,橘红色漩涡面具严遮整张面容,唯右侧细缝露出一只轮转猩红的写轮眼,默然注视着错愕的少年。
正是那个搅动忍界格局、掀起战乱阴云、常年隐匿黑暗的神秘之人。
鸣人死死盯着那密不透风的面具,清亮少年声线裹着紧绷戒备与浓烈疑惑,骤然响起。
“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一直戴着面具,从来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面对少年极致紧绷的质问,客房中央的男人身姿稳立不动,未结任何印诀,未泄半分杀意,周身气息平和淡然,无半分进攻姿态。
低沉平稳的嗓音缓缓落下,平淡无澜,听不出喜怒悲喜。
“不用紧张。”
“我没有打算战斗。”
“漩涡鸣人,我们来谈谈吧。”
话音落地的刹那,客房天花板夹层之中,两股蓄势已久的磅礴查克拉骤然轰然爆发!
嗡——!
厚重雄浑的深褐色木遁查克拉席卷整间客房!
“木遁?四柱牢之术!”
大和沉敛的喝声陡然响起。
四面厚实致密、坚硬如钢的实木巨柱,瞬间自地面、墙体、顶棚拔地而起,方正规整,顶天立地,无缝合围。纯粹厚重的实木壁垒锁死中央所有空间,专门克制时空间忍术与瞬身位移,封死一切逃脱、穿透、通灵的可能。
瞬息之间,方才站定谈心的带土,被稳稳禁锢在实木牢笼正中,四肢僵固,身形不动,分毫无法挣脱。
几乎同一刹那,刺耳雷鸣撕裂空气!
滋滋——!
蓝白色凌厉电光骤然炸裂,雷光灼灼,裹挟极致锋锐的杀伐之力。
旗木卡卡西瞬身落地,稳稳伫立牢笼侧方三米之处。指尖雷切凝聚成型,璀璨电光滋滋跳动,三勾玉写轮眼全然开启,猩红瞳眸死死锁定笼中人,周身气场肃杀紧绷,随时准备应对一切挣脱变故,发动致命牵制。
大和立身另一侧,双手维持繁复结印,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持续输出查克拉加固木遁壁垒,神情凝重至极,全程高度戒备。
局势瞬息锁死,狭小客房内气氛降至冰点,气流紧绷凝滞,一触即发。
鸣人怔怔立在原地,看着骤然现身的两人、被实木牢笼死死困住的面具斑,心神错愕,一时失语。
木遁囚笼中央,被牢牢禁锢的带土依旧不见半分慌乱焦躁。
橘红面具微微侧转,唯一外露的猩红左眼沉静无波,无挣扎、无躁动,只是淡然注视着身前严阵以待的两人,语调平淡漠然。
“你们依旧,什么都不明白。”
卡卡西指尖雷光愈盛,雷遁压迫感席卷全场,声线冷沉严肃。
“你竟敢独自现身在此,面具斑。”
“我们早已提前设防,你的行踪,早已被我们察觉。”
大和沉声附和,眼神凝重凛冽。
“这四柱牢完全封锁你的时空间忍术,瞬移能力彻底被克制,你已然无路可逃。”
三方对峙僵持,空气紧绷如弦。
与此同时,小镇巷口之外。
宇智波椿静立阴影,通透的心眼感知全程笼罩全场。
旅馆内骤然爆发的厚重木遁、凌厉雷遁、三方对峙的紧绷气场,以及带土被禁锢的状态,尽数清晰映于心神,分毫不差。
唇间烟火悠悠燃烧,白烟随风漫散。她眼底掠过一缕散漫戏谑的笑意,不再原地等候,身姿轻动,循着感知锁定的方位,步履慵懒闲散地朝灯火明亮的客房走去。
红云袍摆随风轻扬,无声无息靠近,无人察觉踪迹。
片刻后,客房木门被晚风轻轻推开。
微凉夜风涌入屋内,吹得灯火摇曳斑驳。
一道窈窕慵懒的身影倚在门框边,唇衔半截燃烟,袅袅白烟漫入死寂紧绷的屋内。宇智波椿抬眸,淡淡扫过场内对峙之景——
厚重实木囚笼居中而立,橘红面具的男人静锁其中,纹丝不动;两侧卡卡西、大和严阵以待,杀意凛然,气氛剑拔弩张。
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玩味的笑意,抬步缓步入内,声线散漫慵懒,裹挟恰到好处的调侃。
“才分开片刻,没想到你竟被木头囚得这般老实。”
“这般狼狈模样,倒是难得一见。”
语罢,她侧眸看向神色紧绷的卡卡西,笑意浅浅,戏谑依旧。
“旗木卡卡西,这么多年,你的性子半分未改。”
“永远第一时间捏着雷切出手,急得不像话。”
寥寥数语,让屋内本就紧绷的气氛再度剧变。
卡卡西与大和心神瞬间提至极致,后背沁出薄汗,心底满是凝重忌惮。
方才二人联手,借木遁克制时空间忍术的先天优势,才勉强稳稳困住单一的面具斑,局势尚且可控。可宇智波椿骤然现身,二人心中无比明晰——此女实力深不可测,肉身爆发力恐怖绝伦。
若二人联手发难,他们与鸣人毫无半分抗衡余地,胜算归零。
大和下意识前移半步,稳稳挡在鸣人身前,双手结印蓄力,随时准备催动忍术防御,眼底凝重沉沉。卡卡西紧握指尖雷切,雷光轰鸣不止,写轮眼飞速轮转,死死锁定椿的一举一动,身心紧绷至极限。
在两人如临大敌的戒备目光中,宇智波椿神色松弛淡然,无半分战意。
她缓缓抬起重手,单单伸出一根食指,不催任何忍术,不聚磅礴查克拉,只凝经年沉淀、碾压影级的纯粹肉身怪力。
指尖轻抬,轻点向厚重致密的实木柱壁。
下一瞬,清脆刺耳的崩裂巨响骤然响彻全屋!
咔嚓——!!
坚硬堪比精钢、足以禁锢影级强者的实木巨柱,在她一指之力下,瞬间纹路炸裂、层层坍塌!
厚实木壁寸寸崩解,巨大断木轰然落地,震起细碎尘埃。无缝无隙的四柱牢结界,瞬息彻底瓦解、荡然无存。
带土挺拔身形重获自由,缓缓站直身躯,微活动四肢,舒缓密闭禁锢带来的僵滞。橘红面具转向身侧少女,猩红眼底深处,藏着一抹无人窥见的温柔纵容。
全场死寂。
卡卡西瞳孔微震,心底翻涌难以掩饰的震撼。大和僵立原地,满脸难以置信,死死盯着满地碎裂的厚重木残。
宇智波椿漫不经心收回手指,唇间烟火依旧袅袅,目光平和望向紧绷戒备的两人,声线清淡温和,消解屋内浓重敌意。
“无需这般紧张。”
“我们今日前来,本无厮杀之意。”
“只是单纯想找漩涡鸣人,闲谈几句而已。”
话音落定,怔立许久的鸣人骤然回神,眼底亮起热切希冀,快步上前,望着眼前的少女,语气恳切急切,满是真切的惋惜与思念。
“椿!纲手婆婆一直特别挂念你!村子里所有人都很想你!”
“回来吧!不要再留在晓这里了!回到木叶,我们真的、真的很希望你能回来!”
卡卡西压下心底震撼,缓缓散去指尖雷光,收起雷切。他神情复杂万千,愧疚、惋惜、恳切交织缠绕,轻声附和。
“鸣人说得没错。纲手大人从未放弃过你,当年的过往并非没有转圜余地,你不必终生背负过往,漂泊于黑暗之中……”
他温柔恳切的劝和话语尚未落地,便被一道低沉冰冷、字字诛心的嗓音骤然截断。
带土缓缓开口,语调寒凉锋利,精准剖开卡卡西尘封多年、不敢触碰的心底伤疤,不留半分余地。
“你有什么资格劝说她回归木叶?”
猩红左眼牢牢锁死卡卡西,语调不疾不徐,却带着碾压人心的沉重力道。
“卡卡西,你都忘了?”
“神无毗桥一战,是你亲手握着雷切,贯穿她的胸膛,亲眼看着她倒在血泊绝境,认定她已然殒命。”
“而不久前的边境混战,你再度催动雷切,刀刃所向依旧是她。”
“两次。你两次将木叶最凌厉的杀招,对准过曾经并肩的同伴,对准过她的性命。”
他步步追问,句句剖心。
“你手上沾过她的血,亲手将她推入濒死绝境。时至今日,你口中的挽留与期盼,究竟是真心盼她归来,还是只为弥补你多年无处安放的愧疚?”
冰冷质问轰然落地,彻底击碎屋内所有温柔劝慰。
卡卡西浑身微颤,呼吸骤然滞涩。面罩下的唇瓣死死抿紧,写轮眼的猩红微光轻轻晃动,所有沉稳淡然尽数褪去,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悔恨、痛苦与自责。
经年埋藏心底的隐秘愧疚,被赤裸裸摊开,无处躲藏,无从逃避。
他垂落双手,嗓音沙哑低沉,卸下所有伪装,将心底最真实的苦衷与忏悔尽数吐露,字字沉重,句句赤诚。
“我从未有一刻,真心想要伤她性命。”
长久沉默后,卡卡西缓缓抬眼,眼底盛满经年不散的怅悔与坦然。
“神无毗桥是绝境死局,战场形势倒逼,身不由己。那一刀,是任务取舍,是我毕生无法释怀的遗憾。”
“至于边境混战的第二次雷切……我始终清醒。”
他语声微滞,带着难以言说的隐忍与无奈,将当年隐秘心境缓缓道尽。
“彼时战场大乱,多方忍者合围,她孤身立于对立面,是木叶认定的叛逃之人。众目睽睽之下,我身为上忍,必须做出姿态,必须出手制衡。”
“那一道雷切,我刻意避开了所有致命要害。我从头到尾,只想重创牵制、将她带回木叶审讯软禁,从未想过取她性命。”
“可局势混乱,分寸难控。即便心存保全,依旧让她身负重伤。”
“这么多年,我日夜悔恨,从未释怀。”
“我劝她归来,从不是自我慰藉的假意弥补。我只是真心希望,她能放下所有伤痛与漂泊,拥有安稳平和的归宿,好好活下去。”
滚烫赤诚的剖白落尽,屋内彻底寂然。
无人再语,复杂的情绪缠绕翻涌,弥漫全屋。
宇智波椿静静听完全部过往纠葛与经年忏悔,神色平和无澜。那些生死绝境、血染旧伤、两难取舍、经年亏欠,于她而言,早已是翻篇往事,再也掀不起半分心绪波澜。
她缓缓抬手,从晓袍侧兜摸出一根崭新烟卷,指尖轻夹,抬至唇边轻轻衔住。
身侧带土目光瞬间软了下来,所有冷冽戾气尽数收尽,下意识微微俯身凑近。
指尖凝起一缕柔和橙红星火,微光轻轻跳动,温柔又稳妥。他低头替她点燃烟火,动作耐心又轻柔,是独属于她的纵容。
烟火亮起的瞬间,他压低声线,嗓音低沉温软,带着十足的温柔,没有半分深沉压迫,只是很轻的碎念叮嘱。
“刚解冻完木遁,站着别乱动,好好歇口气。”
“刚吹风又抽烟,少熬一点。”
椿半点没被沉重气氛影响,整个人懒散又鲜活,唇角翘着浅浅笑意,随意又松弛地抬手,指尖轻轻碰了下他还燃着火光的手背,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几分俏皮慵懒。
“知道啦,啰嗦。”
“又不碍事,偶尔抽两根而已。”
“反正有你在,我怎么舒服怎么来呗。”
两人近距离挨着,气息相缠,氛围松弛又温柔,和屋内沉重对峙的空气完全割裂开来。
一旁的鸣人、卡卡西、大和默然静立,心底翻涌着无尽疑惑与不解。正邪殊途的立场、水火不容的阵营,却孕育出这般松弛亲昵、旁人无从插足的深厚牵绊,让三人全然看不透、理不清、道不明。
片刻后,带土缓缓直起身,敛尽所有私情温柔,重覆上看透世间虚妄的淡漠清冷。
他转头,目光落回心绪纷乱、执拗赤诚的漩涡鸣人身上,语调恢复沉缓平稳,接续方才未竟的对话,铺开那场贯穿忍界宿命的漫长谈心。
“鸣人,你方才一直追问我,为何终日戴面具。”
“你认定我隐匿面容、独行黑暗,是天生憎恶和平、嗜战作恶的罪人,对吗?”
鸣人抬眸,眼底依旧是不曾弯折的少年执拗,声线清亮坚定,带着不容置喙的信念。
“没错!你掀起忍界大战,颠覆所有人的安稳生活,你做的一切都是错的!”
“和平从来可以依靠努力、羁绊、彼此理解换来!我绝对不会认同你的做法!”
带土静静望着他纯粹炽热、不染半点阴霾的眼眸,猩红眼底掠过一缕极淡的怅然与悲凉。
“彼此理解。”
他低声复述四字,语调平淡,却裹着千年沉淀的无力与沧桑。
“你至今依旧相信,这片忍界,能靠彼此理解迎来真正和平?”
“你亲眼见证了五影会谈的虚伪与猜忌。”
“你亲眼目睹五大隐村高层的自私、算计与互相倾轧。”
“人人口称村子大义、忍界安宁,到头来,不过是为自身权力、族群利益厮杀争夺。”
“木叶屠戮宇智波一族,以灭族血案稳固政权;岩隐内斗不休,损耗同族血脉;砂隐遗弃孩童,以孤儿试炼残酷忍道;云隐不择手段,掠夺异族血继。”
“千年轮回,忍界从未有过真正的和平。所谓安宁,不过是两场战争之间短暂的休战。仇恨代代承袭,循环往复,永无断绝之日。”
他语速不急不缓,一字一句,皆是半生看透世事的荒芜独白。
“你以为我发动大战,是为了毁灭忍界?”
“你错了。”
“我掀起战乱,是为了终结战乱。”
“我推行月之眼计划,不为霸权,不为统治。”
“我只求缔造一个——无仇恨、无痛苦、无离别、无死亡的圆满世界。”
鸣人瞳孔巨震,满脸难以置信,下意识厉声反驳。
“那是虚假的幻梦!梦境再圆满也是虚妄,活在幻术之中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没有意义?”
带土微微垂眸,面具覆面的眉眼尽是寒凉沧桑。
“那你告诉我,这满目疮痍的现实,又有多少真正的意义?”
“现实让挚友反目、亲人离散,让善良者惨死、执念者绝望。”
“现实让万般努力付诸流水,让赤诚善意被仇恨碾碎。”
“你尝过彻底失去、无能为力的绝望吗,鸣人?”
少年一时语塞,心口骤然窒闷,所有倔强辩驳,在这沉沉诘问之下无从出口。
带土目光远眺窗外沉沉夜色,语声悠远悲凉,道尽自身半生执念与无尽憾痛。
“我曾经也和你一样。”
“天真、炽热、心怀善意、笃信羁绊与未来。”
“我曾以为足够努力,便能守护所想守护的一切。”
“我曾以为心存温柔,便能换得世间温柔相待。”
“可现实碾碎了所有天真。弱小的温柔只会被践踏,纯粹的善意只会被辜负。在这片以力量为尊、以仇恨为轮回的忍界,唯有绝对的力量与绝对的规则,方能终结一切苦难。”
“无限月读之中,世人皆能沉沦于自身最圆满的梦境。”
“无战争杀伐,无背叛离别,无遗憾悔恨。”
“人人相守所爱,得偿所愿,岁岁无忧。”
“这般圆满,何来无意义一说?”
鸣人死死咬牙,眼底泛红,依旧死守自身忍道,不肯退让分毫。
“这是逃避现实的懦夫行径!人活着,本就是为了在苦难中成长、在失去后珍惜、在绝境中拼搏!”
“就算现实布满痛苦离别,我们也该亲手改变现状、争取真正的和平!靠着幻术逃避,永远赢不来未来!”
带土静静看着他激昂赤诚的模样,无怒无嘲,只轻轻落下一句沉重断言。
“你如今的坦荡与坚定,只是尚未亲历真正的绝望。”
“你有同伴、有师长、有村子、有万千偏爱守护。你从未真正一无所有。”
“可世间芸芸众生,多半一生皆苦、一生皆憾、求而不得、守而不能。于他们而言,一场圆满幻梦,便是此生唯一救赎。”
他话音微顿,目光重落鸣人脸上,语调沉定,带着最后的叩问。
“你口口声声笃信羁绊、崇尚理解。”
“那你告诉我。”
“已然坠入黑暗的佐助,你要如何救赎归来?”
“五大隐村根深蒂固的世仇宿怨,你要如何彻底消解?”
“绵延千年的战争宿命,你要如何一刀斩断?”
三连诘问,层层穿心,直击所有虚妄理想。
鸣人瞬间僵立原地,喉间干涩发紧,彻底无言以对。
他想救赎佐助,却束手无策;他想缔造和平,却前路渺茫;他想颠覆宿命,却无力撼动分毫。
少年所有滚烫理想,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第一次彻底失语。
带土望着他默然无助的模样,眼底掠过一缕浅淡自嘲。
“你看。”
“你也无从作答。”
“你坚守的忍道,看似光明璀璨,实则脆弱不堪。”
“你憧憬的未来,从来没有切实可行的答案。”
“既然现实无解。”
“那我以极端之法,造万世圆满,又有何错?”
屋内彻底寂然。
卡卡西垂眸沉默,心底五味杂陈。他听懂了带土所有的偏执与疯狂,读懂了这份极端背后,堆积半生的伤痛、失去与绝望。
大和默然伫立,无言可辩。
唯有宇智波椿眼底通透清明,看透所有因果根源。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之人从不是天生邪恶,只是被现实碾碎温柔,被绝望吞噬信仰,最终以最极端的方式,对抗这世间最无解的苦难轮回。
漫长沉寂过后,带土敛尽眼底沧桑怅然,语调重归淡漠冷定。
“我今日寻你谈心,从未想过说服你。”
“我只是让你看清,你我殊途,非善恶之分。”
“你尚在光明之中笃信理想,我已在黑暗之中看透现实。”
“第四次忍界大战,已然无可避免。”
“你们为坚守的现实和平而战,我为我执念的圆满幻梦而行。”
他抬步轻踏,身姿挺拔孤冷,在摇曳灯火中,静静对峙着属于光明的少年信仰。
乱世前路明暗两分,正邪殊途自此落定,唯有黑暗深处藏着的那一点温柔缱绻,始终只为一人独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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