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厚重云层死死沉压在铁之国千里荒原上空,鹅毛大雪无休无止自低垂天际翻涌坠落,刺骨霜风裹挟着细碎冰碴,一遍又一遍切割空旷冻土。放眼望去目之所及全是一片单调刺目的惨白,连绵矮丘、冻裂岩石尽数被半人厚积雪掩埋,天地间冷得连一丝活气都快要冻结,空气里每一缕寒风刮过,都带着割人的寒意。
方才那场以命相搏的厮杀刚刚落下最终帷幕,宇智波佐助倾尽万花筒写轮眼全部底蕴,催动完全体须佐一刀笔直刺穿志村团藏的胸膛。老者耗费数十年光阴苦心经营的权术算计、藏在阴影里所有阴毒谋划、双手沾满宇智波族人与无数木叶忠良的血债,在这一刻尽数走到尽头,再也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体内仅存用来改写生死的伊邪那岐瞳力早已透支一空,沉重衰老的身躯重重砸进松软厚实的雪窝,温热浓稠的鲜血源源不断从巨大创口奔涌而出,迅速融开周边大片白雪,晕开一块暗沉扎眼的红,在无边无际的纯白荒原映衬下,残酷得令人心头发沉。
团藏双眼彻底失去所有神采,四肢无力地摊在浸满血水的积雪之中,直至生命消散的最后一瞬,眼底残留的依旧是刻入骨髓的阴鸷与不甘,可他再也没有半分起身反扑的力气,就这么静静沉寂在冰冷血泊里,再无半点动静。
佐助垂落紧握草薙剑的手臂,锋利的刃尖还在顺着剑身一滴滴滚落温热的血。从五影会场开始,他接连正面硬抗雷影毁灭性雷遁重拳、土影大范围尘遁毁灭攻击、风影不间断牵制忍术,短短数个时辰之内,万花筒写轮眼被无间断强行超负荷催动,两道浓稠猩红的血线顺着眼角持续向下流淌,一滴滴坠落在早已破损的黑衣前襟之上。他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持续剧烈痉挛,颅内、眼底深处一波接一波席卷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浅浅换气都牵扯五脏六腑传来钝重的痛感,须佐能乎的骨骼寸寸碎裂消散,仅仅依靠深入骨髓的滔天恨意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形,脚步虚浮摇晃,好几次差一点直接栽倒在深厚积雪里。
宇智波椿安静立在带土身侧半步的距离,一身崭新深色黑衣表面薄薄落了一层细碎雪沫。连日一路休整调养,之前所有内外伤势都已经平复干净,从外表上完全看不出曾经身负致命重创。她指尖夹着一截燃至中段的烟卷,微弱星火在灰白风雪里明明灭灭,视线微微偏侧,下意识望向身侧朝夕相伴的带土。
带土一眼便捕捉到她指尖烟星火黯淡的细微小动作,不需要她开口半句索取,抬起右手,单根食指轻轻向上抬起,丝丝暖橙色查克拉顺着指尖缓缓汇聚,转瞬凝聚成一团温软跳动的小火苗。这是只属于二人长久不变的默契,无论走到何处,从来不需要随身携带打火机。
他顺势侧身,整个宽厚身躯稳稳挡在椿身前,隔绝迎面呼啸而来的刺骨霜风,微微俯身,将指尖平稳跳动的小火苗凑到她唇边烟卷前端。火苗稳稳舔舐干燥烟丝,原本微弱的星火重新明亮起来,淡白色烟气顺着她唇角慢悠悠飘起,转瞬就被凛冽的寒风揉碎,四散在冰冷空气之中。
完成点烟的动作,带土没有立刻收回抬起的右手,指尖残留一丝微弱温热,轻轻擦过她微凉的下唇,动作轻柔缱绻,是旁人根本插不进去的独一份亲昵。随后手臂微微向内一收,虚虚半圈住她单薄的半边肩头,宽大黑袍下摆顺势往她身上拢了几分,多替她隔绝几分漫天肆虐的寒风。面具之下唯一外露的猩红写轮眼静静落在她的侧脸之上,眼底藏着一层不易被外人察觉的沉郁,还掺着一点直白清晰的淡淡醋意。
椿浅浅吸了一口烟,烟气在唇齿间轻轻绕了一圈才缓缓吐出,语调是她一贯懒散松弛的模样,随口同身边人搭话,语气自然又熟稔。
“还是你这套法子最省心,走到任何地方都不用特意揣着打火机,省去不少麻烦。”
带土指尖那团查克拉小火缓缓自行熄灭,垂落至身侧,环着她肩头的手臂又悄悄收紧了半分,两人之间近到呼啸风雪都难以挤进狭小空隙,他刻意压低了嗓音,只贴着她一人耳畔私语,低沉的声线里裹着一层藏不住的别扭委屈与浅淡醋意。
“方才老远就感知到卡卡西,还有鸣人、小樱三个木叶小鬼的查克拉正在飞速朝这边靠近,待会儿免不了要被他们拉住纠缠许久,我实在不大乐意看见你同那群外人耗费过多心神口舌。”
椿闻言低低轻笑一声,肩头不经意轻轻撞了撞他的小臂,带着几分随性打趣的意味。
“怎么这就闹起小脾气了?还记得我们从前一同安稳待在木叶,你还没有奔赴神无毗桥、所有悲剧都未曾发生的时候,我平日里没事总爱拉着卡卡西拌嘴,偶尔也会和阿斯玛、鹿真闲聊扯皮,那时候你就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斤斤计较过。”
带土的指尖轻轻拂去她发缝里堆积的细碎落雪,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纤细的耳尖,暧昧细微的触碰转瞬即逝,环住她肩头的力道依旧没有松开半分,萦绕在她耳边的嗓音,醋意又清晰厚重了几分。
“那时候我们时时刻刻朝夕相伴,我寸步不离守在你身边,近在咫尺,自然不必介怀旁人同你多说几句闲话。可这些年我被迫与你长久分隔两地,你独自一人漂泊,身边没有任何能够长久安稳护着你的人,所有委屈、繁杂周旋全都只能由你独自硬扛。如今我终于能够时时刻刻伴在你左右,再看见你对着外人从容说笑,我心底总归会生出几分不痛快。”
椿叼着烟,慢悠悠吐出一缕轻薄的烟圈,眼底漾开一点纵容温柔的软意,顺着他的心思随口应下。
“好好好,我都听你的,等会儿他们若是追着我不停追问各类问题,我尽量少开口搭话,大多时候只安静听着不回应,这样总合你的心意了吧。”
带土眼底那层沉郁稍稍散去少许,却依旧没有松开圈住她肩头的手臂,身躯始终下意识牢牢护在她身前,像是本能将她与远处即将到来的木叶三人隔离开,周身淡淡的凛冽气场悄然向外铺开,划出一小块只属于他们二人、不受风雪外人打扰的温柔空隙。
不远处,鹰小队的香燐虚弱倚靠在冻裂坚硬的岩石旁边,浑身纵横交错深浅伤口,体内查克拉早已彻底透支殆尽,虚弱得连自主起身的力气都不复存在,只能远远安静望着二人之间独有的亲昵相处,不敢贸然上前打扰这份难得的独处温存。
整片雪原短暂的安静没能持续太久,远方连绵覆雪矮林的尽头,三道清晰、持续不断攀升的查克拉轨迹冲破漫天霜雾,急促奔跑踩踏积雪的脚步声穿透呼啸寒风,一点点清晰地传入二人耳中。
旗木卡卡西、春野樱、漩涡鸣人循着方才须佐对战团藏残留下来的大范围忍术气息,一路跨越覆雪矮丘、冰封溪流,终于冲上这片开阔平坦的雪原,稳稳停在数十步之外的雪坡之上。
鸣人一身橘色外套落满厚重碎雪,周身淡淡的九尾金色查克拉不受控制微微流转。他只在当年三尾栖息的湖泊边上和椿有过一次短暂对峙,平日里所有关于椿的相关事情,都只是从卡卡西、纲手两人口中零碎听闻,二人之间没有年少相伴的羁绊,此刻亲眼见到对方站在那名自称宇智波斑的面具男身侧,心底只浮起一层淡淡的、真切的惋惜。
春野樱背上医疗包牢牢贴在后腰,掌心不自觉凝起一缕淡绿色柔和的医疗查克拉,她平日里称呼纲手为师傅,与椿交集寥寥无几,此刻看着眼前的画面,心底只剩难以言说的失落。
而旗木卡卡西的目光,从视线捕捉到椿的那一刻起,便牢牢锁死在她身上,尤其是方才面具男指尖凝火点烟、虚拢她肩头、轻柔拂去发间碎雪这一系列旁人插不进去的亲昵举动,完整落入他眼底。四五天前佩恩入侵木叶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清晰浮上脑海,那日濒死的那一幕,这短短数日以来始终盘旋在他心头,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四五天前佩恩天道释放神罗天征,整片木叶中心区域尽数崩塌损毁,卡卡西为保护秋道丁次父子直面修罗道的强攻,躯体被数道利刃贯穿,查克拉彻底耗尽,意识一点点坠入无边的黑暗。弥留之际漫天废墟烟尘之中,他清清楚楚看见了宇智波椿的身影静静伫立在自己面前。彼时他只将画面归结为重伤之后催生的虚幻错觉,直到后来长门发动轮回天生之术,全村人同步恢复意识,唯独自己,苏醒的时间比所有人提前了整整数分钟。
木叶全域布设多层重叠感知结界,边境警戒哨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值守,任何外来大型通灵术都会瞬间触发全域警报。可四五天前威力庞大、狂暴的佩恩六道,却是毫无预兆凭空出现在村子核心地带,没有任何外来查克拉入境记录,唯一说得通的解释,便是村子内部存在能够绕过结界的内应。当初对峙结束后,众人将椿带回木叶,纲手全程悉心照料调养,村子高层自始至终从未动过处决她的念头,卡卡西心底积攒了一肚子沉甸甸的疑惑。
鸣人率先上前两步,语气直白恳切。
“团藏已经倒在这里,当年针对宇智波的诸多祸根,大半都出自他之手,如今元凶已经伏法,你完全没必要继续跟着这位自称斑的面具男,和五大隐村彻底站在对立面。一旦第四次忍界大战全面爆发,整片忍界都会陷入无休止的厮杀,无数无关的平民、年纪尚浅的下忍都会被卷入灾祸,付出性命,这样的局面,实在不该走到这一步。”
小樱紧随其后往前踏出半步,嗓音轻柔,心里的遗憾直白流露出来。
“师傅一直很看重你的天赋,当初在木叶休养的时候,她拼尽全力为你调理身体,从来没有想过要为难你,现在回头,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卡卡西缓缓向前踏出半步,写轮眼静静在眼眶之内缓慢轮转,风雪吹乱他额前的银发,心底积攒数日的疑惑尽数化作低沉厚重的质问,一字一顿穿透呼啸风雪,情绪克制又真切。
“四五天前佩恩突袭木叶的场景,我到现在都无法释怀。我被修罗道重创濒死、意识快要消散的那一刻,清清楚楚看见了你的轮廓。长门的轮回天生是同步复活所有遇害村民,所有人苏醒的时间完全一致,唯独我,提前了数分钟恢复意识。木叶多层感知网全天候运转,任何大型外来通灵都会瞬间触发警报,佩恩六道能毫无征兆出现在村子中央,只可能是村内之人暗中操作。当日我们将你带回村子,纲手悉心照料,村子从未对你抱有杀心,椿,你的右眼万花筒能力到底是什么?”
椿指尖依旧夹着烟,淡白色薄雾缓缓飘在二人之间,神态闲散淡然,不愿深究过往纠葛,只是随口淡淡敷衍一句,不想正面回应沉重的质问。
“不过是重伤之后大脑产生的幻象而已,过去的事情,没必要一直揪着反复深究。”
鸣人听完这话,又忍不住上前补充一句规劝,语气平实真诚。
“就算当年木叶内部藏着诸多误会与不公,回到村子,我们完全可以和纲手婆婆、高层当面把所有事情梳理清楚,用不着以一场席卷全忍界的大战作为代价。”
自称宇智波斑的面具男上前半步,凛冽冰冷的查克拉缓缓向外铺开,稳稳将椿护在自己身后,低沉冷硬的嗓音直接打断双方持续的拉扯与质问。
“卡卡西,木叶长久以来不间断猜忌、打压、屠戮宇智波一族,所有悲剧的根源全都出自你们村子自身的阴暗算计,她做出的一切选择,全都是被逼无奈,我们不会停留在这里,更不会接受木叶空泛无力的劝和。”
佐助低低溢出一声惨淡无力的笑,万花筒持续超负荷透支带来的剧痛不断侵蚀他的神智,视野一阵阵发黑,身形摇摇欲坠,语气里只剩彻底的绝望。
“木叶从头到尾都充斥着谎言与算计,我的所有执念、所有期许早就尽数破碎,我没有回头的路。”
椿轻轻侧头看了一眼濒临脱力的佐助,又转回头望向面前的卡卡西、鸣人、小樱三人,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松弛,却带着不容更改的笃定。
“我不会跟你们返回木叶。”
卡卡西见状放缓了语气,褪去方才尖锐的质问,只剩几分旧识之间难以掩藏的惋惜。
“我从来不会否认木叶高层亏欠宇智波一族这件事,若是你愿意放下眼下所有纷争,我会亲自向大家完整陈述你这些年所有遭遇,尽全力为你争取公正公允的处置,不必赔上自己,卷入这场席卷整片天地的战火。”
就在双方长久拉扯、气氛僵持不下之际,地面积雪之下数缕白色菌丝缓缓破土而出,白绝悄无声息从厚雪之中现身,快步走到自称斑的面具男身侧,压低声音低声快速汇报眼下局势。
“斑大人,各村大批联军正循着残留的查克拉向这片雪原快速合围,佐助如今瞳力彻底透支,已经完全失去再战的能力,此地不宜久留。”
自称宇智波斑的面具男闻言不再同第七班做任何多余纠缠,猩红万花筒飞速在面具之下轮转,独属于神威的扭曲空间波纹瞬间席卷整片雪原。他一手稳稳护住身侧的椿,另一手将濒临昏厥脱力的佐助与虚弱无力的香燐一同拉入时空间漩涡之中。
“今日到此为止,下一次我们再度相见,便是忍界大战的正面战场之上。”
话音落下,风雪之中巨大黑色空间漩涡骤然张开,将椿、佐助、香燐与黑绝尽数包裹,扭曲光影飞速向内收缩,一行人身影转瞬彻底消失在漫天霜雾之内,原地只余下满地皑皑白雪、一滩早已凝固暗沉的血迹。
鸣人望着彻底消散的空间波纹,垂落了攥紧的双拳,心底的失落直白流露出来。
“终究还是没能劝住她。”
小樱眼眶微微泛红,转头看向身侧的卡卡西,语气茫然无措。
“卡卡西老师,这下第四次忍界大战,真的没办法避开了吗?”
卡卡西缓缓收起轮转的写轮眼,目光望向雪地上团藏冰冷沉寂的遗体,心底关于佩恩入侵、椿右眼万花筒的一连串疑问依旧盘旋不散,一声沉重悠长的叹息散在呼啸风雪之中。
“先妥善处置团藏的遗体,即刻折返木叶,把今日雪原发生的所有经过完整汇报给纲手大人,全线启动村子全部备战部署。”
茫茫大雪依旧无休无止地覆盖整片铁之国荒原,方才旧仇了结、两方对峙落幕,席卷整片忍界的滔天战火,已然拉开无法逆转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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