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穿透宇智波族地层层叠叠的枝叶,碎落成一地浅淡的光斑。
昨夜漫彻整夜的寒凉悲恸尚未彻底散尽,整座宅院依旧浸在沉沉的静默里。
一夜守灵,长夜未眠。
宇智波椿静静端坐灵前,脊背挺得笔直,眼底哭过的酸涩依旧沉淀在眼底,却再无半分失态的脆弱。怀中紧抱着那只被暗部最高封印牢牢锁住的储瞳玉罐,隔着一层无痕封印,护着姐姐毕生无人知晓的秘辛,护着这世间独一份以命相赠的温柔。
经过昨夜四人默契死守、缜密封口、彻底封存瞳力气息之后,宇智波月的离世,对外只剩下一句简单冰冷的定论——经年万花筒反噬积疾,油尽灯枯,自然归尘。
没有惊天动地的牺牲,没有无人知晓的剜目赠光,没有震撼忍界的秘瞳留存。
于木叶、于宇智波宗族、于所有外人而言,她只是一个被瞳力拖累半生、久病体弱、最终安然离世的普通族人。
也正因这份对外的“平淡无奇”,她的葬礼注定无法盛大肃穆,只能极尽简单、极尽低调、极尽仓促。
天光渐亮的时分,奈良鹿真已经走完了所有报备流程。
他彻夜未休,往返于族地政务处与木叶大楼之间,凭借缜密周全的心思、滴水不漏的话术,完美遮掩了所有真相,顺利获批了简易葬礼的全部权限。
没有宗族大典,没有长老悼词,没有族人列队送别。
仅有一方简易灵位,一束素白野花,一席单薄白布,草草送别这位隐忍温柔、奉献一生的宇智波女子。
葬礼简单到近乎冷清,仓促到让人心头发涩。
椿静静立在灵位前,看着眼前朴素至极的送别场景,心底深处终究还是悄然滋生出一丝浅淡的、无人察觉的怨言与委屈。
姐姐这一生太苦、太忍、太奉献。
年少奔赴沙场,浴血厮杀,为木叶立下无数汗马功劳,满身战伤,半生疾苦,最终被万花筒反噬拖垮身躯,闭门静养数年,从无半分亏欠村子,从无半分逾矩过错。
可到头来,落幕这般潦草,送别这般单薄,离去这般无声无息。
她本该配一场最盛大、最郑重的送别,本该被所有人铭记她的付出与牺牲。
可如今,只能草草入葬,默默落幕。
心底的酸涩与不甘层层翻涌,可椿终究只能尽数压下。
因为她是木叶暗部的忍者。
暗部规矩森严,铁律如山,无私人情绪,无私人悲喜,更无特权可言。
暗部忍者的一生,从来都是以任务为先,以村子为先,个人悲欢、亲人离别、私人后事,永远要排在规则与使命之后。
她可以难过,可以心痛,可以悲戚,却绝对没有任性沉溺悲伤、停滞不前、拖延懈怠的资格。
而压垮这最后一点私人温存、让这场葬礼彻底仓促落幕的,正是一则突如其来、不容推脱、即刻赴任的顶级长期暗部任务。
天光大亮之际,暗部传令忍者亲自抵达宇智波族地,直接送达火影直属密令。
木叶周边多国边境暗流涌动,隐匿叛忍残党、境外谍者、潜藏隐患层出不穷,需要一支综合战力极强、兼具高阶感知能力、实时医疗续航能力的精锐小队,长期驻扎境外防线,执行清缴、探查、潜伏、□□的综合高危任务。
任务时长——整整一年。
任务要求极为苛刻,必须同时满足:实战战斗力顶尖、感知范围广阔精准、具备独立战地医疗自救能力、心性沉稳、暗部履历干净的精锐忍者。
层层筛选之下,全程无一人比宇智波椿更加适配。
她身为宇智波族人,写轮眼感知天赋得天独厚,探查追踪能力远超同级忍者;常年高危外勤淬炼出极强的近身实战能力,战力稳居暗部前列;经历无数生死任务,心性远超同龄人沉稳坚韧,完全适配境外长期高压环境。
密令字字冰冷,不容置喙。
即刻收拾行囊,即刻归队集结,即刻出发,无延期、无特例、无事假。
没有留给她半分沉溺悲痛、慢慢送别、静静缅怀的时间。
一纸暗部密令,彻底碾碎了她仅存的、想要好好送姐姐最后一程的私心。
这场本就简陋至极的葬礼,只能仓促收尾,草草落幕。
椿站在素白灵位前,望着那方冰冷单薄的碑位,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与无奈,那点浅浅的怨言藏得极深,无人窥探,无人察觉。
她清楚暗部铁律,清楚火影政令不容置喙,清楚自己从踏入暗部的那一天起,私人的一切,便永远次于任务。
只能尽数隐忍,尽数服从。
葬礼落定不久,几道熟悉的身影便匆匆赶赴宇智波宅院,皆是听闻噩耗、特意赶来送别安慰之人。
阿斯玛、秋月时守、奈良鹿真,三人并肩踏入院内。
昨夜知晓所有绝密、全程参与守秘与封印的鹿真,眼底藏着最深、最沉的心疼与了然。
他清楚这场仓促薄葬背后所有的惨烈真相,清楚椿压在心底所有的委屈与不甘,清楚那位长眠的女子究竟付出了怎样盛大无声的温柔。
而阿斯玛与时守,只知晓表层讯息——宇智波月久病反噬离世,知晓椿痛失至亲、骤然孤苦,却全然不知晓月自剜双眼、留瞳续命的惊天秘密。
知晓全部真相的,自始至终,唯有昨夜守在院内的四人:椿、鹿真、卡卡西、琳。
其余所有人,哪怕是朝夕相处的队友、敬重的前辈,都被彻底隔绝在秘密之外。
踏入清冷空寂的宅院,看着院中草草收拾完毕的简易灵堂,看着少女一身素衣、身姿单薄却挺拔孤倔的模样,三人皆是心头一沉,满目心疼。
秋月时守率先迈步上前,素来沉稳温和的眉眼此刻染满浓重的担忧,语气放得极柔极轻,生怕触碰到她心底未愈的伤口。
“椿,听闻你姐姐离世的消息,我和阿斯玛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
他目光轻轻落在她略显苍白的面容上,看着她眼底未散的疲惫与红痕,看着她明明满心悲恸却依旧强撑镇定的模样,心底的怜惜愈发浓重,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宽慰。
“我们知道你心里一定很难受。你姐姐半生隐忍、半生奉献,为人温柔正直,为村子付出了一辈子,所有人都记着她的功劳与品性。”
“我知道这场葬礼太过仓促简单,换做任何人都会心生不甘。只是你不必太过苛责自己,也不必独自硬扛所有情绪。失去至亲的痛,从不是懦弱,是人最寻常、最真切的本心。”
“无论你接下来要去往何处、执行多久的任务,我们都是你的队友,是你的家人。木叶永远是你的退路,我们永远在这里等你回来。”
阿斯玛紧随其后上前,褪去了平日里随性松弛的模样,神色真诚厚重,语气沉稳宽厚,带着长辈的体谅与关怀。
“暗部任务突发,身不由己,我们都懂。”
“暗部的规矩向来严苛,火影政令下达,无人能够特例通融。你不必因为没能好好送别姐姐、没能守完完整的丧期而自责愧疚。”
“逝者最愿看见的,从来不是你沉溺悲痛、荒废自身,而是你好好活着、安稳前行、步步变强。你姐姐一生都在护你、成全你,她一定最希望看见你平安顺遂,而非困在悲伤里自我消耗。”
他顿了顿,目光认真地看着她,字字恳切,句句暖心。
“一年的长期任务凶险未知、路途遥远,境外环境复杂,远比村内任务艰难。你孤身在外,无人照应,一定要万事小心,护住自己的安全。不必事事逞强,不必独自硬扛,撑不住的时候,记得还有我们。”
一旁的秋月时守更是细心周全,早已提前为她备好了长期外勤所需的一应物资,抬手将一只塞满物品的忍具包递了过去,眼底满是细致的担忧。
“我给你整理了长期外勤能用得上的所有东西。”
“里面有高浓度的体能恢复药剂、止血愈合的备用医疗药膏、长效储存的兵粮丸、隐匿气息的特制烟玉、应急防身的基础封印符。境外物资匮乏、补给困难,这些东西能在危急时刻保你平安,你全部带上,千万不要嫌累赘。”
“在外执行任务,最忌大意轻敌、物资短缺。你右眼状态本就不稳,时常反噬模糊,更要提前备好一切后手,事事谨慎,步步稳妥。”
阿斯玛也随之递上自己准备的物件,语气温和笃定。
“我给你带了几枚稀有属性的查克拉防御符咒,是我常年珍藏的存货,防御力极强,能够抵挡高阶忍术冲击,关键时刻能替你挡下致命伤害。境外多潜藏暗敌、偷袭谍者,你孤身一人,务必多加防备。”
全程最懂内情、最心疼椿的鹿真,此刻亦是满心酸涩,上前一步,将一个精致古朴的忍具匣轻轻递到她手中,眉眼温柔又郑重。
“我知道你这次出去,不止是执行任务,更是被迫仓促告别所有温柔,独自消化所有悲痛与秘密。”
“我没准备太多花哨的东西,只给你挑了几件最实用、最珍稀的防身忍具。”
他语气压得很轻,只有两人能听懂的深意藏在话语里。
“这里面有静音感知忍具、防探查隐匿玉佩、还有能够隔绝高阶瞳术窥探的防护配饰。境外鱼龙混杂,高手众多,你身上藏着无人知晓的秘密,最忌被人窥探、被人试探。这些东西,能最大程度替你隔绝风险,护住你最珍贵的东西。”
三人轮番劝慰,轮番相送,句句真心,字字牵挂。
所有人的心底,都藏着同一个担忧——
他们怕椿强忍的悲伤,会在无人的境外彻底崩塌。
怕她带着丧亲之痛、带着心底委屈、带着右眼的旧伤,孤身漂泊一年,终究扛不住极致的孤独与悲痛,情绪彻底崩溃,伤及自身。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自始至终,椿没有落一滴泪,没有露半分脆弱,没有说一句委屈。
她静静听着所有人的劝慰,认真收下每一份心意、每一份物资、每一件防身忍具,苍白的脸上缓缓扬起一抹干净澄澈、带着少年朝气的笑容。
那笑容看似轻快明媚,活泼坦然,一如往日那个鲜活灵动、爱笑坦荡的宇智波少女。
她抬起手,对着三人用力挥了挥,语气轻快明朗,听不出半分沉恸与低迷。
“放心啦,我没事的。”
“我知道大家都在担心我,谢谢你们特意过来送我,也谢谢你们为我准备的所有东西。”
“我没有那么脆弱的,也不会因为私事影响任务。暗部的规矩我一直记得,任务为先,职责为重,我一定会好好完成这次长期任务,平安回来的。”
“只是一年而已,很快就会过去的。等我任务结束归村,我们再好好相聚。”
她眉眼弯弯,笑意坦荡,挥手告别的模样活泼又开朗,完美遮掩了心底所有的酸涩、委屈、悲痛与执念。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
所有的坦荡都是硬撑,所有的明媚都是伪装。
心底的痛从未消散,眼底的伤从未愈合,仓促薄葬的遗憾、无人知晓的秘密、永世不融瞳眼的执念,尽数压在心底,被她死死封存,独自背负。
她只是不想让关心自己的人徒增担忧,不想让众人陪着自己沉溺悲伤。
所有人见她这般开朗平稳,脸上不见半分颓靡崩溃,心底的大石终于轻轻落地,稍稍松了口气。
三人看着她强装明媚的模样,虽依旧满心牵挂,却也不再多言劝慰,只是默默颔首,轻声叮嘱她万事小心、平安归村。
简单告别过后,椿收拾好所有行囊,将封印玉罐贴身收好,将所有人的心意悉数收好,转身毅然转身,迈步踏出宇智波宅院,朝着村外集结点走去。
背影单薄孤倔,挺拔坚韧,不拖泥带水,不恋栈故土。
木叶的风拂过她的发梢,带走院内最后一丝悲恸气息,也暂时掩藏了这片土地所有的秘辛与暗流。
而木叶深处,阴影笼罩的根部地下基地。
一场针对宇智波椿的隐秘算计,已然悄然酝酿。
幽暗阴冷的密室之中,光线昏暗暗沉,空气冰冷压抑,常年弥漫着腐朽肃杀的气息。
志村团藏端坐于暗影座椅之上,半张面容隐在黑暗里,露在外的眼眸浑浊阴鸷,深处翻涌着极致的贪婪、忌惮与阴狠。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的纹路,周身气场阴沉凛冽,让人不寒而栗。
身侧几名根部黑衣成员垂首伫立,气息死寂,恭敬听候指令。
许久,团藏才缓缓开口,嗓音沙哑低沉,带着经年累月的阴翳与算计,缓缓回荡在密闭密室之中。
“宇智波月,终究是死了。”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藏着无尽的野心与筹谋。
这些年,他无时无刻不在觊觎宇智波一族的瞳力,无时无刻不在渴望夺取顶级写轮眼、万花筒,用以补强自身、掌控权力、稳固地位。
宇智波椿天赋卓绝,血脉纯粹,写轮眼成长性极高,更是拥有濒临失明、极易被拿捏的弱点,一直是他暗中锁定、伺机夺取瞳力的目标。
可这些年,他始终不敢轻举妄动。
只因猿飞日斩始终压在他之上。
三代火影念及宇智波月一生劳苦、半生奉献,感念她为木叶浴血奋战、屡立奇功、满身战伤的功绩,始终刻意庇护宇智波椿。
月在世一日,便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护着椿。
哪怕月常年久病静养,看似毫无威慑力,可她积攒一辈子的村子功勋、老一辈忍者的感念、火影的人情,足以死死压住团藏所有的小动作。
有月在,无人敢动椿,团藏亦不敢贸然出手掠夺她的瞳力。
可如今。
屏障碎裂,庇护散尽。
宇智波月离世,世间再无那层护着椿的无形枷锁。
再也没有人,能拦住他夺取宇智波瞳力的脚步。
身旁根部成员垂首低声请示:“大人,宇智波月已逝,再无人制衡我等。是否即刻出手,伺机拿下宇智波椿,夺取其写轮眼?”
团藏浑浊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阴鸷的光芒一闪而过,语气平淡却暗藏深谋远虑的算计。
“不急。”
他缓缓摇头,语气沉稳冷冽,字字□□。
“猿飞那老家伙倒是精明。知晓月离世、无人庇护椿,怕我趁机动手,早已提前将她调往境外,执行为期一年的长期暗部任务。”
“境外防线距离木叶千里之遥,全程有暗部编队监控守护,短期内,无从下手,无从窥探,无从截杀。”
根部众人闻言,皆是沉默颔首。
团藏抬眼望向窗外木叶天际的方向,眼底贪婪与耐心交织,冷声缓缓续道:
“一年而已,无妨。”
“她今日避得开,来日避无可避。”
“宇智波的瞳力,从来都是我志在必得之物。”
“就让她在外安稳执行任务,苟活这一年。”
“待一年期满,她归返木叶之日,便是她屏障尽碎、破绽全开、最松懈无备之时。”
“到那时——”
他话音一顿,眼底骤然掠过一抹狠戾凛冽的寒光。
“无人可护,无人可拦。”
“我自会亲手取下,属于我的东西。”
阴暗密室的风声萧瑟涌动,暗流悄然蛰伏。
木叶表面风平浪静,少年少女奔赴任务、离别故土、隐忍成长。
可无人知晓,一场蛰伏一年的瞳力掠夺阴谋,已然悄然锁定了远行的宇智波椿。
前路漫漫,境外凶险未知。
身后故土,阴影虎视眈眈。
她怀揣着姐姐毕生的温柔与秘密,背负着无人知晓的执念与遗憾,孤身奔赴一年漫长暗役。
一年归期未定,前路风雨将至。
属于宇智波椿的隐忍、成长、博弈与宿命,自此,悄然拉开全新的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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