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风卷着滚烫的沙粒,无休止地扫过西疆无垠的荒漠。
天空是沉钝的浅黄,被烈日烤得发虚,连风的颜色都带着燥热的浑浊。脚下戈壁硬土干裂起壳,每一粒细沙都蓄着灼人的温度,踩上去便是细碎的摩擦声响,单调、荒芜、死寂。
刚刚崩碎的巨型黏土飞鸟,化作漫天雪白碎屑,正缓缓从半空飘落。
像是一场盛大艺术落幕之后残留的灰烬,轻飘飘洒遍整片旷野,落在干裂的地表,落在滚烫的黄沙,落在对峙的四人身上,无声无息,徒留一地惨败的余痕。
高空失重坠落的惯性早已散尽。
迪达拉重重跌坐在沙地上,整个人撑着残破的身躯,再也撑不起往日半分桀骜张扬。
他的左臂早已在砂隐战前主动献祭给所谓的爆炸艺术,空荡荡的袖管随风轻晃,常年留着一道残缺的烙印,是他引以为傲的破碎美学。而此刻,他唯一依仗的右手,被卡卡西的万花筒神威从空间层面硬生生绞碎筋骨、错位肌理,手腕皮肉翻卷撕裂,猩红的血源源不断浸透衣袖,顺着指骨碎茬滴落在黄沙里,转瞬被高温蒸干,只留点点暗沉的血痕。
极致的剧痛不是一瞬的锐痛,是连绵不断、深入骨髓、啃噬神经的钝刑。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轻微的动弹,都牵扯着断裂的筋骨,让他浑身不受控制地发颤。冷汗层层叠叠浸透衣衫,黏着皮肤,混着漫天落沙,狼狈得彻底。
可他眼底没有丝毫求饶,没有半分退让。
只剩一种近乎癫狂、近乎偏执的不甘与愠火。
他的艺术。
他毕生信奉、毕生追逐、毕生为之狂热的爆炸美学。
被毁了。
被一个外人、被一个并非宇智波一族、仅仅靠着一只借来的写轮眼的木叶上忍,彻底碾碎、彻底击碎、彻底否定。
迪达拉垂着眼,视线死死盯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牙关咬得发紧,腮帮绷紧,喉间不断溢出压抑的、细碎的喘响,偏执的执念在胸腔里疯狂翻涌,几乎要撑裂理智。
不远的沙地上,漩涡鸣人双膝跪地,整个人佝偻着身躯,死死将怀中的少年躯体护在臂弯里。
他所有的暴躁、所有的冲动、所有平日里咋咋呼呼的鲜活气焰,在此刻尽数熄灭。
只剩下一种沉甸甸、堵得胸口发闷发酸的悲恸。
我爱罗很安静。
安静得太过彻底。
没有起伏的呼吸,没有微颤的睫毛,没有往日那双带着孤冷与倔强的眼眸。他的身躯彻底失温,指尖冰凉,耳廓泛着死寂的青白,单薄的胸膛平平坦坦,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生命的动静。
那个熬了十几年孤独、拼尽全力挣脱黑暗、拼命学着温柔、拼命守护砂隐全村的少年。
那个终于走出阴霾、终于拥有羁绊、终于不再孤身一人的五代风影。
就这么躺在滚烫的黄沙里,永远停在了最惨烈、最不甘的结局里。
鸣人抱着他,手臂微微发抖,指节绷得发白,不敢用力,又不敢放松。
怕碰疼他。
怕惊扰他。
更怕一松手,这最后一点温热的余痕,也会彻底消散。
眼眶酸胀得厉害,泪水早就蓄满眼底,被他死死憋着,不肯落下来。
他从小到大吃过很多苦,受过很多冷眼,很多排挤,很多孤独。
所以他最懂我爱罗。
懂那种全世界只剩自己一个人的荒芜,懂那种拼命想要被认可、想要被陪伴、想要被温暖的卑微执念。
明明好不容易。
明明好不容易才活成了温柔的样子。
明明好不容易才拥有了同伴、拥有了村子、拥有了活下去的意义。
凭什么。
凭什么要落得这样的下场。
滔天的愤怒和彻骨的悲伤死死缠在他的胸腔里,拧成一团,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抬着眼,赤红的眸子死死盯着对面两道身影,眼底是少年最纯粹、最不加掩饰的恨意与戒备。
身前半步之遥,旗木卡卡西静静伫立。
银色的发丝被热风吹得微微晃动,黑色的面罩稳稳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深邃的眼眸,以及微微蹙起的眉峰。
他没有动。
从落地站稳的那一刻起,他便始终保持着戒备的姿态。
左眼的万花筒写轮眼没有收拢,幽深诡秘的纹路在猩红瞳孔里静静轮转,瞳力沉凝不散,牢牢锁定对面两人的一举一动、一息一动。
多年上忍的沉淀,让他哪怕身处悲恸压抑的战局里,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冷静与克制。
可没人看见,他眼底深处藏着的复杂心绪。
刚刚在空中催动神威的那一刻,他再一次清晰看见了自己这只左眼绽开的万花筒纹路。
熟悉。
太过熟悉。
是刻在年少记忆里、刻在神无毗桥那场惨烈离别里、刻在他半生遗憾里的纹路。
那是属于宇智波带土的眼睛。
属于那个当年把眼睛赠予他、把信念托付给他、从此消失在世间的少年。
时至今日,他依旧以为那人早已长眠于废墟之下。
只是刚刚对峙的一瞬,对面那人淡淡的一句眼熟,轻轻勾起了他尘封多年的年少碎片。
训练场的阳光、年少的争执、笨拙的较劲、青涩的陪伴……一幕幕闪回,快得像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可时局不允许他沉溺私情。
身后是逝去的同伴,是泣血崩溃的后辈,是木叶必须守住的底线。
旧情、回忆、遗憾,都只能尽数压在心底,化作眼底更深的沉冷与戒备。
而整片对峙战场里,唯独一人始终从容、始终淡漠、始终置身事外。
宇智波椿静立在迪达拉身侧半步的位置。
黑袍宽大的衣摆被狂风肆意掀动翻飞,沾满细沙的衣料贴着身形,却丝毫衬不出半分狼狈。她脊背挺直,身姿稳如磐石,任凭烈风卷沙扑面,睫毛都未曾颤动半分。
落地之后,她没有急着出手,没有急着撤离,更没有因为任务失败、同伴重伤而流露半分慌乱。
神乐心眼悄然铺开,无形的感知力尽数笼罩前方两人,将鸣人的暴怒悲恸、卡卡西的沉凝戒备、两人查克拉的起伏波动,尽数收纳心底,纤毫毕现。
方才高空一瞥,看见卡卡西左眼绽开的万花筒纹路时,她心底确实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
一模一样的纹路。
同源同根,同脉同形。
只是她守得住秘密,压得住心绪。
那些关于年少、关于故人、关于黑暗蛰伏的所有真相,她一字不提,半分不露。
她只是静静看着眼前这片被悲伤和愤怒裹挟的战场,看着木叶这一师一徒,看着他们满腔热血、满心羁绊、满眼不甘,心底只浮起一层淡淡的、近乎冷漠的嘲弄。
热血无用。
羁绊虚妄。
在绝对的血脉天赋、绝对的体术底蕴、绝对的忍界顶层力量面前,这些所谓的坚持与执念,脆弱得可笑。
片刻的沉寂之后,风沙依旧呼啸。
宇智波椿终于缓缓抬眼,目光先落向身前伫立的旗木卡卡西。
她的语速很轻,很稳,没有怒意,没有戾气,偏偏每一个字都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与碾压,冷淡锋利,字字扎心。
“你的确变强了,卡卡西。”
这句话算不上夸赞,更像是一种客观、漠然的评定。
话音顿了顿,她视线落定在他那只睁开的左眼上,落在那枚流转着幽深纹路的万花筒上,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冷讽。
“但这只眼睛,从来都不属于你。”
“你不是宇智波一族。”
“这是你借来的瞳力,借来的血继,借来的力量。”
句句属实,句句戳心。
是卡卡西这辈子永远无法回避、永远无法逾越的事实。
他拥有宇智波的写轮眼,拥有宇智波的万花筒,拥有独属于宇智波的空间瞳术神威。
可他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外人。
不是纯种。
没有同源血脉。
无法真正驾驭这份属于宇智波的力量。
椿看着他眼底沉凝的瞳力,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与轻视。
“你的神威很精妙,也足够强大。”
“可外人终究是外人。”
“你施展的瞳术,永远带着隔阂、带着滞涩、带着不属于自身的牵强。”
“若是纯种宇智波掌控这双万花筒,这神威的力量,会比你此刻施展的,更流畅、更彻底、更无解百倍。”
短短一段话,彻底撕开了卡卡西半生最隐秘的羁绊与遗憾。
他靠着别人的眼睛变强。
靠着逝者的馈赠立足忍界。
可这份力量,从来都不属于他自己。
卡卡西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僵。
面罩之下的唇线轻轻绷紧,眼底的沉静裂开一丝极淡的波动,转瞬即逝,再度被冷硬的戒备覆盖。
他无从反驳。
因为对方说的,全都是事实。
见状,椿并未止步,目光轻轻一转,落向身前跪地、满眼通红、死死护着遗体的漩涡鸣人。
她看着少年浑身紧绷、怒气翻涌、却藏不住脆弱与崩溃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凉薄弧度,语气里的嘲弄更甚几分。
“至于你,漩涡鸣人。”
“太吵。太躁。太冲动。”
“从头到尾,除了一腔无处发泄的热血和聒噪,什么都没有。”
她看得很通透。
鸣人此刻的愤怒,是真的。
悲痛,是真的。
不甘,也是真的。
可这些情绪,除了扰乱自身心境、暴露满身破绽,毫无用处。
“你看似爆发力惊人,查克拉浑厚,越战越勇。”
“实则根基浮躁,破绽遍地,遇强则乱,遇激则躁。”
她轻轻摇头,语气淡漠得近乎残忍。
“说白了,你太弱了。”
直白、干脆、毫不留情。
少年最在意的自尊、最骄傲的毅力、最执着的努力,被她轻飘飘一句话,彻底碾碎。
鸣人浑身一震,眼底的红色怒意瞬间暴涨。
胸腔里的悲愤和怒火彻底被点燃,几乎要冲破理智。
他可以忍受自己被打败。
可以忍受自己被轻视。
但他绝不能忍受,有人在他面前,肆意嘲讽、肆意践踏他和我爱罗拼尽全力守护的一切。
还未等他爆发,宇智波椿已然收回目光,重新平视前方两人,落下一句极致傲慢、极致碾压的结语。
她身姿依旧挺拔,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周身没有开启写轮眼,没有涌动查克拉,没有半分出手的预兆。
松弛、从容、游刃有余。
仿佛眼前这两位木叶精锐,在她眼中不过是不堪一击的尘埃。
“对付你们两个。”
“我连写轮眼都不需要开启。”
“甚至不需要近身与你们搏斗。”
她眼底冷光浅浅掠过,笃定而轻蔑。
“你们两个,根本近不了我的身。”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所有战火。
鸣人脑中最后一丝理智瞬间崩断。
他猛地小心翼翼将我爱罗的身躯平放于细软的黄沙之上,动作轻到极致,生怕惊扰逝者,抬手稳稳拢好少年额前凌乱的碎发,用自己的外套边角轻轻遮住他冰冷的脸颊。
做完这一切,他猛地起身。
周身金色的九尾查克拉轰然暴涨!
滚烫的气焰顺着四肢经脉疯狂翻涌、炸裂、升腾!
细碎的金色电流在体表滋滋跳动,沙尘被气浪狠狠掀飞,围绕他周身旋转炸开。
少年赤红着眼,瞳孔里盛满暴怒,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宇智波椿,胸腔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可以随意夺走别人的生命。
凭什么他们可以随意践踏别人的羁绊。
凭什么他们可以如此高高在上、如此冷漠、如此肆无忌惮地嘲讽别人的悲伤与坚持。
他绝不接受!
绝不原谅!
“你太嚣张了——!!”
鸣人一声怒喝,声音嘶哑却铿锵有力,裹挟着所有的悲愤、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恨意!
掌心飞速摊开,浑厚的查克拉疯狂汇聚、压缩、高速旋转!
湛蓝透亮的查克拉气旋在掌心瞬间成型,飞速转动,嗡鸣不止,气流炸裂,裹挟着毁灭性的冲击力!
完美的螺旋丸!
成型的刹那,鸣人根本不顾战力差距,不顾前方未知的凶险,脚下黄沙轰然炸裂!
身形如离弦之箭,全速爆冲而出!
狂风被他的速度撕裂,沙尘被气浪狠狠推开,少年带着满腔孤勇、满腔怒火、满腔想要为挚友复仇的执念,直直朝着宇智波椿的方向悍然突进!
咫尺之遥!
看着鸣人无脑近身、冲动突进的瞬间,旗木卡卡西瞳孔骤然一缩,心底瞬间升起极致的警惕与慌乱!
他太清楚宇智波椿的底蕴。
太清楚她深藏不露的恐怖实力。
她绝非迪达拉这般只会依赖忍术、依赖爆炸的偏执忍者。
她拥有宇智波纯种血脉,拥有顶级血继,更拥有深不可测的怪力体术。
近身。
是最致命、最愚蠢、最绝对的死局。
“住手!鸣人!快回来!!”
卡卡西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急促、紧绷、满是急切的警示,带着前所未有的慌张。
“不要跟她近身搏斗!!”
他几乎同时催动瞬身术,银色身影一闪,想要即刻冲上前拦下冲动的少年。
可终究晚了一步。
鸣人冲得太快。
太决绝。
太义无反顾。
满心都是复仇的怒火,根本听不进任何劝阻。
瞬息之间,他已然冲到宇智波椿身前不足半尺的位置。
湛蓝的螺旋丸高速旋转,凛冽的风压几乎要贴上对方的衣袍。
胜负仿佛即将落定。
可对面的宇智波椿,自始至终,分毫未动。
没有闪避。
没有后退。
没有结印。
没有开启写轮眼。
甚至连周身的查克拉都未曾大肆涌动。
她就那样静静立在风沙之中,脊背挺直,神色淡漠,看着暴怒冲来的少年,眼底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在螺旋丸即将触碰到她的前一秒。
她终于抬起右手。
指尖纤细、干净、从容。
仅仅伸出一根食指,轻轻抬起,对准鸣人全力紧绷、全力前冲的胸口。
下一瞬——
轻轻一弹。
像寻常人无聊时弹去肩头碎尘、像长辈随意弹动晚辈额头那般,轻飘飘、慢悠悠、漫不经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没有炸裂轰鸣的查克拉。
无人知晓,这看似轻盈的一指,凝聚了纯粹的怪力查克拉。
指尖触碰胸口的刹那。
嘭——!!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骤然炸开!
看不见的恐怖巨力瞬间倾泻、爆发、碾压!
鸣人所有前冲的惯性、所有爆发的查克拉、所有螺旋丸的冲击力,在这一指之力面前,瞬间被彻底碾碎、彻底击溃、彻底反向镇压!
极致的蛮力穿透皮肉、震彻经脉、碾压骨骼!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痛呼,眼底的怒火瞬间被骤然袭来的剧痛与失重覆盖。
整个人像一枚被狠狠抽飞的炮弹,僵硬、笔直、毫无抵抗之力地向后倒飞出去!
风声在耳畔疯狂炸裂,视野瞬间天旋地转!
“呃——!!”
短促的闷哼卡在喉咙里,整个人被巨力贯飞,横贯整片荒漠空地。
漫天黄沙被他倒飞的身躯带起长长的气浪,尘土翻涌,遮天蔽日。
下一瞬,他整个人狠狠砸进后方连片的茂密林地之中!
轰隆——!!!
震天动地的撞击巨响连绵不绝!
粗壮的树干瞬间应声断裂、崩塌、炸裂!
层层林木被他的身躯硬生生撞穿、碾平、摧毁!
木屑纷飞、枝叶漫天、林地成片坍塌龟裂!
一路摧枯拉朽,一路尽数摧毁!
最后,鸣人重重砸落在坚硬的戈壁土层之上!
砰!
大地剧烈震颤!
坚硬的地表硬生生被他的身躯砸出一个巨大、深邃、不规则的人形深坑!
裂纹以坑洞为中心,密密麻麻蔓延整片硬土,碎石黄沙簌簌滑落坑底。
烟尘滚滚而起,遮蔽视线,久久不散。
深坑之内,鸣人仰躺落地,浑身发麻,经脉震颤,气血翻涌不止。
掌心成型的螺旋丸早已在撞击的瞬间彻底溃散、崩碎、荡然无存。
他胸口隐隐作痛,浑身酸软无力,四肢发麻,脑子嗡嗡作响。
愤怒、不甘、屈辱、错愕,层层情绪交织涌上心头,让他怔怔躺在坑底,一时竟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仅仅一指。
轻描淡写。
漫不经心。
便击溃了他拼尽全身的攻势,碾压了他所有的爆发力,撕碎了他所有的底气。
远处荒漠空地上,宇智波椿静静伫立,眼底依旧是那层淡淡的嘲弄与漠然。
她说的没错。
对付他们,她的确不需要写轮眼。
不需要忍术。
不需要近身搏斗。
单凭最基础、最纯粹的怪力,便足以碾压。
一旁瘫坐沙地的迪达拉,哪怕浑身剧痛难忍,此刻也不由得怔怔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震动。
他知晓椿强。
却从未想过,她的体术底蕴,竟强横到如此离谱的地步。
前方,卡卡西瞳孔微缩,心神剧烈震动。
他死死盯着林地深坑的方向,心底满是后怕与警惕。
幸好。
幸好这一指只是击退,没有下杀手。
若是方才那一指凝聚杀心,鸣人此刻早已重伤濒死。
仅仅一瞬的分神之间,战场局势彻底定型。
宇智波椿不再理会坑底落败的鸣人,目光重新落回紧绷戒备的卡卡西身上。
她知道,时机已到。
不宜久战。
任务已然失利,风影遗体已然被木叶夺回,迪达拉彻底废损,继续缠斗毫无意义。
下一瞬,她脊背微微一挺。
看不见的查克拉在脊背骨脉间悄然涌动。
双肩后背的肩胛骨位置,骤然亮起成片细碎璀璨的鎏金微光!
微光从骨缝间渗出、蔓延、暴涨!
无风自动,黑袍后背衣猎猎鼓起!
万千根粗壮、璀璨、通体纯粹鎏金的金刚封锁锁链,自后背双肩骨脉之间轰然喷涌而出!
锁链层层叠叠、纵横交错、流光溢彩,坚硬胜钢、柔韧无解,带着血脉天赋独有的威严与霸道,瞬间横铺整片战场!
从肩胛骨后背生发、骨脉延伸、血脉瞬发。
漫天金色锁链瞬间封锁整片空域,层层叠叠挡在卡卡西身前,封死所有突进角度、所有神威空间落点、所有雷切进攻路线。
锁链震荡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稳稳锁死战局。
卡卡西瞳孔骤凝,即刻催动雷切,苍蓝雷光炸裂掌心,锋利凌厉的电光狠狠劈斩在金色锁链之上!
嚓——!
雷光劈撞金链,迸溅出漫天细碎光火!
可坚硬柔韧的金刚封锁纹丝不动,表层鎏金光韵只是微微动荡,便稳稳卸掉所有凌厉攻势。
根本无法斩断。
根本无法突破。
椿脊背挺直,立在金链之后,侧脸淡漠清冷,低声侧嘱身旁满脸不甘的迪达拉,声音冷静而克制:
“走。”
“无谓的僵持,只会白白葬送自身。”
迪达拉死死咬牙,看着远处被护住的风影遗体,看着自己废掉的双手,看着满地狼藉,满心屈辱不甘,却不得不承认现实。
他战力尽失,根本无力再战。
留在这里,只会被俘、被杀,彻底沦为笑话。
椿抬手,借着金链锁场的空档,指尖快速凝聚少量备用黏土,低空塑形,凝出一只体型小巧、仅可承载两人短途撤离的微型飞鸟。
她缓缓收回后背漫天金链。
万千鎏金锁链顺着肩胛骨骨脉,尽数回流、收敛、隐入骨缝之间,微光消散,无痕无迹。
随后,她俯身,稳稳搀扶起重伤无力的迪达拉,身形轻纵,落上微型黏土飞鸟的脊背。
飞鸟低空腾空,缓缓远离这片荒漠战场。
临走之前,椿立于飞鸟之上,居高临下,淡淡回望下方伫立的卡卡西,声音轻淡,却带着彻骨的碾压:
“记住今天的差距。”
“木叶的热血与羁绊,在绝对力量面前,终究不堪一击。”
话音落,微型飞鸟调转方向,朝着远方天际低空掠去,身影渐渐模糊、淡入黄沙尽头。
荒漠再度恢复死寂。
热风依旧翻卷,细沙依旧漫舞,烈日依旧灼地。
卡卡西再也无心追击。
他第一时间瞬身冲向林地深坑,落在坑边,俯身伸手拉起浑身狼狈、满脸屈辱不甘的鸣人。
“没事吧,鸣人?”
语气里藏着后怕、无奈与温柔。
鸣人垂着眸,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的愤怒与不甘久久不散。
他不服。
真的不服。
可他不得不承认。
自己太弱了。
太冲动了。
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爆发、所有的愤怒,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两人沉默无言,一同折返荒漠中央。
回到那片滚烫的黄沙之上,回到静静长眠的我爱罗身旁。
卡卡西抬手,缓缓脱下身上的上忍外袍,轻轻、温柔地覆盖在少年冰冷沉寂的身躯之上,替他挡住燥热的风沙,遮住满身的苍凉与孤寂。
黄沙漫漫,热风徐徐。
一边是远去的黑暗身影,渐渐隐入天际。
一边是沉默的木叶师徒,守着逝去的同伴,踏上漫长归乡之路。
远处地底洞窟的方向,依旧连绵不断传来剧烈的傀儡术查克拉震荡,隐约昭示着另一场惨烈战事尚未落幕。
乱世未休。
纷争不止。
而年少的羁绊、逝去的遗憾、强弱的差距、明暗的对立,都尽数埋在这片滚烫的黄沙之中,静待来日,一一清算。
风停又起,沙落又扬。
前路漫长,归途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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