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哈迪斯所想到的最糟的情况那样,赫斯珀刚刚抵达奥林匹斯山脚,就被拦下了。


    拦住她的人果然是宙斯。


    不得不说,这就是名声的含金量。


    名声在外,有好有坏,以前是以前,现在是变态……虽然宙斯不是变态,但他在感情方面的名声,甚至不如一只成年拖鞋。


    开玩笑的,没那么好。


    他掌管闪电和雷鸣,又能召集乌云。然而比这些强大的力量更为后世人所知的,是这位神王的风流多情,因着他掌管繁衍,便在地上与无数女子留下无数子嗣。1


    而有个真理,是放眼古今中外都颠扑不破的:


    想要“风流”,权力、金钱、性能力和外貌,至少要占上一条。


    眼下,站在赫斯珀面前的这位高大、强壮而英俊的男子,已经至少占了三条。


    他的眉眼与赫斯珀在岛上救下的少年一样,都是高贵神秘的黑色,美好的长发一路垂到脚边。3


    多少女神都不曾拥有这样的美发,然而只要不是傻子,就不会因此错认他的性别。


    因为他肌肉结实,周身线条流畅优美,是标准的倒三角形身材,肩宽腰窄胸大,宛如涂抹着橄榄油的象牙雕塑,呈现出一种极其性感的、热腾腾的张力。


    他含笑站在那里。那是一个极具自信、志在必得的笑容,毕竟根据宙斯以往的经验来看,根本不会有人拒绝他,哪怕有,最终也会被他诱骗成功:


    “赫斯珀,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在奥林匹斯山上看到你。”


    “我听说你调和了赫拉与我某个孩子之间的纠纷,让她的女儿免受苦楚,故而她才举办了这场宴会,并要在宴会上,将她最喜欢的三座城市之二许诺给你。”


    说话间,他走近几步,于是赫斯珀便能闻到他身上安息香的芬芳。3


    略带清苦的木香扑面而来,本来应该是醇厚庄重的味道,却硬生生被他周身蒸腾的热力,烘成了另一种更肉/欲、更性感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下来,让人头昏脑胀,目眩神迷: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尊贵的天后从不向人低头,更是保护她的女儿,如母鹰护着尚未离巢的幼鸟。可你不仅能赢得她的友谊,甚至还叫她为你备下如此厚礼,真是让人惊叹啊,好一桩伟业!”


    他对赫斯珀伸手,诱哄道:


    “来吧,赫斯珀,向我叙说你的功绩,叫我仰慕你的威仪,就像人世间的英雄在建功立业后,需要遍游四方的诗人,将他的传说带到大陆的每一个角落那样。”


    “我们去那边的葡萄藤下详谈如何?那里有令人心旷神怡的荫凉、淙淙的流水与鲜美的芳草地,又无外人打扰,远离欢宴的喧嚣,你会喜欢那里的。”


    这番话说得很漂亮,而且十分精准地抓住了赫斯珀对外展露出来的所有痛点:


    如果她真的是“不爱热闹,离群索居”之人,还真会被宙斯的邀请打动。


    而一个孤僻的、从无荣耀加身的人,又要如何拒绝“诉说功绩,让人仰慕”的诱惑?


    ——然而赫斯珀根本一字没听。


    几乎在看到宙斯的同一刻,她的脑海里就弹出了大楼开窗白纸黑字的表情包:


    快逃!!!


    她好想逃,但她逃不掉。


    到最后,赫斯珀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道:


    “可是陛下,赫柏也是您的女儿。”


    “况且在赞颂我自己的功绩前,我还有一份致辞,准备在这诸神云集的欢宴上,献给金座的天后与集云的天父,以表我的尊敬。”


    “您不想听一听吗?”


    宙斯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对赫柏的用词始终是“赫拉的女儿”。


    但他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反而是面前的女子有些太较真了。


    这一特性放在其余神灵——比如他那久居地下的阴沉沉的长兄——身上,就会让人十分烦躁;不过放在赫斯珀身上,就有种格外认真正经的可爱。


    就好像人类只会觉得叽叽喳喳的同事很烦,但会觉得喵喵咪咪的小猫很好玩那样。


    可见只要足够弱小,哪怕是反抗,也只会显得可爱。


    于是宙斯笑了起来,饶有兴致地看着赫斯珀,问道:


    “那么,你有怎样的致辞要说呢?”


    ——然后这一天,本该充满着宴会、欢歌与猎艳的,再寻常不过的美好的一天,就成了宙斯永远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


    因为他看见赫斯珀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宙斯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为什么在笑?”


    赫斯珀正色道:“因为一旦想到接下来要说什么怪话,我就想笑。”


    宙斯开始头风发作。


    宙斯觉得大事不妙。


    下一秒,他所有的不祥预感就都成了真,因为他听见赫斯珀庄严道:


    “那一天,我被大运创飞进古希腊的世界,我就在想,如果我能把同人舞到正主面前,我一定要拼命说怪话。如今,赫拉克勒斯就在我的果园外狗狗祟祟,我必须考虑这会不会是我此生仅有的机会。我相信如果这个世界最后也出现了《命运百万大订单》,那我功不可没。重铸废狗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宙斯惨叫着逃跑了,并甩飞了他的羊皮盾牌。


    这羊皮盾牌打着旋儿飞了出去,在空中画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一坨肥嘟嘟的不明生物上。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因为这团不明生物实在太肥美、太有弹性,像一团爽滑q弹的果冻一样,不仅毫发无伤,甚至还把这块盾牌又往更远的地方弹飞了:


    没有一口饭是白吃的,没有一块肉是白长的。


    赫斯珀看了看正在视野里飞快消失的盾牌,又看了看那坨莫名其妙就被高空落物给打了个正着的倒霉蛋,难以置信道:


    “拉冬?”


    只可惜拉冬没空理她。


    因为它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那块像印度飞饼一样丝滑飞远的盾牌吸引走了。


    它看了看盾牌,转过头来看了看赫斯珀,又看了看宙斯落荒而逃的背影,难以置信道:


    “你对神王说了什么,竟叫这天空、雷霆与闪电的主人,都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然而赫斯珀比它……比他更震惊:“你不是拉冬。你是谁?埃多纽斯,是你吗?”


    ——她猜得没错,这条小龙还真不是拉冬,而是变幻了自己的形体与样貌,偷偷从孤岛溜出来,追着她一路到了这里,想要保护她的哈迪斯。


    结果倒霉的冥王就被迫一起听了一耳朵怪话,直到现在还懵着呢。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没做好心理准备就直面克苏鲁的冲击”更可怕的事情吗?


    有的,我的朋友,包有的。


    那就是哈迪斯觉得,虽然赫斯珀的这些怪话,让人头痛欲裂、生不如死,但他同时却也觉得,赫斯珀甚至不必动武,只用三言两语,就能轻松把宙斯赶跑的样子,十分足智多谋、英勇无畏:


    只是看着,便觉喜欢。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先知道,自己是怎么露馅的。


    哈迪斯疑惑问道:“莫非你曾从巫术的女神,和诸国的女巫那里学习本领?否则的话,你为何能如此轻松迅捷地识破一切假象?”


    当然他还有半句话没说出口:


    是他被深渊影响太多,以至于变弱了、退步了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想要恢复原本的力量和外表,再来到赫斯珀的面前,和她正式认识一下的愿望,岂不愈发遥遥无期!


    下一秒,赫斯珀的回答就解开了他所有的疑惑和担忧:


    “啊那倒没有,我认出你纯属是别的原因。”


    “拉冬的忠诚对我毫无威胁,但它的智商足以令我在教育界颜面扫地。”


    “以拉冬的智商,是不可能仅从一个背影,就认出这是神王的。它甚至可能认为,这是一位亚马逊的女战士。”


    哈迪斯:……行吧。


    此时正在金苹果园里巡逻的拉冬:听不懂(嚼嚼嚼)你们在(嚼嚼嚼)说什么,我只是(嚼嚼嚼)一只无辜的(嚼嚼嚼)奶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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