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的晨雾被第一缕朝阳劈开,金红天光铺展在木叶宽阔的集结场上,将整片空地照得通明彻亮。
只是今日的晨光毫无暖意。
风从北方旷野穿林而来,带着远山战地独有的凛冽肃气,扫过平整的青石地面,掀动一众少年少女的忍服衣角,猎猎作响。
昨夜一乐拉面店内短暂的烟火温柔、生辰闲谈、同伴嬉闹,像是被刻意珍藏的短暂幻梦,在今晨紧急敲响的战备钟声里,被彻底碾碎、吹散。
彻夜未歇的传令铃震颤余音还浮在村落上空,低沉、急促、反复不休,每一声都在敲打所有在岗忍者的神经。
北部岩隐兵力全线压境,边境摩擦彻底升级,僵持数月的对峙局面轰然破碎。
神无毗桥——这条横亘在火之国北境、锁死整条前线补给命脉的咽喉要道,彻底沦为这场战争最后的决胜关键点。
木叶高层连夜敲定作战调度,全境战备等级拉至最高。
天刚蒙蒙亮,两班忍者便已全员整装集结完毕,无人迟到,无人懈怠。
卡卡西、带土、琳的第七班,椿、阿斯玛、鹿真的第三班,两两并列列队,护额端正贴在额前,忍具带束得紧实利落,周身气息尽数收敛,褪去平日少年的松弛鲜活,只剩忍者临战前的沉静克制。
而今日带队的阵容,终于恢复了最初完整的模样。
数日以来因火影继任公务缠身、昼夜连轴不休的波风水门,终于暂时从堆积如山的文书、高层密议、全境布防规划里抽身而出。
他一身干净利落的上忍制服,金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往日温润含笑的眉眼,此刻沉淀着即将收官战事的沉定锋芒。连日透支的疲惫被他尽数掩去,周身只余稳妥可靠的压迫感。火影接任的最后流程暂时归档搁置,眼下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事,是归队,是亲手带上他的学生,走完这场漫长战事的最后一程。
秋月时守立于侧方,温厚的面容依旧平和,连日代管两班的任务已然落幕,此刻姿态从容,静待交接。
水门缓步上前,立于两班正前方,目光温和扫过一张张尚且青涩、却早已历经数次任务洗礼的脸庞,声音清润沉稳,穿透晨间微凉的风,稳稳落进每个人耳中。
“多日未能亲自带队,辛苦大家。”
简单一句致歉,坦荡温和,没有半分师长的居高临下。
随即他话锋微转,眸光投向遥远北境山峦的方向,语气笃定而坚定,带着久经战场、洞悉局势的绝对判断。
“火影交接、村内□□的事务已暂时收尾,接下来,由我亲自带领第七班执行本次北境核心作战。”
“这场持续已久的岩隐局部战争,损耗已久,局势早已倾斜。只要我们顺利拿下神无毗桥,切断岩隐前线所有补给输送,敌方军心、战力、战线都会瞬间崩塌。”
他顿了顿,字字清亮落地,掷地有声。
“此战结束,战争便会彻底落幕。”
这句话像一枚定心丸,轻轻压下了所有人心底潜藏的忐忑与不安。
多年战乱流离,无数忍者奔赴生死前线,所有人最大的期许,不过就是战事终结,山河安稳,村落长宁。
肃穆的战前氛围里,唯有一件小事,固执地留存着少年同伴间独有的温柔细碎。
今日,是旗木卡卡西的生日。
昨日众人悄悄商议、暗自期许的生辰惊喜,终究抵不过骤然而至的战令。热闹的庆贺来不及铺展,精心的心意只能仓促交付,便要即刻奔赴生死未卜的战场。
琳站在卡卡西身侧,早在清晨集结之前,便将亲手筹备的礼物妥帖备好。
那是一方尺寸刚好、轻便贴身的折叠医疗包,是她熬了数个夜晚,一针一线亲手缝制改良的款式。外层耐磨防水,内层分层细致,一格放止血凝伤的特制药粉,一格放消毒清创的草药膏,一格整齐叠放着无菌绷带与缝合细线,最夹层还藏着数颗珍贵的应急保命疗伤丹。
作为医疗忍者,她最懂得战场的残酷,也最清楚,片刻的伤势拖延,便是阴阳两隔。
她指尖轻轻捏着包沿,趁着战前短暂的空隙,轻轻将医疗包塞进卡卡西忍具袋的侧夹层,动作轻柔细致,眉眼盛满真切的牵挂与担忧,声音轻软如风:
“卡卡西,生日快乐。”
“前线太凶险,你向来冲在最前,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这个随身带着,不管轻伤重伤,都要第一时间处理,别硬撑。”
卡卡西垂眸看着微微鼓起的袋角,清淡寡淡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浅极淡的暖意。
他素来寡言淡漠,不擅长应对旁人的温柔惦念,只微微颔首,声音低轻:“嗯,谢谢。”
紧随其后,水门迈步上前。
掌心静静躺着一柄形制精致、绝非凡流的苦无。
刃身澄澈银亮,锻纹细腻流畅,柄身刻着独属于他瞬身术适配的风系符文,是他闲暇之余亲手锻造、反复调校重心的特制忍具。平衡、风速、穿刺力度,全部贴合卡卡西如今的速度与忍术风格,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生辰礼。
“生辰贺礼。”
水门将苦无稳稳递出,语气温柔,却带着师长沉甸甸的期许。
“你的瞬身速度、精准预判,是同期最拔尖的。这柄苦无适配你的打法,稳定性更高,前线作战,能多一分保障。”
卡卡西双手郑重接过,指尖触到微凉细腻的金属刃身,郑重垂首:“多谢老师。”
所有人的心意悉数落定,周遭皆是温柔细碎的生辰暖意,唯独带土一人,僵在原地,浑身透着难以掩饰的窘迫与慌乱。
他前一日分明牢牢记着卡卡西的生日,明明答应过椿,要一同用心准备礼物。
可昨日傍晚林间晚风温柔、暮色缱绻,两人并肩慢行,低语许诺、忧心前路、感慨乱世安稳难得,满心满眼都是即将到来的战火与彼此的牵挂,竟让他彻底将准备礼物的事抛之脑后。
直到此刻琳贴心赠礼、老师亲手送器,所有人的祝福与心意铺得满满当当,他才骤然惊醒——
他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
少年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攥了攥袖口,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心底翻涌着懊恼、窘迫、尴尬,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肯承认的别扭失落。
他和卡卡西从小吵到大,针锋相对、互不服输,哪怕幼时再拮据、再忙碌,也从未在对方生辰之日这般空手过。
偏偏是今日,偏偏是大战在即、生死未卜的今日,他偏偏一无所有。
卡卡西细心捕捉到了身侧少年僵硬别扭的状态。
他收好了特制苦无,侧过头,清冷沉静的眼眸直直看向带土,少年语气清淡直白,没有迂回,没有含蓄,是他们从小到大最熟悉不过的相处方式。
“带土。”
“我的生日礼物呢?”
一句简单的询问,坦荡又坦然,带着熟稔至极的理所当然。
带土心底的窘迫瞬间被这句问话挑破,少年骨子里执拗好胜、死要面子的性子瞬间彻底上头。他猛地别开视线,刻意板紧脸庞,眉头微蹙,语气生硬别扭,带着十足的嘴硬逞强,硬生生吐出一句违心的话:
“我、我没准备。”
话音落地,空气轻轻一顿。
明明是实话,却处处透着心虚与慌乱,连他自己都能听出语气里的不自在。
卡卡西静静凝视他故作强硬、实则慌乱别扭的侧脸,眼底那点因生辰期许而起的浅淡暖意,缓缓淡去,覆上惯有的清冷疏离。
他微微偏过头,垂眸整理着手间的忍具绳结,语气淡淡的,带着不甘示弱的执拗与嘴硬,轻轻折返一句:
“是吗。那算了。”
“我也本来就没真的想要。”
一句看似无所谓的话,偏偏裹着少年人独有的别扭赌气,瞬间点燃了两人经年不变的斗嘴模式。
带土当场就不服气地瞪了过去,声调微微拔高,满是少年气的较真:
“喂!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没准备而已,用得着这么阴阳怪气吗?”
“明明是你自己主动问的,我老实回答,你又装得毫不在意!”
卡卡西眼皮微抬,眸光清淡,句句较真,寸步不让:
“我只是问问而已。每次都是你,记不住日子,也从来不上心。”
“习惯了。”
“我才没有不上心!”带土气得脸颊微鼓,少年气尽数外露,“是最近任务太多、局势太乱、谁有空天天记这些琐碎的东西!你少得寸进尺!”
“嗯。所以不用你的礼物。”卡卡西淡淡应声,语气清冷又气人,“省事。”
两人你来我往,字句短促针锋相对,没有半分真正的怒意,却吵得认真又鲜活。是从懵懂孩提时代延续至今的相处方式,别扭、幼稚、互不相让,却比任何人都要熟悉彼此、在意彼此。
队列侧边,第三班三人静静立在一旁,全程围观这场习以为常的少年争执。
阿斯玛双手抱臂,身姿慵懒松弛,眼底噙着一抹浅淡了然的笑意,见怪不怪地看着两人斗嘴,早已深谙这两人别扭又亲密的相处模式。
椿站在最侧方,眉目温柔恬静,眸光轻轻落在争执的两人身上,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她看着他们吵闹,心底只有温柔的了然。
从小至今,岁岁年年,他们永远是这般模样。嘴上互怼互嫌,事事争强好胜,可真到了危险关头,永远会第一时间为对方挡下风雨、扛起危机。
外吵内护,口是心非,早已刻进了他们彼此的羁绊骨血里。
秋月时守望着这场充满少年鲜活气的争执,清冷肃穆的战前氛围都被悄悄冲淡了几分。他眉眼温柔,侧头看向身侧静静观望的椿,语气带着几分好奇的温声询问:
“他们两个,一直都是这样吗?从小吵到大,从来没变过?”
椿唇瓣微扬,眸光柔和,正要轻轻点头,温声回应老师的问话。
可她唇齿尚未开启,身侧的鹿真已经长长叹了一口气,抢先一步开口。
少年站姿懒散,眉眼耷拉,一脸看透一切、习以为常的倦怠无奈,完美复刻奈良一族与生俱来的慵懒佛系,以及刻在骨子里的怕麻烦天性。
他双手枕在脑后,望着还在针锋相对互不相让的带土与卡卡西,语气拖得绵长又无奈,絮絮叨叨吐出一大段细碎真切的吐槽。
“何止是今天啊老师。”
“他们两个打我记事起就这样,天天吵、日日闹,从来没有消停过一天。我小时候跟他们不算熟,不住一个片区,也不一起玩闹,可每次外出训练、村内集训、操场偶遇,十次有八次都能看见他们在斗嘴。”
“为了训练输赢要吵,为了手里的零食要吵,为了谁先抵达终点要吵,甚至有时候连天气好不好、练习姿势对不对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硬生生掰扯半天。”
鹿真说着,再度无奈叹气,眉眼间写满深深的无力感。
“小时候我还以为他们关系极差,是天生不对付的死对头,每次撞见都要默默绕开,生怕被他们的争执波及。后来见多了才明白,他们根本就是吵习惯了。嘴上互怼、互相嫌弃,谁都不肯服谁,可真要是对方出了一点事,比谁都紧张。”
他摇了摇头,眉眼耷拉到极致,慢悠悠吐出奈良一族标志性的经典口头禅,精准又无奈:
“真的——麻烦死了。”
一大段细碎又真实的长吐槽,将两人从小到大别扭又羁绊深重的相处模式,描摹得淋漓尽致。
空气里紧绷的战前肃杀彻底散开,余下满场淡淡的少年烟火气。
水门听着耳边的闲谈,看着两个依旧幼稚斗嘴的少年,眼底漾开温柔笑意,适时迈步上前,轻声打断了这场无意义的幼稚对峙。
“好了,到此为止。”
他声音温和却有力量,瞬间压下两人的争执。
“生辰心意,从不在于物件厚薄。同伴并肩,同赴战场、同归平安,便是最珍贵的贺礼。”
一语抚平所有别扭与尴尬。
随即,他眼底温柔尽数褪去,神色骤然凛冽肃穆,彻底切换为战地指挥模式,朗声发布正统作战指令,严格遵循原著神无毗桥核心任务设定。
“第七班全员听令!”
“即刻奔赴北境神无毗桥主战场。本次任务核心——突破岩隐正面防线,渗透战地腹地,精准找到桥梁承重核心点位,完成隐秘爆破,彻底截断岩隐补给主干。”
“此战速战速决,以断敌补给为唯一核心,为终结整场岩隐战役锁定胜局。”
紧接着,秋月时守上前半步,沉稳官宣第三班配属作战方案,承接前文所有铺垫,分工清晰、主次分明。
“第三班随我出征。”
“我方不参与正面攻坚,全程驻守神无毗桥东翼外围哨线,负责侧翼大范围警戒、拦截岩隐迂回斥候、清剿散落游击兵力、疏通伤员后撤路线、稳固第七班后方盲区。”
“两班遥相策应,互保后路,全程联动作战。”
指令落定,全员肃然颔首,战意沉凝。
队伍整装完毕,众人列队转场,一同往木叶正门行军,准备正式离村奔赴前线。
就在众人即将踏出村口之际,一道纤细熟悉的宇智波身影,静静伫立在村门旁的高大樱花树下,静静等候许久。
是宇智波月。
她早已听闻今日两班全员开拔北境的消息,一早便匆匆赶来此处。
晨风吹动她墨色短发,衣袂轻扬,眉眼间褪去平日的温和从容,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沉郁与牵挂。
她是同族长辈,是亲眼看着带土、椿一路长大的族人,更是最清楚两人近期处境的人——
中立宇智波不受信任、被暗处猜忌、被刻意推往风险前线,团藏的视线始终悬在他们两人身上。
此番出征,名为战功任务,实则暗藏无数人为的凶险与刻意针对。
看着两道并肩走来的同族少年少女,月眼底的担忧几乎藏不住。
待队伍行至身前,她脚步轻抬,走上前,目光先落在带土身上,又缓缓落向椿,声音轻而稳,带着族人独有的恳切与惦念。
“带土,椿。”
“北境战局凶险,岩隐蓄势已久,战场局势瞬息万变。你们两个在外,千万不要逞强,凡事谨慎为先。”
她盯着两人,字字认真,句句叮嘱。
“我们宇智波在村内本就处境微妙,无人庇护、无人偏袒,在战场上更要彼此照应。不要落单、不要冒进、不要为了战功硬拼。”
“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简单几句叮嘱,压着她心底最深的不安。
她比谁都清楚,这场出征不止是对敌,更是村内暗流借着战火的无声倾轧。
带土看着同族姐姐眼底浓重的担忧,心头微暖,轻轻点头:“我知道,月姐,我会护好自己,也会看好椿。”
椿亦温柔颔首,眉眼笃定:“放心,我们会平安回来的。”
一旁的秋月时守看在眼里,心底了然,上前半步,对着宇智波月温和颔首,语气沉稳、郑重,带着上忍绝对的担当与承诺,稳稳抚平她所有不安。
“月,请放心。”
“此次第三班由我全权带队,我会全程紧盯他们两人的安危。”
“无论战局如何,我必定将宇智波椿、宇智波带土,平平安安、完完整整带回木叶。”
一句郑重担保,掷地有声。
是师长的责任,是庇护,也是对所有暗处算计最直接的兜底。
月望着时守沉稳笃定的眉眼,心头沉甸甸的忧虑稍稍散去些许,轻轻颔首,眼底终是漾开一丝浅淡的安心。
村口风急,征旗微扬。
水门最后环视全员,声线凛冽落定最终出征令。
“全员出发——奔赴神无毗桥。”
脚步声整齐踏破晨风,少年少女们背着忍具、载着生辰余温、带着族人惦念、扛着村落宿命,一步步踏出木叶大门。
今日生辰逢战火,少年赴山海。
前路桥断烽燃,宿命翻涌,属于他们的神无毗血色篇章,自此彻底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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